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万载
送走了希曼·凯恩，杜林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荒谬——我重活一世，却最终还是没能逃离这悲惨世界。
问题一再出现，国度兴衰，文明飘零，生命来了又走这么些年，却未曾有过终极答案。
杜林所在的泰南，哪怕文明阶段远高于这个世界，可所谓的终极答案，也未曾出现过。
坐到长出来的木根上，杜林打量着坟墓上两个孤零零的名字。
·杜林先生，您的思维很混乱。
十一开了口。
“是啊，很混乱，就像我当年玩过一个老游戏，叫极乐迪斯科，里面有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AI从杜林的手心里排出。
“我衣衫褴褛，不停旋转，浩瀚而悲伤。”
十一与杜林异口同声的说道。
然后杜林一愣，接着叹了一声：“我很高兴，我们的泰南虽然不同，但也是合而不同。”
“是啊，时间在某个节点分裂过，你的泰南与我的泰南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说到这里，十一号发出感叹：“在我的眼中，人类是短寿的生命，一生都需要学习，才能理解先贤所想，生命一代又一代的将凝结成的智慧传下来。”
“那你们的泰南，有没有这么一句话，叫功成不必在我。”杜林问道。
“有，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集体主义才是是泰南存在的理由。别的，都只不过是一时的糟粕罢了。自文字记录于龟甲开始往前三千年，再往后直到现在，泰南人用牺牲，用奉献，用血铸就泰南文明的丰碑。什么个人主义，什么一百多个性别，那都是资本用来竖切生命分裂人群的诡计，生命本应该警惕这些害群之马，本应该将他们绞死在路灯上……但很可惜，诡计总会骗到不少人，他们或是愚蠢，或者干脆就是坏。”
十一说到这里，看向了杜林：“您那儿呢。”
“我的泰南……不，应该说我的地球经历过大毁灭，邪神入侵过地球，在西陆，在东土，无数生命世世代代在牺牲，在挣扎，只为文明之火不至于熄灭。泰南文明史曾经断过代，但在后来，泰南人发掘了越来越多的历史，总会有哪怕舍弃生命，也会将为名历史的书卷藏在比他们生命所在更安全的地方的贤者。”
“我们的历史中，也有神明存在，也有过无名氏……”杜林说到这里，有些疑惑。
“原初造物主。”十一发出了感叹。
“对，我不敢肯定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我本能感觉……那就是他。”说到这里，杜林看向远方的田野：“我看着北方主义，会本能的与泰南历史中的那一切做对比，我明明知道他们是有不同的，但我这一世的父亲，他的战友，他的前辈，他们的牺牲，却又与历史上的那些人有了重合……”
“所以你迷惘。”十一轻叹。
“是啊，我本不应该迷惘，我上一世是一个杀手，一生没有爱过任何人，我只是重复着我认为必要的杀戮，直到时间与病痛折磨的我身心俱疲。能够再活一世，我的本能告诉我，忘了上一世的一切，好好的再活一次，活得快乐一些……但欲望不息，斗争不止，人生在世，敌人，朋友，从来都不会缺少。”
说到这里，杜林低头：“北方主义，我不想加入其中，但在这一世我的父亲死后，我突然明白，我是杜林·艾尔什，但同样的我也是杜林·莉莉·柯里昂，这是父血给我的烙印，也是北方主义的烙印。”
“生命是复杂的，你的父亲，是我见过最复杂的家伙。”大橘安慰道。
“他爱我的母亲，爱我的兄姐，但他终究最爱的是他的事业，所以他背叛了一切，包括他的生命，却唯独没有背叛他的事业。”
杜林……真的很讨厌这一世的父亲，那个卷发的男人最爱的竟然不是他的家人。
这在杜林看来真的罪无可恕。
我求而不得的事物，却是你弃之如履的东西。
但是当杜林翻开历史书，却能发现这样的故事，在历史里有很多很多。
只因文明到了存亡之秋，面对危难，唯有责任。
“我害怕，是因为我怕我有一天辜负了这些死去的人，只因为后来人觉得他们的牺牲不过如此。我更怕有一天，我被迫向着他们的后人举起屠刀……只因他们背叛了先人的理想。”
“我能以什么身份去审判他们。”
说到这里，杜林又点了一支烟。
我扪心自问，是因为我见多了历史上的生命相残，骨肉倾轧。
没有原因，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的人变了，一切就都变了。
“所以欲望不息，斗争不止，这八个字恰好印证了你说的一切。”十一这么说道：“文明本来就是零和博弈下的产物，泰南人建立了最大的核武库却没有毁灭一切，二十二世纪成为人类文明自有战争起却没有发动过战争的第一个百年——在我的世界里，泰南人厌烦了欧盟与北美无休止的小动作与挑衅，最终露出杀意的獠牙，有了屠戮亿万生灵毁灭一切的决心，令他们明白毁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近过，才有了一个世纪的和平。”
AI球来到杜林面前：“所以说，没有屠戮文明的决心，又何谈拯救苍生，悬解黎明，公正与正义的草皮，只配活在饱和核打击的帷幕下。”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拥抱和平，但我必须要有毁灭一切的决心。”杜林看向十一。
“一手和平，一手毁灭，泰南人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文明更是如此残酷，落后就要挨打，可怜必受盘剥。你有力量，杜林先生，在这个世界，你站在传奇境的力量与能力的顶点，西方有观点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说完，十一落到了杜林的掌心，在融入身体的时刻，它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但在我们东方，面对危难，唯有责任，您是强者，本应该站在属于英雄的位置上引领时代前行。您的一言一行，自有大儒为您释经注说，您只需要尊崇您的本心，活出自我就行了。”
“那么，十一，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想不到。
十一回答的很快。
“在我年轻的时候，我害怕英雄被人遗忘，我害怕牺牲不再值得，我害怕这一切的付出成为泡影。”说到这里，杜林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在烟雾缭绕中，他想到了历史中的那些故事。
等我老了，我又害怕，害怕这一切在百年之后被评价为不值得；害怕这一切在百年之后成为笑柄。害怕那些牺牲，那些流血，那些苦难与死亡，最终变成了历史书里微不足道的一页，被后来人随意的弃置，践踏与嘲笑。
而我更怕的是我们只能看着文明如脱缰的野马肆意癫狂，而我们只能看着人类文明一再重复却无能为力。
人吃饱了饭，就会想着生存之外的事情，所谓饱暖思欲，说的就是这样的道理。
所以我一直在逃避，一直想要置身事外……谢谢你，十一。
杜林最终将烟按灭在了手心里。
然后将拿出两盒烟，放在了墓碑前。
·很高兴我的话能让您有所领悟。
对，想通透之后，人也好受了许多，我有一个宏大的愿望，为了实现它……我愿意付出一切。
为了正义，万物皆为工具；为了公理，生命皆是棋子。
为了无辜，我可以是杀手，也能做屠夫。
如果杀戮能够带来黎明，那我愿意行于黑夜，沐浴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