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乱
战场核心。
塞德里克与【湮灭之喉】的对决，已然超越了凡俗兵刃的较量。
这是规则领域的碰撞。
【湮灭之喉】并未直接攻击，它优雅地抬起一只前蹄，轻轻踏下。
无声无息，却以它的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紫黑色能量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般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细小的黑色裂缝一闪而逝。
地面疯狂生长的紫黑色结晶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尖锐的突刺，呈螺旋状猛然刺向塞德里克。
每一根晶刺都蕴含着“泯灭”的规则，任何物质或能量被其触碰都将快速分解湮灭。
而且这是大范围的。
必须拦下来，否则会影响到自己队友的动作，减缓他们清除目标的速度，甚至会对他们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到了传奇这个阶层，力量的碰撞会影响到数据化的生命。
“壁垒！”
塞德里克一声断喝，巨大塔盾轰然顿于身前，盾面铭文狂闪。
“坚壁·群山永镇！”
轰——！
一道巍峨如山岳般的淡金色虚影瞬间凝实，将他与身后队友完全笼罩。
在他使用出这一技能的时候，他的队友早就已经默契地朝他靠近。
紫黑色的“寂灭涟漪”冲击在金色山岳壁垒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壁垒金光剧烈摇曳，甚至出现了大片暗淡的区域，细密的裂痕在壁垒表面蔓延开来。
那无数螺旋突刺的湮灭水晶刺在壁垒上，更是发出密集的碎裂声，能量互相湮灭、抵消，激起漫天的能量粉尘。
塞德里克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在盾后猛地一晃，双脚深陷入晶化的地面，口鼻间溢出丝丝鲜血。
十一级硬撼十二级的规则冲击，哪怕以防御著称，也绝非易事。
“毁灭，亦为浑沌之始。顽抗，徒增终局之痛。”
【湮灭之喉】平静的声音毫无波澜，旋转的棱晶头颅蓝光骤然刺目，无形的声波束凝聚成型，如同最锐利的精神剃刀。
无视物理阻隔，直接刺向塞德里克的身躯，但瞄准的却是他的灵魂。
那是比之前强大百倍的“寂灭回响”。
塞德里克瞳孔骤然收缩，盾牌上的金光猛地收束，化作一层紧贴自身的、如同液态黄金流动的守护层。
‘意志·万念不移’
精神剃刀狠狠撞上这层黄金意志之铠。
到了传奇的阶层，规则的展现就不再是流于表面了。
没有声音，但精神层面却爆发了恐怖的冲击。
塞德里克眼前猛地一黑，无数关于毁灭、终结、腐朽的冰冷画面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守护金甲出现细密的龟裂，灵魂仿佛被亿万根冰针刺穿。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因巨力而撕裂出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硬生生将这股足以令传奇之下瞬间疯癫的恐怖回响阻挡住，双脚再次陷入地面寸许。
“此身存世意义，即为守护‘延续’！腐朽之言，乱我心志？休想！”
塞德里克的意志如同洪钟震响，将脑海中的混乱驱散。
他骤然发力，盾牌猛地前顶。
“力·怒涛反冲！”
嗡！
被短暂抵住的湮灭涟漪和被消耗一部分的精神冲击，竟然被盾牌上爆发的力量硬生生反推回去一瞬。
夹杂着塞德里克不屈的意志碎片，撞向【湮灭之喉】。
“嗯？”
一声包含冰冷“讶异”的单音节在众人精神层面响起。
【湮灭之喉】的身体微微后仰，体表的流动棱晶光华紊乱了一瞬。
它显然没有料到这“世界蝼蚁”竟然如此顽强，能以低一阶的力量、如此纯粹的意志硬撼它的规则。
它可是毁灭的使者。
就在此时——
“熔炉·碎星锤！”
巴伦狂吼着，全身重甲喷薄出最后的炼金烈焰，巨大的链枷如同燃烧的流星，以万钧之势轰然砸在熔岩蝎尾兽的背脊。
喀嚓！轰！
那坚硬的熔岩晶壳应声碎裂，整只毁灭者被狂暴的力量砸得趴伏下去，核心暴露。
伊莎贝拉近乎同时松弦。
“破魔·星陨击！”
一道凝练到极致、尾部拖曳着空间碎片的圣光矢破空而至，精准地射入那暴露的核心。
炽烈的白光瞬间从毁灭者体内爆开，将其彻底净化成漫天光点。
莉迪亚鬼魅的身影则在一只毁灭者被巴伦吸引注意的瞬间，从它巨大的晶锤下方掠过，带着腐蚀性毒芒的双刃精准无比地切过其唯一的视觉感应晶体。
“嘶——！”
毁灭者痛楚地发出能量嘶鸣，动作瞬间迟滞。
伊莎贝拉的第二箭早已在等待这个机会。
噗嗤！第二只毁灭者核心被洞穿。
奥利弗维持着“圣辉领域”，圣光权杖持续散发着驱散和增益的光芒，同时不断将蕴含着强大驱散之力的光团投向第三只陷入混乱的毁灭者，为巴伦和莉迪亚创造条件。
战场局势在塞德里克舍命牵制传奇生物的短短时间内，被另外三人利用到极致。
轰！轰！轰！…接连的巨响和光芒爆闪中，剩余的毁灭者纷纷在巴伦的蛮力锤击、伊莎贝拉的破魔神射和莉迪亚的致命毒袭下被逐一摧毁。
最后一个浮空水母被伊莎贝拉凝聚心神的三连爆裂光箭贯穿核心，发出凄厉无声的能量尖啸后瓦解。
五只强大的毁灭者，在守魂者小队高效的配合下，被彻底肃清。
但胜利并未带来丝毫喘息，反而让局势更加清晰。
巴伦和莉迪亚剧烈喘息着，汗水浸透重甲，巴伦的链枷光芒黯淡。
伊莎贝拉脸色微微发白，连续的超负荷破魔箭矢对她的负担极大。
奥利弗维持着领域，圣光照耀下的范围虽足以护住小队，却难以覆盖到更远处那些蔓延的虫群和摇摇欲坠的民兵防线。
更致命的是。
塞德里克与【湮灭之喉】的僵持并未结束。
后者体表流转的紫黑棱晶光华再次趋于稳定，旋转的棱晶头颅中蓝光更盛，无声无形的“寂灭回响”正不断增强。
塞德里克巨盾上的金光明显黯淡了几分，脚下陷得更深，晶化的裂痕如同蛛网般从他们交战的中心蔓延开数十米。
每一次规则的碰撞都如同山崩地裂，让空间都在隐隐颤抖。
而那扇稳固的虚空之门，在毁灭者和传奇生物出现带来的激烈能量碰撞与规则冲突之后，其边缘的光晕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凝实深邃，直径在无声中再度扩大了近一米。
门内翻滚的紫黑色混沌能量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幽深、冰冷的巨大漩涡。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正在那漩涡深处剧烈地酝酿着。
新的、粗壮的、形状更加怪诞扭曲的能量触肢的轮廓，正努力地试图从漩涡中探出。
哈姆顿镇的夜空，被激烈的圣光与毁灭的紫黑色光焰分割，陆行鸟的嘶鸣与民兵的惨叫、虫群的嘶嘶声交织。
守魂者小队在短时间内肃清了强敌，但付出的代价不容小觑，而最大的威胁——那道仿佛拥有生命般正在呼吸、扩张的虚空之门深处——真正撕碎一切的恐怖，即将降临。
…………
泰特大陆-苍翠之森深处
月光被古老橡木虬结的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
曾经如同精灵低语的夜风，如今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和嘶嘶声。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苔藓、夜露与花蜜的清新芬芳，此刻被一种冰冷的、仿佛能抽干生机的“空寂”感所取代。
森林的心脏地带，一道扭曲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紫色电弧的裂隙，如同世界躯干上一道丑陋的伤疤，无声地张开。
紫黑色的雾气从中翻涌，所过之处，苍翠的蕨类瞬间卷曲枯黄，饱含生机的古树表皮凝结出细小的、病态的紫晶。
一些较弱的林地小精怪、鹿甚至是几位外围的精灵巡逻兵，未能及时逃脱那翻涌的紫雾，身体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他们皮肤硬化出紫晶，眼窝燃烧起空洞的幽紫火焰，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被虚空同化的尖啸，转而扑向曾经的同伴。
精灵战士们聚集在相对安全的树冠平台和石笋高地，他们的箭矢如银色的雨点般射向那些涌出裂隙的低阶虚空生物。
蠕动的“晶足虫”、发出刺耳精神嘶鸣的“嘶鸣者”，以及那些面目全非、曾经是友人的扭曲形体。
从涌出的虚空生物来看，这一处虚空裂隙的危害程度并没有达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稳住阵脚！瞄准那些闪光的关节！”
一位精灵队长声音紧绷地嘶吼着，他手中的月刃长弓每一次拉满，都能精准地钉入一只晶足虫的核心。
但精灵的箭术虽精妙，效果却远不及数据化守夜人的附魔箭矢那样具有毁灭性。
然而，真正的威胁并非物理攻击。
“呃啊——！”
一名年轻的精灵弩手突然惨叫一声，捂住了脑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后退，从嘴角溢出鲜血。
旁边传来更多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抽泣。
“那声音…低语…好难受…”
一位女性精灵法猎脸色惨白，支撑着树干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树皮。
没有守夜人赐福的强韧神经和属性，精灵们对虚空精神污染的抵抗远低于守夜人。
那些“嘶鸣者”无孔不入的精神尖叫和虚空裂隙散发的、诱惑灵魂走向湮灭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他们的脑海，撕裂着意志，瓦解着抵抗的信念。
他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每一分坚持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煎熬。
就在这片混乱与痛苦的抵抗中，三位精灵的身影快速掠向后方指挥的长老所在——一片被强大自然结界暂时保护的古树根茎平台。
“格罗瑞尔长老！我们不能再这样硬抗下去了！”
其中一位精灵冒险者——艾利安，曾是一位知名的鹰骑士，如今胸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冒险者纹章，神情焦灼。
“那是虚空！纯粹的毁灭！我们的战士没有赐福的躯体和精神防护，抵抗就是慢性自杀！已经有太多同伴在低语中发疯或倒下了！”
另一位，法蕾娅，曾是森林乐师，如今一身紧致的皮甲，显然也经历过冒险者训练，她的竖琴挂在背上，此刻语气急促地补充。
“格罗瑞尔长老，我们必须求援！守夜人！只有守夜人最清楚如何对付这些该死的裂隙！他们有专门的反制装备，有经验。
“有像‘圣光者’那样能大面积驱散低语和侵蚀的治疗师！只有他们能关闭这东西，而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徒劳地用族人的生命去填。”
长老格罗瑞尔，须发皆白，面容沟壑纵横，眼中充满了忧虑和对生命枯萎的悲悯。
他刚要开口赞同，一声饱含高傲与愤怒的断喝打断了他们。
“懦弱的言论！”森林守卫长凯拉斯大步上前。
他身形高大挺拔，银亮的甲胄在月光下闪烁，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对艾利安和法蕾娅的鄙夷与对自身力量的极度自信。
他是苍翠之森最强大的战士之一，骄傲深入骨髓。
“这是我们的大陆！是我们苍翠之森的土地！我们的先祖曾在此击退过众多的魔物，区区一道空间裂缝，由不得这些来历不明的人类组织染指。
“精灵的骄傲不允许我们向外人摇尾乞怜，通知守夜人？那是对我们数千年传承力量的可耻否定。
“继续进攻！我能感受到这裂隙的力量在减弱，我们精灵足以净化它！”
这番话语在高空嘶鸣与精神折磨的背景音下显得格外刺耳和不切实际。
艾利安和法蕾娅瞬间被激怒了。
“凯拉斯！你的骄傲就是用族人的痛苦和生命去书写吗？！”艾利安怒吼，额上青筋暴起。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看看周围的哀嚎！看看那些被低语折磨疯了的兄弟姊妹！
“看看那些还在奋力抵抗却在快速被侵蚀的战士们！‘力量在减弱’？睁开你那被骄傲蒙蔽的双眼看看！裂隙在扩大！侵蚀在加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