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化道之境（上）
万道源海，土黄巨躯骤然一颤。
“诡秽之物，竟能侵浩脉之源！”
旧主惊怒交加，庞大意志不得不从广袤浩土收回，全力镇压源海内的诡源。
无尽浩土，旧主意志消散而去，肆虐浩土的恐怖劫潮随之一缓，唯余地脉深处沉闷的震鸣不绝于耳，犹如巨兽负创的低吼。
浩土中层，正苦苦支撑的众位道祖顿感压力骤减，不由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劫潮弱了？”
“那方意志去哪了？”
“究竟什么情况？”
“真的退了，李道友？”
……
随着那方恐怖意志的褪去，众道祖纷纷投影星衍道台，目光齐聚李牧，探究原由。
古兮面色凝重，沉声道：“旧主意志确全部收敛，然，浩土深处躁动未止，它似在全力镇压什么！”
“没错，它的道基-万道源海被我混沌本源所化诡源侵污，它正全力镇压！”李牧点头，确认道。
“那诡源能撑多久？”浩天道祖关心地问。
李牧略作思索，凝声道：“短则三个月，长则数年；旧主掌浩土万道之源，诡源难以彻底蚀穿其根基，一旦被它拔除诡源，腾出手来……”
说到这里，李牧目光扫过现场众道祖，示意道：“届时劫潮再起，威能必远胜如今，混沌道树首当其冲，尔等道域亦难以幸免！”
青元道祖碧眸闪烁道：“道友之意，旧主必先诛混沌大道？”
“混沌纳万源，于旧主而言如鲠在喉！”李牧点头道：“上古混沌道祖因与它争锋，最终道崩，此番我以诡源污其地脉，它岂会容我存世？”
天妖道祖血瞳森冷道：“那我等呢？它既要收割万祖本源，又岂会放过？”
“收割是为续命，非为灭道！”李牧接话道：“若旧主震怒，不惜损耗地脉根基也要清洗浩土……，届时万灵皆灰，众祖皆陨！”
瘟癀道祖绿雾翻涌，嘶声道：“说来说去，皆是绝路！李道友，你既窥得旧主根脚，可有破局之法？”
此话一落，众道祖的目光继续齐聚李牧身上，好似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撒手。
方才，旧主之怒，掀起数倍劫潮，万祖之林原本残存的合道祖树，皆在此劫之下，灰飞湮灭。
他们正是借助了混沌道树的衍道之能，转化为归藏之道，方能在大劫之下，幸存下来。
如今，面对这等存在，众道祖心底没底，唯一的希望全在李牧身上。
李牧沉默片刻，沉声道：“尚有一线之机。”
“李道友，速速道来！”
“真的！”
“此话当真！”
……
李牧话音一落，众道祖精神齐齐一振，目光炙热地看着他，迫切希望知道答案。
“旧主此刻全力镇压诡源，无暇他顾，此乃空档，……”李牧看着众道祖，眸中灰蒙星璇急转，决然道：“我需即刻冲击化道，方能与之有一战之力。”
此话一出，星衍道台为之一静，众道祖面色不定，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有顾虑。
雷衍道祖双目雷芒毕露，盯着李牧质问：“化道？说得轻巧！合道至化道，需海量本源、万道资粮，需叩开那扇虚无之门！此刻强冲，九死一生！若是失败，……”
“寻常自是如此！”李牧神色不变，定声道：“旧主乃浩土意志残魂，其身即浩土道脉，其源即万道，若能借其镇压诡源、地脉震荡之机，引浩土地脉本源倒灌，便可强开化道之门！”
古兮眉头紧锁，关心地问：“你待如何引？”
“此事需诸位道友相助。”李牧环视现场众位道祖，示意道：“请各位道友放开道域地脉禁锢，以尔等祖树根系为桥，接引浩土地脉本源汇入混沌道树。同时，请各位道友各舍三成本源，助我铸就无缺道基！”
“三成？”赤霄道祖焰目迸火，怒道：“先前已舍三成，再舍三成，本座道基必遭重创！”
天妖道祖面露狰狞之色，不信道：“你打的好算盘！借旧主之威胁，逼我等献出本源供你破境，若你成道之后翻脸不认，我等岂非任你宰割！”
李牧直视天妖道祖，保证道：“我可立大道誓约—若证化道，必与诸祖共掌浩土，源炁同流，道则共参，旧主若除，劫灭周期自此而止，万祖从此将不必再受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轮回之劫。”
浩天道祖精神微振：“道友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李牧并指起誓，一缕灰蒙道韵没入虚空，牵动大道本源：“若违此誓，道基尽毁，魂堕绝狱，永不得轮回！”
大道誓约一成，星衍道台隐有雷鸣，证实其言。
见状，众道祖面色稍缓，彼此对视一眼，各有所思。
良久，辰光道祖看着李牧，迟疑道：“纵有大道誓约，化道之险仍在；若是冲关失败，道崩身殒，混沌道树必毁，届时，枢纽失守，八极阵破，旧主反扑之下……我等皆要为你陪葬！”
闻言，李牧坦然一笑，点头道：“不错。此乃赌局，赌我能成化道，赌旧主来不及拔除诡源。赌赢了，浩土新生；赌输了，万灵同寂。”
听闻此言，众道祖眉头又是一皱，他们看了看彼此，满脸无奈，如今形势，他们的命运已然与李牧系在一起，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冥骨道祖面露忧色，关切地问：“可有胜算？”
“五五之数。”李牧道：“旧主镇压诡源，地脉动荡，此机稍纵即逝，一旦它腾出手来，莫说化道，我等想保命都难！”
闻言，众道祖又是一阵沉默。
行衍道台之外，劫潮之势略缓，然，旧主怒涛余威犹在，远方浩土，不时传来祖树崩毁的轰鸣，道陨之音凄厉如泣。
金曦道祖看着李牧，忽道：“本座还有一问。”
“请讲。”
“你若化道，可能敌过旧主？”
“旧主乃浩土意志残魂，根基深厚，其道基有缺，需借劫灭周期收割本源续命。”李牧点了点头，坦言道：“我若化道，混沌大道可纳万源于一体，正面或难速胜，但可逐步蚕食其地脉权柄，最终将其炼入混沌，重定浩土秩序。”
青元道祖碧眸流转：“换言之，化道之后，需长久相争？”
“不错。”李牧点头道：“此争不同于劫灭收割。我可护持诸域，维续源炁流转，不至让万灵凋零。待旧主根基被蚕食殆尽，浩土意志或可重归完整，届时劫灭周期自解！”
古兮长叹一声，看着现场众道祖，示意道：“诸位，该下决断了，此事宜早不宜迟！迟则恐生变故！”
雷衍道祖面色变幻不定，终是咬牙，决定道：“本座…，本座愿再舍三成本源！”
青元道祖深思许久，叹气颔首道：“青域亦愿。”
潮元、荧鸿、游光、夜厌相继应声。
浩天道祖星眸扫过赤霄、天妖等外域诸祖，关心地问：“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赤霄道祖一双焰目死死盯着李牧，良久，认命地叹道：“罢了！如今只有此路，本座认了！”
天妖道祖面孔狞色未褪，神念感知着旧主意志对广袤浩土，万祖之林所造成的毁灭性破坏，看着李牧恨声道：“本座再信你一次，若事后毁诺，纵使你成就了化道，本座亦要与你玉石俱焚！”
玄煞、瘟癀、辰光、冥骨、金曦彼此对视，皆缓缓点头。
李牧拱手致谢道：“多谢诸位道友援手！”
言罢不再多话，李牧骤然溃散原地，化作混沌气流，急速返回浩土深层-葬道古坟。
葬道古坟
混沌道树之下，李牧双目微凝，混沌道体展露，气息如渊。
李牧身前，混沌道果几近透明，内里万道流转变幻，渐趋归一无相。树身六百八十亿丈，枝头三万余界道光冲霄，反哺之势如江河奔流。
李牧双手结印，混沌道树亿万根须齐齐震动，沿着地脉网络向诸域蔓延。
“诸位道友，放道域，引源炁！”李牧混沌神念眼中混沌道树的根系瞬间转向众道祖之心海。
星衍道台，
古兮道祖率先掐诀，决然道：“归藏开禁，地脉通行！”
清辉道韵如潮水退去，八极阵眼处封锁地脉的禁制层层解开。
东方雷域，雷衍道祖一咬牙，紫袖拂过雷霆祖树主干：“雷池开闸，本源汇流！”
“轰隆！”一声巨响。
刹那间，浩瀚雷池沸腾，湛蓝雷源如决堤洪流，顺着混沌根须汹涌奔出。
西方青域，万灵祖树碧光大放，青元道祖引动界印，生机道源如天河垂落。
南方潮域、北方荧域、东南游域、西南夜域、东北古域、西北浩域—八域祖树齐齐放开地脉禁锢，竭力汲取浩土源炁，附带自身大道本源顺着混沌根须贯入，犹如一条条归海的江河，将无尽浩土源炁引向葬道古坟。
与此同时，赤焰祖域、天妖血林、弱水深渊、瘟瘴祖域、辰光道场、冥骨荒原、金曦剑域——七位外域道祖亦咬牙施法，各舍三成本源，灌入浩土源脉，全力汲取源炁。
浩土中层，源脉剧震！
无数道粗壮如龙脉的土黄光流自地底深处涌出，裹挟着万古沉积的浩土本源，如百川归海，涌向混沌道树亿万根系。
“嗡！”一声道鸣，
混沌道树主干剧震，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拔高！
六百九十亿丈……七百亿丈…，七百三十亿丈……；
枝头三万界扩张至五万，新生道叶舒展之音如春雷连绵。
离火天界外，千座赤焰小界环绕；长生青界侧，万顷毒林蔓生；金刚猿界外，冥骨荒原化作战域…，
诸界之中，铁头、林小囵、雪儿、小金等界主齐齐长啸，界印光芒暴涨，承接这股浩瀚新生之力，与此同时，他们倾力向混沌道树灌涌界源，反哺混沌道树。
李牧盘坐混沌道树下，周身灰蒙道光冲天，头顶混沌道果彻底透明，内里万道归一，化作一团混沌未判的源初之炁。
“化道之门，开！”
李牧忽得齐声，凝视无尽浩土，一声怒喝，双手虚推。
下一刻，混沌道果迸发无量光，一道灰蒙光柱贯通浩土，直抵光海深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扇古朴巨门虚影，门扉紧闭，表面烙印亿万道纹。
“叩门！”
李牧道念化形，一袭灰袍身影踏光而上，直至门前。
抬手，按门。
“咚！”一声道音如钟，响彻无尽浩土。
门扉微颤，荡开层层涟漪。
“再叩！”
李牧凝聚道念，用力再推，混沌本源如潮水冲击门扉。
“咚！咚！咚！……”
三声连响，门扉裂开一丝缝隙，内里透出苍茫古老的气息，似有万道源头在其中沉浮。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浩土地脉深处，旧主意志猛然惊醒，被李牧叩化道之门的道音所惊。
“小辈，安敢窃源！”
旧主之土黄巨躯自万道源海深浮现，浊黄巨目穿透层层地脉，死死锁定混沌道树。
旧主周身诡白细丝尚未拔尽，不过，已经镇了压大半。
此刻旧主愤怒至极，他万万没想到，此子仅在此刻，叩化道之门。
旧主含怒出手，浩土源炁倒卷，试图强行截断汇向混沌道树的源炁之流。
刹那间，正极力为李牧汲取源炁的众道祖个个面色灰白，齐遭创伤，惊怒交加，不知如何是好！
“诸位道友，助我稳住源脉！我有法子决绝此困。”李牧连忙道念急传。
闻言，古兮道祖清辉暴涨，归藏道韵如网撒开，死死锁住八域地脉节点：“归藏镇脉，万流归宗！”
浩天道祖星辉奔涌，雷衍道祖紫电狂舞，青元碧光缠绕…，八祖各展神通，倾力稳固源脉。
赤霄、天妖等外域七祖亦是如此，他们已经骑虎难下，此刻已无退路，纷纷全力催动本源，助混沌道树吸纳地脉源流。
旧主巨掌探出地脉，欲抓碎混沌道树根系。
李牧呵一声冷笑，提醒道：“旧主，你诡源未清，也敢分神？”
话音方落，李牧分神操控渗入旧主核心源脉的诡源，猛然反扑！
“滋滋”异响中，三条地脉虚影再度泛起诡白，并迅速蔓延开来。
旧主面色大变，巨掌一滞，浊黄巨目迸出滔天怒意。
“诡秽之物！待吾炼化，再将你镇杀！”
话音一落，旧主身影随之消失而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