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朝野惶恐，帝问吉凶

驿馆正堂内，皇帝端坐于上首，面色凝重。随行的几位重臣，如内阁大学士刘健、户部尚书韩文等，分列两侧，也都是眉头紧锁。窗外天色愈发昏暗，日食已接近食甚，天地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昏黄之中。

林墨和国师一前一后进入堂内，跪拜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平身，开门见山地问道：“国师，林爱卿，适才天现异象，日食突发，随行官员与百姓皆惶恐不安。朕心中亦甚为忧虑。你二人皆通晓天文术数，且为朕解说此番日食，究竟是吉是凶？可有所预示？”

国师抢先一步，躬身道：“陛下，贫道方才已向众人解说。此次日食，非同寻常，乃‘阴侵阳’之象，主后宫有变，或女子干政。贫道此前所奏‘凤格’女子，其命格冲犯紫微，如今日食应验，正是明证。若不早加处置，恐祸及龙胎，甚至危及社稷。”

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韩文便出班奏道：“陛下，国师之言，恐有牵强。日食乃正常天象，史不绝书，岂能事事对应人事？若依国师所言，每一次日食都要处置一名女子，那天下岂不大乱？臣以为，此事还需慎重。”

国师瞥了韩文一眼，淡淡道：“韩尚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寻常日食，自然是天行有常。但此次日食，发生在陛下南巡途中，又恰逢贫道之前观测到‘凤格’之气冲犯紫微之后，二者相继，岂是巧合？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皇帝沉吟不语，目光转向林墨：“林爱卿，你意下如何？”

林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国师之言，有失偏颇。”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是一惊。国师更是脸色一沉，目光凌厉地看向林墨。

林墨毫不畏惧，继续说道：“臣自幼研习天文历算，深知日食之成因。日食者，月行至日、地之间，三者一线，月掩日光所致。此乃天体运行之常理，与人间祸福并无直接关联。《诗经·小雅·十月之交》有云：‘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可见古人虽将日食视为不祥，但也知其有常可循。本朝钦天监每年推算日食、月食之期，提前布告天下，正是为了阐明此理，以正视听，消弭百姓之恐慌。”

他顿了顿，看了国师一眼，继续道：“至于国师所言‘阴侵阳’、‘女子干政’之说，臣不敢苟同。日食之时，日月重叠，阴阳交会，乃天地自然之象。若强行将其附会为某一人某一事，不仅于理不合，更易引发无端猜测，扰乱人心。陛下南巡，本是体察民情、巡视漕运之盛举，偶遇日食，不过是天行之常，何须过度解读？臣恳请陛下，勿以天象之变，轻动雷霆之怒，以免伤了无辜，也寒了天下臣民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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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这番话，引经据典，有理有据，且暗讽国师借天象之名，行构陷之实。几位重臣听了，都不禁暗暗点头。刘健更是抚须道：“林司晨所言，确有道理。日食之象，自古有之，若每一次都要对应人事，那史书上日食记载数百次，岂非意味着我华夏数千年间，无时无刻不在‘灾异’之中？此说恐难服众。”

国师见刘健也出言支持林墨，脸色更加难看。他冷笑道：“刘阁老饱读诗书，难道不知《汉书·五行志》中，多有将日食与人事相对应之记载？董仲舒更言‘天人感应’，谓天象变化，乃上天对人君之警示。难道刘阁老连董仲舒也要否定吗？”

刘健淡淡道：“董仲舒之言，自有其道理。但‘天人感应’亦非事事对应，更非人人可妄加解释。国师若执意要将此次日食与一民妇联系起来，还请拿出更确凿的证据，而非仅凭‘望气’之说。”

国师被刘健噎得一时语塞。他狠狠地瞪了林墨一眼，心中暗恨，但当着皇帝和众臣的面，也不好发作。

皇帝见双方争执不下，摆了摆手，道：“好了，不必再争了。日食之事，朕已明白。林爱卿所言，也有道理。但国师之忧，亦非全然无据。此事暂且搁置，待日食过后，再行商议。尔等先退下吧。”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林墨走出驿馆正堂，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知道，自己刚才虽然在廷辩中暂时占据了上风，但并未从根本上打消皇帝的疑虑。国师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还会利用其他机会，继续攻击自己和郑氏。

他抬头望向天空，日食已经逐渐结束，太阳的边缘开始重新绽放光芒。但林墨心中却毫无轻松之感。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与国师之间的较量，也远未结束。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才能在接下来的斗争中，保住自己和郑氏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