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祖林之谋（中）
浑沌道种遍植诸域，源脉共鸣日盛。
古域深处，九座养灵墟环绕清辉，中央一株祖树幼苗已抽枝三丈，叶片流转归藏道韵。
古兮道祖盘坐树旁，双手虚按源脉，引精纯源炁浇灌。
“咦？”
源脉深处忽传来一丝滞涩，清辉道韵如触坚冰，古兮道祖眉头微皱，归藏印连变三式，强行向下探去。
“咔嚓。”一声脆响，浩土深层崩裂，一截漆黑巨柱破土而出！
柱身粗达百丈，高不知几许，表面刻满扭曲残纹，散发腐朽死寂之气，柱体遍布裂痕，中央一道爪印深达三尺，似被巨力轰击所致。
古兮道祖面色大变，清辉道袍无风自动。
“上古封魔柱？”
古兮道祖凝神细观残纹，字迹斑驳，依稀可辨：“噬源古魔…，旧主历劫镇压于此，封魔九柱镇其本源……后世若见，速退……！
古兮心头剧震，不及细想，归藏道念急传星衍道台：“李道友！归藏域源脉深处掘出上古封魔柱，柱下恐有古魔残念未消！”
万道源海。
李牧本尊骤然睁目，混沌星璇倒转。
“噬源古魔？”
李牧心念一动，一缕混沌道念穿透虚空，瞬息抵至古兮的道域养灵墟，灰蒙道念凝成虚影，落于封魔柱前。
“好重的魔煞之气！”李牧抬手轻触柱身，残纹迸发幽光，似在抗拒探查。
古兮道祖急忙提醒道：“柱下仍有微弱波动，时隐时现，似在沉睡，又似在汲取源脉余源！”
李牧双目微阖，混沌道念顺柱身裂痕渗入地底，三万丈、五万丈、八万丈……
源脉深处，一片粘稠如浆的漆黑空间；九根封魔巨柱残骸交错，中央一团蠕动的黑影蜷缩，周身延伸出万千细须，扎入周遭源脉，缓慢抽吸源炁。
黑影忽地一颤，两道猩红魔目骤然睁开！
“谁？你不是旧主！”
魔音穿透地层，直抵李牧的道念。
李牧面色不变：“你乃旧主时代镇压的魔物？”
“旧主……镇压本座十二万载……吸吾本源补其残躯……”古魔魔念翻滚，恨意滔天，厉声道：“今旧主气息消散，封魔柱裂……合该本座脱困！”
话音未落，漆黑空间剧震，九根残柱齐齐崩裂！
“轰！”一声巨响，古域猛然塌陷，养灵墟四周裂开千里沟壑，源脉源炁疯狂倒灌入地底。
古兮道祖面色微微一白，清辉道韵全力爆发，以祖树死死镇压道域，护住十株道树幼苗。
“道主！它要出来了！”古兮道祖急道。
“放心，有我在，它出不来！”李牧微微一笑，双手疾掐道诀：“混沌大阵，镇！”
下一刻，整片浩土源脉齐震，亿万灰蒙根须自虚空垂落，如天罗地网罩向塌陷之地。
阵眼处混沌道果投影骤亮，磅礴阵力强行压制源脉暴动。
“该死，你是谁！也配阻我？”
地底传来古魔一声厉啸，漆黑魔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只遮天骨爪，狠狠抓向混沌根须！
“刺啦，刺啦！”骨爪疯狂撕扯根须，迸溅出刺目火花，一根根混沌根须寸寸崩断。
然而，在无数混沌本源支撑之下，混沌根须迅速再生，死死缠住骨爪。
李牧青衫猎猎，眸含星璇，厉声道：“旧主已灭，浩土初定，容不得你这等隐患作乱。”
话音一落，李牧右手一抬，整片古域源脉源炁疯狂汇聚，凝成一尊万丈混沌道火炉，炉身烙印万道纹路，炉口吞吐灰蒙混沌道火。
“炼！”
李牧一声令下，混沌道火炉轰然落下，炉口对准塌陷深渊，灰蒙混沌道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混沌道火！”古魔惊怒交加，不可置信道：“你竟修成此法！”
漆黑魔气遭遇混沌道火炙烤，滋滋异响连绵不绝，魔气节节败退，被混沌道火灼烧得溃散连连，展露出深处那团一团扭曲的黑色魔影。
魔影高约千丈，头生三角，背展骨翼，周身覆盖鳞甲，鳞甲缝隙间渗出粘稠黑液，滴落处源脉迅速腐化。
“噬源古魔，果真名不虚传！”李牧眸光微凝。
此魔气被镇压十万余载，仍有合道巅峰之境，兼吞噬本源之能，若任其脱困，浩土源脉必遭重创。
噬源古魔骨翼猛振，漆黑魔域展开，硬抗道火灼烧。
“本座吞源噬道时，你这小辈还未出生吧！”噬源古魔猩红双目锁定李牧，怒瞪道：“今日便以你化道之身，补我十万载亏损！”
话音一落，噬源古魔张口一吸，周遭源脉源炁如决堤洪流涌入其口。
李牧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微微一笑，双手印诀再变：“混沌归元，万道为锁。”
周天混沌大阵千处分枢齐亮，诸域祖树本源通过阵脉疯狂汇来，雷衍道祖的紫电、青元道祖的碧光、赤霄道祖的焰流、天妖道祖的血煞……，十五道合道巅峰本源，混同千株祖树的本源之力，尽数灌入道火炉！
混沌道火炉的火威暴涨百倍！灰蒙真火化作亿万锁链，穿透魔域，缠向噬源古魔。
“吼！”
噬源古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鳞甲在道火灼烧下片片剥落，露出内里蠕动的魔源。
噬源古魔疯狂挣扎，骨翼撕碎千百混沌道火之链，迅速被更多混沌道火链缠上。
星衍道台，众道祖神念齐聚。
“好凶的古魔！”雷衍道祖紫目圆睁，惊叹道：“合道巅峰之境，竟能硬抗道主的混沌道火！”
浩天道祖星眸凝重道：“此魔吞噬本源之能极强，方才一吸，古域源脉已损半成。”
古兮道祖心有余悸，叹道：“若非李道主及时出手镇压，只怕早被它脱困而出！”
……
战场中央。
噬源古魔周身魔焰狂燃，挣断三千混沌道火之链，骨爪探出，直抓李牧的面门！
“给本座死！”
李牧不闪不避，抬掌虚按。
“混沌开天斧，斩！”
一柄灰蒙巨斧自虚空凝形，斧刃流转清浊二气，对着骨爪悍然劈落！
“铛！”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之音响彻浩土。
骨爪崩开三道裂痕，魔血喷洒，腐蚀千里大地。
噬源古魔吃痛不已，猩红双目迸出滔天恨意：“你伤我魔躯……本座要吞尽此界源脉！”
它噬源古魔然俯身，双爪插入源脉深处，疯狂抽取浩土源脉本源，整片古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山川失色，草木凋零。
李牧眉头微蹙，此魔吞噬之力远超预估，若任其抽取，浩土源脉必遭重创。
“想得美！”
李牧心念一动，混沌道果自眉心飞出，悬于道火炉上方。
“以吾道果为引，浩土万源为薪——混沌烘炉，开天辟地！”
混沌道果迸发无穷道光，整座道火炉轰然膨胀，炉口化作一道灰蒙漩涡，将噬源古魔连同其魔域、周遭千里源脉，尽数吞入炉中！
“你疯了？！”古魔惊怒咆哮，不可置信道：“将本座与源脉同炼，此域必毁！”
“混沌大道，演化万源。魔源源脉，皆为我用。”李牧从容笑道。
话音一落，炉内景象剧变。
灰蒙道火分化阴阳，清者上浮为天火，浊者下沉为地焰，灼烧魔念，地焰淬炼魔源。
古魔在其中疯狂挣扎，骨翼撕扯炉壁，然，只迸溅出大量混沌火星，与源源不绝，无穷无尽的混沌道火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本座不甘，十万载镇压都未死……岂能陨于你这小辈之手！”
噬源古魔彻底爆发，魔源自焚，漆黑魔焰冲霄而起，以抵住混沌道火的侵蚀。
“垂死挣扎！”
李牧眸光一沉，双手印诀再变，混沌道果滴溜溜旋转，垂下亿万灰蒙丝绦，蕴含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始道韵。
炉内阴阳二火骤然相合，化作一团灰蒙蒙、浑沌未分的原始道火。此火无温无光，所过之处，魔躯如蜡消融，魔源发出尖锐哀鸣，寸寸瓦解。
“不——！本座恨啊——！”
噬源古魔发出一声不甘咆哮，裹挟着十万载积怨，彻底湮灭于原始道火之中。
噬源古魔的魔躯尽数被混沌道火炼化，很快，只剩一团精纯浩瀚、色泽混沌的磅礴源力，在炉内徐徐流转。
李牧轻舒一气，袖袍一展，混沌道火炉轰然开启。
那团混沌源力如天河倒卷，涌出炉口，分作千丝万缕，洒向浩土诸域。
所落之处，枯萎源脉贪婪吸吮，瞬息复苏；新植道种疯狂抽枝，眨眼成荫；本就繁茂的祖树簌簌摇动，气息节节拔高。
“道主神威！”古兮道祖看得真切，抚掌惊叹。
雷衍道祖感应雷池本源猛涨一截，紫电狂喜乱窜：“好精纯的源力！比苦修万载所得还厚！”
赤霄、天妖等诸祖纷纷受益匪浅，各自道域传来欢欣道鸣。
李牧没有停手，眸中混沌星璇倒映整片浩土，心念与周天混沌大阵彻底相合。
“万源归流，哺育祖林！”
大阵脉络光华暴涨，汲取虚空游离源炁之速爆增百倍，混同方才炼化的混沌源力，化作一场覆盖浩土的“本源灵雨”，精准浇灌每一株道树幼苗。
雪儿正盘坐冰蓝祖树之巅，闭目参悟太阴真意。
眉心那道天狐祖纹裂痕，忽明忽暗，内里一点冰魄寒光流转不息，身后九尾无风自动，根根狐毛由冰蓝渐染银白，散发出纯净古老的月华气息。
灵雨洒落，冰蓝祖树嗡鸣震颤，磅礴源力灌入树身，又经祖树反哺，汇入雪儿四肢百骸。
雪儿娇躯微震，眉心祖纹骤然迸发灼目银光！
“咔嚓！”一声脆响，似有无形枷锁破碎。
雪儿眉心第三目——太阴真瞳，彻底睁开，呈现一轮不断生灭的微缩皓月，月华流淌，映照出月之阴晴圆缺、潮汐起落、万古清冷的大道本源景象。
“原来……这便是月华大道。”
雪儿轻声呢喃，若有所悟。
雪儿福至心灵，素手轻抬，朝着身旁五株已抽枝数丈的寒冰道树幼苗虚虚一引：“以吾太阴真意为桥，联结寒魄，成阵！”
五株幼苗齐齐剧震，树身迸发凛冽银辉，彼此辉光交织，在虚空勾连成一道玄奥阵图—五角分布，如五颗寒星拱卫中央冰蓝祖树。
阵成刹那，千里疆域温度骤降，虚空凝结霜花，皓月虚影自阵图中央浮现，清辉如练。
“五曜月阵，起！”
雪儿清叱一声，身形浮空，立于皓月虚影正中，身后九尾尽化银白，如九条月华匹练摇曳生姿，眉心太阴真瞳轮转，与下方五株道树、中央祖树、乃至整座大阵产生深沉共鸣。
“嗡！”一声清脆道鸣，冰蓝祖树法相自雪儿身后轰然显化，以惊人速度暴涨！
三万丈……五万丈……八万丈……十万丈！
巍峨祖树法相通体流转月华银辉，枝干如冰雕玉砌，叶片似寒星闪烁，树冠撑开，洒落清冷光辉，笼罩一方天地，气息浩荡磅礴，赫然已跨过合道初期巅峰的门槛，稳稳踏入合道中期！
雪儿立于树巅，银发飞舞，眸光清冷如万古寒月，周身道韵与整座“五曜月阵”浑然一体，举手投足间，似可引动一方天象，召来九天月华。
星衍道台，众道祖神念汇聚，皆露惊容。
“合道中期！这么快就破境了！”浩天道祖星眸闪烁，惊叹道：“五株附属道树成阵，反哺主树，此法玄妙，借了李道主的混沌本源之力。”
古兮道祖抚须含笑道：“此女悟性绝佳，太阴真瞳彻底开眼，窥得月华大道本源。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雷衍道祖嘿然一笑：“李道主的道侣，还有那些弟子一个比一个妖孽，那头金猿、那玩火的铁头小子，气息也在暴涨，怕是要紧随其后。”
果然，金猿祖树所在的方向，传来一个震天的咆哮。
赤金祖树以肉眼的速度生长，金猿战躯凝实如道金，背后那套天然道甲纹路蔓延，隐现古老战纹，它双臂捶胸，声浪滚滚：“主人助我！冲关哇！”
明月、林小囡、大牛……六百余弟子借混沌本源催化与阵法联结之利，纷纷气息大涨，祖树法相接连突破，浩土之上，道韵冲霄，气象万千。
俯瞰浩土，千株祖树之林，欣欣向荣，弟子们接连破境，李牧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浩土边缘，那虚空深处隐约传来的几道晦涩意志，依旧如影随形。
“万载岁月，育万祖之林，时间紧迫！”
“紫极之主，冷幽之念……且看万载之后，是尔等吞我浩土，还是我这混沌祖林，反哺诸天。”李牧低语了一句。
言罢，李牧身形迅速淡去，重归万道源海深处。混沌道果沉浮，吞吐浩土本源，继续温养化道境界，同时维系周天混沌大阵全力运转，为这片初生的“祖林”争取成长的时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