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想做个好人

蘑菇酒，安娜洛斯地区特产，每个店家酿造的口味都不一样，魔法界的黑盒，本地魔法师敬而远之的饮品，永远不会知道这瓶酒会带来什麽效果。

就算有好奇的魔法师想尝试蘑菇酒的味道，也会在身边配几位专业解毒的治愈师。

魔女们很喜欢，但大多魔女也会自己酿造，这些酒馆之所以储备蘑菇酒，差不多就是等幸福来敲门，跟买彩票一样，说不定哪天招待魔女能攀上关系。

奥蒂妮亚作为巨龙，身体素质很强，嗯，巨龙的体质是世界公认的强大，因为瞧不起普通烈酒的缘故，拿起一瓶蘑菇酒吨吨吨，其后果就是直接喝懵了。

不知道是醉了还是中毒了，从表面看应该醉醺醺的样子，感觉不妙的她放下2枚金币，大手一挥：「这瓶酒我很满意，多馀的钱就当赏你们的小费。」

酒馆老板一脸为难：「那个，您这次的消费一共17金。」

奥蒂妮亚没有为难普通人，巨龙有世俗世界的常识，付了钱提着那瓶蘑菇酒就出门了，她现在是真觉得邪门，世界各地都有特殊的酿酒配方，更高级的当然是魔法酿造技术，那些酒一般人都喝不了，给她这种幻想种喝刚刚好，但这蘑菇酒……

「唔……唔……这个真有劲……」奥蒂妮亚捂着嘴，迷糊地看着手里的酒瓶，味道很怪很上头，又是忍不住对瓶吹，这下全喝完了。

以前也不是没喝过蘑菇酒，可这里的蘑菇酒真有点邪门。

「得找个地方吹吹风……」奥蒂妮亚跌跌撞撞扶着旁边建筑，挨着墙走到无人的地方，她也不知道具体往什麽方向走，随便胡乱钻进了巷子，故意避开人群不想让那些尘埃之子看到身为巨龙的丑态。

在巨龙的社会里，被赋予天龙的称号是地位的象徵，强大而美丽，不老不死，但现在居然被一瓶蘑菇酒放倒了，真是古怪。

「怎麽感觉今天的酒劲特别大……没想到会让身体这麽疲惫……」奥蒂妮亚终于找了个无人的巷子，也没有奇怪的味道，靠着墙壁，红着脸哈气，一些汗珠从脸蛋丶脖颈留下，「……因为这蘑菇酒的缘故吗？这些蠢货魔女究竟又培养了什麽蘑菇？」

魔法界有个公开的信息，每年都能在野外发现许多新的昆虫和植物，效果不明，奥蒂妮亚怀疑她今天就碰到了意义不明的蘑菇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两个得意的声音：「哈哈哈，那些家伙给钱真是大方，只是传播谣言制造一点混乱就能拿到这麽多钱，今天喝了个痛快，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光有酒还不够啊，虽然那馆子里的妞挺可爱的，但动手动脚会被赶出去，还是去梦魔庭吧，今天一定要把心仪的姑娘……咦，你看那边。」

「怎麽了？」

两个看起来冒险者打扮的人来到奥蒂妮亚身边，此时的奥蒂妮亚捂着肚子和嘴，忍耐着坐倒在墙下，听到人类的声音也不在乎，除非他们打扰到自己。

但是两个人类冒险者并不这麽认为，他们对视一眼开始包围奥蒂妮亚：「听得见吗？小姑娘，快到晚上了一个人在这里做什麽？呆在这里难道不寂寞吗？喝醉了吗？小心被大灰狼捉住噢~。」

从他们揶揄的声音不难听出企图。

「仔细一看还真是不错呢？有很好的脸蛋，无家可归的话跟我们回去如何？我们不会做坏事的。如果还想喝酒，我们也能奉陪，我们住的地方就在不远处，或者这附近有不错的旅馆。」

他们不仅说话，还伸手去搭奥蒂妮亚的肩膀，奥蒂妮亚马上甩了脸色，在对方触及前拍开：「拿开汝的脏手……肮脏的东西真是放肆……哈……啊哈……」

说话的瞬间龙威扩散，魔力的威慑力让两个冒险者跪下数秒，但很快就消失了，奥蒂妮亚扶着额头，脸上红晕越来越严重，不停吐着热气。

一个冒险者心有馀悸：「这家伙好像是异种族，你看头上有角，不会是龙吧？」

「看她好像喝得醉醺醺的，没关系。」

两个冒险者确实被吓到了，但那股威慑来得快去得快，再加上他们也喝酒壮胆了，看到奥蒂妮亚疑似神志不清的样子，另一个冒险者突然欺身向前，一把抓住奥蒂妮亚的手腕把她提了起来。

「好高！？不过，快看快看，这完全没有问题！轻松就能制服，她喝醉了，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快点，你控制住她另一只手，我拿枷锁……喂，你人呢？」

扑通——一个冒险者面朝地倒在地上。

「真是看不下去了。」奥莉薇拉从天空缓缓落下，踩在倒下的冒险者身上，抬头看着那个抓住奥蒂妮亚的冒险者，目光一凝，愈疗术灌注在对方手腕上，只听到一声惨叫，这冒险者立刻捂着手跪下。

奥蒂妮亚贴着墙，缓缓坐下，这时忍不住嚷嚷道：「可恶……居然让吾辈这麽狼狈……吾要让他们脑袋搬家……」

奥莉薇拉嫌弃似地瞥了她一眼，走近对方：「真是露出『好可怕』的表情，明明是高贵的天龙，却沦落到这个地步。」

奥蒂妮亚艰难说道：「换做平时随便吹口气就能让他们化作灰烬了，汝又是什麽人？」

奥莉薇拉快速走去，就这身高差，不用蹲下，小手直接掐住奥蒂妮亚的下巴，此时的对视不受任何影响，琥珀的龙眼泛着迷糊的光晕，异色的竖瞳因酒精而软弱，尽管说着恶狠狠的话，却远不如第一次见面的强势：「用这猫咪一样的眼神说着唬人的话真是撩人啊，小龙。」

奥蒂妮亚试图甩开奥莉薇拉的手：「放手，魔女，汝敢报上名字否？」

奥莉薇拉哼着撇过脸：「我是白魔女奥莉薇拉，不管怎麽说你都应该感谢我的出现，不然会被你瞧不起的尘埃之人所玷污了吧？」

奥蒂妮亚试图站起来，但两条腿完全软绵绵的，没有之前的强韧有力：「谁需要汝帮忙了？只要吾辈稍微吹吹这夜风，缓缓酒劲，那两个垃圾人类随便就能掐死，倒是汝……汝干什麽？」

奥莉薇拉握住奥蒂妮亚的软肋：「你这软绵绵的身体和你的语气完全不是一回事，现在无论怎麽对待你，你也无法反抗不是吗？」

奥蒂妮亚彻底低下头：「混蛋魔女，汝能得意的机会只有现在了，等吾恢复状态，一定会报复汝，吾乃奥蒂妮亚，记仇……」

奥莉薇拉叹了口气，不再作弄这家伙，背起奥蒂妮亚赶往最近的旅店。

两人走了一会儿，一个鹰团老兵的身影出现在巷子里，将地上残留的蘑菇酒瓶子收起来，迅速消失。

至于两个昏迷的冒险者，第一个晕倒的人只是心脏骤停，醒来后十分虚弱，但第二个就比较倒霉了，手腕的骨组织异常增生，变成焊死的关节无法移动分毫。

奥蒂妮亚现在也不舒服，她现在的外表个子很高，换成年人来搀扶丶背着可能没什麽异样，但让魔女的身材做同样的事情，那跟拖着走没区别，甚至不如拖着走呢，在前往旅店的路上，奥蒂妮亚一直处于站不起来倒不下去，像是蹲着但膝盖稍微弯曲就会碰到地面，遇到台阶基本是哐哐哐往上提的状态。

终于来到旅店，店长看到是魔女，又付了钱，很快就把最好的房间让了出来，奥莉薇拉终于把这麻烦的家伙丢到了床上。

奥蒂妮亚扑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洗澡了：「哈啊……哈……真是搞不懂情况……别以为汝这样就能被原谅，刚刚的羞辱吾会十倍百倍还回来。」

奥莉薇拉伸出手，展开魔法阵使用愈疗术：「你浑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吗？嗯嗯，你这状态，确实像喝醉了。」

奥蒂妮亚依然是流着汗喘着气：「……蠢货，这还用汝说。」

奥莉薇拉并没有治疗她的打算，实际上还发现了第三种情况，类似于过敏或者中毒，不过究竟是哪种，等鹰团老兵的魔力实体把那瓶蘑菇酒带回去研究才能知道。

能让奥蒂妮亚彻底无力化，说真的完全意想不到，她好像连本体都无法变回去，现在完全是随意捉弄的模样，如果能搞清楚那瓶酒的配方，或者说搞清楚具体是哪些药材让奥蒂妮亚变成这样，之后再面对这家伙时就多了几分底牌。

不过另一方面，奥莉薇拉稍微注意了一下，奥蒂妮亚并不认识她这个角色，不像当时的莉秋，露出巫妖见鬼的表情来。

「……吾是不会跟你道谢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别以为汝赢了，今天的耻辱吾一定千倍奉还……！」

「怎麽还积累起奖池了？」

喝醉的巨龙说话挺碎的。

正在图书馆的奥斯卡将注意力收敛回来一些，他关注魔力实体的时候并不会打扰本体的注意力，这会儿已经看了两本关于先史文明的文献，内容很模糊。

大致在说先史文明是更古老的时代，甚至追溯到上个纪元，那个时代普通人不用魔力就能在天空翱翔，使用特殊的工具就能知道千里之外的事情，几乎是将魔导技术发展到了极致，他们创造了自动人偶或者说构装体这样的东西服务这个文明，辉煌而强大，不知道发生了什麽灾难，泯灭在历史中。

之后就到了漫长的古代文明时期，古代历史也分成上古中古两个阶段，为什麽没有近古这个词？莉秋这种疑似从古代走来的老东西可能就是那个时代的人，不好评价罢了。

但这些关于先史文明的文献并不靠谱，奥斯卡用能力进入书中世界，发现是古代时期史学家考古发现的，他们也只是参考遗迹推断。

虽然有想过这份历史很难考据，但没想到连可以使用的碎片也没有，奥斯卡继续看下一本书，渐渐发现注意到一个共同点，第三本书也提到了灾难，而且是无法被撼动的灾难，奥斯卡进入书中世界，这位考古学家好像是找到了一处较为完整的先史文明居住地，在他的描述中，那些晶体石像的表情还惟妙惟肖，好像灾难发生的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

可惜这本文献也是作者回家后写的，无法通过书中世界前往他所说的遗迹所在，不然可以亲眼看看所谓的先史文明是什麽样。

「不过大体能确认，所谓的先史文明应该是魔法技术高度发达，几乎到了与科技时代相差无几的地步，然后不知道什麽灾难，一瞬间让这个文明消失，真是老套的故事。」

奥斯卡合上书，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闭馆的期限，他只能先退出来。

返回工坊的时候，鹰团老兵已经把蘑菇酒带了回来，奥斯卡把蘑菇酒锁进保险柜里，接着放老兵的魔力实体继续去学院周围乱逛。

接下来有两件事情要做，先完成魔女学院长的事情吧，奥斯卡叹了口气，回忆往日种种，提笔写一份「罪己诏」。

好吧，他其实没那麽大脸。

其实就是写一份认错书，奥斯卡揉了揉脑袋，尽可能回忆前身的污点。

比如，自恋自大，以前授课时经常吹嘘家世显赫，比如「我是伟大的奥斯卡，能上我的课是你们的荣幸」，因此浪费了许多学生的时间。

要说最大的污点，还是学术研究这块儿吧，奥斯卡资助那些贫穷魔法师进行他们的研究，然后将研究成果据为己有，这是个事实，但是吧……奥斯卡完整回忆后发现他并没有收获足够他提升名望的研究成果，大部分魔法师的水平还不如莱恩呢，他们的研究课题完成论文拿给奥斯卡前身，几乎都能被批评得体无完肤，偶尔有几个不错的魔法成果，奥斯卡确实占据的，那并不出众，与其说占据，不如说是买卖。

当然，这期间也有和真正有信念的魔法师闹掰过，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研究，在快出结果的时候奥斯卡企图抢夺，抢着抢着两边互不相让，等研究成果出来之后开始打官司，官司结束了，发现这研究成果没有那麽大的价值。

钱就是这麽打水漂的是吧？帐本呢！前身你这哈基奥，完全没有资金管理吧？本国借来以亿为单位的卢比，还有从奥蒂妮亚那里得到的以吨为单位的黄金，就是丢着玩呢？

说实话尝试回忆这些事情，奥斯卡心态是崩溃的，因为他注意意识到关于记忆的事情，并不是因为某些原因缺失，而是前身奥斯卡这个人，他真的有问题，性格缺陷般对金钱没有管理能力，有些债务不是奥斯卡想不起来，而是前身这混蛋可能真忘了，抛到脑后了。

哐当——奥斯卡身体往后一摊，这些钱本应该属于他才对。

第二天安娜洛斯学院正门，许多学生教授在最大的公告栏前忍不住驻足关注，只见一张大海报贴在最醒目的位置，奥斯卡发布——「我以前没得选择，现在我只想做个好教授。」

魔女学院长隐藏在人群之中，因为她的特殊魔法，只要想，就可以不引人注意，此时眉毛一跳一跳的，用古怪的表情阅读这篇认错书。

奥斯卡真的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自我反省，把过去的奥斯卡骂成猪狗不如，自我批评的篇幅占了七成，最后三成是向那些被资助过的魔法师道歉，并表示放弃对那些魔法研究的所有权，会在一个月里归还原作者应有的权利。

赫卡忒对此比较满意，大概是真觉得奥斯卡改过自新吧？可是……

「真的有人会把自己骂成猪狗不如吗？还是家世显赫的贵族，应该会有一定的自尊心和羞耻感吧，可这语气像是对待仇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