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荣辱与共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一支巨大的舰队正在缓缓行驶。
舰队上悬挂的旗帜，标识着这是来自于守夜人的舰队，特殊的标识似乎有些奇怪。
外界的人很少看见这种标识。
如果有守夜人看见这标识的话，就会立刻作出判断，这是新兵训练营的标识。
这支舰队正是从世界各地运送守夜人新兵的船只。
经过漫长而充实的海上航程。
庞大舰队终于在视线尽头勾勒出勒比亚大陆坚硬的海岸线。
船上的所有新兵都非常的激动。
现在几乎所有的新兵都在甲板上，靠着船舷的栏杆眺望着远方。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当“磐石级”运输舰缓缓驶入被当地人称作蓝天港的巨大锚地时，甲板上响起了新兵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蓝天港！
这个名字没有人陌生。
特别是对守夜人非常关注的这些新兵而言更是如此。
这座港口早已如雷贯耳。
这个曾经在守夜人最初登陆时还只是一个岌岌可危的滩头阵地、后来勉强扩建的港口，如今已成为一片令人震撼的钢铁与魔法铸就的庞然大物。
规模之大，远非烛火城的海港所能比拟。
对这些少年而言，这或许就是他们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见过最大的港口了。
数十座高耸的钢架吊臂如同巨人的手臂耸立，将货物精准地移进移出船舱。
防波堤宛如延伸入海的巨大钢铁长城，抵御着大洋的无尽波涛。
码头上泊位密集，各色舰船穿梭不息，远处还能看到规模更甚的军用船坞，正在进行舰船的建造与维护。
没错。
这里有着一座海军基地。
守夜人的海军基地。
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钢铁的锈味和炼金燃料的独特气息，昭示着这座港口的勃勃生机。
“我的天……这……这就是蓝天港？”托克克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连最心爱的老兵帽歪了都没察觉。
眼前的一切完全超乎了孩童之家孩子们对“大港口”的想象极限。
在他们眼里。
烛火城的港口已经很大很大了。
没想到与这里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哼，这些凡人依旧沉溺于这些钢铁与秩序，不知道黑暗的伟大。”
飞鼠努力保持着他那“黑暗主宰”的姿态，试图无视自己因为晕船而略显苍白的脸色，但那紧抓着栏杆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的不适。
亚当在旁边看着都为他感觉到无奈。
不过港口的宏伟，确实让他的“深渊斗篷”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伊娃的豹耳激动地转动着，碧绿眼眸闪烁着光芒：“看那些吊臂！还有船坞里的大家伙！这才是真正的战争堡垒该有的样子！”
她的脑海中，蕾莉娅大人战斗的身影仿佛与这钢铁洪流重叠了。
她其实并没有见过蕾莉娅的战斗，但架不住，曾经拯救她的同族姐姐是蕾莉娅的粉丝。
耳濡目染之下，她也知道了很多蕾莉娅的事迹，以及对方珍藏着的蕾莉娅在战场上的英姿。
但最近，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蕾莉娅的消息了。
波卡娜莎的小手紧紧握着亚当的衣角，银色的短发在港口略带烟尘的风中微扬。
尖尖的精灵耳朵捕捉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属于一个超级大港的独特交响乐——汽笛长鸣、机械轰鸣、工人的号子。
“好大……好吵……也好厉害呀！”
她由衷地赞叹。
亚当沉默地凝视着这片巨大的港湾，猩红的眼眸深邃。
与烛火城后方的温暖家园不同，这里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粗犷、高效、时刻准备投入战斗的气息。
他挺直腰板，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与动力正在胸腔里汇聚。
这还只是，这还只是守夜人的一角。
在守夜人相关的各种故事当中，蓝天港也只不过是曾经登陆的港口。
故事的核心永远是那之后的环塔之城和那座试炼之塔。
那是一座令世界都惊叹的城市。
蓝天港都是这副模样了。
那座城市，该是什么样子呢？
此时船已经靠岸。
来不及多想。
教官已经在呼喊列队了。
巨大的舰船在引航魔法塔的光芒指引下，平稳地靠泊在其中一个深水泊位。
当搭板放下，新兵们跟随着霍恩教官踏上勒比亚大陆坚实土地的那一刻，更加震撼的景象出现在他们前方。
眼前是一片极为广阔的主广场，地面铺着平整耐磨的石材。
而广场正中央，拔地而起一座气势磅礴的巨大雕塑群，在港口明亮的魔晶灯照射下熠熠生辉。
那正是教官霍恩提前就强调过的——“救世者登陆”雕像！
雕塑完美再现了卡纳和最初追随他的那批核心成员，包括蕾莉娅、波波特等传奇人物，英勇无畏地跃下最初的那艘船，踏上勒比亚大陆湿滑滩涂的瞬间。
至于这一点的考证度到底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艺术创作的那一刻，这些人的姿势似乎都有些太帅了。
有点不现实。
卡纳的雕像在最前方，他姿态坚毅，一手按着剑柄，一手似乎正凝聚着某种力量，目光锐利地眺望远方。
他身后的伙伴们形态各异，永远站在其身旁的骑士——阿莉瑞丝。
半人马的女战士蕾莉娅剑尖直指前方，波波特则半蹲在地似在操控某种装置，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决绝与信念。
雕塑的基座并非平直，而是模拟了翻滚的鼠潮。
无数狰狞的鼠人从“泥土”中涌出，疯狂地向上攀爬，扑向登陆的英雄们，却被他们脚下的光芒和坚定的步伐所阻挡、碾碎。
整个群雕充满了动态的张力和史诗般的悲壮感，无声地诉说着那段血与火的救亡之初。
似乎。
卡纳等人的登陆就是为了消灭老鼠而来，他们脚下翻涌的鼠潮就是被清除的那些老鼠。
象征着破坏与毁灭的鼠潮。
“这……就是最初登陆的情景吗……”
亚当的声音很轻，带着敬畏。
对于本身就怀有敬畏的这些少年来说，这幅雕像的真实程度有多少无人在意。
其代表的意义才是他们敬仰的源头。
其他几人也都看呆了，连一向聒噪的飞鼠也难得地安静下来。
霍恩教官站在雕塑前，脸上平日冷硬的表情被一种庄重与自豪所替代。
他没有用说教的语气，而是像在讲述一段鲜活的记忆：
“就是这里，蓝天港的滩头。那时，这里还叫‘海鼠湾’。
没有吊臂，没有高墙，只有海浪、泥泞，和无边无际从地底涌出的鼠潮。”
他指着雕像基座的鼠人，“鼠人的尖叫和恶臭充斥空气，绝望笼罩着残存的人们。他们本已放弃希望。”
“那时，”霍恩的声音变得更有力，“卡纳领袖带着他的追随者，最初的守夜人们。就像这雕塑一样，冲了下来！他们人数不多，但每一个人都是燎原的星火！他们在这里硬生生顶住了最狂猛的冲击，用武技，用魔法，用不屈的意志……为绝望中的人们竖起了第一道壁垒，点亮了第一簇生存的火光！”
这样的话和赞美，哪怕是蕾莉娅站在这里也会脸红。
霍恩停了一下，环视着新兵们。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救赎之路漫长而残酷。
“卡纳大人整合了残存的力量，在各个老鼠毁灭的城市废墟上重建堡垒！
“他洞察了鼠人邪神的阴谋，在各国倾覆之际挺身而出。从北地的冰原到南方的雨林，从西边的沙漠到东部的海湾，守夜人的旗帜在他引领下插遍勒比亚！
“是他最终洞察老鼠与邪神的隐患，领导我们终结了鼠之灾……将这片大陆，将无数的生灵，从彻底的毁灭与堕落中拉回！
“试炼之塔与环塔之城，就是我们现在的家，就是守夜人的心脏，就是他留下的最伟大的丰碑之一！”
教官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战场老兵特有的情感。
在他的声音中隐隐透露着激昂。
显然，他是守夜人当中的教团成员。
不过至少像他这样的狂信徒，也能够保持应有的理智。
“是的！我们西边部落都流传着‘银色的血之救世主’的故事，说他的剑光能让恶魔退避！”
来自安维恩大陆的一个兽人新兵忍不住激动地补充。
这样的救世者故事流传的很多并不稀奇。
“我们蓝宝石群岛的人都说，是救世者卡纳的魔法能力稳住了崩裂的大地！”另一个水手打扮的新兵也接口道。
这话就有多少有些夸张的成分了，或许是看见了虚空先锋军入侵之后所传播变化而来的版本。
“风暴海港的酒馆里，吟游诗人还在唱着破魔者卡纳如何与矮人结盟的传奇！”一个穿着华丽些的人类少年说道。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附和声，来自不同地方的新兵们都分享着他们在故土听过的关于卡纳和早期守夜人的种种传说。
这些传说有的还多少是根据现实经历改变而来，有的已经完全魔幻化了。
但这也侧面说明了普通的平民和底层的人民对于守夜人的态度。
这些零散的碎片在卡纳巨大的雕像面前，在霍恩教官的叙述里，最终拼凑成一首宏大的英雄史诗。
亚当胸中激荡，伊娃眼神灼热，波卡娜莎看着卡纳雕像的眼神充满了崇拜，托克克喃喃道“真想看看他当年用的什么武器”。
连飞鼠也对着那尊雕像微微欠了欠身，难得的正经了一回：“确实……是值得吾辈追赶的身影。”
震撼于雕像与传奇故事之后，便是正事了。
更高效的旅程在等待着他们。
在霍恩教官的带领下，新兵队伍离开主广场，穿过繁忙的港口区，来到一个更为壮观且戒备森严的区域——军用传送节点区。
巨大的圆形平台足以容纳数百人。
地面镌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魔法符文，其精细程度远超烛火城见过的任何传送阵。
无数由未知合金铸成的巨大能量导管从平台下方延伸出来，汇聚在平台中心一个高耸的、散发着幽蓝色能量流光的核心控制柱周围。
空气中弥漫着强大的能量逸散感，空间本身仿佛都在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平台边缘有高大的能量屏蔽装置，数名穿着技术兵种制服的守夜人正在精密仪器前进行着最后的操作确认。
所有的新兵都将在这里直接传送到环塔之城，传送到新兵营。
海上的航行是为了磨砺。
但在这里其实就不需要了。
“马上就是你们期待已久的传送了，希望你们喜欢，呵呵。”教官的声音不怀好意。
但显然，此时激扬的新兵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
“排好队，一次传送一整批，注意站稳了！”霍恩教官大声命令，“把嘴闭上，别让牙齿打着舌头！目标点——环塔之城，东城新兵训练营！”
新兵们怀着激动又略带紧张的心情，踏上这巨大的魔法阵列。
伴随着核心控制柱光芒猛然暴涨，所有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
空间被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折叠！
“嗡——！”
没有天旋地转，只有一种奇异的、身体被瞬间拉长又压缩的感觉。
眼前的蓝天港景象骤然被无数飞速掠过的、难以理解的扭曲色块光影所替代，仿佛坠入了光的隧道。
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光芒骤然平息，视野瞬间开阔。
脚下传来坚实大地的触感。
蓝天港海风的咸腥与机械噪音已然消失。
他们已身处一片全新的、广阔无垠的平台广场。
眼前，巨大的空间甚至让他们暂时忽略了其他的细节——因为在极目远眺的东方天际，一座几乎要刺入苍穹、宏伟到无法形容的巨塔，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不，那不是巨塔，在他们的视野之中那就是一堵蔓延到视野尽头的高墙。
擎天的黑色墙壁带着急剧的压迫感，让他们震撼于守夜人的能力。
他们，他们也将成为守夜人的一员。
那座宛若黑色高墙的巨塔的基底如此庞大，仿佛连接着大地的脊梁，塔身向上亦看不见尽头，直入云霄。
塔顶在刺破云层的极高处依然不可见，但那些遮挡的云似乎散发着恒定而柔和、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金白色光辉。
无数更细小的塔楼如同众星拱月般环绕在巨塔周围，形成一个庞大的城市建筑群。
这些都是浮空建筑。
天空中有规律的、数量众多的巡逻飞艇穿梭在塔楼之间，细小如蝇，更衬托出那主塔的绝对伟岸与主宰地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港口更加浓郁的魔法气息，带着规则与秩序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霍恩教官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瞬间的震撼寂静，却更加深了眼前的现实感：
“这就是环塔之城！未来半年到一年，你们的新兵训练营就将在那边——”
他指向主塔东侧一片规模同样宏大、建筑相对低矮整齐但设施密集、能看到开阔训练场地的城区。
“试炼之塔的东城新兵训练营！记住这空气的味道吧，新兵们！你们漫长训练生涯的第一步，现在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亚当深吸一口气，环塔之城的空气带着一种冰冷的魔力活性，冲入肺部，他仰望着那试炼之塔的尖端，猩红的眼眸中，光芒前所未有的坚定。
“终于……到真正的起点了！”
未来的守夜人们，站在了环塔之城的大地上，仰望那座象征着力量与责任的巨塔。
他们现在，荣辱与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