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齿轮

环塔之城·南城外缘

随着守夜人的建筑扩张，最早修建的南城已经被扩建到了很大的地步。再加上他们是环绕着塔建造，整个城市呈弧形。

好在在卡纳的理念影响下，守夜人都清楚地知道他们建造城市的能力是非常强大的。

所以从最初规划的时候，城市就已经规划好了后期很长一段时间的修建计划。

这带来的好处就是南城并不混乱，每个区域从一开始就已经规划好了，包括路线、区域、管道等等。

可以说，只要确确实实在环塔之城的城市当中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必须得承认这种先进的城市建造理念。

自卡纳登神以后。

守夜人这个组织，就已经成为了全世界不得不跟随的领头羊。

虽然守夜人还没办法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一些得罪所有人的事情。

但只要守夜人不主动搞事，所有人都会给守夜人一个面子。只要不触碰他们的底线，他们都会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配合。

正是这样的原因，守夜人才会进行很多隐秘的、温水煮青蛙的计划。

不过，这也让守夜人的很多制度、理念、行为方式向外蔓延。

你不能指望那些贵族，那些顶层的肉食者全盘接收。

但对他们有利的，他们也是很乐意变动变动的。

而在这座城市的边缘。

名为“钢脊区”的军事壁垒区日夜轰鸣。

这里是城市的禁止区域，非守夜人不得入内，即便是守夜人也得有权限才能够进入这片区域。

卡纳身为神明的力量在这里下了限制，简单来说，可以用一种很有趣的游戏术语来称呼——空气墙。

而这军事区域，是通往深渊血坑堡垒的生命线。

一条宽大的轨道——表面闪烁着符文流光，如同嵌在钢铁基座上的银色血脉——自城市内部深处延伸而出，径直刺入军事区中心，与一座规模庞大、能量涌动不止的巨型传送门对接。

如果放眼整个军事区域。

就会发现，与其说这里是肃杀的军营，不如说更像一个高效运转到极致的超级物流中枢。

虽说这片区域是在城市的边缘，但以它为中心向外蔓延出了各种运输轨道和行动线路。

就像是蛛网一样。

可想而知，这里需求的运载货量是有多么的大。

高耸的金属穹顶下，数以千计的守夜人后勤人员在巨大的仓库迷宫中穿梭，如同忙碌的工蚁。

堆积如山的附魔箭箱占据了半边场地，旁边是成垛成垛密封严整的能量核心、排列整齐的制式装备、以及大量标注着“急救”、“圣水”、“抗污染药剂”字样的板条箱。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新淬火钢铁和未拆封纤维织物的混合气味，背景音则是传送装置的嗡鸣、机械搬运臂的液压声以及永不停歇的指令广播。

“看那边，贝卡，第17号仓库又在补‘炽火穿甲箭’了。这批新式箭头的吞吐量简直惊人！前两天才运走三百箱！”

一个年轻的后勤记录员，埃尔顿，站在二层悬空走道上，指着下方如潮水般被机械臂装入特殊箱柜的物资，语气带着一丝咋舌。

他虽然知道这片区域的运输，但他没想到这片区域的货物需求量居然这么大。

毕竟他才刚来这边区域工作不久。

他的搭当贝卡，是个脸上有点雀斑、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的年轻女人，正埋头核对光屏上的清单。

“这有什么奇怪？想想深渊那边每分钟要倾泻多少箭雨出去……恶魔又不是稻草扎的。”她头也没抬，“听说昨天深渊通道的流量峰值又刷新了。”

“来之前我还以为守夜人已经不使用这种老式的武器了呢，在外面的时候我还听见守夜人有继续制造各种弓弩箭矢的地方，我还以为是在说笑。”

毕竟守夜人的魔动力武器世界闻名，特别是在灭鼠战争的时候，狠狠地秀了一把。

对外界，守夜人几乎已经全面列装了魔动力武器，各式各样的都有。

“在深渊，还是这些箭矢好用。”

哪怕已经有合适深渊的魔动力武器了，但恶魔有的时候就是有莫名其妙的魔抗。

效果不如意，所以有的时候也没办法。

埃尔顿靠在栏杆上，望向那吞吐着光晕的传送门，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真想去前线看看……书上说深渊的天空是硫磺色的，大地流淌着火河，丑陋邪恶的恶魔像潮水一样，永无止境地冲击着堡垒的防线。

“卡纳领袖前阵子还在那里对抗了深渊邪神！那是怎样壮观的场面啊……”

贝卡终于抬眼，用一种“你少做梦”的眼神瞥了他一下。

“醒醒吧，埃尔顿。后勤序列号G-736的你，当初选拔测试时连最基础的防护术式都差点不及格。

指挥官让你负责统计而不是去当运输员，已经是看你字写得好看、脑子灵活的份上了。深渊？”

她指了指下方一片正在列队、装备精良、沉默肃杀的黑甲士兵，“那地方需要的是他们这样的人，不是你这样光会对着图纸流口水的理想家。”

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战斗。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战斗，心理的、生理的都有。

在后勤也急需人员的情况下，这些不适合战斗的人自然就能在后勤发光发热。

埃尔顿被噎了一下，脸上微红，嘟囔道：“我就是……说说。整天对着这些箱子，总得想象一下它们真正发挥作用的场景嘛。”

当然知道自己不适合战斗，其实自己也不想要真正地去战斗，但有的时候想想还不行啊。

他叹了口气，“而且，能近距离感受领袖赐福的光芒也好啊……”

贝卡摇摇头，不再理他，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数字洪流。

就在这时，传送门的光芒骤然亮起，嗡鸣声增大，空间泛起涟漪。

一队身影从中走出。

与后方整装待发、盔甲鲜亮的新队伍不同，这些守夜人身上的战甲遍布划痕、坑洼，沾满暗红发黑的血污与硫磺尘土。

他们的步伐疲惫而沉重，肩甲上清晰印着深渊驻防部队特有的血与火纹章。

浓重的深渊特有气息——硫磺、血腥以及一丝净化后的秩序魔力也难以完全掩盖的混乱腐蚀感——随着他们的出现弥漫开来。

这些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的混沌魔力，立刻就和周围的魔力产生了冲突，随着他们的回归，周围的空气当中产生了光影般的扭曲。

这是这里会出现的特有现象。

空间隧道不同，它虽然是一种连通两片区域的通道，但它本质上不会让两片区域的魔力进行流通。

甚至特殊的构造或者说是高级的特质传送通道，连空气当中的物质都能够屏蔽。

能够做到只让一定体积的物理单位进行出入。

在深渊当中战斗久了，混沌的魔力会进入到躯体之中，混杂在一起。

这是不可避免的。

从这周围光圈的扭曲来看，这次回归的守夜人队伍在深渊当中战斗了不短的时间，而且杀的恶魔肯定也不少。

长时间在这片区域工作的守夜人能够清晰地进行辨别。

“呼……终于……”

为首一个身材高大的战士一把摘下严重破损的头盔，露出满是汗水和疲惫灰尘的脸，他贪婪地吸了一口钢脊区相对“干净”的空气。

“深渊的味道都腌入味了。”

另一个战士解下满是豁口的战斧，拄在地上当拐棍，抱怨着：“老帕克，省点力气吧。”

“上次神战之后，那些狗娘养的恶魔进攻是没以前那么排山倒海了，可‘持续性’这三个字是真的让我认识到了。

“一波接一波，喘气的功夫都不给，硬生生熬干你！简直比卡纳大人砍他们邪神脑袋还让人筋疲力尽！

“我们才轮换过去多久？我都快忘记时间了，我现在做梦都在砍恶魔。说实话，我觉得我还能继续砍，非得轮换回来休息，我根本就不累。”

“巴雷，闭上你的碎嘴！”

队伍中一个看起来年长沉稳些的小队长皱眉打断，“轮换就是轮换，说明我们确实该休息了，别在这里抱怨。没看那边的新兵蛋子在盯着我们？”

他说的没错，一队队准备进入传送门、面色紧张而坚毅的新兵目光正复杂地扫过他们这些“残兵败将”。

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一个背着几乎和他等高的附魔长弓、脸上稚气未脱的年轻战士小声对同伴说：“艾凡，那些……前辈们看起来有些疲惫疯狂……深渊真的那么可怕吗？”

同伴紧抿着嘴，看着巴雷那身伤痕累累的甲胄，点点头又摇摇头：“书上说‘恶魔如潮水，战斗永不息’……肯定很可怕。但……但想到那些东西对我们世界做过的事。”

他的眼中迸发出深刻的恨意，“再可怕也要去！我父母就是死在邪神入侵时那场‘猩红月夜’，是守夜人收留了我。现在，轮到我用恶魔的血偿还了！”

艾凡也握紧了拳：“我也是！孤儿院里十个有九个是那些深渊杂碎害的！去了就是拼命干！”

倒不是说每个孤儿院都这样，只不过守夜人修建的孤儿院都是一批一批的。

他们曾经待过的孤儿院应该是守夜人很早期修建的地方，应该还是邪神入侵的那段时间。

各种邪神祭祀，使徒降临，全世界都在发生。

而两人口中的月夜，在当时每天都会在不同的地方上演。

根据遭遇不同，恨什么的都有。

几个看起来装备更加精良、气息也更加沉稳内敛的战士走在轮换队伍的中段，他们身上的压力感减轻了，眼中却带着一丝复杂。

“罗杰，真就这么撤了？总觉得……不太甘心啊。”一个腰间别着短法杖、手指修长干净的男性法师对着身旁佩戴着明显是小队长徽记的同伴低声道。

“刚摸到十级的门槛，感觉对能量潮汐的感应清晰了那么多，正想找个传奇魔崽子练练手呢……这该死的规则壁垒。”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有强烈的惋惜。

罗杰队长倒是比较释然，拍了拍他的肩：“萨曼，规则就是规则。十级是个坎，比我们早十级的那么多人，你又看看谁真正的突破了呢？真正突破的又有几个呢？

“硬要往上冲，力量容易驳杂，反而迷失在混乱里。主位面的沉淀是必须的。试炼之塔的感悟、灵魂力量的梳理、战斗技艺的打磨……都需要时间。

“在深渊杀恶魔只是积累力量的熔炉，不是攀登顶峰的阶梯。卡瑞娜大人、安娜贝尔大人她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回去也是为将来更重的担子做准备。何况……”

他看了一眼远处忙碌的后勤区和新兵，“我们能安全满级回来，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了。”

守夜人的赐福能够让他们快速冲击到十级，这个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力量阶段已经非常非常不得了了。

还指望直接靠着守夜人的力量达到传奇，多少有些痴心妄想了。

传奇在整个星界都是坎。

这是底层的规则。

萨曼叹了口气，嘴角还是带上了一抹笑：“道理都懂……就是可惜那帮小崽子看不到我大杀四方的样子了。行吧，回去啃书，泡冥想室。希望主位面的‘安静’不会把骨头都养酥了。”

他们和轮换的人不同，他们等级到达了极限，他们是回来沉淀的。

至于沉淀多久，就看他们自身的能力了。

他们的轻松对话和巴雷那边传来的低声抱怨形成了对比，却都清晰地传递出深渊前线的真实状态：高强度的压力、对规则的无奈以及对主位面安宁来之不易的珍惜。

另一边，负责调度轮换的军官看着手中名单，对着那群整装待发的新兵团大声命令：“支援血坑堡垒第7新兵团！确认序列、装备状态！三分钟后进入预设位置！”

“吼！”

年轻的战士们发出整齐但并不算特别雄壮的回应，混杂着紧张吞咽的声音。

新兵中有人下意识地检查武器上的符文是否点亮，有人摸了摸腰间的治疗药剂包，还有人看着那幽深的传送门，手心微微出汗。

这片军事区依旧繁忙如故。

巨大的机械臂抓起满载弹药的集装箱，稳定地送上轨道运输车。

记录员埃尔顿和贝卡还在核对清单，埃尔顿的目光偶尔会飘向新兵们僵硬的后背。

传送门前，疲惫归来的守夜人像卸下重担的旅人，寻找着临时休息区。

而即将远赴深渊的战士们，则像即将投入熔炉的矿石，带着恐惧与信念站上了命运的闸口。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铁、汗与隐隐硝烟的味道，它既非纯粹的热血战场，也非安全的平静港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