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黎明和黑暗（十）
科兰王国的贵族们，迎接了他们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超过三十位有着爵位的贵族，超过两百名贵族血脉在短短一个夜晚死在了自己府邸之中，他们的尸体浸泡在自己的血泊之中，直到仆人惊声尖叫，才打破了只有尸体的寂静房间。
为此被打杀的仆人比这个数量更多，整个王城到处都能够看到尸体，以及眼神癫狂，在王城中看到谁都想要杀死的骑士士兵们。
骑士信条依旧维持着这个世界的中层阶级，主辱臣死，现在主死了，而且死在了阴险的手段中，臣怎么办？
他们就差自杀了，在自杀之前，他们一定要尽情的宣泄心中的怒火。
“滚开！”
骑士们看到路边的人，一脚就踢了过去，将对方踢得头破血流之后，才反应过来。
“昨天晚上，你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说啊，你们看到了什么！”
骑士本就是高大威猛的，愤怒的样子更让人感到畏惧，路边的平民满脸恐惧，被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该死的泥腿子，你们究竟看到了什么，说啊！”
“不说就死！”
贵族都死了，杀死一些王城平民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有人会为他们发声。
骑士长剑出鞘，冰冷的剑锋透露寒光，让人更加害怕了。
怕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的抱在一起蜷缩。
还是旁边有人壮着胆子靠近这边，因为大家同为房屋被烧毁的倒霉蛋，而这一家刚好救了他一家的命，他还有为数不多的良知，纵使他的家人拼了命的拉着他。
“骑士，骑士老爷，我们的屋子都被烧毁了，昨晚，昨晚他们看到了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走过，但是他们太饿了，他们看不清，只能看到白色衣服，很漂亮的衣服，就像是……”
“就像是教堂的老爷们穿的，今天教堂也不发黑面包了……”
他颤颤巍巍，不敢多说，甚至不敢说自己，只能说是这一家人看到的，而骑士们也顾不上对方言语的漏洞，在这一刻，狂怒的骑士们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教廷，是了，教廷！”
“那些该死的神职人员。”
“昨晚老爷回来的路上，一路上都在大骂那个皮克神父，说他亵渎了国王的威严。”
“该死的，该死的，他们肯定听到了，但是他们竟敢因此杀死我们的老爷。”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啊！！！”
心中的火焰，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盛，越是不得发泄就越是想要发泄，这一刻的骑士们失去了理智，复仇的欲望吞噬了心中本就没多少的理智。
“该死的神父！”
“杀死他们！”
很多骑士，很多士兵，他们想到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了领主老爷死了，还有他们在领地内所受到的憋屈和压迫。
距离圣山太远，距离帝国太远。
这里是统治者的天堂。
于是这里是被统治者的地狱。
绝大多数人，包括士兵，他们都是被统治者，哪怕是骑士在很多时候都不能顺心如意。
而同样是统治者，晨曦的仆从那些神职人员高于贵族，士兵们又同时忠诚于贵族。
神职人员不需要维持表面功夫，他们在很多地方，要比那些光鲜亮丽的土地更加没有下限。
在今天，他们终于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理由。
“杀了他们！”
他们是真的有着熊熊杀意，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哪怕一个人在喊着掠夺财富之类的言辞。
他们很纯粹，而一支纯粹的军队，无疑是最可怕的。
科兰大教堂，没多久就被包围了，神职人员们甚至没有从温暖的被窝中醒过来，影子前卫很负责，那些陪着神职人员们睡觉的修女也没有放过，于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哪怕一个房间中传来惊声尖叫喊醒所有人。
士兵先一步来到了科兰大教堂，他们眼神中的杀戮欲望让他们没有听取任何命令的想法，毫不犹豫的朝着里面冲了进去，然后……见人就杀！
“该死的，你们干什么？”
能够反抗的，并且有机会反抗的，是圣光骑士们，他们虽然在晨曦时刻很虚弱，这简直就是讽刺，他们在最强大的时候最虚弱。
但是不管怎样，这个超凡的世界，超凡的力量就是绝对的战斗力，圣光骑士们总算是让科兰大教堂开始了反击，他们惊怒这些贵族的士兵竟然敢冲进教堂，然后更加愤怒的发现许多神职人员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这其中，就包括了皮克神父。
“他们杀死了皮克神父！”
“该死的贵族，你们必将受到我主的审判，神罚会将你们的灵魂抽离出来永世灼烧！”
“杀了他们！”
“杀啊！”
这场混乱的战争，存在科兰大教堂的每一个角落，而且不知道什么人，直接将那储存在科兰大教堂的无数财富和粮食搬到了大街上。
如今的科兰王城，最多的是什么人？
是那些被影子前卫们烧毁了房屋无处可去，又无处可伸冤的平民啊，很多人因此成为了奴隶，但剩下的人依旧在艰难的活着。
他们疯狂了，饥饿和寒冷，如今天气已经渐渐入秋了，虽然距离北境有那么点距离，但依旧很冷。
饥饿是注定的，他们每天都饥饿，无论房子在与不在。
看到食物，看到精致的绸缎，密密麻麻黝黑的人们依旧敬畏科兰大教堂如神明，不敢伸出手掌。
但是很快的，随着第一个人拼了命的往自己嘴里塞东西，其他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砰！
一具尸体被丢了出来，抢夺食物的人们恐惧的后退，但是下一刻他们看清楚那是一名教廷老爷的尸体。
他死了，那就不会打骂自己偷吃？
于是吃东西的嘴更快了。
斯文缓缓的来到了这边，他先是看了一眼科兰大教堂，内部的战争还在持续，双方都杀红了眼。
于是他来到另一边，这里的粮食是他派人丢出来的，虽然撒落在地上只会沾染无数的污水泥泞，甚至是粪便，但是不这样的话，这些人根本就不会吃。
他们不敢靠近那些干干净净的粮食。
看着斯文到来，所有人都感受到恐惧，很多人甚至在原地疯狂的磕头，鲜血殷红也不敢停下。
斯文伸手落在了一个鲜血淋漓的额头面前，将对方的脑袋扶了起来。
“干粮吃多了会噎死的。”
他将自己的水递了过去。
“喝点水，不要吃太饱，要是吃不完，就带一些回家里去，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吧，给他们也吃一点。”
“这是主赐予你们的食物，晨曦的光芒是祂刺破黑暗还未内敛，黎明的光辉是祂怜悯人间的时刻。”
“看天上，这一刻就是黎明。”
“在这一刻，主为仁慈的怜悯他的子民，祂不愿自己的子民在这一刻也忍受饥饿。”
“于是他在这一刻赐予信徒食物。”
斯文伸出双手，将一块面包放到这眼神都呆滞看着他的男人手上，然后向前走一步，对着下一个人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
“黎明带来希望，对于我们来说，食物就是新的一天的希望。”
“于是，在黎明的光辉中，主赐予信徒饱腹的食物。”
在安达拉王国的时候，在塞拉王国的时候，斯文都不这么说，他肯定要带点莱恩男爵的因素，但是在科兰王国没有人知道莱恩男爵，于是黎明的信仰也是纯粹的。
纯粹，总是那么可怕。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成为了斯文教士的追随者，不管是担心被追责杀死，还是斯文带来了不同的未来，他们都乐意站在对方的身后。
于是斯文捡起了很多科兰大教堂的教徒衣裳，雪白的教徒长袍看上去很尊贵，他将其披在了这一路上，看到的还愿意帮助他人的人。
就这样，摇身一变，带着少数人来到科兰王国的黎明教士，有了上百名教徒仆从。
科兰大教堂内部，神职人员们逐渐占据了上风，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晨曦之主赐下的力量强大了，在教堂内部，神职人员们的神术更加强大，而且他们本身就比贵族的士兵强壮。
晨曦教廷的统治地位，除了神灵信仰的代言人之外，还因为他们凭此获得的强大实力。
信仰可能让贵族阳奉阴违，但实力会让贵族任劳任怨。
“你们怎么敢？你们，他们怎么敢杀死尊贵的主的仆人？！”
神职人员们也疯狂了，在他们不曾清醒的时间里，竟然死了那么多神职人员，而且这些神职人员，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可偏偏，在晨曦教廷内部，这样的人往往地位更高，他们更能获得神术的赐福啊。
还活着的神职人员们也惊慌失措，并且恐惧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因为他们很多人的职责，就是保护那些死去的人不受到伤害。
但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科兰王国，背叛了我主！”
有人大声呼喊，这是被所有人都认可的结果，不论是真的相信还是假的猜测，他们都需要把这件事的责任推到贵族头上，如若不然，最后接受审判和神罚的就是他们。
他们不想，所以他们需要复仇。
“复仇，主的审判绝对不会熄灭在黑暗的土地，晨曦的利刃将刺破黑暗的永夜！”
浩浩荡荡的晨曦教廷内部人员们，反向冲击贵族们的府邸了，而在这个过程中，接受冲击的，就是那些在昨晚安然无恙的贵族们。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却被晨曦教廷的人冲上门来喊打喊杀，贵族们如何不能愤怒？
他们的士兵反击地方，这更加让神职人员们的复仇的欲望火热，冲进去是顺利的，杀死了贵族之后，很多人就冷静了下来。
“就是他杀死了皮克神父！”
有人愤怒的大喊，是一个穿着清凉的修女，她激起了剩下的人的决心，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个贵族怎么忽然的就死在了他们面前，但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科兰王国必须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代价！”
“皮克神父只是谴责了他们的背叛，他们竟然就杀死了他。”
“为皮克神父报仇！”
“复仇！”
……
“无法接受变革的人，他们就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
“血与火之中，只有大公才能够拯救科兰王国。”
“我的父亲，也就是杰拉尔德伯爵，他从来不相信南特王国条约能够限制帝国和晨曦教廷。”
“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他们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变革带来的代价而已。”
“科兰王国，或许会成为下一个卡洛斯王国。”
“现在看来盖兰大公您是对的。”
“我们从科兰大教堂内部找到了巨量的财富，就连我都震惊，杰拉尔德百年积累，竟然都比不上那个大教堂内部的财富。”
“而且经过这件事之后，王国的贵族，尤其是那些即将继承爵位的继承者们，他们都会成为您的追随者。”
盖兰大公有些呼吸急促，同时也忍不住忐忑。
“你们，你们昨晚怎么会杀死那么多人，太多了啊。”
即便是谋求变化的他，也发现死的人太多了。
“我很抱歉，大公阁下。”
“但是您也看到了，我们这边的人手就那么几个，您真以为，他们几个能一夜之间穿梭王城，杀死那么多贵族和神职人员？”
克蒙心中觉得，大概率是可以的，但是脸上还是委婉的叹息。
“昨晚动手的不只是他们啊。”
“我也不知道是谁，总之，他们仅仅只是杀死了三五个贵族，和两三个神父而已。”
“真的是贵族？还有那个神父？”
盖兰大公震惊了，他也不觉得克蒙那几个人能短时间内杀死那么多人，而且悄无声息。
那么岂不就只能是那些贵族和神职人员默契的互相杀戮？
盖兰大公，开始相信了。
他相信的是那些贵族和神职人员。
科兰王国内部，晨曦教廷和贵族之间的矛盾，其实是很深的，尤其是在经历了前面几年，科兰王国不留余力的支持晨曦教廷的战争之后。
贵族们消耗掉了大量的储存财富，但是晨曦教堂却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提供哪怕一粒小麦。
要说贵族们会对神职人员挥刀，他盖兰大公第一个相信。
因为他就是很想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