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皇帝之死（五）
从帝都城到南方边界的卡洛斯行省离开帝国，还是需要两三天的时间的。
索拉里恩教皇带着他的队伍，多达两万人的晨曦教徒队伍，走了一天，抵达了千湖行省，这片当初双方惨烈的战场之地。
走到这里，就不那么方便了，教徒们需要搭建湖泊上的道路出来，让教皇如履平地。
“没想到弗洛尔皇帝竟然会死在神罚之中。”
在教皇的马车后方，夏尔红衣大主教这样子嗤笑，然后有些疑惑的看着前面的索拉里恩教皇。
教皇的马车，或者说包括主教在内的所有马车，都不是正常的车厢结构，他们作为神灵的仆从，作为信仰的传递者，作为神职人员，是需要亲民的。
怎么样亲民？当然是即便坐在华丽的半透明轻纱落下遮挡的马车中，依旧会被四面八方的信徒虔诚纳拜，让信徒们看到他们的主教，大主教，红衣大主教，甚至是教皇，都像是在身边一样和蔼可亲。
因此，这个队伍中的神职人员们并非封闭。
很多人都敬畏索拉里恩这位教皇，但是和帝国的贵族们一样，他们也认为这件事绝对不是什么意外。
神灵不会这样子随便降临在人间，甚至为了杀死皇帝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里面一定是有问题的。
贵族们怀疑晨曦教廷，在这件事上面，教廷的神职人员们，自己都怀疑自己。
“是我们做的？”
他们一遍遍的回想，自己为什么没有得到消息。
但是不管怎样，教廷的任何事都避不开教皇冕下，他们自己都怀疑自己，但是最终的疑惑，都要落在教皇冕下身上。
“陛下，这是否是您的意志？”
这支队伍中，一共两位红衣大主教，夏尔和艾略特，两位红衣大主教都怀疑教皇，因为自他们以下，没有人可以绕开他们的意志，而在他们头顶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闭着眼睛的索拉里恩睁开眼，平静的转头，看向两位红衣。
不仅是这两人，他还看到了许多探究的目光。
索拉里恩露出了一个笑容，回应道：
“是的，我和那位伟大的存在做了一个交易。”
沉默，神职人员们沉默。
晨曦的教皇，晨曦之主绝对的仆从，绝对的信徒，他……凭什么和异神，并且能够和异神做交易。
如果说晨曦信徒们最愤怒的是什么？当然是异端。
那么异神是什么？是异端们侍奉的伟大存在。
晨曦信徒连异端都要不顾一切的杀死，遇到了异神唯一的情绪就只剩下死后荣升天国这样的死志。
就连看一眼，都算是对晨曦的亵渎和信仰的不忠诚。
教皇……
队伍里的神职人员们，可是连教皇之前所做的事情都没有原谅和那位晨曦圣子都不认可的啊。
他们怎么可能承受教皇承认这件事他就是幕后黑手的答案？
他完全可以欺骗的……
“知道为什么要你们一起来吗？”
索拉里恩询问，有神职人员则是很快想到了答案。
如果教皇之前什么都不说，他甚至可以独自一人，就前来帝国。
但是教皇从深渊归来之后，向着世界宣布会接受帝国的邀请前往帝国观礼。
那么这件事，就需要很隆重的仪式感了。
于是原本只需要一个人的队伍，变成了现在两万人的队伍，从圣山到帝都城，又从帝都城回到圣山，一切的都要按照规章制度去做。
只是……怎么感觉这句话这么奇怪呢，规章制度，上面可没有允许教皇可以勾结异神。
索拉里恩并没有等到回答，而是自问自答，说出了一个不同的答案。
“从我回来后，不，从我加冕之后，你们这些人，就在反对我的决定。”
“晨曦教廷已经腐朽了，这是我们面对帝国时不得不接受失败的原因，可是你们这群蛀虫，却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为了你们所掌握的财富和利益？”
“晨曦教廷的信仰，因为你们而污秽，因为你们的存在，信徒们不再纯粹。”
“讲信仰，你们没有资格成为主的信徒，那么我便不需要与你们讲信仰。”
“让我们来讲利益。”
索拉里恩教皇眼神中带着杀意看着周围所有人。
“我要改变晨曦教廷，而你们挡在了我的面前。”
【静默】
【剥夺】
【审判】
【裁决】
可怕的神术一道道释放落下，便让这些晨曦的信徒们，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
“你们该死在这片帝国的土地了。”
……
……
“卑鄙无耻的弗洛尔帝国，将被神罚所杀死的皇帝之死，无能的迁怒到了晨曦教廷的身上。”
“他们就像是当初杀死汤·沃尔特红衣大主教那样，卑鄙的杀死夏尔红衣大主教……”
一连串，上千个名字被索拉里恩教皇以悲愤的语气说来，他回到了圣山，指责帝国的无耻行径。
原本陷入混乱中的帝国，在这份谴责和质问中，忽然的就懵了。
什么玩意儿？我们杀死了索拉里恩教皇的所有随行人员？两万人一个都没有活口？
“真狠啊。”
晨曦教廷将帝国打入所有不利的局面，他们受邀而来，却惨遭背刺，试图让帝国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唯一好在的地方就是现在不是几年前了。
帝国已经打开了晨曦对自己的封锁，南方土地上，并非只能听到晨曦教廷的声音。
位于南边弗雷明大公，以弗雷明血脉立誓，反驳教皇的卑鄙质问。
“我以帝国大公的名义起誓，教皇亲自杀死了他的追随者，帝国绝对不可能将他们杀死，违反南特王国条约。”
老弗雷明大公无比欣慰自己的继承者这样的当机立断，毕竟但凡晚两天，南方土地上的王国们先入为主的话，可就麻烦了。
弗雷明大公的话，让南方土地的贵族们没有第一时间声讨帝国，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两万人的真相？
只有利益相关者才会在意真相，利益无关者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复仇。
晨曦教皇索拉里恩以帝国陷害杀死数万神职人员为理由，拒绝向帝国提供一切援助。
是的，之前他在帝都城许诺的支援人类对付北境兽人异族的物资，一块面包也不会给。
而且理由还很直接，他们是被邀请者，却惨遭背刺，现在还要他们付出资源？这绝不可能。
“除非帝国为了那数万名死去的神职人员做出审判。”
“否则神罚不会只一次降临帝国！”
索拉里恩才不管帝国怎么反驳，他只需要把自己的理由，把自己的道义说出来就行了。
皇帝死了，现在教廷又背刺，帝国的贵族们只感觉风雨欲来。
南方的卡洛斯行省，弗雷明大公成为了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他统领的不只是军队，还有从帝国到南方铁鹰王国的这条分割了晨曦教廷的信仰之‘线’。
哥伦布三世死了，这些王国受到的影响可小不到哪里去。
比如南特王国，南特国王在北境被发现，在帝国皇帝的手上获得了大量的支持，回到南特王国后，他重新坐稳了国王的位置。
但是现在，一切又开始摇晃了，为什么？
因为南特王室都死干净了啊，索拉里恩教皇为了消除后患，南特王室只剩下国王孤零零的一人。
还有就是更南边的铁鹰王国，他们距离帝国可太远了，相反，铁鹰王国背刺晨曦，哥伦布三世一死，帝国狂风暴雨，谁能保证帝国还有多少心思去照顾铁鹰王国。
这个王国，原本信仰晨曦的贵族们和国王派系就打的不可开交，原本国王占据着上风，现在局面转换，铁鹰王国成为了哥伦布三世死后的第一个受害者。
晨曦圣山，没有多少人敢在明面上质疑索拉里恩教皇了，不只是因为皇帝的死，还因为那两万跟随教皇前往帝都城的队伍全军覆没。
还是那句话，不管是教皇还是帝国，都可以满嘴胡话以用来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可是利益相关者，永远都在意真相。
人心，永远是不可捉摸的，并且人心，永远的将人类和傀儡、盲从这种死物分开了来。
神灵将人类视为蝼蚁，但是人类的文明，不是真正的蚂蚁文明。
关键就在于人心。
帝国杀没杀那两万随行人员，甚至包括两位红衣大主教，也许有很多人因为没有上帝视角和固有的仇恨而坚信不疑，但也注定了会有人否定这个结果。
就像是整个世界包括教廷自己都知道的一件事，教廷腐朽了，古老的晨曦教廷在漫长的时间中，在神灵沉睡的时间里爆发了它的所有隐患。
以至于，信仰，不再是晨曦教廷内部的唯一。
用信仰来解释一切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不管教皇怎么说，利益相关者们都在意这件事之中，教皇究竟做了什么。
总之，帝国的皇帝死了。
第一个受害者是铁鹰王国，第一个出现混乱的，却是晨曦圣山。
许多神职人员，曾经的神职人员们都梦寐以求的想要进入圣山，但是现在，很多人却想要赶紧离开这座信仰的高山。
他们不能表现出自己是因为恐惧和内心质疑教皇。
于是他们换了个理由。
“铁鹰王国罪不可恕！”
他们以铁鹰王国为跳板，以合理的理由，以为了收回晨曦的信仰土地为借口，试图离开圣山。
“科兰王国必须给出交代！”
科兰王国，就是皇帝死后，圣山混乱，即铁鹰王国后的第二个受害者。
得到消息的科兰王国，当然是紧张万分。
这体现在了犀角山上的军事会议上。
原本科兰王国的贵族们，还在以理据争，想要减少对北境军事层面的帮助，但是忽然的，他们就不再在意会消耗多少物资，表明了态度，将竭尽全力支持北境对抗兽人的战争。
主打一个，要在这个全新的小团体中打好关系。
就连住在男爵城堡的格温朵莉亚·科兰，这个王国公主，都变得主动了起来。
皇帝死了，莱恩这边的北境军事议会，成为了第二个受益者。
皇帝死了，帝国内部却罕见的没有因此而爆发可怕的混乱和战争狂徒，相反，安静的可怕，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原本被皇帝下达命令，运送物资和士兵前往北境的贵族们，也没有就此停下脚步。
总之，之前哥伦布三世的所有计划，都原封不动的，按照已经死去的他的意志在进行着。
可以说，皇帝死了，哥伦布三世这个当事人的死亡，是帝国皇帝、光明大教皇意志之下的唯一例外。
但是谁都清楚，无论帝国因为皇帝的死亡而出现怎样的动静和变化，都绕不开这件最关键的事情。
皇帝死了。
无论是贵族们重新从君王的手中抢夺回自己的权力，还是选帝者成为新的皇帝陛下，他们最终都要直面哥伦布三世的死亡。
也就是——复仇。
可以想象，为伟大的哥伦布三世皇帝陛下、帝国第一任光明大教皇冕下复仇，会成为很长一段时间唯一的政治正确。
这个时间段的终点，可能就是新的皇帝建立新的威望之前。
暴风雨前的宁静，此时此刻帝国的平静，就是暴风雨的前兆。
帝都城内，人人缟素，帝国境内，二十几个行省内大大小小的贵族们哭泣，无数的平民哀嚎。
是的，皇帝死了，这帝国的万万子民们，是真正悲痛万分的群体。
说一千道一万，帝国的平民，真切的感受到了哥伦布三世成为皇帝之后，给他们带来的正向的变化。
虽然，哥伦布三世的初衷是为了权力，可在这个过程中，帝国的平民们日子好了很多，不再是曾经的奴隶模样。
平民们恐惧，皇帝的死亡是否会让他们的生存环境重新回到过去，可是他们已经不想回去了啊。
不过，这都和莱恩没有太大的关系。
北境的子民，没有时间关心皇帝的死亡。
因为兽人近在咫尺。
神灵苏醒，晨曦·恒之目光·弗朗斯卡苏醒就让北境造成了无数的雪崩和洪流，祂倒是爽了，可是祂爽的代价却是北境的兽人部落被雪崩摧毁了赖以生存的环境，那些在阳光下融化的洪水，随着阳光的退散，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寒冰，锋利而又嶙峋的在雪原之上早就冰川。
兽人部落们苦不堪言。
兽人难受，就要南下，于是北境的子民们，也开始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