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黎明与黑暗（一）
北境不适合人类生存，但是北境有人。
莱恩带着一大支队伍从进入北境，风雪覆盖的大地上没有任何的道路，好在冻土领的这支队伍已经算是老马识途，循着信仰的气息，进入了北境的晨曦小镇。
这里属于艾德里安娜大主教，曾经的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一座座在风雪中房屋伫立，每一座房屋的上方，都挂着一盏灯，就像是太阳一样提供温暖。
不知不觉，这里竟然有了两三千人，每一个都是晨曦虔诚的信徒，他们放弃南方温暖的土地进入冰冷的北境，追随他们的艾德里安娜大主教。
“艾德里安娜大主教阁下午安，这些是这个季度送来的物资。”
得益于帝国皇帝的大方，莱恩这边物资充足了不少，给这边送来一部分也是当初的约定范围之内。
艾德里安娜看着莱恩，然后目光落在了他的身后队伍中。
莱恩不会轻易来到这里。
“是这样的，我带来了一些晨曦教廷的信徒，她们无法效忠于我，所以我想着，或许她们更适合大主教阁下你。”
身后的骑士们将马车中的那些修女带了下来，看到这座晨曦小镇之后，这些修女也不再挣扎和愤怒了，震惊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多谢莱恩先生。”
艾德里安娜大主教真诚的说道，让身后的信徒带领那些修女进入小镇教堂，这些在冻土领反抗不断犹如疯狗的修女，忽然的就变成了温顺的绵羊。
在物资的清理过程中，莱恩也是在这座令人啧啧称奇的北境小镇中闲逛。
小镇不大，但是本应该被厚厚积雪覆盖的世界，竟然有许多道路是干净的黄土地。
“北境每天都会下雪，你们是怎么清理这些积雪的？”
莱恩好奇不已，艾德里安娜大主教则是回答道：
“主赐予我焚烧北境的烈焰，祂的光辉令这里积雪不再。”
积雪落下不会堆积，而是变成雪水，雪水充饥解渴，也灌溉土地，它是温暖的，在这北境世界中，这条流淌在小镇内部的河流，河水暖和的就像是温泉。
莱恩对这个满意没有意外，但却并不满意，因为他想融化冻土领犀角山下那条北加尔河很多年了。
但是没用，除了那瀑布之下的湖泊在苏尔特尔的神性力量中融化，剩下的漫长冰河依旧是冰封的状态。
莱恩显然做不到艾德里安娜这个真正神眷者的地步，他无法让晨曦之主帮助自己融化那条冰河。
“那你们的食物呢？我虽然给你们送来了很多土豆，但是总不能一直吃土豆吧？小麦能够种植？”
“冬小麦和牲畜在我主的照耀下，很少出现死亡，虽然土地不够大，但是在这里的冬小麦，一个月就能自然成熟，它们能够在一年时间内成熟七次，并且随着我主的力量苏醒，最终一年十二个月，都会有小麦成熟。”
莱恩长大了嘴巴，转过头看着这位大主教。
女人你是不是太受眷顾了些？
谁家好麦子一年熟十二次啊，而且还不用重新播种。
除了神迹，没有第二种解释，但这个答案就是最让人震惊的。
这世界上的凡人，见到一次神迹都能铭记终生，见到一次神迹就能让他们的信仰变得坚定，但是在这里，每天看到的，触碰的，都是伟大的神迹。
那条不会冰冻的河流，那些不会枯萎的小小麦，甚至在这里还能种植水果，这些新鲜的水果反而成了最让人接受的东西。
“那这些灯又是什么?”
莱恩指着周围像是菠萝一样的房屋，屋顶有积雪，而积雪上面挂着白炽灯。
姑且称它为白炽灯吧，因为这很显然又是一种神迹。
晨曦之主眷顾着这里，就像是圣山一样。
“那是萤火花。”
“花？”
“我主的照耀之下，驱散黑暗的萤火之花，它的光芒来自于我主的十三位伟大追随者之一的太阳鸟伊芙利特。”
“太阳鸟？”
莱恩麻木了，他看着这位大主教，猜测对方知不知道太阳鸟现在被封印在南特王国。
“永恒天国之中生活着伟大的主以及祂的十三位伟大追随者，其中之一便是晨曦·太阳鸟·伊芙利特。”
“伊芙利特已经苏醒，所以我也能够借用祂的神性制造这些东西。”
祂醒了，所以你也更强大了，是这么个理解的意思吗？
莱恩茫然，身边的艾德里安娜大主教，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很多倍。
为什么？因为晨曦教廷的神职人员，他们的一切力量都是伟大的神灵赐予的。
“那其他的神灵呢？祂们会苏醒吗？”
“当然，包括我主在内的所有伟大存在，都会在永恒天国苏醒，不过目前我们还无法得知祂们的名讳，北境覆盖淹没了一切，包括伟大存在的名讳，因为凡人提起祂们的名讳，也会给祂们提供力量，北境不希望祂们苏醒。”
“我主注定醒来，当祂醒来的那一天，便是黑暗散去，火焰焚烧冰雪北境的那一天。”
说完，艾德里安娜大主教看着莱恩。
“男爵先生，你的身上，还有我主另一位伟大侍从的神性气息。”
“谁？”
“苏尔特尔。”
？？？
莱恩不解的看着这位大主教。
“无论是晨曦之前的黑暗还是黄昏，都是我主的太素所创造出来不是吗？”
黄昏，本来就源于即将落下的太阳。
“只不过，黎明前的黑暗最接近晨曦，所以太阳鸟永远都是我主的侍从，反观黄昏，太过接近黑暗的永夜，于是黄昏便是最有可能背叛我主投靠黑暗的侍从。”
“但不管怎样，祂们都诞生于永恒的天国。”
黄昏的苏尔特尔曾经也是晨曦之主的狗腿子？
真是一个神奇的秘密。
莱恩看着那些屋顶的萤火灯，询问道：
“大主教阁下，这些灯，能不能送我一些？”
“你知道的，我有一个手下斯文，他现在是虔诚的我主的信徒，之前，大天使赐予他神术之后，他就留在了安达拉王国，帮助那些战争中饱受苦难的人们走出黑暗，奔赴黎明的曙光。”
“晨曦教廷不认可他的身份，对他颇多追杀，那些黑天鹅刺客，你或许不知道，那些东西疯了一样开始大肆屠杀贵族，这绝对是不合理的。”
“晨曦教廷已经腐朽了，现在我们需要帮助它回到曾经的荣光教廷之中。”
艾德里安娜思考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这些萤火灯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能照明和温暖房屋而已。
离开了这座晨曦小镇，莱恩就把到手的那些萤火灯送去安达拉王国，数量不多，但是这次给了，下一次送物资的时候，就能再要来一些，积少成多，斯文总会用得上的。
“老爷，那个斯文，会不会有问题？”
莱恩的身边，猫人刺客阿皮亚说道，作为猫人部落的首领，他曾经一直都在为了族群的生存妥协和横跳，比其他人更清楚人类并不是始终如一的。
在他看来，莱恩老爷给那个斯文传教士太大的权力了。
“这个问题谁也没有答案阿皮亚。”
“我相信斯文不会那样做，但是我相信的也不是斯文，而是我自己。”
“如果黎明之城叛变，那么我要做的只是将那座城再一次变成废墟，然后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新的黎明教堂。”
阿皮亚不是很理解，他只是纯粹的觉得斯文传教士掌握的权力越来越大。
……
安达拉王国，黎明城。
黄昏中黎明教士斯文走在大街小巷，这座城的经济繁荣，连带着居民区也比其他地方热闹，他们能做更多的活计补充家用。
最近大量的信徒来到黎明城，也增加了这座城对人口劳动力的需求，他们更累了，但是脸上洋溢着笑容。
“滚开，都滚开！”
一队士兵粗暴的分开路上的平民，然后强势的将一名正在搬运石料的男人按倒在地上。
“该死的本森，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你们竟然胆敢刺杀男爵老爷！还私自逃离男爵领，你们全家都要被抓到绞刑架上绞死！”
听到这话，周围的所有人都迅速的避开，唯恐祸事沾身。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刺杀老爷！”
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大声的喊道，他害怕极了，浑身颤抖。
斯文教士来到这里，看着地上被按着的男人，阻止了士兵对他的持续殴打。
看着斯文，士兵们也迟疑了起来，对方看上去就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人物。
“我是斯文，请问他犯了什么事？”
“黎明教士先生？”
周围人议论纷纷，士兵们更加的敬畏了，开口解释道：
“这个家伙是奥康纳男爵领的子民，但是他们竟然敢试图刺杀男爵老爷，并且在刺杀失败之后，他们还逃离了男爵领，我们是来将他抓回去杀死的。”
“我不是，我没有啊，我没有想过要杀死老爷的。”
地上的男人哭泣着喊道，他很害怕，但是周围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都充满了敌意和畏惧。
“他说他没有。”
斯文将地上的男人拉了起来，问道：
“你真的没有刺杀男爵？”
“我没有，我怎么敢，我们一家都生活在男爵老爷的领地，从来没有过要杀老爷的想法。”
名叫本森的男人皮肤黝黑，双手茧子很厚。
“那他们为什么说你刺杀男爵呢？”
斯文又问道。
“是，是因为我的父亲……”
本森的声音小了下来，他绝望了，哭嗓着说道：
“我的父亲，他是一个晨曦信徒，国王和贵族们驱逐了索托牧师他们之后，我的父亲就整日吃不下饭。”
“后来，后来我们家来了一个人，他是晨曦教廷的先生，想要我父亲帮他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想要刺杀老爷啊，要是知道我一定会阻止的。”
士兵看着斯文，现在他们也有理了起来。
“这位……这位教士先生，你也看到了，他们一家都是该被杀死的叛徒。”
斯文教士摇摇头，说道：
“你们也听到了，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现在在哪？”
“在刺杀男爵老爷的路上就被找了出来，当众杀死了，他的脑袋现在还挂在男爵领的路口。”
“但是这个本森，他并不是参与刺杀男爵的凶手不是吗？”
“他们一家都是刺客，是要被杀死的。”
站立不安的本森也绝望了，对着斯文说道：
“神父先生，求求您救救我的家人吧，我可以和他们回去，但是我的家人，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本森先生，你有信仰吗？”
斯文忽然问道，让本森愣住，他看着斯文传教士，迟钝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么本森先生，你愿意赎罪吗？”
“我愿意，我愿意。”
本森不断地点头，他感觉到了生的希望。
“我主怜悯世人，你并不是刺杀男爵的凶手，你身上的罪是可以被赎清的，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拿出我的所有财富换取赎罪。”
斯文摇了摇头，说道：
“赎罪并不需要财富，主是用不着凡人的财富的，你为什么会认为财富可以赎罪呢？”
“我……我，我父亲说，只要把钱给神父，就能换取赎罪券，死了可以去天国的，要不然就会进入地狱遭受厄难。”
“那是错的，需要你的财富的是那个神父，主不需要财富，因为这世界的一切都是祂所创造的，用主所创造的东西来送还给主？”
“主缔造了光明，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的凡人走出黑暗，迎接黎明，祂的仁慈是希望人类能够拥有更加美好的生活。”
“你过你感到悲痛难过，你可以向主倾诉，如果你开心快乐，你可以向主传递，我主怜悯世人，祂从来不求回报，仅仅只是希望你过得更好。”
啊？
本森张大了嘴巴，周围人和那些士兵也愣在了原地。
他们从未接受过这样的解释，但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身份尊贵的传教士先生。
“所以，你愿意赎罪吗？我主不能太靠近凡人，因为不是谁都有资格承受祂的注视，祂需要有人帮他传递信徒的倾诉。”
“我愿意。”
斯文带走了本森，至于那些士兵，他们阻止不了，只能回去向自己的贵族老爷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