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森林之灾
泰特大陆。
苍翠之森的精灵村庄已然沦为炼狱。
曾经葱郁的林地如今被一道狰狞的、不断扩张的紫黑色虚空裂隙所玷污。
裂隙中流淌着冰冷死寂的能量，所过之处，生机被剥夺，古树扭曲干枯，化作散发着腐化气息的触须状结晶。
实力大概在十级左右的精灵长老——格罗瑞尔，站在废墟最前沿，手中古老的橡木法杖剧烈颤抖，榨取着体内最后一丝魔力，勉强维持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宁静守护”法阵。
紫黑色的光芒撞击在法阵光幕上，每一次冲击都让长老的面庞更加苍白一分，汗水浸透了他的长袍。
身为这里最强的战斗力，他必须顽强抵抗。
否则他身后的家园将会顷刻间被倾覆，毁于一旦。
“顶住！为了森林！”
格罗瑞尔嘶哑地呐喊，声音在虚空的低语和怪物的嘶鸣中显得如此微弱。
裂隙深处，成群结队的晶足虫和嘶鸣者源源不断地涌出。
晶足虫的锋利节肢撕裂空气，留下腐蚀性的紫色轨迹。嘶鸣者尖锐的嚎叫则如同无形的尖刺，狠狠戳刺着所有精灵的灵魂。
精灵守卫长凯拉斯，这位曾经骄傲地拒绝向守夜人求援的战士，此刻双眼布满血丝。
“去死！你们这些该死的臭虫！”
他狂怒地挥舞着精灵长剑，斩碎了一只扑向法蕾娅的晶足虫，动作精准却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莉莎——不！”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身后传来。
凯拉斯猛地回头，目眦欲裂。
他麾下年轻的女精灵弓箭手莉莎被嘶鸣者的尖啸正中。
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皮肤瞬间爬满蛛网般的紫黑色纹路，美丽的面孔扭曲僵硬，清澈的眸子被空洞的黑暗吞噬。
虚空对精神的破坏和浸染是毋庸置疑的。
而这位精灵。
她还很年轻，她甚至都没有离开过太远的地方。
这代表着时间对她精神的磨砺并不稳固。
她僵硬地转过身，毫无感情地抬起手中的精灵弓，箭矢对准了昔日的伙伴——一位正与晶足虫搏斗的精灵战士。
她被感染了。
精神破碎，在虚空的污染之下又重新拼合染上了无法消退的紫色。
新的“感染者”。
凯拉斯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心。
“是我的错！该死的骄傲！我都干了些什么！”他痛苦地咆哮，身体本能地前冲，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悲鸣，精准地刺穿了莉莎腐化躯体的心脏。
污浊的黑血喷溅，那空洞的眼神似乎在嘲笑着他。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手刃被污染的同胞。
这会加大心灵的破碎和创伤，极大的削减意志的抵抗。
这就是虚空，力量是如此的，不讲道理是如此的，具有破坏性，是如此的具有蔓延性。
一击又一击，一波又一波，一环又一环。
难以抵挡，难以抗拒。
虚空的腐化速度在裂隙扩张下变得异常迅疾。
精灵战士们不断倒下。
有的被晶足虫的节肢拦腰斩断，身体在扭曲的黑雾中被紫色的晶体感染包裹。
有的在无形的精神污染中发出狂笑，将武器砍向身边的同伴，直至长老用尽力气发出最后一道净化之光，将他们化为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扭曲晶体的腥臭，混杂着绝望的哭喊与虚空生物非人的嘶鸣。
法蕾娅和艾利安背靠着一棵半晶化的古树残骸，奋力抵抗。
法蕾娅拉满长弓，凝聚着自然力量的翠绿色箭矢离弦而出，精准地射爆了一只晶足虫的核心。
艾利安双持短剑，身影如风，在几只嘶鸣者的围攻中闪转腾挪，剑光闪烁，斩向那些试图发出灵魂尖啸的扭曲喉咙。
他们的额头上隐约浮现淡金色的微光——那是他们冒险向月光城守夜人据点发出求援信号后，悄然获得的精神庇护，让他们在汹涌的虚空低语中勉强保持着清醒。
这是冒险者的恩赐。
或者说，这使他们成为冒险者后，获得了与守夜人同等赐福之后所带来的精神抗性。
数据化，能够极大的让一些精神抗性不佳的人，获得至少与虚空战斗的资格。
“守夜人……他们会来的！”法蕾娅喘息着大喊，但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和摇摇欲坠的防线，她话语中的信念也在动摇。
精灵战士们被压缩在村庄边缘的碎石断垣后，脚下的土地被紫黑色的晶体纹路侵蚀，散发着恶心的甜腻气味。
这种味道，更多的是一种魔力被污染后所展现出来的东西。
一只利爪战兽——裂隙扩张后涌出的更强怪物，发出撕裂精神的尖啸，突破防线，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响拍下。
格罗瑞尔长老嘶吼着释放出最后一道“自然净化”，翠绿的光环勉强将战兽逼退数步，但他也剧烈咳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凯拉斯红着眼睛，用剑格开战兽再次挥来的利爪，趁机后退到长老身边，声音因剧烈喘息和巨大的愧疚而颤抖。
“长老……我的盲目……毁了家园……但我愿与这里共存亡！”
他想要让这些人撤退，他带一些愿意留下来的人抵抗。
就当是为了自己的傲慢赎罪。
就在精灵防线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森林中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蹄声。
两支装备精良的小队如同两道利箭，猛地撕裂了外围的晶足虫群冲入战场。
他们身着守夜人标志性的甲胄，坐骑是经过特殊培育和魔法强化的陆行鸟，动作迅捷高效。
它们的奔跑，都能够将周边的第一列虚空生物踩的粉碎。
“巡夜者在此！建立节点！肃清虚空！”为首一名人类装束的队长厉声喝令。
两支巡夜者小队展现出精悍的战斗素养。
一队以持盾战士为前锋抵挡冲击，后排精灵游侠的“破魔箭矢”精准点名嘶鸣者。
另一队由人类法师引导，构筑起闪烁的能量壁垒暂时阻隔虚空紫光，为精灵赢得喘息之机。
陆行鸟尖锐的鸣叫和冲锋，也瞬间搅乱了虫群的阵型。
绝望的战场上终于注入了一股力量。
“援军！守夜人来了！”艾利安精神一振，疲惫的身体似乎又涌起一丝力气。
虽然所有人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两队而已。
但守夜人的实力毋庸置疑，而且这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舒缓剂。
至少能够让已经快要濒临崩溃的精灵重新拾得信心，多少延长抵抗虚空的时间。
然而，那致命的虚空裂隙猛然一震，仿佛活物般猛地扩张到极致。
裂口边缘由混乱变得光滑凝实，向内高速旋转，形成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暗洞口。
裂隙巩固了。
不再有低级生物涌出，一股纯粹、冰冷、只为毁灭而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全场。
所有人心头警铃大作。
一个黑影毫无征兆地从稳定下来的“门”内浮现。
它并非庞大的巨兽，而是拥有着类人轮廓却更为瘦长、诡异的躯体。
四肢仿佛由纯粹的空间暗影构成，边缘模糊不定，行动时无声无息，只在移动的瞬间在视网膜上留下难以捕捉的残像。
“11级，传奇！”
队长一眼就看了出来，大声的吼叫道，提醒在场的所有人。
刚到场的守夜人心中一沉。
裂隙……居然出了传奇。
这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他们也不是守魂者小队，无法以小队的力量抵挡住虚空的传奇。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十一级的虚空传奇生物——影杀之镰，是死亡的化身。
它甚至没有给守夜人们摆出防御姿态的时间。
沉默，杀戮，毁灭。
它一只模糊的“手臂”轻描淡写地向着最先支援的巡夜者小队方向一挥。
无声，却有数道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空间裂隙一闪而过。
下一秒，恐怖景象发生。
巡夜者小队前排持盾的人类战士，胸腔部位瞬间出现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空洞，直接贯穿后背。
血条瞬间消失，一击直接清空。
他脸上甚至来不及浮现惊愕，身体便被紫色的裂痕布满像是碎裂的玻璃，倒在了地上。
几乎同时，那位小队中的精灵法师，喉咙处同样突兀地裂开一个黑线，生命瞬间熄灭。
旁边准备投掷飞刀的半精灵盗贼只觉后颈一凉，视野便陷入永恒的黑暗，头颅滚落在地。
全是致命一击。
顷刻间，就直接让这几名守夜人的血条消失不见。
没有给守夜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它完全的彰显出来了，传奇对于传奇之下的破坏力。
特别是他还是虚空的，代表毁灭的传奇。
“标记它！快！”小队里残存的精灵游侠发出绝望的嘶吼。
就在影杀之镰模糊的身形即将再次消失时，一名倒在尘埃中、胸前只剩下半个焦黑窟窿的人类守夜人战士，用尽最后的力量，沾满鲜血的手指在空中艰难划出一个玄奥的符号。
“锚定！”
他用尽生命嘶吼出这句遗言，眼中意志之火瞬间熄灭。
一道微弱却异常稳固的星光印记，在影杀之镰重新凝实身影的刹那，牢牢地钉在了它虚无的核心处。
标记成功。
但代价是半个巡夜者小队的生命，以及那战士在紫黑色光芒中破碎分裂的身躯。
“该死的虚空杂种！”另一支小队的队长，一位精灵装束的战士睚眦欲裂，挥舞着弯刀猛扑过去，“为兄弟们报仇！”
其他守夜人战士悲愤填膺，在标记的指引下疯狂围攻。
然而影杀之镰仅仅稍受牵制，标记似乎激怒了它。
它身影再次模糊，两道空间裂隙光束无声射向悲吼着冲锋的战士。
“锵——噗！”
尽管有战友的塔盾及时格挡，但那光束蕴含的毁灭能量瞬间击碎了坚实的魔法盾牌。
持盾的守夜人战士闷哼一声，手臂连同肩甲被撕裂，血花夹杂着紫黑碎肉爆开。
死亡气息笼罩了整个战场。
“邪魔！滚出我的森林！”一声蕴含磅礴自然之力的怒喝如同春雷炸响。
一道耀眼的银绿色光芒撕裂战场边缘的空间，一位身着镶嵌星光藤甲、手持两柄月牙长刃的精灵传奇轰然降临。
他是苍翠之森的守护者，十一级的精灵剑舞大师，艾恩德里尔。
他在这里纯属巧合，他只不过是在游荡，但身为精灵的传奇，而且还是这里的守护者。
虚空的力量开始污染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拼命的向这里赶来。
他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那致命的虚空刺客，身影如疾风般加入战团。
“虚空，杂碎！你都干了些什么？！”
只是一眼，便怒火中烧。
然而，刚一交锋，艾恩德里尔就感到一阵心惊。
他的速度已臻化境，这便是他规则的显现，但影杀之镰在标记状态下展现的瞬间移动和攻击轨迹，几乎超越了物理感知的极限。
他的双刃斩过虚影，凌厉的攻击只能追着被标记出的幻象，对手那撕裂空间的攻击却如同跗骨之蛆，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更可怕的是，精灵传奇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每一次攻击都附带着一种瓦解生命本质的毁灭规则之力，让他强悍的自然之力都感到滞涩和损耗。
他内心巨震：“和我同等级别的力量，但是这破坏力…远超常理！这就是虚空毁灭者的本质吗？”
这就是，传闻当中，给世界带来末日的毁灭存在吗？
“它的核心在左肋下！标记点在那里！它每一次发动能力后会有极其短暂的固化！”受重创的守夜人精灵队长咳着血，大声向艾恩德里尔传递关键信息。
“坚持住！钉死它！”另一位人类守夜人法师拼尽全力维持着减速法术的灵光。
艾恩德里尔内心掀起波澜。
他看着身边这些来自不同种族、不同出身的守夜人，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痕，看着地上牺牲同伴的尸体被虚空能量侵蚀扭曲。
看着他们眼中毫无畏惧、只有坚定守护的意志…他们为了这片属于精灵的森林在血战。
为了一个“守夜人”的信条，为了一个“救世”的宏愿。
现在，没有人不知道守夜人。
但他还未和守夜人一同战斗过。
这信念的强大，甚至超越了实力的桎梏和种族间的隔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