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套方案是一个急招，见效甚快。”
邓牧硬着头皮往下讲，直接把图姆这帮人彻底无视了。
“方法也很简单，在科潘河上游，将河水引到人工湖里，再在科潘城供水沟渠的基础上，在下游开挖灌溉水系。”
“如此一来，利用科潘现有的水利设施进行改建，将科潘河的活水引出，满足人工湖、生活用水和农田灌溉。”
“好处就是工程量不大，只要在上游和下游分别开挖一段河道便可，总共的工程长度不超过二十里。十五万劳工的话不算难，而且还有炸药加持，应该更快！”
“最多三个月便可完工。”
邓牧侃侃而谈，几句话就把第一套方案概括了出来，连玛雅人都听得明白。
而且，把图姆和兰琴他们听的啊，“好，太好了，好厉害！”
再次拍手叫好，气的邓牧想骂娘。
没完了是吧？特瓦子里听曲儿才这么叫呢！
再说了，还有脸叫好呢？傻子都能想出来的办法难了你们两百年，还有脸叫好？
看向赵维，意思是，既然玛雅人都没意见，那就按这个方案来？
赵维却是不说话，一副不着急的架势。
众人却是陷入沉思，这个方案很简单，也最省时省工，很多人都想到了。
可是，邓牧说有两套方案，那就不急下决定了。
马小乙就抬头看着邓牧，“先听听第二套方案吧！”
邓牧挑眉，似有深意，指着陈元靓，“他说吧。”
第二套方案是陈元靓提出来的，比第一套要复杂，可以说复杂得多。
只见陈元靓身了起来，摊开一张图纸。
“第二套方案很麻烦，可能需要五年，甚至十年之功。”
“？？？？”一句话就把大伙儿镇住了，差的有点多，五年十年？
第一套可是只要三个月啊！
不止马小乙，连图姆、兰琴他们都是一怔，“这么久？”
陈元靓点头：“肯定久，因为要在科潘河上再造一座都江堰。”
“都江堰？？”
图姆不明白什么意思，却见在场的宋人个个了然之态，不由发问，“什么是都江堰？”
只闻赵维道：“那是我们汉人先祖的一处伟大造物。”
图姆依旧不解，“有，有多伟大？”
赵维一笑，“一千五百年前的水利工程，不但现在还在用，以后千年万年也依旧能用。你说伟不伟大？”
图姆一惊，与兰琴等从对视，然后吸气，运气，猛然爆喝：
“好！！”
赵维无语，懒得接这个茬儿。给马小乙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给他们说说什么是都江堰。
马二爷自是从命，朗声道：“在我们中原有一处名为巴蜀的地方，群山环抱，自成一境。”
“在很久之前，旱涝分明，地势复杂，并非丰饶之所。”
“只因江河水丰却汇聚于群山之间，而适宜农耕的千里平原却缺水常旱，情况和你们玛雅差不多。”
都江堰的故事对于汉人来说可谓耳熟能详，马二爷说起来自不费力气，听得图姆等人又是入迷，就差没喊几声好了。
“大概在一千五百年前，蜀郡太守李冰，深谐巴蜀之苦，志在造福一方，于岷江之上兴修水利，分设分水鱼嘴、飞沙堰和宝瓶口，引岷江之水入成都平原，称之为‘湔堋’，也叫‘都安堰’，唐时改称‘楗尾堰’。”
“到我赵宋一朝，方名——‘都江堰’。”
“自李冰兴修都江堰至今已经有一千五百余载，巴蜀平原亦因前人之功，从干旱少水的恶土，变成了水旱从人，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
马二爷看了眼陈元靓，“这是要为科潘城也修一座福泽万代的大工程啊！”
“好！！！”
得，一帮土人又喊上了。
马二爷说完就坐了回去，陈元靓正好接过话柄，“我的方案马，家公子其实已经说明了。”
“在科潘城上游，修分水鱼嘴，飞沙堰和宝瓶口，引科潘河水分出支流，引向科潘城。”
“并且，还要在人工湖建一道闸口，使河水既可以入湖蓄水，也可以从湖旁的河道流过，直接用于下游平原的灌溉。”
“只不过，如此一来，却是要费上很多工夫。不但要在科潘河中修建堰坝，而且引流的河道也是全程需要开凿，还要建水闸，可能得个十年工夫。”
这回陈元靓说完，玛雅人没叫好。不是他们不认可陈元靓的方案，而是压根就没听懂。
他们不理解的是，明明像邓牧说的挖两小段河道，两三个月就搞定的事儿，那为什么还要大动干戈的折腾十年？
“这”
兰琴和阿桑对视一眼，他们是科潘的坐地户，所以他们的话还是有决定性的。
“这个，依我们来看，那个什么什么堰的，既然那么难建，还是不要了吧？”
指着邓牧，“就依这位贵客人的方案来，不行吗？”
图姆等人也是点头，“十年太长了，我们玛雅人不可能劳烦宋人那么长的时间，两三个月我看就可以。”
赵维听罢，却没太早下决定，笑着对众人道：“大家别急着做决定，我们宋人有一句古话，叫便宜没好货。”
“三个月和十年，这里面肯定有区别，且先听听。”
说着话，看着邓牧和陈元靓，“本王说的对吧？这两套方案一定是各有利弊的吧？”
邓牧先是暗暗吐槽赵维张嘴就来，他怎么没听过便宜没好货的古话？再说了，利弊昨天夜里你不就知道了吗？
清了清嗓子，不得不配合：“殿下却是看的通透。”
“是这样的，这第一套方案嘛，好处显而易见，就是一个快字了得。三个月就能解决科潘的困境，之后殿下也好，兰琴国王也罢，都可以安心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邓牧没明说，可是谁都明白，他说的是蒙古人。
“但是缺点嘛，也不是没有。那就是，非长远之计，将来的某一天，也许还会祸及科潘。”
赵维皱眉，一副忧心忡忡之态，“怎么讲？”
邓牧，“简单开凿，引河水入人工湖，我们算过，在科潘河上开一个百丈宽的口子，引三分之一的河水进人工湖，就可以保证科潘里用水和数万亩农田的灌溉。满足兰琴王国的需求足够了。”
兰琴听到这儿，不由也开口插话，声音急迫，“那怎么还能祸及科潘呢？”
邓牧，“因为这是按现在科潘河的流量来计算的。”
“说白了，这种开口子引河水这事不可控，在我们大宋可从来不敢这么干。”
“所谓水利也不是把水引出来就行了，而是想引多少就是多少，不能多也不能少，要旱涝由人才行。”
见兰琴等人依旧一脸茫然，“我举个例子吧。”
伸出三根手指，“假如现在科潘河的水量是‘三’，咱引‘一’入湖，正好可以保证湖水不多也不少。”
“可是，到了旱季，河水少了怎么办？假如河水就剩下‘二’，那引过去的水就不足‘一’，可能就无法满足全城的用水了。”
兰琴似乎听懂了，心说，水利确实门道挺多的。
想了想道：“那也行，总比没有强。”
看着邓牧和赵维，“就算干旱水少了，也不至于没有吧？”
邓牧，“不会，科潘河干涸的可能性不大。”
兰琴，“那就好说，只要不是一滴水都没有，我们兰琴人就能挺过去的。”
邓牧却是苦笑，“你没懂我的意思。干旱也许你能挺过去，可要是水多了呢？”
邓牧凝重，“现在河水是‘三’，它要是变成六，变成十了呢？”
“那流到人江湖的河水就将大于一，可能是二，甚至是四是五！”
“人工湖装不下这么多水，城中的供水沟渠又没有泄洪能力。到时，人工湖就会溃堤，有可能水淹科潘城！”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一点是他们没想到的。
有点怕怕的。
纷纷色变，一时无措。
邓牧继续道：“虽然扶桑正处于一个长期干旱的时期，谁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也许十年，也许百年。洪灾未必会出现，但是做为修河人，这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一但此地变得多雨多水，那科潘城就遭殃了。”
“所以，我才会说第一套方案是一个急招，见效快是快，但有隐患。”
“而第二套则不同，复刻都江堰，本身就有随心控制引水流量的能力。”
“无论河水是几，都可以做到引到人工湖里的水都是一。”
“再加上，在人江湖加一道水闸，洪灾来临可闭闸拒水，河道也不走城内水系，从城外流过，永远不用担心洪灾，可以说一劳永逸。”
“建成之后，科潘城百年千年万年都不会再为水利担忧，再无洪涝之患！这里将成为第二个天府之国。”
“当然，代价就是十年。”
邓牧说完，坐了回去，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一个是马上就能修好，但是将来不敢保证。
另一个是得耗费十年之功，万年受益。
怎么选，还得玛雅人自己来拿主意。
当然了，邓牧本人是有倾向的，他倾向于第一套方案。
大敌当前，哪有工夫给土人耗上十年？再说了，又不是大宋自己的事儿，赵维就是想借机收服兰琴王国，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呗。
先不说大干旱什么时候能过去，这都是没影儿的事儿。
就说大宋自己都是一屁股事儿，先拿下玛雅人干蒙古人。
要是真把蒙古人打跑了，回头再帮科潘重修都行。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帮玛雅人修河，而是为大宋自己的城池修河，性质也不一样。
只不过，宁王不知道怎么想的，看赵维那个做派，他好像倾向于第二套。也真是不怕麻烦。
此时，兰琴、图姆等人也是思考。
兰琴也有倾向，他当然也倾向于第二种。
用十年的时间，换一个万世太平，从此科潘再无旱涝之灾。做为国王，他又不傻。
但是，十年啊！兰琴犯怵，他不敢选第二套。
他担心的是，人家宋人一个月不到就把基里瓜的问题搞定了，拿到了报酬。
到你科潘这儿，十年？人家凭啥为了那点军队，那点奴隶，就跟你在这耗十年啊？
这个人情就大了去了，兰琴还不起。
除非他现在就投宋，那也许宋人会甘心给你干十年的大工程。
可问题是，不到迫不得已，兰琴不想投宋啊！
别忘了，兰琴王国也是一个极端狂热的王国，比夺那差点，但也属于最不愿意投宋的那一撮。
至于第一套方案，兰琴仔细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不行。
宋人不是说了吗？只要不是大洪灾，维持现在的河水流量，就淹不着科潘城吗？
科潘干旱已经旱了两百年了，哪那么容易发洪灾？
要不就选第一套方案算了！
图姆、莱加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也希望是十年的大工程，虽然他们不是科潘人，但是那个都江堰好似很牛，很神奇的样子。
要是宋人真肯在科潘修建，他们当然愿意，也好从中借鉴一下，就算到自己的城邦，不求宋人来帮着修，也可以依葫芦画瓢嘛。
但是问题来了，他们也不是棒槌，十年的大工程，这个酬劳科潘拿啥还？整个玛雅文明拿啥还？
就是把他们都卖了，也还不起大宋这个人情啊！
真要用大宋十年，那可就真的无路可走了，只有投宋一条路，否则.
宁王能生吃了他们。
良久，兰琴抬起头，面有苦涩，“第二套太麻烦了！我看，还是选第一套方案吧！”
“是啊！”
图姆接话，叹气，苦瓜脸一条龙，“我觉得第一套方案就很好，省时省工。最重要的是，也不用消耗宁王殿下太多精力。”
“就就选第一套方案吧！”
说完，与兰琴一起低下了头，显然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的。
毕竟邓牧说的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听着就让人心痒痒。
赵维眯眼看着他们，心中大骂：
“这帮老王八蛋，心眼儿还不少！”
这几位心里怎么想的，赵维还能不知道吗？
主要是，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选第一个？
你们是真不傻哈？这一口一个好的，以为真让江钲洗脑了呢，原来都是扯淡，装的！
关键时刻，一点不含糊。
咋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