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自有大儒
哈克今天依然拖家带口来到电影院，只为看一眼杜林的新电影。
看着还没有开始播放电影而人声鼎沸的影院，这位陛下有些遗憾——他遗憾是因为他已经看过预告片，短短的两分钟预告让他完全深陷其中，那不用轮子就能够在天空中飞行的车，在看到预告之前，哈克从来没有想过汽车是可以这样移动的。
不愧是艺术中心的老主任所说的，改变现代人对于旧纪元看法的巨作。
也许真的就像是杜林所拍的电影里描写的那样，那些堆积如山的破铜烂铁，在遥远的过去是曾经能够在天空中飞行的。
那些残垣断壁，那些满是幽魂与死体的地下空间，曾经就是巨大的商场，里面贩卖着海量的各种食品，衣物还有工具。
旧纪元的人间，是远比如今神明们所说的天国还要美好的地上仙境。
可这么一说，哈克又在猜疑——为什么这一切都毁灭了。
正这么想着，银幕亮了，放映员开始倒计时。
一瞬间，所有的喧哗与争吵都不见了。
每个人，都在拭目以待。
………………
卡尔·马龙看着银幕，他与他的朋友们今天是偷摸着从北方王国来到巴黎，就是为了看一看传闻中的旧纪元世界。
杜林这个孩子说他是在梦里见到的，但卡尔不信，艾尔什家的这个孩子，他懂，他一定是找到了什么关于旧纪元的书籍，从中找到了关于纪元的图画与内容。
然后他用他那颗也许是全西陆最聪明的脑袋想了这么一个故事。
随着银幕中的小龙出现又消失，一个巨大的地下通道出现在卡尔的眼中。
还没等法师们发出感叹，镜头开始移动，卡尔的嘴就再也没有合拢过。
他看到了镜头一路向上，看到了如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人群走在街道上，那些炼金傀儡……从银幕上的简介来看，它们应该叫做旧纪元义体，是全机械再加上仿生皮肤的存在，就像是完全的人类。
除了人与义体，还有巨大的建筑，闪着七彩颜色的招牌板，还有各种各样的眼球广告机器人，它们播放的广告也挺奇怪的，什么大鸟转转转给冬夜的你带去温暖。
卡尔什么都不懂，他看着镜头平移，看着全息投影里赤裸的女孩，看着这光怪陆离的旧纪元。
观众们在不停的发出惊讶的呼声，但是当镜头再次移动，当卡尔看到半空中的车流时，他和所有观众一样，发出了我真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鳖的惊呼。
直到镜头再往上，直到镜头移近，直到一个满脸胡渣的人类男性出现在镜头中。
在接下来的剧情里，卡尔知道了他是一个警探，这个时代有名叫人造人的人造生物，而这样的人造生物时不时就会失控，所以他是负责处理与消灭失控人造生物的警察突击队成员。
“卡尔，你说，我们真的能够创造人吗。”卡尔的朋友低声问道。
卡尔摇了摇头，不是不能，而是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够涉及的领域。
然后所有人的眼中，出现了人造生物是怎么‘组合’的。
就仿佛像是和一般生命那样，那是父本与母本的结合，只不过这一切不是在母亲的身体，而是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槽内按部就班的完成的。
观众们议论纷纷，有人惊恐，有人害怕，但更多的还是继续看着眼前电影的观众。
“这就是没有神明的旧纪元吗，真是太恐怖了。”卡尔朋友的话语中满是颤抖，他在胸前划着双母神的圣徽：“我真的很想控诉杜林先生，但是能够通过艺术中心的审核，就代表着主教阁下们已经看过了，他们没有说这一切亵渎生命，那就代表着也许在过去，这一切真的发生过。”
“幸好我们并不是人造人，你看，他们只有四年的生命。”卡尔感叹道。
是啊，只有四年的生命，太短暂了，短暂的不像是生命应该有的寿数。
在电影里，卡尔看着这些被造出来的人，他们被投入工作，在矿山，在海底，在山岭，在那些自然人不想去的危险地带工作……甚至就连战争，也是人造人代替了自然人在流血与牺牲。
“这样的旧纪元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卡尔，我从来没有想过，旧纪元会如此恐怖。”卡尔的另一位友人如此悲叹着，她看着银幕里那些想要反抗这一切的人造人被自然人卫兵毫无犹豫与怜悯的用枪击倒，都快要哭了。
“杜林这么拍，恰恰向我们展示了，没有神明，我们与禽兽并没有任何差异。”之前的友人已经变成了这个包厢里最大的杜林吹。
“是啊，没有神明，失去敬畏之心的我们……就像是电影里一样，像是禽兽一样的他们创造出同类，又将它们奴役与蹂躏。”说到这里，卡尔叹了一声。
而随着电影渐渐推进，卡尔等法师发现男主角竟然也是一个人造人，但他有钱，利用钱购买义体器官，将自己身上的那些只有数年使用期限的器官都替换了，甚至连他的脑袋都在注射了名叫纳米机械体的工程学奇物后完成了电子脑构筑，彻底脱离了老化的命运。
在这一刻，有观众在叫好。
但是下一刻，当大家注意到男主角那可爱与温柔的女朋友瑞秋竟然也是一个人造人时，几乎电影院都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在这样的情况下，男主角与反派最后一次见面。
雨夜。
反派坐在阳台上，他看着雨中远方的人造人工厂。
男主站在一旁，给他递了一支烟。
“谢谢。”一直与男主对着干的反派在这一刻优雅的像一个绅士。
但是大雨滂沱，谁都没能点燃这支烟。
最终，反派看着远处的工厂发出了叹息。
“里克，我曾经在太阳系的外环服役，我见过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类无法想象的壮美，我曾见太空战舰在猎户星座旁熊熊燃烧，我曾看着能致人死亡的射线在唐怀瑟之门附近的黑暗中闪耀，我曾看着一位伟大的贤者将一面倾倒了万年的战旗做为长眠时包裹他的襁褓……而所有这些我见过的时刻，终将流失在时光中，一如泪水消失在雨中。”
说完这段如诗一样的话语，反派的生机断绝了，他低下头，没有呼吸，不再流泪，一切就都这么结束了。
而名为里克的男主在沉默了许久后，伸出手，将反派身边原本来用炸掉工厂的炸药袋拎起，然后离开。
黑暗里，传来了男主角的独白。
“我以为我换掉了我的器官，洗白我的皮肤，就能够以自然人的身份活着……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