第372章 全北境都在学习林恩
听说南境人跑路，瓦萨身上的浓郁困倦瞬间烟消云散。
他掀开被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脚兴奋问道：
“南境人跑了？确定？”
等瓦萨穿好衣服鞋子，侦查兵已经带回了最新情况：
“大人，我们已经探明了城堡外的情况，敌军的确已经撤退，根据现场痕迹判断，他们应该是在天亮之前迅速撤退，连军营都没来得及拆除，我们还在他们的军营里发现了不少遗留的物资。”
弟弟达米安则急不可耐地问道：“兄长，要追击吗？这帮南境人走得这么急，肯定是王冠领地那边出现了变故，这种时候就应该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猛攻一把！”
达米安最近真是压抑坏了，他被哈维伯爵的部队堵在铁堡里压着打了好几个星期，憋屈至极，现在就想着泄一泄心头的邪火。
瓦萨瞥了热血上头的弟弟一眼，当即否决道：“追击？别开玩笑了，敌人多少兵力，我们多少兵力？追上去要是中了埋伏，这铁堡可就真守不住了，我们还不能排除这是敌人的计谋！”
瓦萨并未被一时的喜悦冲昏头脑，他有理由怀疑，敌军这是强攻不下铁堡因此故意撤退引诱守军追击。
这种佯退诱敌的策略虽简单，但在一些情况下经常能发挥出奇效。
他甚至觉得，南境人过去两周的舍命强攻就是为了给佯退诱敌做铺垫。
当天上午，瓦萨就召集城内将领并下达了严苛指令：“在获得敌军动向与王冠领地方面的确切情报之前，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准出城追击敌军！”
瓦萨如此谨慎实则也是迫于无奈，镜铁领被敌人围攻了近两个月，在此期间他很难获取到外界信息。
等到铁堡被团团围困，这座城堡更是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信息孤岛，连外交往来都暂时中断。
瓦萨现在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既不清楚敌军的具体动向，也不清楚林恩是否已经发兵救援铁堡。
在没有搞清楚外部情况前，他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在瓦萨的命令下，数支擅长山地行军的侦查小队离开铁堡外出打探敌情。
负责外交事务的艾文教士进言道：“公爵大人，我认为敌军的撤退大概率不是陷阱，如今是四月中旬，静河上的浮冰已经全部融化，林恩此前已向我们做出承诺，会派兵协助我们。”
军事压力骤减后，瓦萨心情也有所好转，他坐在高背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进口葡萄酒，抿了一口后缓缓问道：“所以，你是认为林恩的部队已经渡过静河，正在朝铁堡进发？敌军就是因为看到了林恩的动作，所以才会慌忙撤退？”
艾文旋即回道：“这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就像达米安阁下说的那样，林恩正在对王冠领地发起猛攻，奥托承受不住攻势，只能将镜铁领的军队召回去。”
“嗯，有道理。”瓦萨又抿了口酒，轻笑道，“以我对林恩的了解，他这会应该是在王冠领地，奥托太过贪心，竟然将两三万的军队都派到我的镜铁领来，林恩的嗅觉可是比饥饿的狐狸都要敏锐，这种好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
艾文微笑着附和道：“林恩的确像狐狸一样贪婪，他与奥托正面开战，对我们无疑是好事。”
可瓦萨却转而叹息：“哎，终究还是我们实力不足，现在的北境，也就只有林恩有足够的实力与奥托来一场正面对决，他要是输得太惨，我这座铁堡迟早也守不住。”
过去的一周，瓦萨其实挺绝望的。
他被哈维的一万多部队围在铁堡里一顿狂殴，而且他还知道哈维的背后有特里斯坦的一万军队。
就算他拼尽全力顶住哈维的攻势，特里斯坦也能给他致命一击。
铁堡的确坚固，守军也的确英勇，但也架不住敌人长时间的围攻与猛攻。
经过一年多的战事，瓦萨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与奥托之间的巨大差距。
若不是林恩在前头顶着，他怕是连白鹰堡都丢了。
艾文贴心地安慰道：“大人请不必灰心，您的机会即将到来，若是林恩与奥托陷入长期鏖战，您不仅可以光复镜铁领的其他城堡，更能够出兵攻占麓原领，不过我建议您效仿林恩，对新占的领地实行直接统治，不要再将其分封给其他贵族。”
作为外交官员，艾文对林恩采用的那套政治制度也有较深的了解与研究。
由最高掌权者直接统治领地的益处非常明显，那就是能尽可能多地调动领地资源，进而供养更多的军队，同时还能降低该领地的叛乱风险。
弊端么，则是要违背谷地领现行的贵族分封制，有可能引发部分军官的反对。
瓦萨的亲信部队里，有不少将领都是传统贵族家庭出身，他们多为家族次子，缺少领地继承权，只能投身于上层贵族的军队。
他们之所以愿意为瓦萨卖命，除了能获得较为稳定的收入外，还盼望着能够获封领地，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
若是瓦萨想对新占领地实行直接统治，就必须要安抚这些抱有贵族梦的军官。
安抚不当，很容易引发军中动荡。
除了军官外，瓦萨还得考虑本地贵族们的态度。
从分封到集权从来都不会是一蹴而就。
贵族们看到瓦萨在新占领地上搞集权统治，自然就会怀疑他是否会收回现有的封地。
这就很容易引发贵族叛乱。
但瓦萨已经不想再照顾这些‘虫豸’的想法，他猛地放下银酒杯，神色坚定道：“当然得这么干，我早就受够谷地领的这帮贵族了！”
镜铁领被围攻了近两个月，谷地领其他地方的贵族有派兵支援吗？
当然有，但这些援军大多都因为各种理由在路上磨磨蹭蹭，或是道路难行、或是山洪暴发、或是桥梁断绝.
这都快四月末了，三月初就出发的几支援军这会甚至还没到锡岩领！
说白了，这些谷地领的贵族们压根就没打算为了瓦萨卖命。
他们当然也有话说：南境的奥托来势汹汹，一出手就是两三万的军队，他们不过是些小男爵小伯爵，顶多能调动三四百人的部队，就算拼光了也撼动不了南境侵略军啊！
瓦萨其实没太指望这些中小贵族，他也看不上这些贵族手里贫弱的兵力，可他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
你们可以不参战，但至少不能全缩在大后方啊！
要知道，瓦萨为了拉拢这些贵族，可是将‘珍藏’多年的未婚子女们全卖了出去，就是为了与贵族们进行联姻绑定。
瓦萨只是需要他们在外围搞点骚扰，表示出愿意听从公爵命令的态度。
大伙都是谷地领的本地人，也都擅长山地行军作战，敌军要是扑上来撤退不就完事了么？
就这点小要求，那些贵族都不愿意满足。
经此一役，瓦萨对这些亲家已彻底死心，往后所有新占领地，他都会仿效林恩，派遣忠诚于他的官员进行直接管理，完全放弃贵族分封制。
至于官员从何而来，瓦萨也早有主意，那当然也是学习林恩，从各地知识分子中招募。
早在北境大乱之前，谷地领的知识分子就有溢出的趋势，不少修道院毕业的学生都找不到对口工作。
在后方的白鹰堡，瓦萨已经命令自己的妻子多加招揽，官员方面完全无需担忧。
说白了，在一个极度看重出身的时代，多的是底层人想要往上爬。
给大贵族当宫廷官员可是十足的美差，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经过两天的仔细侦查，瓦萨终于确信敌军已然撤退，且铁堡周围也没有林恩援军的活动迹象。
一切情况都在表明，奥托在王冠领地的确遭遇了一场大麻烦，短时间内他将无暇再顾及镜铁领。
“全军出动，以最快速度收复镜铁领各地的城堡，达米安，你带两千士兵，按照我制定的计划对麓原堡发起攻势！”
瓦萨不再迟疑，迅速命令城堡的守军转守为攻，近四千大军倾巢而出。
麓原堡自然就是麓原领的核心城堡。
这座城堡修建在一块大型沿河台地上，本是当地伯爵的居所，后被奥托三世占领，并成为了当地最大的军需仓库。
瓦萨早在去年就已探明麓原领的详情，并做好了相应的进攻计划，如今终于能够大展拳脚。
“艾文，你即刻出使三河城，给我搞清楚林恩的具体动向，如果他在王冠领地，那你就去王领，并探明王领的具体情况，还有，若是林恩要求我派兵支援，你就告诉他，我的军队会在侧方牵制奥托的兵力。”
随着军队一同出发的，还有奉瓦萨之命担任使者的艾文。
就在瓦萨重拳出击的同时，河湾堡的攻城战已经来到了第四天。
经过三天不间断的火炮轰击，河湾堡西城墙上的几处凹陷愈发扩大，不仅外层的条石层被破坏殆尽，就连内部的碎石黏土层也开始不断脱落。
每有一发炮弹砸中现有的凹陷，就会伴随着大量石块与碎屑落下城墙。
从城外远眺，这段饱经炮击的城墙已然伤痕累累，就像是一扇破破烂烂的房门，仿佛只要用力踹上一脚就会轰然坍塌。
舒尔茨伯爵作为河湾堡守军的最高指挥官，今日依然站在城墙上指挥作战。
河湾堡的西城墙有两百多米宽，遭受炮击的只是靠近城门的一小段，其宽度还不到二十米。
除了这段‘不幸’的城墙外，其他区域的西城墙基本完好无损，站在上头观战自然不是问题。
到今天为止，林恩都没有派出哪怕一名士兵强攻城墙，只是一味地命令船上的炮兵点火发射，将一枚枚黑又硬的铸铁炮弹射向可怜的西城墙。
舒尔茨伯爵说是指挥作战，其实就是不断安排士兵与工匠去修补城墙。
他与麾下的将领们不断喊着振奋士气的口号，却仿佛在与一名摸不着的对手打拳击。
城内的守军除了机械性地修补城墙外，无法对敌军发动任何像样的反击。
虽然士气这种东西用肉眼难以看见，可舒尔茨伯爵却看得很清楚，城内守军的士气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飞速流逝。
如果将守军的士气比做是一支股票，那么林恩发射的炮弹就像是一条条致命的利空消息，将这支股票的价格砸成了连续跌停。
再跌下去，距离退市也就不远了。
舒尔茨伯爵有写日记的习惯，哪怕再怎么缺乏灵感，他也会用当天的食谱来填补日记空白。
可最近这几天，每当他提起笔他的大脑就会一片空白，连誊写食谱的心情都没有。
在战争还未开始前，河湾堡守军的士气无疑是高涨的。
城堡完好无损，粮仓里堆满了可食用两年的储粮，武库里是擦到锃亮的各色兵器。
守军士兵都相信，他们将凭借坚固的城防，把胆敢进攻城堡的林恩打得头破血流，并因此获得奥托陛下的嘉奖与赏赐。
可这几天的炮击下来，大部分士兵已不再自信。
每经历一轮炮击，西城墙就会被削弱几分，他们都看得很明白，这面城墙早晚会坍塌出一个乃至数个破口。
当坚固的城墙不再坚固，当敌人的武器超出想象，守军士兵们的自信与士气也随之被彻底摧毁。
军中的将领们自然也能看到眼前危机，不断有人向舒尔茨发出警示：“伯爵阁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照这种趋势，最多到后天，城墙就会支撑不住，我们得想办法停止敌军的炮击。”
对此，舒尔茨都只能既愤怒又无奈地回道：“你说的这些我难道不清楚吗？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警告，而是切实可行的建议！”
包括舒尔茨在内，守军将领们对于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火炮的射程太长了，能对抗火炮的只有火炮。
本来还有将领想在城头架设投石机对抗火炮，可刚搭起个木架子就被林恩的炮弹无情摧毁。
城堡内部的空地又太过狭小，无法架设长射程的配重投石机，致使守军们只能被动挨打。
“不要再浪费精力了，所有人都要做好肉搏战的准备，一旦城墙出现破口，林恩就会对城堡发动总攻！”
发现自己无计可施后，舒尔茨伯爵转而号召将士们准备守住城墙破口。
林恩总不能直接用火炮将河湾堡夷为平地吧？他那些火炮还没这种威力。
胜负尚未确定，就算城墙真出现破口，林恩还不是要动用士兵来占领城堡？
舒尔茨伯爵已打定主意要死战到底，只要撑到援军到来，他就能赢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