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去世

阅读提示:

本故事包含成人情节。

晨光从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切出几道苍白的光带。

童唯兮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靠在泽欢怀里。她的头枕在他肩上,身上还披着他的羊绒大衣,而他的一只手轻轻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多久了。

她猛地直起身,脸颊瞬间烧起来。

“对不起……”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肩上离开,“我、我不知道怎么就……”

“没事。”泽欢收回手,动作自然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你睡了两小时四十分钟。”

童唯兮愣愣地看着他。他居然连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

病房里监测仪器的滴答声依旧规律。她转过头看向病床,母亲还在睡,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灰转为鱼肚白,冬日的清晨正缓慢降临。

“我去洗把脸。”她小声说,站起身时才发现泽欢的大衣还披在自己身上。她连忙脱下来递还给他,“谢谢。”

泽欢接过大衣,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搭在臂弯。童唯兮走进病房附带的洗手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头发也有些乱。她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指尖触到皮肤时,她想起昨晚靠在他肩上的感觉——温暖、坚实,还有那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摇摇头,用毛巾擦干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走出洗手间时,泽欢已经站在病房门口,正在看手机。

“我出去买点早餐。”他抬起头说,“你想吃什么?”

“随便……都可以。”童唯兮说,“我在这儿守着就好。”

“粥和豆浆,可以吗?”

“嗯,好。”

泽欢点点头,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他的背影在清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挺拔,深灰色大衣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童唯兮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走回病房,在母亲床边坐下。

女人还在睡,呼吸很轻。童唯兮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比昨天更凉,皮肤松弛地包裹着骨节。她低头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喉咙一阵发紧。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童唯兮以为是泽欢回来了,转过头,却看见护士小刘端着药盘走进来。

“童小姐,该给阿姨换药了。”小刘轻声说。

“好。”童唯兮站起身让开位置。

小刘熟练地更换输液袋,检查监测仪器上的数据。她的动作很轻,但童唯兮看见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怎么了?”童唯兮问。

小刘犹豫了几秒,压低声音:“阿姨的血压和血氧……比昨天又低了一些。你要有心理准备。”

童唯兮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点点头,没说话。

换完药,小刘拍了拍她的肩,端着药盘离开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母亲微弱的呼吸。

童唯兮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指尖冰凉。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泽欢离开已经四十分钟了。

窗外天色完全亮了起来,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看起来像要下雪。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推车声、低语声,新一天的医院日常开始了。

童唯兮的视线落在母亲脸上。她忽然发现,母亲的呼吸节奏似乎变得很浅,很慢,间隔越来越长。

她猛地站起来,凑近床边。

“妈?”她小声叫。

女人没有反应。

童唯兮伸手去探她的呼吸,手上感受到的气流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按响了呼叫铃,手在颤抖。

护士很快跑进来,一看监测仪器,脸色变了。她迅速检查了病人的瞳孔和脉搏,然后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

“童小姐,你先出去一下。”护士的声音很急。

“可是。”

“请先出去!”护士的语气不容置疑。

童唯兮被半推着出了病房。门在她面前关上,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两个医生快步冲进去,护士拉上了病床周围的帘子。

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

走廊上的时钟指向上午八点十七分。泽欢离开已经一小时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无意识地翻着通讯录。视线停留在“杜渐之”这个名字上。

她犹豫了几秒,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杜渐之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办公室里。

“唯兮?这么早什么事?”他的语气有些匆忙。

“渐之……”童唯兮的声音发颤,“我在医院,我妈她……”

“医院?”杜渐之打断她,“你怎么又去医院了?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待着吗?”

童唯兮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我妈情况不太好,医生在抢救……”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现在走不开,局里有个紧急会议。”杜渐之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而且唯兮,你妈那个病……你也知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得学会面对现实。”

童唯兮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我只是……想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现在真的忙。”杜渐之说,“对了,我昨天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你,你都没接。任念那边……我也联系过,她状态听起来还行,但我总觉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童唯兮听懂了。他更关心的是任念,是她照顾的那个女人,而不是此刻站在医院走廊里、母亲正在被抢救的她。

“渐之,”她轻声打断他,“我妈可能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她清晰地听到杜渐之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同情,只有烦躁。

“唯兮,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你要坚强一点,别总这么……”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别总这么依赖别人。我还有事,晚点再打给你。”

说完,他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童唯兮慢慢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看了很久。

走廊里的空气冷得像冰。她抱紧手臂,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病房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职业化的遗憾表情。

“童小姐,”他说,“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童唯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听见医生说了些什么,“器官衰竭”、“走得安详”、“节哀顺变”但这些话像隔着一层玻璃传过来,模糊而不真实。

她机械地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医生。”

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了。护士小刘走过来,轻声问她要不要进去再看看母亲。

童唯兮摇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护士小刘理解地点点头,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偶尔有几片细碎的雪花飘下来,贴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童唯兮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对面墙上医院宣传栏里“关爱生命”的标语。

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杜渐之发来的消息:

“刚才语气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晚上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谈谈。”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童唯兮抬起头,看见泽欢提着早餐袋走过来。他走得不快,深灰色大衣的衣角沾了些外面的寒气,手里除了早餐袋,还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紧闭的病房门,再到她空洞的眼神。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节哀”。他只是沉默地在她身边坐下,将早餐袋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然后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殡仪馆的初步协议。”他将文件递到她面前,声音很平静,“我联系了几家,选了服务评价最好的。如果你有其他想法,可以改。”

童唯兮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纸张很白,上面的黑色字体工整清晰。她看见母亲的姓名、身份证号、死亡时间……一切都列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护士站有记录。”泽欢说,“我回来时问了情况。”

童唯兮接过文件,手指抚过纸张边缘。那份协议很厚,从遗体接运到告别仪式,每一项服务都列得明明白白,价格、时间、注意事项……所有她该操心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

“费用我预付了。”泽欢继续说,“你不用管这个。现在需要你确认的是告别仪式的时间和规模,还有骨灰盒的款式,后面几页有图片。”

童唯兮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那些字还是清晰地印入眼帘。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连音乐选曲都列出了几个选项。

“为什么……”她抬起头看他,“为什么帮我做这些?”

泽欢看着她,眼神很沉。

“因为你母亲拜托我照顾你。”他说,“而我答应了。”

童唯兮的喉咙发紧。她想起昨天母亲看泽欢的眼神,想起那句“你男朋友人不错”。原来母亲早就看出来了,早就把她托付出去了,用最后一点清醒和力气。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她问。

“护士说很平静。”泽欢回答,“就像睡着了一样。”

童唯兮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文件。她试图集中注意力,但视线总是飘忽,最后停在了骨灰盒的那一页。那些盒子有木质的、石材的、陶瓷的,样式或简约或繁复,价格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我不知道该选哪个。”她轻声说。

“选你觉得她会喜欢的。”泽欢说。

童唯兮盯着那些图片,看了很久。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一个深褐色的檀木盒上,款式很简单,只有边缘雕刻着浅浅的云纹。

“这个。”她说。

“好。”泽欢在文件上做了标记,“仪式时间呢?明天下午可以吗?天气预告说明天是阴天,不会太冷。”

“明天……”童唯兮喃喃重复,“这么快吗?”

“这种事情,拖久了反而难受。”泽欢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一些,“一步步来,总会过去的。”

“听你的。”她点了点头说道。

泽欢收起文件,重新装回文件袋,然后他打开早餐袋,从里面拿出一杯还温热的豆浆,插好吸管递给她。

“喝一点。”他说。

童唯兮接过豆浆,小口啜饮。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食不知味。

两人就这样坐在走廊地板上,安静地吃完了这顿迟来的早餐。

吃完后,泽欢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进去看看吧。”他说,“最后一面。”

童唯兮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干净,手指修长,掌心向上摊开。她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很暖,握住她的时候力道适中,稳稳地将她拉起来。

病房里的帘子已经拉开。母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脸。她的表情确实很平静,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解脱般的弧度。

童唯兮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这张脸她看了二十三年,从记忆开始就有这张脸的存在。现在它不会再睁开眼,不会再对她笑,不会再叫她“小童”。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母亲冰凉的脸颊。

“妈,”她小声说,“我选了檀木的盒子,你会喜欢吗?”

当然没有回答。

童唯兮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泽欢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该让工作人员进来了。”他说。

她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殡仪馆的人很快就到了。他们穿着深色的制服,动作专业而迅速,用担架将遗体转移,覆盖上深蓝色的绒布。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仪式。

童唯兮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副担架被推走,消失在电梯门后。她手里紧紧攥着母亲留下的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一些零碎物品,老花镜、梳子、一支用了一半的唇膏。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转身,扑进了泽欢怀里。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就像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最近的浮木。她的脸埋在他胸前,双手紧紧抓着他大衣的前襟,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泽欢僵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稳,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童唯兮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停地抖。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隔绝那个母亲已经离开的现实。

走廊里有医护人员经过,朝他们投来理解的一瞥,然后快步走开。窗外的雪下得大了些,细密的雪花在风中打旋,贴在玻璃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泽欢就这样站着,任由她抓着。他的大衣很快被她的泪水浸湿了一小片,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童唯兮的颤抖慢慢平息。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对不起,”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关系。”泽欢的声音沉缓,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现在想做什么?”

童唯兮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不知道什么叫“好点”,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接下来……该做什么?”

泽欢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茫然空洞的眼神,片刻后,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我们先回家。”

童唯兮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很沉,没有多余的安慰,却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回家?”她喃喃重复。

“嗯。”他应道,语气平稳而确定,“你需要先缓一缓。其他的事,我陪你去处理。”

童唯兮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好。”

“能走吗?”他又问,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能。”

泽欢没有再多说,只是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却又足够稳,让她知道他在。

他们离开了医院。泽欢的车停在医院地下车库,是一辆深黑色的SUV,款式低调,但车身线条流畅。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后,俯身替她拉好安全带。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童唯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鼻尖几乎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冬夜寒气的清冽气息。他的动作很自然,做完便直起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上午的车流。童唯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雪还在下,不大,但足够把屋顶和树梢染成白色。街道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装,脚步匆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人知道这辆车里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别离。

她的手机又震动了几次。她拿出来看,都是杜渐之发来的消息:

“在哪儿?我中午有空,一起吃饭?”

“怎么不回消息?”

“任念今天状态如何?你什么时候回去?”

童唯兮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最终一条都没回。她按下了关机键,屏幕黑了下去,随即把手机塞回口袋。

泽欢的视线始终看着前方路面,侧脸在车窗透入的灰白天光里显得沉静。他显然看见了她的动作,听见了手机规律的震动彻底消失,但他什么也没说。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童唯兮看着窗外掠过的、被雪覆盖的街景,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却因为这份沉默的尊重,意外地没有变得更冷。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泽欢依旧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的节奏,像是无意识的动作。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填补这片寂静,只是让沉默自然地流淌在两人之间。那是一种不追问、不打扰、却始终存在的陪伴。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平稳地向前驶去。

殡仪馆在城郊,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周围种着松柏,即使在冬天也保持着苍翠。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空气中有淡淡的香火气味。

泽欢带着童唯兮走进大厅,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上来。他们被领进一间安静的接待室,深色的地毯,实木家具,墙上挂着水墨画。工作人员递上热茶,然后开始逐一确认协议细节。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两小时。童唯兮几乎没怎么说话,都是泽欢在问,工作人员在答,她只需要在需要签字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有些抖,但还算清晰。

确认完所有事项后,工作人员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去看看灵堂布置的场地。

童唯兮看向泽欢。

“去吧。”他说,“看了心里有个底。”

他们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间布置好的灵堂。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正前方挂着黑色的挽幛,下方摆放着鲜花围簇的灵台。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空气里有百合和菊花的清淡香气。

工作人员介绍说,明天这里会摆放母亲的遗像,亲友送的花圈会沿墙排列。告别仪式将持续一小时,包括默哀、致悼词、亲属答谢等环节。

童唯兮站在灵堂中央,环视四周。她想象明天这里会站满人,其实不会有多少人,母亲的朋友本就不多,这些年生病更是疏于来往。大概只有几个远房亲戚,还有她自己。

还有泽欢。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微微一动。他会在吗?他会站在她身边吗?

“可以吗?”工作人员问。

童唯兮回过神来,点点头:“可以,很好。”

离开殡仪馆时已经是下午一点。雪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车子驶回市区,童唯兮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母亲走了。

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这个事实像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她心里的某处,不剧烈,但持续地疼。

车子在她和任念暂住的公寓楼下停下。泽欢熄了火,但没有立刻开车门。

“上去休息。”他说,“晚上我让人送饭过来。”

“那你呢?”童唯兮问。

“我回公司处理点事。”泽欢说,“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

童唯兮点点头,解开安全带。她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泽先生。”

“嗯?”

“谢谢你。”她说得很认真,“真的……谢谢你。”

泽欢看着她,眼神很沉。有几秒钟,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上去吧。”

童唯兮推开车门,走进公寓楼。电梯上行时,她从金属墙壁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糟糕透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公寓门口,掏出钥匙。门打开,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任念正坐在地毯上拼拼图。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见童唯兮,脸上露出笑容。

“小童回来了。”她说。

童唯兮挤出一个微笑:“嗯,回来了。”

她换鞋走进客厅,看见任念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羊绒连衣裙,裙长到膝盖,袖子是七分设计,露出纤细的手腕。裙子质地柔软,贴着她的身体曲线,领口是保守的圆领,但因为她坐在地上的姿势,裙摆往上缩了一些,露出大腿中段白皙的肌肤。

“念念姐在玩什么?”童唯兮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拼图。”任念指着面前已经完成大半的图案,那是一幅风景画,有山有水,色彩柔和,“快拼完了。”

“真厉害。”童唯兮轻声说。

任念看了她一眼,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专注。她放下手中的拼图块,凑近童唯兮,仔细看着她的脸。

“你哭了。”她说。

童唯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眼睛红红的。”任念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为什么哭?”

童唯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妈妈……去世了。”

任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去世了。”她重复了一遍,“就是……不在了?”

“嗯,不在了。”

“那你会难过吗?”

“会。”

任念点点头,像是明白了。她的手从童唯兮眼角滑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我陪你。”她说。

童唯兮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任念的手很暖,也很软,握着她的时候力道很轻,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谢谢念念姐。”她轻声说。

任念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重新拿起拼图块,开始寻找合适的位置。童唯兮就这样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听着拼图块落在板上的轻微声响,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冰冷,似乎被填充进了一点点温度。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白昼短暂极逝,暮色就已经开始降临。

童唯兮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开机了,因为明天还有很多事需要联系。她拿出来看,是杜渐之打来的电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唯兮!你终于接电话了!”杜渐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躁,“你一整天去哪儿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童唯兮握紧手机,声音很平静:“我在家。”

“在家?哪个家?我去你以前住的地方找过你,门把手上都落灰了,那边的人跟我说你不住那里了!而且我今天到了小区,门口保安不让我进,我让他联系任念,那个女人一个人在家,我问她你去哪儿了,她说什么都不知道,这像话吗?”

童唯兮感觉胸口闷了一下。他去找她,第一反应是质问任念为什么不知道她的去向。

“我妈去世了。”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我是你男朋友,你应该早点让我知道。”

男朋友。童唯兮咀嚼着这个词,忽然觉得它很空洞。

“我告诉过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就在今早,医生抢救的时候。我打过电话给你。”

电话那端传来短暂的停顿,仿佛杜渐之在记忆中搜寻那个被忽略的片段。他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迟来的、近乎刻意的懊恼:“我当时……会议实在太紧张,可能没听清。唯兮,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重要了。”童唯兮说,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上来,“我很累,想休息。”

“唯兮,你别这样。”杜渐之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他惯用的安抚语调,“我知道你现在难过,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推开我。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谈什么?”童唯兮问,每个字都像坠着冰碴,“谈你在我妈可能不行的时候,告诉我‘要坚强别依赖别人’?还是谈你今早更关心的,是任念的状态,而不是正在医院走廊里被风吹的发抖的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唯兮,你听我解释。”杜渐之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诚恳,“我承认我今天早上态度不好,但我真的有很多事要处理。局里现在情况很复杂,我压力很大……而且任念那边,你也知道,她情况特殊,我不能不关注。”

“所以你更关注她,而不是我。”童唯兮陈述道。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唯兮,你能不能别这么钻牛角尖?我们现在见面,好好说,行吗?”

童唯兮闭上眼睛。她感觉很累,从身体到心里都累透了。

“渐之,”她轻声说,“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好几秒,杜渐之才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童唯兮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唯兮,你别冲动!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说这种决定……”

“我很清醒。”童唯兮打断他,“这是我思考之后的结果。我们不合适,渐之。真的不合适。”

“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我可以道歉,我可以改……”

“不是今天早上的事。”童唯兮说,“是很多事。是我们在一起这一年多发生的所有事。是你从来不肯真正听我说话,是你总把我当成需要管教的小孩,是你……心里装着太多其他东西,却永远没有我的位置。”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电话那头传来杜渐之急促的呼吸声。她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混合着恼怒和不解。

“唯兮,你这样太草率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就因为一点小事……”

“不是小事。”童唯兮轻声说,“是我的感受。而我的感受,对你来说从来都是小事。”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童唯兮握着它,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念还在旁边拼拼图,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对话,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开始震动。杜渐之打来的。童唯兮直接按了拒接,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多难过,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东西,终于被搬开了。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远处的霓虹在暮色中闪烁。童唯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公寓门铃在这时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送餐员,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

“泽先生订的餐。”送餐员礼貌地说。

童唯兮接过食盒,关上门。她把食盒拿到餐厅桌上打开,里面是清淡但营养搭配均衡的菜肴,清蒸鱼、蔬菜汤、蒸蛋,还有一小碗米饭和水果。

“念念姐,吃饭了。”她朝客厅喊。

任念放下拼图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菜上,然后抬起头看童唯兮:“你不吃吗?”

“我……”童唯兮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任念关切的眼神,她还是坐了下来,“一起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任念吃得不多,但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童唯兮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好吃?”任念问。

“不是,我不太饿。”

任念点点头,没再问。吃完后,她主动收拾碗筷,动作虽然慢,但很仔细。童唯兮想帮忙,被她轻轻推开。

“你去休息。”任念说,“眼睛红红的,要睡觉。”

童唯兮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一暖。

“好,那我先去洗澡。”

她走进客房,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然后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时,她才感觉到全身肌肉的酸痛,这一天太漫长了,从清晨到夜晚,像过了好几年。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出浴室。任念已经收拾完厨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

“念念姐,我睡了。”童唯兮轻声说。

任念转过头,朝她点了点头:“晚安。”

“晚安。”

童唯兮走进客房,关上门,在床上躺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海中不断闪过今天的画面,母亲苍白的脸,殡仪馆灰白色的建筑,杜渐之电话里冷漠的声音,还有泽欢沉默却坚实的怀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在寂静许久的环境里,童唯兮在黑暗中缓缓的睁开眼睛,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她忽然想起母亲昨天说的话:“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压抑,任由它们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身体微微颤抖。

哭累了,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坠入睡眠前,她最后想的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那个人,会来接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火苗,在漆黑冰冷的夜里,微弱地亮着。

下拉继续阅读
人妻失格 作者AlexJB
129/187
书详情
人妻失格 作者AlexJB 共 187 章
第01章 夜色撩人:总监臀缝与实习生的勃起 上第01章 夜色撩人:总监臀缝与实习生的勃起 中第01章 夜色撩人:总监臀缝与实习生的勃起 下第02章 雨夜狩猎:被迫屈服的猎物第03章 阴影下的欲望第04章 绿帽雇主的周日第05章 幽影缠绕的周一第06章 家中囚牢第07章 深网缚念第08章 铂悦酒店的羞耻献礼第09章:陌生的开端第10章:卧室里的羞耻拍摄第11章:助教第12章:天堂与地狱第13章:情节模拟课第14章:风掀裙摆时,教室中的欲望第15章:屈辱的服从第16章:步步为营的暴露游戏第17章:口交侍奉第18章:情欲的枷锁第19章:步步紧逼的陷阱第20章:失陷于欲火之中第21章:爱欲纠缠第22章:我的身体不属于我第23章:控制者的游戏第24章:复仇序曲第25章:雨幕后的杀机第26章:唐若曦的撤离第27章:色字头上一把刀第28章:血腥雨夜第29章:警探疑云第30章:另一种生存第31章:沉默的协奏曲第32章:阿凝的招待第33章:家宴:界限模糊的瞬间第34章:醉酒是借口吗?第35章:阿伽门农的盛宴第36章:青春欲望的种子第37章 泽林第一次窥视第38章 空降云瀚第39章 云瀚杯的真相第40章 孟茜到底图什么第41章 公园里的暴露第42章 第一轮选拔第43章 给嫂子按肩膀第44章 新官上任第45章 刘强的筹码第46章 假照片第47章 衣帽间里的偷窥第48章 林逸轩的耐心布局第49章 亲弟弟亲自下药第50章 趁姐姐干呕时猛干她第51章 姐的烂醉逼让哥们操爽了第52章 姐姐的第一次肛交被亲弟开了第53章 再见阿凝第54章 被猥亵黑丝女助理第55章 被意淫女总监和女助理第56章 拿女友裸照换女助理裙底特写第57章 送上门的嫂子第58章 被小叔子同学上了第59章 做人与做事第60章 男朋友真的存在吗第61章 不是说好只搓背吗第62章 在丈夫眼皮底下的调教第63章 谁才是那个发消息的人第64章 兄弟的老婆在公园里发骚第65章 就一次第66章 沈瑶当着泽欢的面汇报他老婆怎么被操第67章 花钱听老婆怎么被操的第68章 被鸡巴逼就范的任念第69章 雨夜里的绑架第70章 意外被绑的任念第71章 绑了个麻烦回来第72章 不一样的沈瑶第73章 第二次调查就死了一个小弟第74章 还敢跟黑老大谈条件第75章 不如一个新人第76章 叛变的开始第77章 仓库血战第78章 被绑匪强奸出快感的任念第79章 变态料理第80章 被干到痉挛也没哭第81章 又是被羞辱的一天第82章 从体面白领到随时等着被操第83章 放你出去第84章 给领导舔了十几分钟第85章 睡一张床第86章 春药推进她血管里第87章 白大褂下的骗局第89章 角色扮演第90章 拜天地时她脑子里有东西断了第91章 跪下去的那一瞬间全结束了第92章 别墅群奸第93章 轮奸第94章 十一个监控设备第95章 任念在哪第96章 二十四小时期限第97章 刀哥的算盘第98章 仓库里没有女人第99章 医院诊断书第100章 崩溃的丈夫第101章 任念获救,童唯兮初次登场第102章 沈瑶的底线第103章 童唯兮停职第104章 童唯兮看望任念遭冷眼第105章 童唯兮沈瑶医院相遇第106章 沈瑶看望任念 裴觉远野心暴露第107章 不设防的妻子第108章 童唯兮借住任念家中第109章 童唯兮任念二女比试胸脯第110章 沈瑶被下药第111章 沈瑶被猥亵第112章 泽欢在沈瑶家过夜第113章 得不到,就毁掉第114章 沈瑶第一次失态第115章 被洗过的秘密第116章 今晚他必须睡这儿第117章 他究竟在等什么第118章 晨勃不是信号第119章 这谁顶得住?第120章 粗心大意的小童第121章 三人洗澡 童唯兮欲退缩第122章 童唯兮给泽欢按摩第123章 腐败的警局第124章 苏芮来泽欢家中看望任念第125章 杜渐之来访第126章 被干的任念第127章 小童妈妈住院第128章 去世第129章 对童唯兮的责任第130章 消融的隔阂第131章 羞耻如潮第132章 深夜的勇气与误会第133章 日渐增长的牵绊第134章 沙发上的两人第135章 杜渐之的妒恨第136章 绑架初始第137章 绑架第138章 救援第139章 又包养一个第140章 三女一堂第141章 禁足令第142章 早晨第143章 三个女人第144章 与杜渐之的谈判第145章 小童深夜到访杜渐之家第146章 保安淫语第147章 晚归的童唯兮第148章 沈瑶的疯狂第149章 被打的泽欢第150章 沈瑶的道谢第151章 火药味十足的女人第152章 苏芮的献祭第153章 女人之间的争执第154章 行动前的布置第155章 收网第156章 破处的童唯兮第157章 纠结的童唯兮第158章 康复后的沈瑶第159章 幸福绽开的百合第160章 专注的夜晚第161章 你维护她,我维护你第162章 别废话,进屋睡第163章 念姐教我的第164章 车里那点事第165章 少爷的女人屁股真翘第166章 妻子的叙述第167章 被盯上的任念第168章 谁在妻子的旁边第169章 你想不想尝尝年轻的鸡巴第170章 办公桌下面的秘密第171章 你不怕你老婆发现第172章 不穿内裤的沈所长第173章 被看光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第174章 让你死个明白第175章 美容床上的伪装治疗第176章 有些话说不出口但心知道第177章 公婆来了第178章 逼婚第179章 我喜欢的人是我这辈子欠最多的第180章 嫂子你千万别告诉我哥第181章 新婚夜第182章 好想用这对奶子夹鸡巴第183章 替哥哥来慰问嫂子第184章 回国第185章 心怀鬼胎的四人第186章 终章:同床异梦
字号18
行距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