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混沌之变（下）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道宫忽崩，空间晶核炸裂，透明光华如决堤洪水倾泻而出，折叠虚空层层崩碎，咫尺天涯之景在崩塌中化作无数碎片，大阵壁障崩碎，折叠虚空尽数破碎，道宫深处空间本源如决堤洪水倾泻而出，朝四面八方扩散。
李牧当机立断，浑沌本源一卷，裹住碎片，纳入道基，朝道宫外疾遁。
游丝穿过残破禁制缝隙，穿过道纹断口，穿过空间壁障裂纹。
身后，道宫崩塌加速，宫墙成片塌陷，空间道纹炸裂如爆竹，折叠虚空破碎处，空间乱流狂涌。
三息。
五息。
十息。
……
李牧夺命而遁，身后，一道透明光华炸裂。
整座道宫崩塌至极限，空间晶核彻底炸碎，透明光华如烈日升空，照彻亿万里虚空，空间凝固，时间停滞，一切定格。
然，定格只持续短短数息。
刹那间，光华崩碎，虚空炸裂，空间乱流朝四面八方扩散。乱流所过，虚空崩碎，道则崩塌，连时间都失去意义。
李牧所化灰蒙气流被乱流边缘扫中，道躯剧颤，灰蒙道光炸裂，身形于混乱气流中跌出。
稳住身形。
李牧立于虚空断层，周身灰蒙道光明灭不定，道躯之上裂纹密布，从胸口蔓延至腰腹，从腰腹蔓延至四肢。灰蒙血丝从裂纹中渗出，飘散虚空。
身后，道宫所在虚空已成虚无。
残垣断壁消失，空间晶核消失，折叠虚空消失，连那片虚空本身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
李牧收手，内视己身。
混沌道基之上，空间道纹沉浮，透明光华流转不息。纹路表面裂纹尽数愈合，新纹路从道纹中析出，与岁月道纹交织缠绕。两道纹路一灰一透，彼此呼应。
空间道纹中央，一枚道印碎片悬浮。
碎片拳头大小，透明如无物，内里空间道纹密布如网，流转不息，碎片残缺约四成，边缘参差不齐，断口处空间之力翻涌，试图重聚，却无力凝聚。
混沌意志探入碎片。
碎片深处，一段记忆封存。
李牧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无尽虚空，一位灰袍道者盘坐道宫之中。道者面容模糊，周身空间之力翻涌如潮，折叠虚空层层叠叠，咫尺天涯之景轮转不息。
道者睁眼，眸中空间道印流转。
“本座虚衍道主，修空间大道三亿载。”
“空间大道，虚空之基，万界之根。然，空间大道太过霸道，不容于天道。本座道印大成之日，天道降劫，本座道躯崩碎，道印炸裂。”
“道印崩碎为七块，散落无尽虚空各处。”
“七块碎片，若有人集齐，可重聚空间道印，得本座毕生传承。”
……
虚衍道主话音落下，身形崩碎，化作光点飘散。
李牧眸中混沌星漩疾旋。
三亿年修持的空间大道，毕生传承。若得此传承，混沌第二变可成，甚至第三变、第四变亦可期。
李牧收掌，碎片纳入混沌道基。
碎片悬浮空间道纹之上，透明光华与灰蒙道光交织，空间之力如丝如缕，融入道纹。道纹震颤，光华流转，较先前稳固三分。
“七块碎片，此为第一块。”
李牧喃喃，混沌意志沉入碎片。
碎片深处，空间道纹密布如网。道纹之间，一道道透明丝线朝虚空深处蔓延，丝线极细，细到近乎虚无，若非混沌意志凝成一线，根本无法察觉。
李牧混沌神念化作亿万游丝，以碎片为引，朝无尽虚空散去，穿透虚空断层，穿透乱流，穿透一切阻碍，朝四面八方蔓延。
千万里。
亿万里。
十亿万里。
……
李牧在虚空中极速穿行，混沌神念如一张无形大网撒向无尽虚空，感知碎片中虚衍道主残留的气息，循着那道气息的牵引，搜寻其余六块碎片的踪迹。
一年。
两年。
三年。
……
李牧的混沌意志随着神念不断扩张，大片虚空死寂如坟，乱流翻涌，空间道源稀薄，毫无碎片踪迹。
第五十年。
李牧神念忽地一颤。
极遥远处的虚空深处，一道微弱至极的空间波动传来，波动与碎片中虚衍道主的气息同出一源。
李牧猛然睁眼。
“找到了。”
混沌意志锁定那道波动的方位，身形化作灰蒙流光，朝虚空深处疾遁。
——
太初浩域。
太初道宫悬浮浩域中央，宫墙灰白，流转鸿蒙之气，道宫深处，太初道主盘坐道台，周身因果道韵流转如潮。
道台两侧，紫极之主、幽煞道主落座。
紫极之主周身紫芒炽烈，胸口斧痕早已愈合；幽煞道主坐于白骨王座之上，死气翻涌如墨，幽绿眼瞳深邃，伤势尽复。
太初道主睁眼，混沌眼瞳扫过二主。
“二位道友，伤势恢复了。”
紫极之主点头：“数百年休整，本源尽复。”
幽煞道主死气翻涌，恨声道：“那小子夺了光阴源脉，这些年过去，不知又精进了多少。”
太初道主信手一招，一幅光幕显化，光幕之上，混沌浩土边界，灰蒙光壁矗立，时光刻度流转不息，岁月之力翻涌如潮，光壁稳固如山，无半分破绽。
“岁月阵壁。”太初道主沉声道：“那小子将岁月大道融入了混沌浩土，这道光壁以岁月之力为基，时间流速紊乱。强攻，耗时必久。”
紫极之主紫目闪烁：“天蚀道友若在，以光阴之道或可寻出破绽。如今……”
幽煞道主冷声接道：“天蚀已陨，说这些有何用。”
太初道主沉默片刻，望向紫极之主：“诡母受束于本座，诡道之缺已为本座所掌，她吞了天蚀大半本源，诡道虽未圆满，战力犹存。若以诡母为先锋，侵蚀岁月阵壁，或可破之。”
紫极之主紫目一凝：“她肯出力？”
太初道主淡然道：“由不得她。”
幽煞道主死气翻涌：“破了光壁又如何。那小子龟缩浩土，借混沌大阵之势，我等攻进去，未必讨得了好。”
太初道主摇头道：“此番不同。本座百年参悟因果大道，已摸透混沌大阵几分玄机，混沌大阵以七棵先天祖树为眼，七树扎根源海，与浩土源脉一体。断其源脉，阵自破。”
紫极之主问道：“如何断？”
太初道主指尖因果丝线探出，于光幕之上勾勒混沌浩土源脉走势。源脉如龙，从万道源海延伸而出，贯通整片浩土，滋养十万祖树。七棵先天祖树扎根源海深处，根须与源脉交织如网。
“混沌浩土源脉，根基在万道源海。源海深处，七棵先天祖树镇压源脉核心。”太初道主指尖点向源海位置，“攻破源海，七树必伤。七树伤，混沌大阵自溃。”
紫极之主紫目炽亮：“源海在浩土最深处，如何攻进去？”
太初道主混沌眼瞳深邃：“本座以因果道韵遮掩天机，送诡母入源海。诡母诡道最擅侵蚀，让她从内部侵蚀七树根须，断了源脉与七树的联系。源脉一断，岁月阵壁不攻自破。”
幽煞道主死气翻涌，质疑道：“诡母受束，入了源海，若反水”
太初道主冷笑：“她诡晶在本座因果锁链封禁之中，一念之间，本座可碎她诡晶。她不敢。”
紫极之主沉默片刻，点头：“此计可行。”
幽煞道主道：“破了光壁，断了源脉，然后？”
太初道主望向光幕中那片灰蒙浩土：“然后，三域齐攻。紫极攻东，幽煞攻西，本座攻南。三路并进，踏平万祖之林。那小子再强，失了混沌大阵，失了七树根基，挡不住三域联手。”
紫极之主紫目一闪：“若他本尊出手”
太初道主淡然道：“本座以因果大阵困他。百年参悟，本座因果大道已更进一步，困他百息，足够三域踏平万祖之林。浩土根基一毁，他独木难支，定然耗不过我等！”
幽煞道主死气翻涌，狞笑：“百息，够了。”
太初道主起身，因果道韵流转如潮。
“既如此，便定下章程。本座这就唤诡母前来。”
太初道主抬手，因果丝线自指尖探出，朝道宫深处延伸。丝线尽头，因果囚笼悬浮虚空。
笼中，诡母盘坐。长发垂落，因果锁链缠住四肢、腰身、脖颈。锁链末端扎入诡晶裂痕，封死核心。
诡母睁眼，诡白眼瞳黯淡如残烛。
因果锁链收紧，一股拉扯之力传来。诡母身形不由自主站起，被锁链拖曳着朝道宫方向飞去。
因果囚笼消散。
诡母落于道台之前。锁链缠身，诡白光芒黯淡。
太初道主俯视诡母：“诡母，本座有一事交你去办。”
诡母诡白眼瞳无波无澜，看着太初道主冷漠地问：“何事？”
太初道主抬手，光幕显化混沌浩土源脉走势，指尖点向万道源海深处：“本座送你入混沌浩土源海。你以诡道侵蚀七棵先天祖树根须，断了源脉与七树的联系。”
诡母沉默片刻，迟疑道：“混沌道主坐镇源海，本座一入浩土，他必察觉。”
太初道主淡然道：“本座以因果道韵替你遮掩天机。他察觉不了。”
诡母望向太初道主讨价还价道：“事成之后，本座有何好处。”
太初道主冷笑：“事成之后，本座留你一命，便是好处。”
诡母眼中闪过一丝恨色，认命道：“本座明白了。”
太初道主双手掐诀，因果道韵狂涌而出。因果丝线从诡母周身锁链延伸而出，层层缠绕，将诡母裹成一道灰白蚕茧，蚕茧表面因果道纹密布，遮掩一切气息。
“去吧！”
太初道主屈指一弹，蚕茧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朝混沌浩土方向疾遁。
紫极之主、幽煞道主目送蚕茧消失。
太初道主落座道台：“蚕茧侵入混沌浩土需百年，百年之后，诡母入源海，侵蚀七树根须。届时岁月阵壁一破，二位道友即刻发兵。”
紫极之主点头。
幽煞道主欣然笑道：“这点时间，等得起。”
太初道主闭目，因果道韵流转如潮。
随即，道宫沉寂了下去。
…………
虚空深处。
李牧所化灰蒙流光疾遁。混沌意志锁定那道空间波动，遁速催至极限。
三月之后。
李牧停住遁光。
前方，一片虚空乱流翻涌如沸，赫然是一处小型秘境。
李牧不假思索，毅然投入其中。
下一刻，眼前景象一变。
秘境不大，方圆不过万里，虚空在这里扭曲成环，首尾相衔，无始无终。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快处一瞬万年，慢处万年一瞬。时空交叠之处，一座残破祭坛伫立虚空。
祭坛通体透明，坛身空间道纹密布，大半崩碎，残存道纹流转不息，牵引着秘境中紊乱的时空之力。祭坛四周，空间碎片纷纷扬扬，落入坛中。
祭坛中央。
第二块空间道印碎片悬浮。
碎片拳头大小，透明如无物，内里虚空折叠千百层，空间本源翻涌如潮，碎片表面，空间道纹流转，与第一块碎片同出一源。
祭坛下方，一头虚空兽盘踞潜伏着。
兽身透明，形似巨蟒，长逾千丈，鳞甲由空间碎片凝结而成，兽首低垂，大口张开，吞吸着祭坛四周飘散的空间碎片。
碎片入口，虚空兽周身鳞甲微微一亮。空间之力从鳞甲缝隙渗入体内，融入兽身本源。
合道巅峰。
李牧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虚空兽感知到外来气息，猛然抬头。透明眼瞳倒映李牧身影，大口张开，一阵恐怖的咆哮爆发。
祭坛四周空间碎片被咆哮震散，朝四面八方激射。
巨兽猛地一摆兽尾，身形消散原地
。
下一瞬，千丈兽身凭空出现在李牧头顶，大口张开，朝李牧当头吞下，口中空间之力翻涌如潮，虚空折叠千百层，试图将李牧困入其中。
李牧信手一招，混沌巨斧浮现掌心。
斧身灰蒙，清浊二气流转，斧刃之上，岁月道纹密布如网，透明空间道纹交织其间。两道纹路一灰一透，彼此呼应。
手起。
斧落。
一道灰线裂空。
虚空兽吞吸之势顿住。
斧光从兽首斩入，从兽尾透出。千丈兽身居中剖开，两半兽躯朝两侧倾倒。透明血液喷涌如泉，血液中空间碎片沉浮，飘散虚空。
兽躯崩碎。
空间之力从碎肉中倾泻而出，化作透明光雨，纷纷扬扬。光雨之中，一枚透明兽核悬浮。兽核拳头大小，内里空间本源翻涌，虚空折叠层层叠叠。
李牧伸手虚抓，兽核落入掌心。
混沌道元一卷，兽核崩碎，空间本源如决堤洪水涌入道基。空间道纹震颤，透明光华暴涨，纹路延伸三分，较先前稳固一成。
虚空兽残骸飘散。
李牧身形一闪，落于祭坛的中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