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做敌人，做生意吧！”
赵维此言一出，不但那海满头雾水，连己方这边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这是个什么脑洞？
因为大宋败于元朝的缘故，宋人对蒙古人有着天生的敌意。
尽管钦察汗、察合台汗与大宋并没有太多的仇恨根源，但能够两不相交，不以血仇相见已经不错了。
还做生意？做的还是军火生意？这都是大宋匠人呕心沥血钻研而出的宝贝，能轻易示人吗？
此时，那海也眯眼看着赵维，心思烦乱。
说实话，他真的猜不透这个大宋宁王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在干什么？
“宁王殿下！”那海语气沉重，“我那海虽然战败，但也不是随意轻辱之辈！你要杀便杀，何必戏耍于我？”
那海根本就不信赵维会和他做什么军火生意，刚刚出场的那些武器他都看见了，哪一种不是必杀之器？不是国之重器？
谁是傻子吗？拿钱就能买得来？真卖的话，那大宋就是想钱想疯了，要钱不要命了。
“殿下还是给那海一个痛快吧！”
“你看看？”赵维呲牙，“说这么多怎么就信不着本王呢？”
赵维有点急了，板起脸色，“特么好说歹说就是不行是吧？”
“实话告诉你，要不是看你那海还有些利用的价值，可以在北方与元人一较高下，老子还不愿意搭理你呢！”
“你！”那海气结，这话说的，真不客气。
“看什么看！？”赵维瞪眼，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呗。
“用用你那脑子行不行？你钦察和察合台在扶桑这块地上有什么用？是生是死于大宋来说有什么利害？你们打得过谁？在本王看来，唯一的用处就是钳制元人！就凭这一点，本王应不应该放了你？”
“可是，放了你，你剩下这十来万人，有能力与真金父子交锋吗？配吗？”
“所以，你才需要大宋的火器为你增加底气！”
“现在懂了吗？本王之言没有一句假话，大宋不缺那点火器，也不怕养虎为患。只求你那海能够拖住真金，就这么简单！”
瞪眼怒视，“为了这个目标，本王甚至可以半买半送，赔本儿卖给你火器。明白了吧？”
“.”那海傻眼地看着赵维，直到赵维把话说完，这才反应过来。
他可不笨，刚刚只是被宋军打懵了，再加上一心求死，没想太多。
经过赵维这么一点拨，瞬间理顺其中玄机。
怔怔地看着赵维，“你你真的愿意放了我？”
“对！”
“而且还愿意买给我火器？”
“当然。”
赵维见他终于开窍了，露出笑容，让开通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那咱们可以好好的谈这笔生意了吗？”
那海犹豫一阵，眼神渐渐发亮。
“请！！”
直到这一刻，那海才明白一个道理，在扶桑这个地方，元人和宋人好像都不愿意他死。
如此也好，至少他的联军还有存在的价值。有价值就还有生机，有生机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如果能拿到大宋的火器，那翻盘的希望就更大了.
怀揣这样的心情，那海登时轻松不少，与赵维并肩，步入大宋皇帐。
身后留下皇帝、相公，还有一群将领个个呆若木鸡。
这也行？
回过神来，纷纷跟入帐中，想听听赵维这笔买卖到底怎么做。
赵与珞甚至还在心中念叨，这混蛋小子，可别为了钳制大元，下了血本儿啊！
刚刚赵维可是说了，可以半买半送。
大帐之中，那海与赵维分列两侧，倒是有了那么一点谈判的样子。
赵维率先开口道：“明人不说暗话，钦察联军可以从大宋获得杀伤力极强的火器。但是有条件，你们要留在北方，不得南下。”
那海点了点头，也是极为清醒。
“很合理。但是除了这一条，殿下还有什么要求？”
只需要他留在北方就卖给他火器？开什么玩笑，刚刚赵维还说要他对付元人呢！
“事先说明，殿下要是指望钦察联军在短时间内战胜元朝，那海是无法答应的。”
那海终于开始用脑子了，得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宋人让他马上干翻真金父子，他不可能做到。
因为元朝很强，真的很强。
“不需要！”赵维大手一挥，说出一个让那海意外的决定。
“你只要留在北方便可。至于对付不对付元朝，什么时候对付，那是你们的事，本王没有任何意见。”
这话说的，那海更是生疑。
皱眉反问，“殿下在说笑？倒不像是谈生意了。若是我钦察联军拿了大宋的武器偏安一隅，甚至与元朝联盟，你们也不关心吗？”
只见赵维仍是摇头，“不关心.。”
嘿嘿一笑，“你不和忽必烈打，有得是人想和他打。你不想和大宋做生意，也不见得大宋就找不到合作的对象了。”
抿了一口桌前的茶汤，玩味道：“毕竟，钦察联军不是本王的唯一选择。”
“！！！！”
那海一惊，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赵维，“你是聪明人，我也是聪明人，大宋不一定非要钦察联军成为铁杆儿盟友，更不会把宝押在你那海一人身上。”
“你可别忘了，还有伊尔汗、窝阔台汗，甚至东瀛的时宗朝呢！”
“我想，面对元朝这个强敌，他们也愿意与大宋相互扶持吧？”
嘶！！！那海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他明白，赵维为什么只要求他在北方不南下，而且不硬性的让他和元朝对抗了。
因为，大宋不缺少选择！
钦察联军得到大宋的火器，固然有底气与元朝抗衡，达到宋朝的目的，可也不是不可替代。
伊尔汗、窝阔台汗，甚至是时宗朝，他们也巴不得和大宋合作。
到那时，并不缺少钳制元朝的盟友。
反而是钦察汗和察合台汗，如果抱着观望的态度，只拿火器不干活儿，那才是自寻死路。
别忘了，火器是大宋的，他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
现在说的挺好，要是那海有一点不履行盟约的心思，大宋断了他火器来源怎么办？
那钦察联军将会是扶桑大地之上任人宰割的存在，也会是最先出局的存在。
因为面对元人，还有手握大宋火器的伊尔汗、窝阔台汗，那海没有一丝得胜的希望。
不，不光是扶桑，是在这个圆形的天下之中，最先出局的一定是他们。
强大起来的伊尔汗、窝阔台汗会放过钦察联军的大本营吗？
想通这些，那海面色凝重，“明白了！”
“殿下放心，忽必烈不尊蒙古祖制，自封大汗，与我钦察和察合台不共戴天！”
“就算没有殿下的请求，那海也要与他们斗到底的！”
那海是个识时务的人，既然不可能，马上转了口风，以求得到最大的好处。
“好！”赵维果然满意点头。
他还真不担心那海不干活儿，入了扶桑这个局，没人能独善其身。
“那咱们现在可以聊生意了？”
“可以！”那海也痛快。
这笔买卖虽然被动，但是怎么算他都不亏。不但命保住了，还得到了宋人的火器，有了在扶桑立足的资本。
更何况，赵维说了，半买半送，他还占着便宜呢！
“殿下可以出售多少火器给我们？”
赵维，“一窝蜂、臼炮，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那海却皱眉，“这”
他可是看到了，大宋有小钢炮，还有更先进的火炮，甚至还有飞艇，他想要的是这些。
一窝蜂和臼炮固然也是好东西，但和其它火器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些。
再说了，有了一窝蜂和臼炮，也就和元朝的火器持平。大宋摆明了就是想让他和元人斗个两败具伤，好坐收渔人之利啊！
凝眉道：“那些更好的炮，可以卖一些吗？”
赵维摇头，“不能。”
“为什么？”
“你买不起。”
那海：“.”
这理由好蛋疼，不是半买半送吗？能不能有点诚意？
赵维这边也看出来那海的心思，淡然一笑，“大兄是在担心只凭一窝蜂和臼炮难敌元人？其实大可不必！”
飒然道：“我赵维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说实话吧，现在能卖给你的，只有一窝蜂和臼炮。”
“但也不是在坑那海大兄，本王可以保证，你钦察联军的火器要比元人的火器更强。”
那海一怔，“怎么保证？”
只见赵维挥手：“来人，取一发炮弹来。”
没一会儿工夫，有士兵捧着一发臼炮的弹丸入内，摆在那海面前。
赵维，“大兄在元营应该也见过元人的臼炮弹，看看吧，有何不同？”
那海聚目细观，发现还真不一样。
很好辨认的，元人的炮弹是实心的铁丸和铅丸，而大宋的这个就复杂的多了。
有引信，内为中空，填充了火药。也就是说，是落地就可以炸的那种。
那海看清这些，登时眼神一亮，“宋之臼炮全都配备这种炮弹？”
赵维的回答出乎意料，“不止！”
“大宋的炮弹除了这种填充火药的炮弹之外，还有燃烧弹和带缓落装置的照明弹。各有用处，远超元人的水平。”
“嘶！！”
那海倒吸凉气，这就好说了，只是炮弹这一项就可以比元人更有威势。
放下炮弹，心中释怀，向赵维拱手，“殿下很有诚意！”
其实，那些先进的火炮还有飞艇，那海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一看就是大宋的宝贝，打他的时候都是抻着往出抬，珍贵无比，怎么可能轻易就卖给他了？
送上夸赞，只见赵维依旧淡笑，“先别急着夸，本王再附送你一个保证。”
那海，“什么保证？”
赵维，“本王保证，如果将来元人的火器更新换代，实力超过钦察，那本王会无条件的向钦察汗开放更高的交易权限！”
“也就是说，更好的火炮，甚至是飞艇，也不是不能卖！”
“当真？”那海全身一震，“殿下此非戏言？”
赵维：“一言九鼎！”
“好！”那海大喜，心中的那个结算是彻底解开了。
大手一挥，“那就谈价钱吧！还望殿下看在钦察、察合台并不富裕的情况下，能给一个好价钱。”
赵维再笑，“那是自然，一定让大兄满意。”
聊到这一步，基本就算成了。
钦察联军就算不是大宋的盟友，也有了利益纠葛，局势登时明朗很多。
赵维身后的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可同时一听谈价钱，却是又都紧张起来。
赵与珞、江钲等人甚至在心中猜测，赵维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价钱，这趟买卖得赔多少。
当然，从战略的角度来说，大宋是稳赚不赔的。拉拢了一个盟友，给元朝制造一个敌人，白送火器大宋都是赚的。
但是，从生意的角度，却是让人肉疼了。
大宋的火器制造可是都不便宜啊！连最基础的一窝蜂和臼炮也是造价不扉。
就拿臼炮来说。
一是，原材料的价值。
扶桑虽然铜多，可那毕竟是铜，一门臼炮用掉的铜比小钢炮还要多得多，重达两百多斤。
两百多斤的铜，若按在中原的价值，也就是六七十贯铜钱。
二是，人工。
新崖山的人工很贵，一门炮从铸造到成形，起码要十贯左右的人工成本。
第三，就是运输成本。
从新崖山运到这儿上万里路，也不是简单能办到的。
总之，一门臼炮，不算炮弹，大宋的出厂成本就得100贯旧钱左右。按现在的金钞来说，也要10两黄金。
臼炮造价不菲，一窝蜂也不便宜，其中的箭矢、火药也都是贵重的很。
一箱一窝蜂，50支火箭得有个5贯旧钱左右的造价，合5钱黄金，也就是半两。
最后就是炮弹。
单发的造价虽然不高，只需要200文左右的旧钱，折成黄金，没多少。但架不住这玩意量大啊！
赵维说是半买半送，也就是说，都得赔一半儿。
全加在一起，决对赔到你肉疼。
大伙担心赵维太大方，拿钱不当钱，毕竟宁王大手大脚这是人尽皆知的。
为了几本大食破书就能花几千斤黄金的主儿，他会作什么生意？
此时，赵维也在低头盘算，到底多少钱卖给那海合适。
他倒没那么败家，也想出个高价。可是，也得那海付得起才行啊！
钦察汗和察合台汗那都是穷鬼，和元人都没法比，更别说大宋了。
榨不出多少油水的，太高了，他们是真买不起。
说白了，这个时代的火器，那就跟后世的飞机导弹一样，不是一般小国能承受得住的。
所以.
算了，赵维最后暗自摇头，也别想着敲竹杠了，那么黑干什么？还得指望人家帮着打元朝呢！
“这样吧！”思量再三，赵维终于开出一个合理的价格，“一发炮弹1两黄金，一次一千发以上，八折！”
赵维咬着牙，这还没说完呢，那边赵与珞一听，“一两？”这个败家的玩意儿，“不行！”
大喝一声，吓了那海一跳。心说，什么情况？一个铜疙瘩就一两金，你还不行？
却见赵与珞急了，瞪着混蛋儿，“十两的造价，你就卖一两？疯了？”
那海一惊，哦操，十两？一发炮弹就十两，这玩意这么贵的吗？
想想也是，炮弹设计的极为精巧，这东西也就宋人，还有元人可以造，就算给那海，钦察也造不出来。
也许真的得十两黄金一发，毕竟威力在那摆着呢！
赵维这边也被亲爹骂的都懵了，十两吗？炮弹没这么贵吧？我记错了？
而赵与珞还没反应过来，“你个败家的混账！此为朝廷的血汗，只取十之一毫，就算为表诚意，也不可如此！”
骂的正爽，就感觉江钲在在后边拽他。
赵与珞回头瞪眼，“你拽我做甚？他是宁王也是我儿子，如此败夺朝廷之财，还不让本王说了？”
江钲脑仁儿疼，可那海在那也不能明着说他听错了吧？支吾道：“说是能说的，可是.”
赵与珞瞪着眼珠子，“可是什么！？”大有和江钲也干一架的气势。
这倒霉孩子就是让你们给惯的，否则他敢这么做主？
江钲没办法，只能扭曲着神态，“成王息怒，息怒.”
挤眉弄眼，“宁王不是.不是只说了炮弹嘛，也许臼炮和一窝蜂，还能找补回来呢！”
赵与珞一甩膀子，“炮弹也不.”
眼神一滞，”炮炮弹？”瞬间明了，自己老耳昏花了，混蛋儿说的是炮弹，不是臼炮。
嚓！！暗自大骂，这混蛋真黑！
场面也是瞬间尴尬。
不过，成王就是成王，只是短短一瞬的错愕，马上顺着语气就吼道：“炮弹也不.不行！败家！”
猛一转身，杀人的眼神瞪着那海，“再加点儿！”
那海：“.”
那海都无语了，一面吃惊一发炮弹就这么贵的吗？而另一方面，怎么有点占了大便宜的感觉呢？
十两的东西，卖我一两，赵维为了对付元朝，这是下了血本儿了啊！我能不能倒个手，再挣点啊？
不，哪是挣点儿？这是挣大发了！
巨额的利润，让那海都生出做二道贩子的冲动了。
当然也只是想想，真让他卖，除非他缺心眼儿。
面对赵与珞的吃人眼神，本能的安抚，“加加！成王都开口了，怎么能不加？”
“就，就听成王殿下的，加点儿！”
转向赵维，伸出两个手指头，“我钦察联军愿出二两的高价，殿下觉得可好？”
二两，给少了。可是生意嘛，能多赚就多赚呗！
至于大宋赔多少，和他没关系。
赵维：“.”
赵维有点懵，亲爹商业奇才啊！我都没敢这么黑。二两，镀金的呗？
呆愣愣的点头，“行！那就，就给大兄这个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