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150章 一对一
血虎受伤昏倒,双方间的交火也骤然停歇。
微型潜艇的座舱里,三个蒙面的黑衣人一跃而出,端着枪快速朝这边跑来。
而瘦子这时候也站起了身,把林洛神交给旁边的同伴,上前来就要对血虎补上致命的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血虎那原本无力瘫软的身体猛然一个翻身,手中的冲锋枪开火,照着瘦子就是一阵扫射。
不过或许因为受伤太重,他手上已经失去了准头,子弹虽然射出,但却全都打歪了。
瘦子始终都没有放松警惕,刚见到血虎动身就反应过来。
他本身也自能力不凡,顿时就条件反射的朝一旁卧倒。
这样一来,就给了血虎充足的逃生空间。
对面黑衣人还没有逼近,这边的突变又在转瞬之间,血虎一边胡乱的开枪,踉跄着爬起身就朝道路上狼狈逃窜。
别克商务车就停在那里,是他现在唯一的一线生机。
数秒钟之后,黑衣人和瘦子才都反应过来,举枪就要射击。
不过此时血虎已经拼了命的激发潜能,快速奔跑出百多米远,来到了商务车旁边。
他绕到车后,暂时用车身做掩体躲避子弹,同时在战术背心里一阵翻找,拿出了止疼吗啡和绷带。
小腹伤口还在不断的往外冒血,身体在狂奔之后也极尽虚脱。
他就那么瘫软的依靠在车轮前面,咬紧牙关抢抬手臂,去处理眼中的伤情。
此时此刻,血虎那棕红色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一双厚唇黑中带紫,整个人显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而相比较身体的重创,他心态上更是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怎么就会在这种时刻背叛自己呢?
对面瘦子一伙已经和三名黑衣人合在了一起,正呈扇面队形朝商务车边射击边慢慢挺近。
眼看着,血虎就要被围在包围圈中,不得脱身。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小路上,却猛然间传来了一阵发动机的剧烈轰鸣声。
嗡——
紧跟着,就在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顺声音望过去的时候,一名黑衣蒙面人的胸口却突然间炸开一蓬血雾,整个人向后摔飞,仰面倒在了地上。
敌袭!
这个念头迅速在瘦子等人的心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众人便重新匍匐在地,端起枪露出一脸戒备与惊恐的神情。
楼云一路跟着电子地图上的光标追至海滩,刚拐下小路,远处便传来一阵枪响。
这声音让人的心神骤然就是一紧,接着便不顾一切的狂轰油门,朝事发地点冲来。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瘦子一伙人合围血虎的阵势,虽然心里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产生了内讧,但如此天赐良机,他却不可能任其错过。
一边单手驾车,楼云另一只手抄起旁边的步枪,举手对着一个目标就打出了两发短点射。
紧接着,他的越野车就已经来到了别克商务的旁边。
血虎这时候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意识也变得模糊,正耷拉着脑袋歪倒在商务车旁。
楼云持枪冲下越野车抢步到他身旁,先是探了下颈动脉,随后又试了试鼻息,心里断定这家伙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对面,瘦子一伙人在经过了短暂的惊愕过后,发现来的只有一人,心中顿时就再次生出了底气。
他们小心翼翼的再次起身,弓背猫腰,又开始朝着商务车这边合围了上来。
通过刚才的快速一瞥,楼云已然发现了人质的身形,此时林洛神正被另外一名虎牙雇佣兵看管着,隐蔽在瘦子和黑衣人的后方。
在看清人质样子的那一刻,楼云心中便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怎么会是这个败家娘们。
至此,他才知道那个被匪徒劫走做人质的女生,竟然就是林洛神。
虽然不论人质是什么身份都要努力的开展营救,但此时发现是林洛神之后,楼云心中却不自觉的就更紧张了一些。
这就好比一个医生给病人做手术,就算技术再怎么精湛,面对亲属朋友的时候,也不可能比面对陌生人来得更沉稳自如。
关心则乱。
瘦子几人还在时不时打一发点射来给自己壮胆,不过却对躲在车后的楼不到多大的威胁。
而在稍稍稳定了一下心神之后,楼云却是举枪还击,三两下就凭着听声辩位的功夫,闪电出枪又干倒了一名黑衣人。
自此,算上挟持林洛神的那个虎牙佣兵在内,对方还活着的,就只剩下了三个。
这样一来,场上形势就发生了逆转。
瘦子和仅存的那名黑衣人全都不敢再贸然前进,彼此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发觉对方已经心生退意。
然而此时此刻,强人在前,他们就算立即返身逃命,也不过就是给人更加从容的打靶机会而已。
并且,他们想要的东西,还都存放在已经死了的血虎身上。
这么多人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为的就是那份价值连城的尖端技术资料。
就这么轻易放弃,没有人会真的甘心。
进退两难。
矮下身后,瘦子朝后方那名挟持着林洛神的同伙招了招手,示意他将人质带到前方。
此时此刻已经到了拼命的关头,他决心放手一搏,去赌后来的这个人会在意人质生死,进而给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啪——!
又是一声枪响,就在瘦子朝身后同伴招手的时候,最后一名黑衣人也应声中弹身亡。
楼云的枪法实在太过逆天,就算匪徒躲在沙土后面,他都能凭借丰富的经验预判身位,来个一枪爆头。
瘦子这一下算是彻底的毛了,也不等后面同伙送来人质,就直接向后狂奔一把将林洛神给揽在了怀中。
与此同时,又一声枪响,却将那名没了人质掩护的虎牙佣兵给彻底送入了地狱。
瘦子一瞬间满头大汗,后背衣服尽湿,强忍着心中的剧烈颤动,才没有因虚脱而栽倒在地。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如果他晚一秒钟将人质抢在怀里,那么此刻到地的,就不会是他那名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同伴。
一对一。
只刹那功夫,瘦子身旁就再无支援,跟楼云中间,只隔了林洛神这个鲜活的人体/肉盾。
当血迸溅,自同伴胸膛中如烟似雾喷薄而出的时候,瘦子怂了。
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杀过很多人,也看过很多人被杀的冷血佣兵,第一次感受到了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紧张。
他一边强打精神稳定住就快要崩溃的情绪,一边死死勒住林洛神的脖子,将自己整个身形都藏在人质的后方。
而反观林洛神,这个从没经历过战火硝烟,也从未曾亲眼见到过死亡的弱质女孩,此刻脸上的神色,却一如既往的保持着那份沉着与平静。
她目光平时前方,温润晶莹,眸子中不含有一丝的恐惧,有的只是八风不动的自若安然。
尽管被身后瘦子勒得喘不过气,不过她却没有任何挣扎动作,甚至连吭都不吭一声,就那么默默的忍耐,不去刺激对方脆弱的心脏。
楼云端着枪从车背后走了出来。
出现这样的局面,是他事先早就预料好了的,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概率的确保林洛神安全。
他之所以刚才仓促开枪也要击杀那么虎牙雇佣军,就是要让瘦子孤立无援,才可能达成谈判的条件。
“你,你不要过来。”见楼云现身,瘦子不自觉就朝后方退了两步,一脸惊恐的大叫道。
而楼云并没有按他说的去做,仍旧不紧不慢的向前逼近,不让对方掌握到任何一丝的主动。
同时,他目光紧紧盯视着瘦子的双眼,时刻判断对方的心理意图。
他就是要不断的逼迫瘦子,让他始终处于高压焦虑的状态,才更容易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对待一般罪犯,警方谈判专家都会力图去稳定目标情绪,以免罪犯情绪激动做出过激的事情。
但瘦子的情况不同于此,他是经验丰富的职业佣兵,一旦让这家伙缓过神来,那么他就能够迅速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将营救拖入僵局。
既然掌握了主动,楼云就不可能把决定权再交还到敌人手中。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死!”淡淡的声音响起,楼云冷漠而又傲然的开口说道。
看他的眼神,其中不带有丝毫感情,仿佛一点都不在乎对面人质的生死。
瘦子见状顿时就是一阵抓狂,原本他还想挟持林洛神作为谈判条件,但现在看来,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不过下一秒,瘦子却猛然间又醒过神来。
他也算是福至心灵,在这种危急关头竟然突生了换位思考的念头。
也就是因此,他才想明白了,如果把自己换做此时楼云的位置,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表现。
这并不说明自己不在乎人质,而只是一种心理战术而已。
想到这里,瘦子脸上就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惨笑一声高叫着嘶吼道:“反正就是一死,老子这辈子杀人够多,早就赚回本了,现在带着这个小娘们一起上路,老子不亏!”
而见他这样,楼云心里顿时就一下子凉了半截。
千防万防,对方还是醒过神了。
不过楼云并没有因此就松劲,反而带着一抹不屑的神情,冷然说道:“无所谓,反正我的任务就是击杀你,抢回国家的科研资料,其他都无所谓。”
一边说着,他又一步步的朝前走去,直把瘦子逼迫得眼看就要进入水中。
“等,等待!”瘦子后无退路,心底求生的欲/望终于盖过了理智,忍不住便大叫起来。
随即,他就像一个抓着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语速飞快的提出了条件:“你,你放过我,只要你不杀我,人质你可以带走,东西我也不要了,我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一边说着,瘦子的嗓音中就带上了哭腔,看起来,此时的他已经真正到了崩溃边缘。
然而楼云现在却没有心思理会瘦子,虽然目光不变,但他的注意力却已经转移到了林洛神的脸上。
就在刚才,当瘦子提条件说话的时候,林洛神的目光却突然间变得犀利起来。
她眼神灼灼的瞪视着楼云,不住朝自己身体右下方打着眼色。
而楼云,则在一瞬之间就明白过来,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尘封已久的过往回忆。
此情此景,他跟林洛神两个人,还真不是第一次共同经历呢。
瘦子一边说话,一边缓缓移动步伐,逐渐朝不远处的潜水艇靠近。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一副惊恐服软的样子,但这一举动却出卖了他的本心。
这家伙还是想要拼死一搏。
只要临近潜艇,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朝林洛神开枪,借此分散楼云的注意力。
而楼云哪怕只有一刹那的惊愕呆滞,都足够他蹿身而入进到潜艇中,迅速启动马达逃之夭夭。
这个如意算盘的确打得是当当响,不过他却低估了楼云的眼界,也高估了自身的能为。
就在之前,楼云跟林洛神已经约定好了暗号。
下一秒钟,两个人就要同时发动,一个拼死挣扎将头部闪开,另一个则立即出枪,凭借这仅有的一刹那间隙,将瘦子暴露在外的脑袋打烂。
这种配合,风险系数极高,对开枪者和人质的心理素质都是巨大的挑战。
只有在对自己和对方都拥有强大信心的前提下,双方才能够做出这样看似疯狂的冒险决定。
否则一旦稍微动作不同步,就可能导致行动失败,要么人质被误伤,要么匪徒惊觉开枪杀人。
而林洛神竟然能主动提出这个建议,就可以看出,楼云在她心目中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地位。
我虽高贵举世无双,却愿将这璀璨人生,交托到你的手里!
机会,只有一次!
事已至此,楼云便只能默默的调整心态,稳定呼吸,力求一枪毙敌。
此刻他的心中,正承受着无与伦比的巨大压力。
而反观林洛神,却仍旧是一脸淡然安定,不见丝毫担忧害怕,眼神里甚至还不时闪烁起点点的兴奋光芒。
所有人都在骂命运女神是个婊/子,因为她总是喜欢在不经意间去捉弄世人。
就好比现在,当瘦子、楼云和林洛神三个人都已在心中坐下了决定的时候,突变,却在无声息中猛然发生。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一道鲜红的流光便突然间从水中射出。
下一秒钟,当楼云从瞬间失神中猛然转醒的时候,眼前,瘦子已经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愕然,身首异处。
斩首!
一直处变不惊的林洛神,这一次终于无法再淡定了。
就在漫天血雨迎头洒落在她身上之后。
那一股腥臭的味道,夹杂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让她一直绷紧的心弦骤然崩坏。
脸色一瞬间,就变得雪白雪白。
瘦子就这样的死了,在谁也没想到的时候。
而杀他的人,此时已经站在林洛神的身旁,一柄闪着森然寒光的大刀,正抵在她的脖颈上,分毫破肉。
此人面罩银色修罗面具,身着朱红长袍,三千青丝迎风起舞,在配以那漫天血雨,简直就像是一尊刚从地狱里杀出的绝世凶神。
并且这尊凶神,还有着令天下女子全都自惭形秽的完美身姿。
朱袍牡丹,再临!
一时之间,楼云甚至都忘了冲上去救人,虽然反应过来,却还是站在那里,愣愣的瞅着对方。
不知怎么,他总是感觉这女人身上,有一丝难以捉摸的似曾相识。
可如果仔细回想,记忆中,却有没有一个人能够对得上号。
更为关键的,这个人的武道修为太过逆天,就算他施展全部本事,最多也就只能跟其打个平手。
而两次相遇,对方手里,却都握有致命的人质。
上一次是钟晴,这一回却改成了林洛神。
要说两个人的宿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奇异。
牡丹透过面具,一双美目闪着寒光,紧紧盯住楼云的脸庞。
少顷,她轻启朱唇,声音中不带半点情感的冷冷说道:“混沌给我,否则,死!”
就好像多说一个字都会折寿似的,牡丹惜字如金,语气漠然。
而她话音一出口,仿佛就带上了三分霸道锋锐,传入楼云耳中,顿时就有一股无坚不摧的凛冽意境。
否则,死?
也就是说,如果楼云敢说个不字,她就真的会毫不犹豫一刀抹了林洛神的脖子。
在这种情况下,楼云又怎么敢将这个不字说得出口?
幽幽的叹了口气,楼云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个u盘,放在掌心中打量了片刻。
随即抬起头,眼中同样射出两道锐利的目光。
不管怎么说,他手上拿着的这个东西,已经有太多人为之付出了生命,而此时可此,他却不得不将其拱手让给这个不明身份的女人。
当国家财富与人民生命相互矛盾,这真的是一个很难判断对错的艰难抉择。
如果是曾经的教官,一定会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但此时此刻,面对朱袍牡丹和她刀下的林洛神,楼云却没有其他的选择。
“你赢了。”
在冷冷的对视了片刻之后,他一扬手,就将u盘抛向了朱袍牡丹的身前。
而牡丹则是同样抬手,一把就将u盘给用二指夹住。
自此,这项用技术换人的交易,就已经完成了一半。
之所以楼云没有要求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是因为他感觉对方不会做那种不讲诚信的事情。
或许是出于本能的直觉,又或者是对武道的尊敬。
一个能将功夫练到这等水准的人,不论是忠是奸,都不会在此等小节上不讲诚信。
果然,牡丹拿到想要的东西,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也不多言,便抽开青龙偃月刀,将林洛神给放了下来。
而她自己则一个闪身,就仿佛空气中一抹霓虹,飘忽间几个瞬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大海之中。
楼云并没有前去追赶,而是一个箭步冲到了林洛神的身旁,将其扶住。
这女人之前一直都是在强挺,虽然面无惧色,但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波澜。
而最后被血雨淋了一身,又被牡丹的气场所慑,她已经崩塌的精神就再也无以为继,只凭借一口气撑住。
此时,这口气骤然散去,她便彻底松弛下来,双眼一翻仰面栽倒。
探了探林洛神的脉搏和鼻息,楼云心里稍微踏实。
这女人只是因为紧张而脱力,并没有收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自此,一场危机才终于得到平息,虽然那个名为“混沌”的技术没能保住,但好在人质到此全都是安然无恙。
将林洛神抱在怀中,楼云又瞥了眼地上几具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匪徒,眼中泛起一层冷光,悄然的上了越野车。
这件事情看似已经结束,但他有一种预感,一切的一切,才都刚刚开始。
自从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之后,这件事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外敌入侵那么简单。
看起来,闻到了腥味的野猫,可并不止表面上喵喵叫唤的这么三两只。
车厢里,唐风月还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放在后座上,刚才交火期间,他整个人无法逃离,只能挪动身体摔趴在地板上面。
这时候见楼云上车,便声音凄惨的大叫起来:“哎,快点把我扶起来啊,都憋死我了。”
而楼云却根本不理他这一茬,自顾自的发动越野车,顺小路向着市区开了过去。
唐风月见楼云不理自己,便开始哭天喊地的胡闹一气。
他一会声嘶力竭的大声哭喊,一会又哼哼唧唧的蜿蜒哽咽,直把车厢中闹得跟音乐剧现场一样,高低声部来回交替,情感丰富得就差观众那热烈的掌声了。
不过楼云却始终对他不理不睬,只静静的开着车,也不嫌吵闹。
渐渐的,唐风月的哭闹声便一点点沉寂了下去,他虽然胆小怕事,却也不是真的傻瓜,知道如果真把楼云给逼急了,搞不好就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他现在努力的极尽各种手段耍宝卖乖,无非就是想让楼云把他当成是一个可笑的小丑,不去认真对待。
否则如果真按照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甚至都不用审判,就足够一颗枪子送他归西的了。
越野车扬长而去,卷起了一片尘土。
而与此同时,明珠市浣溪小筑的某栋私人别墅里面,一身白衣的夏未央却狠狠挥拳猛地砸向了钢琴。
就在刚才,他正专心弹奏着一曲贝多芬《命运交响曲》,却突然接到了一个手下鹰扬的电话。
一边听着电话里鹰扬汇报的情况,夏未央的脸色便逐渐变得阴沉下来
待通话结束仆人拿着手机离开,他独自一个人坐在宽敞的琴房当中,眼神里便毫不隐藏的流露出一抹阴毒的寒光。
生活跟股市一样,都会在一个波峰过后迎来短暂的平静,甚至是波谷,直到触底反弹才会继续攀上新的高峰。
楼云就是如此。
曹天的事情刚刚过去,他才升任班长,就遇上了班里同学被打的事情。
结果出去调查,又遇上跆拳道社和散打社的矛盾。
紧跟着,新仇旧恨的替散打社出头,却又险些含冤受屈身陷囹圄,好不容易洗脱了罪名,又面临着不明真相学生的讨伐。
这边他刚软硬兼施的解决了群体矛盾,那边连口气都不让他喘,就又出了科技中心的爆炸事件。
再往后匪徒劫持女生人质,警察国安纷纷到来,才演变出后续这一幕扣人心弦的精彩大戏。
万幸,一切到了现在,终于都尘归尘土归土,尘埃落定了。
纵然有很多牺牲和遗憾,但好在人质全都安然无恙,这样给楼云疲惫的心中,留下来些许宽慰。
林洛神被送去了医院调养,虽然她醒过来之后就并无大碍,但却架不住鬼王吉平的劝说。
也是至此,楼云才知道那个活了百年的老人究竟是为何才从深山老林中进入都市。
警察国安都很快退去,只在暗中进行善后工作,校园里警报解除,夜晚便重新恢复了歌舞升平。
只不过韩兰普的心里仍旧无法安定下来,前前后后闹出这么多乱子,他这个常务副校长责任还是必须要负的。
在之后的几天当中,一切全都回复风平浪静,包括钟晴在内,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楼云参加过女生寝室楼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穆休从那天之后就再没有在学校里出现过。
对于这个人,楼云虽然心里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也知道国有国法,自会有相关部门去对他进行惩罚。
起码玩忽职守一条罪状,就足够让他在军事法庭上后悔莫及了。
军训还在继续,楼云的生活也变得充实起来,白天跟系里同学一同挥洒汗水,晚上则蹲在电脑前开心而又苦逼的码字写小说,倒也心情愉悦。
玲珑其间来找过楼云一回,带来了一张账单,上面很细致的注明了她担任楼云代理律师所进行项目以及费用。
对于这个女人,楼云只能笑脸相迎,敬而远之。
而拿到那张合计金额为一万五千元的账单后,他的心中便开始不住往出滴下血来。
又多了一万多块钱的外债,这日子真的是没发过了。
而且看看上面那五八门的扯淡项目,一场演说就价值三千,而且还备注上润喉费三个字。
她这哪里还是什么律师,简直比劫道的下手都要狠辣厚黑。
不过没办法,人家也真的帮了自己大忙呢。
当时要不是这个女人先去警局保释又一番演讲的镇住了学生,还真不知道究竟会搞出什么乱子来。
暗中咬牙,楼云就只能发奋图强的使劲码字,争取早日上架,赚些钱来去还这一身莫名其妙的的欠债。
陆玄心倒是再没有来找过楼云,而给她拨打电话,也全部都显示无人接听。
一开始,楼云还以为这傻妞是被袭击的事给刺激到了情绪低落,后来忍不住问了下黄波涛,才知道人家姑娘在刚一结案的时候,就请假回家去了。
想想也是,任谁遭受了那么巨大的打击,都会选择去家庭中汲取些温暖。
尤其是她这种面临信仰崩塌的严重问题。
星期五,紧张而又充实的新生军训全部结束了。
接下来的双休日里,学生们终于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身心,不必再一大早就起床跑步出操,也不用每晚都累得趴在床上不想动弹。
周一就要进行军训成果汇报检阅,晚上是大联欢,而后那些把学生们折腾得死去活来,既严厉又可敬的部队教官们就要离开东明大学,回归他们本该属于的绿色军营。
从最开始的消极抵触,到之后的慢慢融合适应,再到现在的崇敬与仰慕。
同学们在军训当中不但从肉体上经历了一次艰苦的磨砺,心灵上也同样接受了一次力量与纪律的铁血洗礼。
这个时候,不论是男生女生,当他们再次看向那群穿着军装,脸上或许还显露出稚嫩羞红的同龄教官们的时候,眼神里已然没有了最初的傲慢与不屑,取而代之的则是发自内心的钦佩,和淡淡的不舍。
几乎每个院系新生都自发的组织起来,打算在临别之际,送给他们最敬爱的教官,一份记忆深刻的礼物。
天之骄子们脑洞大开,自然会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而两天休息时间相对于这些创意来说,就又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于是大家便紧锣密鼓的偷偷筹备起来,细致分工,悄无声息的制造着准备给他们教官的巨大惊喜。
身为班长,楼云本来应该带领全系新生去制造这份惊喜。
可是他刚一提出,却被包括辅导员钟晴在内的所有人给严厉否决。
没办法,被拒之门外的楼云只能灰溜溜的滚回了寝室,耷拉着脑袋的坐在电脑前,心里暗自揣度那群混蛋究竟要搞什么阴谋。
连自己这个班长都要瞒着,想来这份惊喜也足够让那群部队教官们大吃一惊了吧。
微微苦笑了一下,既然想不通,楼云就不打算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开始收拢心思,准备码字。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叶红妆今天也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的疯,竟然要他现在就赶来自己家里,给小宝儿上第一堂家庭课业。
挂断电话,楼云歪了歪脑袋,是在想不明白这女人此番的用意。
他是真不愿意跟这群处在上位的人打交道,因为这些人不论做什么事,其中的意义都不会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无奈,他自己之前已经应下了这份工作,所以既然对方要求,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去看一看了。
不过让楼云心里抓狂的是,叶红妆在电话中只报出了一个地址,也没说派车来接,看架势是打算让他自己找去。
一边换好衣服,楼云一边在心里面暗暗的吐槽。
心想这明珠女王也太小抠了,连这仨瓜俩枣的油钱都要斤斤计较。
自己从东明打车到她住的地方起码也要两百多块,她这么明目张胆剥削一个负债累累的无产阶级穷学生,这样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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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里很不忿,也舍不得那两百块钱车钱,但楼云还是迅速打理了一仪容,冲出了寝室。
原因无它,一来他既然答应了叶红妆,就不能食言而肥,二者说叶红妆请家教,总不能是免费义务的,好歹也得给点辛苦费吧。
眼下正是缺钱之际,去女王大人那里捞点外快,也正好能解解燃眉之急。
在校门口打了辆出租车,楼云坐进副驾驶席,报出地址后便盯着计价器等待开车。
可是左等右等,却不见汽车发动,于是他便转过头,想看看这司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只见出租司机一脸错愕的盯着楼云,有些讷讷开口问道:“你确定是要去凤琊山庄?”
楼云点头,心里暗想这家伙该不会是有病吧?
从没见过哪个开出租的会对乘客露出这种表情,老子又不是要去阴曹地府,至于这样跟见了鬼似的么?
再次确认后,司机终于发动了汽车。
不过他显然还有些没缓过神来,仍旧情不自禁的一遍遍偷偷用余光打量楼云。
而这样一来,楼云心里就反而有些不淡定了。
他紧忙低头瞅了瞅裤子上的拉链有没有拉好,又从反光镜里仔细寻找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可一番检查下来,除了感觉自己又变帅了,却并没有发觉任何的不妥之处。
于是他便转过头,略有不爽的质问司机道:“师傅,你不好好看你的车,总看我干什么啊,我脸上又没有电子地图。”
而司机听了他这话,脸色就不禁露出一抹尴尬的表情,紧忙转回头正视前方,老实的开车。
不过开着开着,他却又忍不住开始朝楼云打量,而这一次,眼神里的疑惑,却变得更加强烈。
楼云心里面一阵的无奈,有心想要不理,却还有相当长的路程要走。
于是他便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司机一根,笑着开口说道:“抽支烟?”
心里猜测这家伙是不是烟瘾犯了,又不好当着乘客的面抽烟,所以才这么别扭。
司机见状微微一愣,但随即就醒过神来,跟着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接过烟,脸上则再次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尴尬神情。
楼云给两个人都点着了火,其间留意到一个小的细节,那就是司机在接过自己递上去的红塔山时,有那么一瞬间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
而这个反应,就表明他之前的行为都并不是偶然,而是心里真有一些想法,只是出于礼貌不好说出来。
这么一搞楼云的好奇心便被彻底的勾了起来,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得这位大哥如此纠结。
于是便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师傅,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得了,不用憋在心里那么纠结,您这样别说你自己不得劲,我看着都跟您一起感觉别扭。”
“咳咳!”司机这时候正往嘴里吸一口烟,闻言顿时就一阵激动,被呛得大口咳嗽起来。
好半天,他又才平稳下了气息,略微迟疑的鼓了鼓勇气,但试探着开口说道:“那什么,我说出来您可别不高兴啊。”
“你赶紧说吧,你这样我也不见得能多开心。”楼云苦笑,感觉这家伙还真挺有意思的。
随即,就只见司机将车速放缓,这才慢慢的开口问道:“老弟啊,要是我猜得不错,你以前应该是没去过凤琊山庄吧?”
楼云一怔,而后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自己以前去没去过凤琊山庄,这个素不相识的出租司机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他脸上却是没动声色,语气不置可否的开口反问道:“你怎么就敢确定我没去过?”
“哈哈,我敢这么说,自然就有我的根据。”出租司机一阵大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进而说道:“小伙子,千万别小看我们这些出租车司机,要论看人的眼里,各行各业可没多少能比我们厉害的。”
楼云跟着点头,一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要说这个社会上有什么职业能将人看得特准,还真就得是他们这种服务行业的人。
尤其是出租司机,每天接触那么多各式各样的乘客,久而久之自然就能够练出一对看人奇准的火眼金睛。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没去过凤琊山庄的?”这一回楼云没有再继续否认,之是带着强烈的好奇,虚心求教道。
而这出租司机也不失为一个妙人,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提起了条件:“那个,你还有烟吗,这一天可把我给憋坏了,你之前几位都是女乘客,好几个小时不能抽,太折磨人了。”
楼云闻言不由得就是一乐,紧忙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红塔山,递到他的嘴上,用火机点燃。
司机美美的抽了一口,之后将烟夹在手指头上挥了两下,这才故作高深莫测的开口说道:“其实要说我怎么看出来的,特别简单,光是你这烟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的了。”
“这话怎么讲?”楼云又问。
司机则不紧不慢的清了清嗓子,才又继续说道:“红塔山,软包,七八块钱一包,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我这买的七块五一包。”楼云回答。
“那你知道凤琊山庄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吗?”司机又问。
“……”楼云沉默。
原本他以为凤琊山庄应该是一片高档的别墅区,可听对方这意思,却俨然不是那么回事。
只听司机一副经验老道模样的再次说道:“凤琊山庄,那可不是什么高档住宅别墅区,虽然里面也是很多栋别墅林立,但却全都只属于一个人。”
“叶红妆,听说过没?啧啧啧,响当当的明珠女王啊,偌大一个明珠,就这个女人最牛/逼了。”略微停顿了一下,他紧跟着又无比感慨的说道,眼神里则泛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羡慕憧憬。
楼云见状顿时就一阵无语。
叶红妆这娘们,敢情还真已经到了街知巷闻无人不晓的地步。
出租司机自顾自的在哪感慨了一阵,随即便又做出了总结性发言:“你一上车就说要去凤琊山庄,可是你知道吗,我开出租十几年了,还从没听说过有人打车到那里去呢,所以我才敢断定,你之前绝对没有到那里去过,甚至都不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规矩。”
楼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一上车,司机就始终跟生了痔疮似的神经兮兮。
原来是去凤琊山庄的缘故。
一来,还从没有人打车出入那里,包括其中的工作人员,也都是自备交通工具。
二来,则是他的衣着打扮,实在有点对不起要去的这个地方。
这一点都不难理解,楼云今天虽然穿的干净利索,但浑身上下衣服裤子鞋加一块也没超过五百块钱,这就好比一个人说要去白宫跟奥观海谈国家大事,结果却穿了一身大背心大裤衩。
任谁见了,也都会多瞅两眼。
再有就是他抽的烟,能去凤琊山庄,自然都是跟叶红妆有些关系,即便没有也会跟里面其他人有关系。
而能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人,怎么也不会只抽七八块钱一包的红塔山吧。
这是个看脸的社会,但也同样也是个先敬衣衫后敬人的虚荣世界。
得知这个理由,楼云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他自己觉得无所谓,但也不能说出租司机的认识就是错误。
至此,话都挑明了,司机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看怪物似的好奇,开始加大油门正经开车。
凤琊山庄地处并不偏远,虽然不在市中心,但也远远未到远郊的地步。
当初叶红妆拿下这块地皮,谁都以为她是要兴建一处极致高端闹中取静的顶级别墅区。
可最后建成的时候,别墅区倒是不假,也的确闹中取静恬淡如姑苏园林,但这么一大片庄园却并非商品,而是她为自己和女儿精心打造的温暖小窝。
十几分钟之后,楼云便坐着出租车,来到了这个庞大的“小窝”跟前。
在路口,司机就停下车,说到地方了。
楼云抬眼望去,距离正门起码还要有五百米的距离,于是便不禁纳闷的说道:“师傅,接着走啊,到门口,我又不是不给钱。”
司机脸露苦笑,朝楼云耸了耸肩,跟着回答:“不是我不想往里开啊,只是这凤琊山庄有规矩,外来车辆最多就是到这里,再往前走就是他们私人的地方了。”
楼云无奈,只得给钱下车。
看着自己钱包里仅剩的两张毛爷爷到了司机手里,心中不禁又是一阵郁闷气结。
这特么的,不派车接也就算了,打个车还到不了门口,这叶女王家的派头也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一边郁闷的想着,他就那么虎着张脸,来到了凤琊山庄的大门前。
“闲人止步!”一声低喝,两名穿黑西装的魁梧大汉从门旁边一闪而出,伸手阻住了去路。
楼云抬头一看,朝二人打量了一眼,心中又是一阵忍不住的郁闷。
闲人,老子看起来像很闲的样子咩?
要不是你们主子上赶着求我,我才没工夫跑这来瞎耽误时间呢。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楼云脸上却仍旧还是挂着笑,客客气气的开口说道:“两位保安大哥,我叫楼云,是你们叶董让我来这找她的。”
闻听此言,两名大汉便不由得彼此对望了一眼。
随即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楼云,看着他一身地摊货的廉价衣衫,脸上就不禁渐渐泛起了一层鄙夷的冷笑。
“赶紧离开,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其中一人看罢多时,冷声说道,口气中充满着那种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轻蔑。
楼云心中忍不住就是一阵反胃。
暗想这特么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贱仆恶奴。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上前一步继续解释:“我真的是你们叶董请来的客人,你们可以去核对一下,免得到时候出了问题你们也不好交差。”
“呦呵,你看着小瘪三胆子挺肥哈,竟然教起咱们兄弟俩怎么干活了。”之前开口的那名大汉闻言,顿时就与旁边的同伴一阵嗤笑,随即又转回头来,恶狠狠的说道:“赶紧滚蛋,少他妈在爷面前装大半蒜,你这样的人爷每天见得多了,都说是我们叶董的客人,还不是想混进山庄为非作歹?”
而他那个同伴这时候也冷冷开腔,一脸狰狞吓人的厉声吼道:“快点滚,否则弄死你!”
楼云看着两人,目光便渐渐的冷了下来。
知道再说什么也都没用,便径自冲上台阶,想要去按响门上的门铃。
阎王好见小鬼难求,还是找个能主事的出来搭话才是正路。
可两名保安一见到这个动作,顿时就一阵紧张,随即火撞顶梁,上前就一把抓住了楼云的衣袖。
“你干什么?”
“还反了你了!”
楼云皱眉,转头寒声说道:“放手!别弄坏了我的衣服。”
而对方闻言则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还从腰间抽出了电棍,向着他迎头砸来。
动武?
楼云眼中顿时就泛起一抹寒光。
今天诸事不利,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正好现在有两个现成的出气筒,要不发泄一番,都对不起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诚意。
说时迟那时快,电棍挂着风声瞬间迎头而至。
看得出这两名壮汉保安手底下也都有些功夫,打起人来更是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不过楼云哪是这俩货色能够伤得着的,只见他一个抖腕挣脱了对方的纠缠,顺势一招四两拨千斤,顿时就将挥舞电棍那保安一下子给甩到了台阶之下。
另一名保安见识不好就要挥拳打来,可还没等抬起胳膊,便感觉自己脚下骤然一轻,紧跟着就腾在半空狠狠砸在了另一名同伴的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刚才还叫嚣着要给人颜色看的两名保安,此时已经堆沙包似的趴在地上不住哀嚎。
“哎呦,可疼死我了……”
楼云摇头,向这俩不知死活的傻/吊投去了一抹同情的目光,随即从容转身,就想要再次去按门旁的门铃。
可就在此时,远处道路上却快速驶来了一辆迈巴赫62,在门口停稳后,副驾驶上就走出了叶红妆的高级助理夏建。
这个人下车后先是扫了眼大门口的情形,见两个保安在地上打滚,又看到台阶上的楼云,不禁就眉头一皱。
不过他并没有上前来询问情况,而是转身弯下腰拉开后车门,将手护在门梁顶部,恭恭敬敬的将里面的人给请了出来。
车里那人刚迈出一只脚,楼云就知道自己的猜测错了。
原本他以为能让夏建如此恭敬的,只能是其主子叶红妆,可从车里迈出的那只脚上,却穿了只男士的正装皮鞋。
这是一个虽然上了年纪,但精神却十分饱满的西方老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白色衬衫,领结打得周周正正,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绅士。
在见到此人的第一时间,楼云心中便生出这样一个念头。
请出老人,夏建想要搀扶,却被对方优雅拒绝。
随即老人也不看还在地上打滚的两名保安,便昂首挺胸步履沉稳的一登登走上了台阶。
而夏家,则快步来到保安身旁,低声呵斥道:“还不赶快起来,丢人现眼!”
两名保安闻言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强忍剧痛脸色灰白的不住点头哈腰。
楼云刚才动手时拿捏了分寸,不会对二人造成什么损伤,但却会着实疼上一阵。
“索伯先生,您稍等,我这就为您开门。”夏建紧跟着又快步走上台阶,庄重的先给外国老人招呼,随即才招手朝隐蔽处的摄像头打了个暗号。
噶啦啦——
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应声而开,微微响起的声音,则透露出一丝古拙纯朴的意境。
凤琊山庄虽然外观看上去一派华夏传统的布置风格,但其中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却到处都流露出一抹现代化的高科技气息。
“索伯先生,您请进!”门开之后,夏建伸手相邀。
老人则侧脸微微点头,随即跨过门槛阔步的走了进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朝旁边的楼云看上一眼,仿佛那里根本就没有人存在一般。
而夏建则在陪同老人进去时转身的刹那,向楼云露出了一抹鄙夷的神色。
楼云也紧跟着走到了门里。
此时他心中不无怨念,同样都是叶红妆请来的客人,可这待遇的差距咋就这么巨大捏。
你看看人家老外,又是车接车送又是前呼后拥,而反观自己,要不是手底下还有两下子本事,保不齐就得让电棍给敲出脑震荡了。
就算那老头岁数大点,可看精神头可比自己这年轻人还要饱满。
再看看夏建这孙子,就差去给人舔皮鞋当祖宗那么供着了。
两名保安见楼云也跟了进去,虽然心里忐忑,但还是不敢就这么玩忽职守,所以紧忙上前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压低了声音呵斥道:“你出来,谁让你进去的。”
楼云只是置之不理,继续的朝院中前行。
夏建则不好再继续装傻,只得转头,不情不愿的冷哼了一声:“你们退下吧,他也是叶董请来的客人。”
看得出来,他心里对楼云还留有着很深的怨念,想当初在明珠大厦,两人之间可是闹起过冲突的。
而两名保安闻声,顿时便吓得一惊,紧忙收住了话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滴个乖乖,这小瘪三还真是叶女王请来的贵宾?
楼云并没有再去跟这两个看门的奴才计较,打都打了,也就懒得理会。
不过,他也没有将这件事情看得太过简单。
好一招下马威啊。
跟着夏建一行人进入到山庄内部,楼云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的确是布局精妙环境优雅,在中式的庭院环境当中,还融合进许多西方的优质元素,令人的视野一下子极为开阔,却又不失细节上的精工雕琢尊享感受。
远处,几栋造型优美的别墅小楼群丛耸立,夏建在前方引路,带着西方老人就进了其中的一栋。
而楼云这时候却并没有忙着跟上,一来不想成为别人的跟班,二来也还想多看几眼这里的优美景色。
半晌过后,他才迈着闲适的步伐,走进了那栋小楼。
可刚一推开大门,就立即发觉有数道犀利的目光,正同一时间朝自己射来。
擦,什么情况?
他紧忙举目观瞧,登时发现对面的大客厅里,沙发上已经坐满了十几个形形色色的男女。
而这些人,也正都一脸好奇的朝着他望来。
“咳咳,大家,都坐着呐?”略微有些尴尬,楼云紧忙轻轻咳嗽一声,举起手来向众人打招呼。
原本他还以为这里面只有那个外国老头和夏建,却不成想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人。
叶红妆这败家娘们,她今天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见到楼云这种丢人的样子,屋里面这群男男女女们就顿时又全都扭回过头,收起了目光。
每个人全都一脸肃容的正襟危坐,那样子就好像一群正在上公开课的小学生。
太没素质了!
楼云不禁在心中吐槽,自己这么热情的打招呼,竟然连一个回应的都没有。
不过随即他也没在门口傻站着,缓缓踱步进了屋,也不管别人是个什么状态,就那么自顾自的欣赏起室内的布局装潢来。
一旁,夏建正将那外国老人安排在一处独立的沙发上,让仆人献上咖啡,可转眼一见到楼云,脸上就立时蒙上了一层阴郁的黑云。
观察完周围环境,楼云又开始打量起了坐着的这一屋子人。
发现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中有洋,穿衣风格各不一致,气质神韵也不尽相同,但俨然都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并且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表现得十分郑重,衣着也均是素雅严谨的职业正装,彼此间虽然相隔不远,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还都有意的散发出冰冷气场,去阻隔排斥其他人的探视。
在有限的空间里,一下次生出十几股相互排斥的气场,顿时就让客厅中的氛围显得十分诡异。
而看到这一幕匪夷所思的奇异闹剧,楼云心里登时就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阵恶寒。
搞毛线飞机啊,这特么到底是民宅还是斗狗场啊,怎么弄得人心里边毛毛的呢?
要知道,气场这个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挥发自如的。
只有那些在各自领域中成绩斐然,长期处于顶端的强者,才能够通过慢慢的积累,逐步做到随心所欲的地步。
就在楼云心里正不住纳闷的时候,夏建已经安置完了外国老头,走到了客厅中央。
他仰起头来扫了一圈在座众人,轻轻咳了下嗓子,朗声开口说道:“各位都是顶级的教育界精英,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是因为我的老板叶红妆女士,有一件事情向请各位帮忙。”
刷——
一瞬之间,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都集中到了夏建的脸上,而那些原本相互冲突,散乱驳杂的气场,也在顷刻之间就全都遁入无形。
楼云恍然,原来这帮家伙不是斗狗,而是一群顶着各种光环的优秀老师。
只听夏建继续开口说道:“或许有人已经知道了,我们叶董的女儿叶宝儿小姐就要到适学年龄,而为了把宝儿小姐培养成优秀的接班人,所以我们叶董希望从现在开始就为她请一位优秀的家庭教师。”
“在座各位有华夏知名的早教专家,大学教授,文人学者,也有从欧洲远道而来的贵族学校资深教师,接下来我们就会进行一系列的考核筛选,为宝儿小姐挑选出一名最适合她的家庭教师。”
“当然,既然是宝儿小姐的老师,那么叶董也同样会以师礼重之,华夏是一个讲究伦常礼仪的民族,所以诸位不必有任何顾虑,今后无论是在物质方面还是精神方面,我们都会对宝儿的老师提供最优质的资源。”
一番话说完,夏建便不再多言,开始用余光去偷偷观察众人的反应。
而那些始终正襟危坐,面容一丝不苟的教育精英们,听完这番话后,许多人眼里或多或少就流露出了一丝炙热的光芒。
给明珠女王叶红妆的女儿做家教,可单单不只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
只要能够顺利入选,就等于抱上了叶女王的大腿,随之而来的不但有令人眼缭乱的金钱财富社会地位,更是等于买了一张门票,从此堂而皇之的跻身于上流社会行列。
这些所谓的学者教师知识分子,虽然在其各自的领域内地位颇高,收入也不错,但放眼整个社会却也不过才是中产阶级。
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他们飞上枝头变凤凰,他们自然都是趋之若鹜,尽力争取。
不过根据楼云观察,倒是有三个人自始至终仍保持一副古井不波的神态,脸色丝毫没有为夏建这番言论所动摇。
这其中就包括他先前见过的那位一身欧洲绅士管家派头的外国老头。
只见这老外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拒人千里的矜持淡笑,双眼目光深邃,微微扬起的嘴角上透露出一抹睿智和狡黠。
除此之外,他斜对面座椅上一位穿着白色绸缎唐装的老者,也同样自始至终表情都未出现变化。
这名老者看上去已经年过七旬,身材瘦消,双眼始终微微闭合,却掩不住其中的一抹莹润的精光。
高隆的颧骨下两腮略微有些塌陷,但面色红润泛着亮光,皮肤白皙若脂,颌下三缕银髯衬托出一派出世气质道骨仙风。
一打眼,楼云就看出这个老头一定是精通练气与养生之术,否则不可能都这么一把年纪了,面色还宛若初生婴儿那般粉嫩透红。
转身弄鬼!
看罢多时,他在心中暗暗给唐装老者下了这样一个定语,随即便转换目光,落在了第三位神情淡漠的人身上。
而这第三位,却是一个三十岁上下,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
黑色的职业西服套装,黑色高跟鞋,肉色丝袜,柔顺的头发在脑后简单扎成一个马尾。
这女人一身打扮倒是干净清爽。
并且她脸上佩戴着一副黑框的玳瑁眼镜,更衬托出几许知性与沉着。
不过在她的脸上,此时却显露出一派冰冷无情的严酷面容。
看这个女人的面相,额下有着明显的褶皱堆垒,显然是经常皱眉所致,而两片嘴唇轻薄无肉,则代表着她为人的尖酸刻薄。
灭绝师太!
看罢多时,楼云在心里微微摇头,这种女人就算长得再美,除了重口味的受/虐狂,正常男人也都不会对其产生任何的异性冲动。
除去这三个人,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已经流露出一抹热切的神情,而有那眼皮子浅的,更是忍不住已经开始发问。
只见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有些迫不及待的朝夏建开口询问道:“那个,夏助理,请问我们都要接受什么样的考核呢?”
而听到这话,夏建眼中就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充满了优越感的嘲弄笑意。
紧接着,他才摆了摆手,向着对方开口说道:“王老师不必心急,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事情。”
眼镜男被说得脸色一红,紧忙坐回到椅子上面,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
周围的其他几人更是同一时间就向他投来了带着深意的讥讽目光。
“咳咳,那么现在就请诸位老师移步到宝儿小姐的住所,在那里将有专人对各位大家考核,通过三关便又资格成为宝儿小姐的家庭教师。”停顿了片刻,夏建这才一个侧身让出大门的位置,朗声说道。
而他的话音刚落,好几个早已经迫不及待了的教育界精英,便不约而同一起飞快的站起了身行。
呼啦——
这样一来,场面顿时就显得异常尴尬。
“呃,呵呵,您请……”
“您先,您先……”
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先行站起来的几位又紧忙的开始客气,都呆在原地没有迈步,反而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别人,虚情假意。
楼云在一旁看着,顿时感觉到胃里一阵恶心。
小宝儿如果是交到了这样的人手中,还不得让他们给教成一个趋炎附会的市侩小人?
一想到小丫头那天真烂漫又充满了灵性的可爱萌态,他的心便霎时之间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不行,绝对不能把宝儿交给这群虚伪的孙子去祸害。
包括那个装/逼范十足的欧洲老头,那个一脸仙气的道貌岸然老神棍和那个灭绝师太,他们当中就没有一个人有资格给宝儿当老师的。
无形当中,楼云在心里,已经开始把这群他看不上眼的虚伪家伙,都列入到了危险人物的黑名单。
一群老师相互谦让,谁都不肯走第一个。
便在这时,那位灭绝师太却忽然站起了身,朝众人冷冷的扫视了一眼,脸色不见半分情绪,抽身迈步走向了大门。
嗒嗒嗒……
高跟鞋与地面发出了机械而又冰冷的撞击声,灭绝师太所过之处,人人都感觉到头皮一凉,随即便不由自主的向后退让。
在气场的斗争中,那些人也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老装/逼犯索伯和老神棍这时候也同时站起了身。
他们俩之前就一直跟灭绝师太在暗中较劲,此刻见被这女人抢先了一步,自然也不甘落后。
而剩余那些人却是落后他们许多,隔着十多米远的距离,才一个个心里惴惴的跟出了门外。
宝儿的小楼坐落在别墅群的中央位置,占地十分宽广,并配有一小片后园。
从外观上看,这栋小楼和其他几处并没有太大的不同,都是华夏传统风格的三层楼建筑。
可是一旦进入里边,顿时就会让人生出一种别有洞天的新鲜感觉。
一行人随着夏建走到楼中,顿时就感觉自己到了一个小型的儿童乐园。
从大厅开始,所有布置装潢就全都是以小孩子喜欢的卡通形象为主,什么喜羊羊,kitty猫,哆啦a梦……应有尽有。
并且家具摆设也都是圆滑没有棱角的可爱造型,一来是样子可爱,同时也能确保小孩子在地上跑的时候不会被碰伤。
楼云一进来就有种眼缭乱的感觉,心里瞬间被一股淡粉色的温暖所包裹,整个人心中都没有了戾气,仿佛一刹那就回归了赤子之心。
就算再怎么穷凶极恶的人,来到这种环境,心中也都不愿意再生出作恶的念头。
对于他一起跟到了这里,夏建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反应,但是在心底,却潜藏着一抹深深的不屑。
他不知道自己老板为什么要这个穷吊丝也一起参选,很明显那些老师中随便找出一名,知识学问都能把这讨厌的家伙家伙给暴好几条街。
都说相由心生。
虽然夏建自己以为隐藏的很好,但楼云还是从他一些不经意间的小动作,看出了对自己的不屑。
比如转身时候的一瞥漠然眼神,比如安排座位时的不闻不问。
他的一切举动,都好像在这个空间中,根本不存在楼云这个人一样,自动的忽略了。
老师们被带到了大厅旁边的一间会客室,这里的家具摆设和其他房间不同,稍显正统。
显然是为了宝儿长大一些所准备,毕竟孩子始终沉溺于卡通当中,偶尔也会腻烦。
夏建亲自为每一个人都安排好了坐席,态度彬彬有礼,可唯独到了楼云这,却好像没看见他似的,自动忽略。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心里纷纷开始猜测起楼云的身份。
有人把他当做了一道考题,有人把他当做是叶红妆的观察员,也有人认为这就是一个打酱油的。
但是却没人认为楼云也是跟他们一样,是到这边来给宝儿做家庭教师的。
毕竟,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
有仆人上茶,随即夏建便坐在了主位,开始主持这次的选拔。
他并没有马上切入正题,而是半寒暄的介绍起了在座每一个人来。
“大家都是教育界的精英,但因为地域原因,或许可能之前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那么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就先来替大家引见一番。”
听到这话,老师们便全都收拢心神,正襟危坐的摆出一副倾听状态。
从这一刻开始,或许就已经进入了考核环节,大家都是聪明人,所以自然都要表现出自身最有修养的良好一面。
只有楼云还是怎么舒服怎么坐,斜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双眼微眯,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
夏建说完这番话后,语气略微停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随即,他才继续开口,说出了一句看似玩笑的解释:“我就按照大家的座位远近来一一介绍吧,先后不排名,以免得罪了各位贤师。”
众人听了此言,脸上全部都流露出莞尔的表情,不论是有没有真正的听懂,但起码表面上也要装出一副温顺的姿态。
唯有那三个特殊的存在,仍旧是一派古井不波,该矜持的继续矜持,该装/逼的继续装/逼,该冷傲的继续冷傲。
“首先,介绍一下这位。”夏建抬手提示:“这位是我们明珠本土的教育大师,东明大学著名的早教学教授,宋先知先生。”
随着话音,就有一个梳背头,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椅子上微微欠身,向众人点头致意。
楼云微微一瞥眼,心里顿时就对这家伙有了三分先入为主的定义。
披着学者身份的官僚,钻营本事比做学问精通。
“还有这位,是远道从京城赶来,著名文学家魏然先生,也是早教界的专家,其著作《我们该要一个什么样的童年》一书被许多家长推崇为教育界的圣经。”夏建继续介绍。
那位叫魏然的副校长便也有样学样,站起身来客气。
变态狂!
楼云心里吐槽。
他那本书之前楼云恰巧在网上扫过那么几眼,里面全都是呼吁孩子从小就要接受各种辅导,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一定要刻苦努力头悬梁锥刺股才行的言论。
他认为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要与别人竞争,所以与其要一个欢乐的童年,不如从懂事起就开始拼命学习,以便从上小学开始就领先在起跑线上,在分数至上的应试教育环境中拔得头筹。
要按照他怎么说,所有孩子就全都得告别玩具,游戏,动画片和小伙伴。
四五岁就与书本为伍,上各种补习班辅导班,压抑天性只为了今后十几年中能比别人考试更牛、逼,分数更高。
如果一个小孩要真是按照他说的这么成长,就算将来门门考第一,各种名校随便上,最多也就只是个高智低能的书呆子。
然而很多家长却看不清这一点,还把他那套扯犊子的极端理论奉为圣经,这样的情况也确实让人太过无语。
听说这家伙也在今天的人选当中,楼云心里对竞争这个家庭教师的意愿便又强烈了几分。
ps:跟大家说声抱歉,今天很可能就这一章了,今天奶奶大寿,多喝了几杯脑子不好使,强挺着码了这一章,不知道一会还有没有脑子接着写,对不起啦!明天会恢复三更!
之后的时间里,夏建又继续逐一介绍,侃侃而谈在场每名参选教师的身份履历和重大荣誉。
每个被介绍之人都是一脸的骄傲与矜持,虽然样子客客气气,但神色间却掩盖不住被别人夸奖的喜悦。
楼云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凭借自己独特的视角去观察。
结果到最后,他发现其他人多为腹中空空欺世盗名之辈,只有西方老头、老神棍和灭绝师太三个人引起了他的重视。
这三个人,同样有着一长串耀眼的头衔和荣耀的过去。
然而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同。
就拿西方老头索伯来说,他就是来自于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的西方贵族学校,伊顿公学。
伊顿公学位于英格兰,是全世界排名第一的贵族学校。
于1440年由英王亨利六世创办,素有“绅士摇篮“的声誉。这所学校,名为“公学”,实际上是一所私立中学。
亨利六世将之命名为“公学”的原意是为贫穷学生提供免费教育,让贫穷孩子也能进入该校读书,作为进入剑桥大学的国王学院的预备学校。
不料到了17世纪,伊顿公学反而逐渐成为英格兰最著名的贵族学校,因为贵族子弟都以能够进入这所学校为荣,争相入学,形成一种高贵气氛,平民子弟反而可望不可及,致使该校逐渐变成一所等级森严、面向贵族子弟开放的学校。
在基因转变的情况下,这里的软硬件设施也确实对得起那世界第一的名头。
不论是师资力量,独特教材,还是严谨的分班教学,都在最大程度上确保将学生培养成高素质的优雅贵族和顶尖人才。
伊顿公学本是一所男校,但是因为其名声和治学理念,故而全球许多贵族乃至王氏,都会不惜重金的聘请其中在职会退休教师,来教导家族中的女性成员。
光看在这么多人中只有老头索伯是夏建亲自接待,并且像供祖宗那样供着的情况,就能看出他的地位有多么超然。
而这位老装逼/犯索伯,也确实当得起如此重视。
他是伊顿公学最优雅的绅士,也是最博学的教授,更是最圆滑的智者。
在他从教的几十年生涯中,培养出了许许多多后来在各自领域拔得头筹的佼佼者,例如大家现在都耳熟能详的,被冠以“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的登山家、主持人、畅销作家、国际演说家,贝尔·格里尔斯。
虽然心里对这个人没什么喜感,但楼云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老索伯是一个优秀的,甚至可以说是卓越的老师。
而另外两位,虽然出身没有那么金碧辉煌,但综合素质却一点也不比老索伯逊色丝毫。
老神棍名叫宋玄同,字伯机,号玄痴。
是当代著名的国学大家和武术宗师,对道家的练气养生更是有着独特的简介和修为。
这个人年少时师从过许多近代的国学名家,几十年来涉猎无数典籍孤本,将华夏传统儒释道文化相糅合,逐渐形成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独特系统理念。
并且这位玄痴先生虽然看上去道骨仙风,但骨子里却是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
他提倡将华夏传统文化与现代的新鲜事物进行对比、切入、融合,相互印证后从中挖掘解决各自问题的方法和思维模式。
用故人的理念解决今天的问题,又用今天的科学去解读故人的疑难。
在无数的成功案例之后,这位先生便彻底成为了现如今,最备受推崇的国学名家。
而也因为这样,很多人却又都忽略了他的武道修为。
宋玄同的在钻研学问的同时,武学造诣也已经登堂入室,堪称宗师。
拿一手传自武当真武的练气功夫和内家长拳,数十年下来每日修习,才令得他现在年逾甲,皮肤却反如婴儿般水润嫩滑。
这一位,刚好与前面的老索伯形成了一中一西两种文化理念的对峙,并且恰好旗鼓相当。
正所谓三足方能鼎立。
前面两位前辈名宿都是通过几十年时间的积累,才在各自领域做到了极致。
而第三位的灭绝师太,却是以三十岁的年龄,就干出了一番较两人毫不逊色的逆天成绩。
灭绝师太名叫钱佳,很普通的名字,绝对属于扔到档案堆中不显山漏水的那种。
不过若是华夏教育界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在对上其照片,那就足以令每个人惊恐咋舌。
一组数据,就能够证明这个女人究竟有多么的恐怖。
2005年,钱佳师范毕业,被分配到一所地级市的普通小学当三年级某班班主任。
那一年,她所带的班级里每一名学生都参加一个特殊考试,当成绩出来之后,顿时在当地教育界和新闻媒体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一群小学三年级,本该连字都还认不全的孩子,竟然能够在初中升高中的考试卷上,获得全体满分的骇人成绩。
随即,有记者专门对此事进行了跟踪采访,发现钱佳所教导的班中,学生们已经完全忘记了玩耍的概念,每天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学习。
钱佳独特的洗脑教学方法,冷酷的纯军事化管理和奖罚机制,只了半年时间就把一群十岁大的孩子,训练成了宛如精密仪器一般的超级学霸。
对此,社会舆论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种说她是教育的就行,另一种则是谴责她太过冷血,太不人道。
因为那群被她训练出来的孩子,看上去完全失去了这个年龄该有童真与天性,成为了一台高速运转考试机器中的一个个精密零件。
对此,当地教育系统最终处理结果是把她从小学调任初中,再调任高中。
其间不论是任何年龄,只要经她手教过的学生,就全都会在短时间蜕变成令人不寒而栗的考试天王。
2012年,那场在全国教育界引起地震的满分事件,就是这位今年刚过三十岁的女人所一手炮制。
当时,还是那个地级市的一所普通高中,竟然出现了全班都在高考中取得了满分这样逆天的情况。
随即钱佳的诸多事迹也都被记者们重新翻出,大肆报道,而她自己更是借此时机,抛出了一个所谓“精英打造计划”的教学理论。
说穿了,就是用严酷到近乎于冷血,泯灭人性的管理方法和奖惩机制对学生进行洗脑,从而让学生心中除了学习考高分,再没有任何的念头。
就好比玩网游入了魔,只知道升级打怪爆装备,活着的目的就是这些,要么则死。
如果说先前的魏然是教育激进派的理论库,那么钱佳这位灭绝师太,就是急先锋。
她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抹肃杀冷意,就连楼云这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之人,心头都忍不住微微的有些发寒。
对敌人,可以残忍无情,因为那是仇寇。
对战士,可以冰冷严苛,因为要将他们百炼成钢。
可是对那些还处在成长阶段初期,骨子里还充满了纯真和天性的小孩子,都能如此心如铁石。
这种人,某种意义来说要比那些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还要残忍暴虐。
刽子手收割的是人命,而钱佳这种人,收割的却是一个个丫丫稚童的纯美天性。
不光是楼云,其他那些国内教育界人士,在听到钱佳名字的时候,也全都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的人在心灰意冷,认为既然这位大能都来了,那自己也就彻底没戏了。
有的人在跃跃欲试,觉得虽然钱佳足够牛/逼,但是她的理念太过激进,不适合叶宝儿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女孩。
更多的人则是在惴惴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考评,自己这些人还有没有机会跟那三位巨头竞争一下。
不过最终,在利字当头的前提下,所有人都还是放下了负担,打算拼尽全力去为自己博一个锦绣前程。
“各位,现在大家彼此也都认识了,那么接下来就要开始今天的考核。”夏建适时地的出声说道。
顿时,所有人就都暂时收拢心思,将目光移向了他。
“今天的考核总共分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就在这里进行,题目很简单,就是请各位老师阐述一下你们的教学理念,如果成为宝儿小姐的家庭教师,各位都会用什么方法来教导培养她。”夏建继续说道,点出了第一项考核的题目。
命题演讲,即兴辩论。
有些类似于西方国家领导人在竞选前拉票活动中的相互攻讦,先将自己的施政纲领公之于众,在驳斥对方的理论,从而来获得大家的认同和选票。
简称画饼!
而对于此项内容,那些政客们其实都只能算是二流业余。
真正的专业选手,绝对是现在这群一辈子大都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为人师表的老师们。
不过在夏建说出题目之后,所有人却全都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越是在意,就越要小心。
尤其是在这里华夏人居多,谁都愿意当第一个开口放炮吸引火力的出头鸟。
楼云置身事外,冷眼旁观,顿时就对这些所谓老师的感观又打上了一些折扣。
不发言,其实本身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
为人处世的态度。
而这才是作为一名小孩子的贴身老师,最重要的个人素质。
身教大于言传!
对于年纪幼小,还处在模仿期的小孩子来说,传授知识知识其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无时不刻的身体力行。
老师的任何一个举止心态,都有可能被小孩子模仿学习,而其中那些不好的东西,则更容易在其幼小的内心中埋下恶劣的种子。
想到这里,楼云便站起身,轻轻的咳了一声,满脸灿烂笑容的开口说道:“咳咳,我看大家都还挺紧张的哈,要不诸位先都再想想,这第一个发言的出头鸟,就由小弟来当吧。”
刷——
一瞬之间,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齐刷刷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而大部分人,脸上则都是带着一种不明所以的懵懂,或者轻蔑冷淡的不屑。
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人把楼云也当做了是跟自己同台竞技的参选者。
夏家眉头一皱,他一直都在有意的冷落楼云,就是想给他难堪。
却不料楼云这时候非但没感觉任何的不自在,反而还精神奕奕的第一个出来发言。
没办法,他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介绍道:“呃,再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楼云,东明大学大一新生。”
这句话夏建故意的把大一新生这四个字咬得很重,其中便不无借机羞辱楼云的意味。
果然,在听说只是一个大学生,还是大一新生的时候,那些在教育领域耕耘了十几几十年的老学者老教师们,目光中便全都闪过了一抹淡淡的不屑神情。
哼,还以为是什么高人,害老子白白担心了半天。
许多人在心里暗骂,毫无道理的就将素不相识的楼云给暗恨上了。
更有的人直接表现出来,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淡淡的冷哼。
而那位名叫宋先知的东明大学教授,则更是一瞬间便脸色胀红,狠狠朝楼云投去了两道愠怒的目光,心里暗骂这小子也忒不知好歹,连累得他自己都跟着丢人现眼。
楼云倒是一脸的风轻云淡不以为意,因为他愿本就没有将这些所谓砖家叫兽们放入自己的视线范围。
他只是笑眯眯冷眼扫了眼夏建,随即便开始了自己的演说:“承蒙叶红妆叶女王抬爱,今天也把我找来这里一同参选,在来之前,我心里其实十分的忐忑不安,要说给宝儿做家庭教师,说心里话我觉得自己是很不够格的。”
哼,还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不够格还来?丢人现眼……
现在服软,未免有些太晚了吧……
而听到楼云这句自谦的开场白,很多人心里便生出了各式各样的鄙夷念头。
尤其是宋先知,更是再次抬头,狠狠一眼就朝这边瞪了过来。
“不过在到了这里之后,我心中就不那么忐忑了。”楼云继续淡淡的说道,结尾处还留了一个小小的悬念。
顿时,大家伙心中,就又开始思考起他为什么会突然间不忐忑了。
随即,就在众人眼露迷惑的同时,楼云在停顿了一下之后,话音陡然间就变得高亢激烈起来,大声喝道:“因为在看到你们这群烂番薯臭鸟蛋之后,我他妈/的是真庆幸自己没有拒绝叶女王的邀请,否则真要是将宝儿交给到你们手里,那他妈还不得把一个天真善良的小女孩活脱脱给毁成跟你们一样的那种市侩恶俗虚伪薄情的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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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楼云放炮了。
这一炮顿时就在人群里炸开了,引得一群男女中外大小老师们全都是满面怒容。
“你,你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
“有辱斯文!”
“什么素质,这样的人怎么配跟我们混为一谈?”
许多人纷纷出言指责,一时间质疑声,呵斥声便铺天盖地的向着楼云迎头袭来。
唯有三足鼎立没有任何的反应,而其中外国老头索伯更是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嘉许笑容。
“你,你是那个系的?我这就要向学校建议,开除你!”宋先知一脸复杂的神色,愤怒中有带着些许尴尬的大声咆哮道。
而楼云则只是淡淡朝他望了一眼,脸上丝毫没有被恫吓到了的表情。
麻/痹了!
老子是不是和东明大学命里犯冲啊,怎么是个老师就想要开除自己呢?
最开始是闫一志,后来是韩兰普,现在又轮到这个宋先知,这他妈要是四年大学念下来,备不住还真能凑出一个开除自己的万名状来。
夏建并没有立即制止现场的骚乱情况。
此刻他正心中窃喜,暗爽楼云竟然主动开地图炮得罪了所有人。
刚才他还犯愁怎么给楼云偷偷下个绊子呢,可现在来看,却是省去那一番功夫了。
面对各位老师都是一脸群情激奋的恼怒样子,楼云这个时候却不慌不忙的稳定下来,脸上重新挂起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随意,嘿嘿一乐才又接着开口说道:“哎呀,抱歉哈,刚才一不小心把实话给说出来了,大家别生气,别生气嘿,我现在就重说,重说还不行吗?”
而见到他这种得力便宜还卖乖的举动,在场众人眼中的怒火顿时就更加旺盛。
“那个,其实吧,刚才我的意思可能大伙都没有理解,我可不是有意针对谁啊,就是看你们都跟个小脚娘们似的瞻前顾后,一点辩论的激情都没有,我就想着是不是来点一把火,不都说抛砖引玉么,这抛出来的板儿砖,自然就是要掷地有声的嘛。”楼云继续气人,就好像不气死几个浑身刺挠一样。
倒是那群学者叫兽们这个时候都渐渐的醒过味来,发行自己乱了仪表,才紧忙重新正襟危坐,不再去与恶徒理论。
不过这种行为,却只是让他们卑劣的人品,表现得更淋漓尽致一些。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只能算是不合格的伪君子,并且连个做真小人的机会都不懂得珍惜。
楼云心里边暗暗的鄙视。
他之前那一通直指人心的破口大骂,如果是真正的君子,心里其实并不会有任何的怨愤。
因为真君子明白那番话里骂的不是自己,自然也就不会主动捡骂。
而就算是出色的伪君子,哪怕心中再怎么的生气,表面上也不会显露出来,仍旧会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高高挂起。
就好像他是真君子一样。
只有那些眼皮子浅,肚囊子虚,心眼子窄的人,才会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假装敦厚,而一遇到哪怕针鼻儿大点的刺激,都会立即跟谁踢了他蛋蛋似的暴跳如雷,大惊小怪。
可既然都特么已经翻脸了,那就索性不如一翻到底,哪怕抡起王八拳来动动五把超,起码也能狠出一口心头恶气,倒也光棍爽快。
但像现在这种雷声大雨点小,虎头蛇尾的样子,却是真真的让人瞧不起看不上了。
学者不是学者,无赖不是无赖,当完婊/子马上就想要立牌坊,可见这帮家伙都跟他们的肾一样,虚到家了。
强忍住一口吐沫没有啐出,楼云越想心里边就越感觉恶心,只得目光转向天板,眼不见心不烦了。
要不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都是这么一群腐儒穷酸,修身尚且费劲,就更别谈什么齐家治国还他妈/的平什么天下了。
见楼云越发得意,夏建知道是该自己出面控场的时候了,于是他略做沉吟,紧跟着便脸色一板厉声的说道:“楼云,这里是宝儿小姐选老师的考核现场,不是你家的破烂市,你要是再这么信口胡说诋毁别人,我现在就叫保安给你赶出去!”
楼云闻言嘴角微微一撇,双眼翻白,歪着脑袋冷冷的瞟了眼夏建,这才回应道:“不错不错,要说在座的这么多人当中,还就是你这孙子让我看的最顺眼,真小人和伪君子比较起来,还是前者更干脆利索更可爱些。”
“你……”夏建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他万万没想到楼云竟然敢如此的明目张胆,一时间便被气得有些语塞。
然而楼云却根本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紧跟着便又再次开口说道:“各位,我劝你们也都别在这傻等着了,今天情况明显人家已经有了内定的人选,咱们不过就是一群攒鸡毛凑数的死跑龙套,连个盒饭都没有,何必还这么认真呢?”
嗡——
这句话一说出,许多之前刚稳定下情绪,现在正强自保持淡定的砖家叫兽们,便一下全都再次的喧闹了起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对楼云这句话的认同。
不管人们愿不愿意相信,但是现在华夏大地上,这种选秀性质的活动中,黑箱内定潜规则那可都是太寻常易见了。
不说其他,光看夏建对外国老头索伯和对自己这些人的态度,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一时之间,所有人心中便全都隐隐感觉到,恐怕自己这些人真就只是被找来给人家做陪衬的。
将皮球又推给了夏建,楼云便不再多说,安闲自得的坐了下来。
他之前的这一番嬉闹本就不是要阐述什么教学理念,而是纯粹就想把事情搞乱,把水搅浑。
也只有这样,这个所谓的教师选拔才能够打破常规,临时制定出新的标准。
否则以他一个大一学生的身份,就算能力再强,也很难敌得过那些证书头衔一摞高的砖家叫兽们。
就现在的结果看来,他的目的,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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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红妆端然稳坐在一处大房间的沙发上,仍旧一袭旗袍,黑色。
没有神秘魅惑,倒显出三分肃杀与凄婉。
然而比她身上旗袍更黑的,却是她现在脸上的神色。
若是有心脏不好的人这时候在她身边,没准就会被这股威凌的气质慑得当场发病。
在她的右手边,坐着一名六十多岁的矍铄老人,穿着军装,肩膀上扛三颗闪耀着金光的将星。
这老人年轻时相貌一定非常俊朗,就算到了如今这把年岁,也仍旧是腰板笔直身材匀称,脸上满面红光,眉宇间隐约透出傲然煞气,目露精光。
左手边也同样坐在一名老人,同样六十多岁的样子。
不过相较于军装老人,他的身材就要臃肿一些,虽然也是保养的很好面色红润,但身上的气势却悄然内敛,双眼中略显浑浊,不见半分威仪。
不过若有明眼人仔细品读,就会发现这位老人其实比那军装老人要更危险。
因为虽然他脸上始终一副弥勒佛似的微笑,但偶尔目光变幻,却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毒之气。
老人身穿一身绛紫色唐装,正端着杯茶慢慢吸溜着。
在三个人面前,是一台108寸的超大数字电视。
高清屏幕上,此时正播放着从考核现场实时传来的监控录像和声音,之前楼云的一番嬉笑怒骂都被三个人看在眼里。
军装老者眉头微皱,脸上略带了几分愠怒之色,而唐装老人却好似事不关己,笑容不变。
叶红妆本人则是一成不变的黑脸,阴沉的吓人。
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交流,但如果此时有嗅觉敏感的人在场,就一定会发现空气中那刀光剑影的气势拼杀。
只不过,此时这大房间里,除了三个人外,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岂有此理!”半晌过后,军装老者实在按捺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在沙发扶手上,狠声骂道:“这小子是什么人,是谁把他找来的,这样的人怎么配做宝儿的老师?”
而一旁唐装老者则不紧不慢的出声回应:“老四啊,脾气不要这么大,我看那个年轻人就不错,心直口快想说就说,而且人家也没说错什么嘛。”
“哼!”一声冷哼,军装老者便不再多言,虎着脸将头扭到了一边。
叶红妆居中而坐,一言不发,甚至对两个老头的对话就好似没听到一样,只是一双眸子里,却不时闪烁出滔天的怒意。
两只老狐狸,演戏给谁看?
另一个房间当中,此刻也正上演着一场精彩的大戏。
楼云自己闹够了以后,又将皮球推给了夏建,而且在传球的那一刻,他又故意在上面浇了点油弄了把火,顿时整个球就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搞的夏建狼狈不堪。
不过夏建能做到叶红妆的助理,毕竟也不是平庸之辈,平时见惯了风浪,早已炼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虽然他现在心里恨不得把楼云撕成碎片,但还是强忍克制,挤出一个貌似真诚的笑容,向大家开口说道:“各位,请稍安勿躁,不要受了无耻小人的鼓动,本次选拔并没有任何黑幕,大家都是公平竞争,否则这又不是娱乐节目,我们真要是有了目标,直接聘用就好了。”
果然,他这么一说,不少人心里顿时也就反应过来。
对啊,这又不是什么公众性的节目,人家就是找个家庭教师,真要有人选了还搞什么考核,直接签合同给钱不就得了?
一下子,许多人就又朝着楼云怒目而视,怪罪他差一点扰乱了自己的心神。
而楼云只是微微冷笑,好不避让的一个个都瞪还了回去。
一帮傻/逼,有没有内定姑且不论,光是这被人一说就心生动摇的怂样,就高低配不上老师这一个称呼。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自己都特么搞不清状况呢,还指望能给学生解惑?
扯淡!
被楼云带上些怒意的眼神一瞥,那群本就底气不足的学者叫兽们便全都悚然一惊,随即紧忙撇过了头去。
这些伪知识分子们平常干得都是些躲在后面下黑手放冷箭的阴谋勾当,真要是当面锣对面鼓的硬扛,就连街边买买菜修鞋的小贩都要比他们强一百倍。
见闹的差不多了,夏建也不想再拖下去,于是便紧忙放大了声音,高声喝道:“现在还是第一场考核当中,各位老师请抓紧时间阐述观点,一会时间到了如果有人还没轮上发言,那就不好了。”
而一听他这么说,学者叫兽们这才全部都一个激灵,彻底反应过来。
他们是来这里是要竞争家教职位,可不是来跟那个无礼小子斗嘴的。
一时间,许多人便争先恐后的举起了手,示意想要发言。
“宋教授,作为咱们明珠本土的教育学家,就请您先来发表一下高见吧?”夏建抬手示意,朝面前的东明大学早教学教授宋先知说道。
而宋先知一听说自己竟然拔得了头筹,顿时就感觉一阵扬眉吐气,满面春风的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啊,各位教育界的同仁,大家好,鄙人宋先知,既然夏助理亲自点将,那在下就献丑说上两句,算是抛砖引玉,有不到之处还请大家批评指正。”
哗哗哗——
其他人热情鼓掌,面子活做得十足。
只见他客气完之后,才又继续开口说道:“鄙人多年以来一直都是从事早教工作的研究,所以还算有些心得,现在就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下。其实说起早教,不外乎四个字就可以概括,那就是夯实基础。”
“大家都知道,一栋大厦究竟能盖起多高,关键要看地基打得有多深,而小孩子的早期教育也同样是这个道理,如果想把一个人培养成有素质有才敢的人才,那么早教工作就是务必要大力贯彻和发展的,只有在年幼时打牢了各项基础,充分开发出潜力和天性,培养出正确的人身观思想观价值观,这个人才能在今后的成长道路上大步前行,不走弯路……”
一番大道理似的官腔,顿时听得很多人都昏昏欲睡,同时在心里生出无限的鄙视。
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这宋先知的脸皮还真够厚的,那么多废话无非就是想强调早期教育的重要性。
可这他妈谁不清楚啊,人家叶女王不也正是明白这点,才找了这么多人选老师么?
看来这个宋先知一定是行政工作干多了,满身的官僚气息,那还有半点为人师表做学问的样子。
宋先知一番没营养的话说完,获得了旁人稀稀拉拉礼节性的掌声。
到后来他自己都越说越没有底气,所以只得草草收场,坐下后一脸的悻悻之色。
旁边,不少人都在心里边幸灾乐祸,这么简单就淘汰了一个对手,自己的胜算也就更大了。
有一个人起了头,发言便更加踊跃起来。
除了少数却是肚子里没有干货,自己都不自信的人之外,稍微有些想法的都在跃跃欲试想要表达。
因为没人知道,雇主东家究竟是喜欢什么风格。
有钱人,都是任性的。
夏建看到场面开始火爆起来,脸上便重新挂起了愉快的笑意。
这件事是他亲自出面操持,后面还有大老板叶红妆通过监控观看,场面漂漂亮亮,功劳就自然少不了他的。
他逐一邀请举手的学者们发言,而每个人站起来,都会迎接同行们表面热情心里讥讽的掌声。
之后大家便都珍惜着几分钟时间,尽量把肚子里面的干活抖搂出来。
楼云在一旁用心聆听,时而面露微笑,时而微微皱眉,时而喜笑颜开,时而怒目瞪瞪。
平心而论,有几位专家老师的教学理念还是很有些闪光点的。
就比如一位从海外留学归来的教育学博士,就阐述了一个他结合东西方文化进行分析,既充满自由欢快,又能接国内地气的寓教于乐培养法。
不过理想总归是好的,但没有经过实践,一切却也还是纸上谈兵。
这位仁兄就是希望能通过这次机会,拿叶宝儿当做一个试验品,来印证他的研究成果。
然而在楼云看来,虽然这个家伙在术业上确实有些才学,但这心思却未必摆得正。
而心思品德还恰恰是做老师最看重的条件。
拿一个小孩子来当自己的试验对象,这句话怎么听都感觉十分别扭。
这可不是一般的科学试验,失败了可以从头再来。
小孩子更不是小白鼠,搞死了一窝随随便便就能再找来下一窝。
那是一条人命,一个人的人生,如果失败了,那么这个人可能就会从孩提时期,就在心中被种下许多负面的种子。
楼云感觉自己不是圣人,也没什么太多真才实学。
但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的一颗心能够摆正,起码跟着自己,宝儿会有一个能够不断进步的正能量童年。
或许未必成为什么神童,但绝对会健健康康茁壮成长。
故而,在听了这些老师学者的侃侃而谈之后,他心里只是更加坚定了获取这份工作的决心。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他之前答应过叶红妆的承诺。
而是为了宝儿那小丫头的一生成长。
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的进行了发言,仍旧端然稳坐的又只剩下了那三足鼎立的三位巨头。
就跟事先商量好的一样,他们始终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对旁人的表现不闻不问,就好像置身事外的老神仙一样。
以至于许多人甚至都开始怀疑,这三个家伙会不会就是隐藏在他们中间暗自打分的考官。
不过这一推测很快就被打破。
因为就在每个举手之人都发言完毕以后,那位来自伊顿公学的老绅士索伯,缓缓的举起了他的右手。
“哦,索伯先生,您请。”夏建礼貌的回应了一声,脸上笑容灿烂,与对其他人时的态度迥然不同。
老装/逼犯索伯闻言缓慢的站起了身,先是冲夏建颔首回礼,随即朝众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的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索伯,来自伊顿公学。”
而听到这一句话,所有人包括楼云在内,眼睛里就都不由得流露出惊讶的光芒。
字正腔圆,纯正的标准普通话,没有丝毫杂音滞涩,甚至比一些方言地区的普通话都要标准,起码去电视台干个新闻主播是绰绰有余了。
这哪还是什么老外,汉语说得比很多华夏人都要顺溜。
“大家现在一定在惊讶我的汉语水平吧?”老索伯开门见山,毫不避讳的玩起了绅士幽默。
众人均笑,脸上带着恍然和善意。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可惊讶的,因为华夏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国家,是一个有着数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我本人十分倾慕华夏文化,所以学习汉语一点都不奇怪。”老索伯继续笑着说道。
堪称绝妙的开场白,一番话看似客客气气,却在如春雨润物一般,无声无息就博得了在座众多华夏学者的好感。
文化人讲究的就是这种文化上的虚荣,你夸他有钱他可能不以为意,你夸他帅他甚至以为你在骂人,而当你说你仰慕他或者他所代表的文华体系时,才能真正打动他们的虚荣心。
从这点来说,这个老索伯,还真是已经将人情世故给研究透了。
随后,他又不慌不忙的侃侃而谈,内容风趣幽默又富含逻辑关联,既照顾到了之前一些人发言时候的优点,又规避了其中短处,几乎很快就赢得了所有人的青睐。
并且他还不是单纯的总结性发言,而是加上了很多自己研究出来的成果,有理有据甚至有成功案例,一下子就将那些或是纸上谈兵或是理论基础薄弱的炮灰们全都给比了下去。
众人心中此时都对这位外国来的老人钦佩不已,甚至在心里生出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楼云把这些都看在眼中,也是不由自主在心中轻轻的点起了头来。
要说讲话,在座这些人困在一起,都比不过这老装/逼犯的一个脚趾头。
就是讲话,而不是学识。
在安静的倾听当中,楼云并没有像其他人那么盲目认同,而是保持中立态度的理性分析。
而这样一来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老索伯的发言从一开始,就已经开始在给所有人灌迷魂汤下套子。
不论是化于无形的马屁,还是针对每个发言人论点的迎合总结,他的语言轨迹始终没有脱离那些竞争对手身上,偶尔夹杂出自己的东西,也都是通过他人论点的衍生。
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研究成果,他却半点也没有拿出来与人分享。
这么做其实并不复杂,只需要在别人说话的时候认真倾听,用心记录,再加以自己的理解和升华就可以了。
而他之所以这样做,要么就是敝帚自珍不想跟外人分享经验,要么就是肚子里也没多少干货,只能够随机应变。
想到此处,楼云便在心中给这个外国来的老头子同样画上了一个大叉。
心术不正,钻营小术而不循正道。
于是他接着就想要起身去戳破这老装逼犯的真实嘴脸,可心中刚一起意,耳边却传来了一阵如洪钟大吕般震慑人心的声音。
有人抢先了一步。
翁——
一阵钟吕交鸣之声,顿时将所有人心中淡淡的陶醉感全部震散。
只见一人从椅子上缓缓站起了身,衣摆飘逸,颌下三缕银髯无风自动。
在老装/逼犯索伯发言之后,老神棍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派胡言!”
老神棍上来就不留情面,一句话直指老装/逼犯索伯。
而索伯老头也被他这一下搞的有些发愣,停住了话头,转过头来神色讷讷。
“阁下才刚学会几句汉语,就敢来我华夏卖弄口舌,难道就不怕贻笑大方吗?”只听老神棍玄痴先生一声大喝之后,又继续的朗声开口质问。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老索伯也快速的醒过神来,将惊容迅速掩去,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微笑说道。
“好,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说出来给你听,也正好让大家都来做个见证。”玄痴先生双眼骤然睁大,脸色一凌,先前那股深深蕴藏的温润荧光顿时就爆射而出,无匹犀利的朝外国老头刺了过来。
咔嚓——
顿时,整个房间都好似打过了一道闪电,无声惊雷。
老索伯也被吓得倒退了两步,不过他毕竟底蕴深厚,马上就稳住心神,毫不避让的瞪了回去。
都说书生有正气,天地浩然。
但楼云发现在老神棍一道目击闪过之时,那些学者叫兽们却全都面色戚戚,没一个能保持淡定。
倒是身为女子的灭绝师太钱佳脸色丝毫不变,八风不动,坐在那里稳如泰山。
见此情形,楼云就又不禁在心里大摇其头。
这群所谓的文人学者,均是些欺世盗名之徒。
只听老神棍一道目击之后,紧跟着便寒声开口说道:“阁下刚才一番言论,马屁倒是拍得炉火纯青,可本人听了半天,却全都是前人牙慧,没有半分独到见解,难不成阁下就是以如此治学在伊顿公学教学生的吗?”
把戏被揭穿,老装/逼犯索伯脸上顿时就显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
而其他人听到这话,也开始逐渐的琢磨过味来,不由得纷纷朝其投去质询的眼神。
“这个,哈哈……”老索伯一阵脸红,顿时就有些语塞。
老神棍玄痴先生则是穷追猛打,不等对方解释就紧接着又大声开口说道:“呵呵,不如就让我来替你解释一下吧。”
随即他扫了眼在座众人,才朗声说道:“你这样做,无非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你本就是个一肚子草包的欺世盗名之徒,仅凭一张利嘴拾人牙慧,没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这是能力问题。”
“第二种,你本身有自己的知识系统,但却不愿意当众说出来,怕在座各位有人偷了你的学问,故而才指东打西的模棱两可。不过,这却是人品问题。”
“我们大家虽然国籍不同文化各异,但归根结底都是做学问的,都是为人师表,你这种狭隘的敝帚自珍,怎么能担得起师者这两个字。像你这般小家子气,非但是对我们在座所有教育界同仁的侮辱,更是对此间主人的亵渎,人家好生有礼的把你远道请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在这耍小心思?”
玄痴先生越说越是激愤,言语间还悄然加上了声打的功夫。
这样一来,从他口中飞出的每一个字就在瞬间都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老索伯和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言毕,老神棍冷哼了一声便坐回到了椅子上面,重新闭目养神,不再去看老装/逼犯索伯一眼。
而老索伯这时候却宛如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举止间也再无半点西方绅士的那种骄矜和气度。
被人当场拆穿阴谋,他就算脸皮再怎么厚,此时也没有底气再去端架子了。
此时的夏建已经是一个头变得两个大。
其他人不知道,但他自己却是心中清楚,那老索伯就是他极力主张推荐给叶红妆的,此时这老头栽了跟头,他也就跟着一同吃了瓜捞。
为了尽快将这一页翻过去,他紧忙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偏头望向至今唯一没有说话的灭绝师太钱佳,希望这个女人能再抛出一番言论去压一压老神棍的威风,造成乱斗局面。
不过很可惜,当他开口请钱佳发言的时候,得到的却只是一个冷漠眼神。
只听钱佳冷冷出声,一句话就镇住了全场:“我来这里是为了教学生,不是为了参加辩论会,逞口舌之快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拿成绩说话!”
一听此言,所有人便顿时没了声息。
没办法,要论学生成绩,在座里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没有人家钱老师腰杆子硬。
整个班级都是高考满分,这种事情恐怕以后都不会有人再做到了。
而楼云这时候心里则早都已经乐开了,因为在这一场唇枪舌剑的交锋当中,他已经彻底把那三位看起来气势逼人的家伙给摸清了底细。
老索伯自不必说,已经是丢人显然,而那可貌似一身正气的老神棍玄痴先生,骨子里也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你看他一脸刚正不阿义正言辞,但其实这老家伙也是在凭着心计和说话技巧获得了胜利。
他刚才那番慷慨陈词,只是抢占了道德制高点针对老索伯进行了抨击,却同样也丝毫没有阐述他自己的教育观点,就这一点来说,两个老头其实在性质上是一样的。
老神棍这一番话就算反过来说他自己,也照样适合。
并且他还倚仗着自身武功用出了声打和目击这些能震慑人心的招数,其居心甚至比索伯那外国老头还要昭然若揭明目张胆。
这种人,你说他心术能正?
鬼信!
至于始终冷如坚冰的灭绝师太钱佳,虽然她没怎么说话,但却也正因为如此暴露了其致命的弱点。
这个女人,理论功底实在不足。
她或许能够在行动力上做到逆天的地步,但归根结底也才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大部分精力都投身实践当中,自然就没有闲暇再去梳理理论形成系统。
并且就以她的风格,看结果或许足够闪耀,但若真把过程也摊开来放到桌面上,那甚至都不用等其他人否定,孩子家长就能将其给撕成碎片。
身为教官,楼云可是很清楚,那种泯灭人性的培训过程,到底是有多么变态和骇人。
夏建见没人再开口说话,这时候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得站起身来跟大家招呼一声,随即便快速的朝门外走去。
第一轮已经结束,究竟结果如何,他还要去请教他的主子,和那两位他主子都惹不起的大神。
夏建一离开,屋子里便轰的一下乱成了一团。
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找相邻的人或相熟的人仨一帮俩一伙的小声交谈起来。。
唯独三足鼎立和楼云没人理会。
前者是大家都不敢去招惹,后者则是被叫兽们有意的冷落。
先前,每个人都阐述了自己的教学理念,这时候夏建出去,老师叫兽们很自然就联想到了考核的成绩。
大家心里都很是有些惴惴不安,都担心自己在第一轮就被淘汰出局,所以就想跟别人说点什么,以排解烦闷。
自然,每个人这时候跟都会跟别人说好话唱赞歌,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都和和气气一脸笑容的劝慰别人一定能入围。
相互的吹捧戴高帽子,反正也不要钱。
楼云见没人搭理自己,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还嬉皮笑脸的凑上去主动搭腔。
不过他所到之处,全都遭到了无情的白眼和冷遇,每个人见他过来,便全都停止了交谈,怒目而视。
没办法,谁让他之前把大家都骂了个狗血淋头来着。
“哈哈,宋老师,你好啊。”楼云到处碰壁,这一会有来到了宋先知跟前。
宋先知原本正跟旁边一位同时来自明珠教育界的砖家在聊天,见他过来之后顿时脸色一冷,撇过了头。
“宋老师,我可是久仰您的大名啊,今天总算是见着活的了。”楼云继续上杆子说道,就好像看不出来别人对他的态度。
宋先知无奈,只得又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于是楼云就不再纠缠了,而是转身,继续朝其他人堆走去。
只是还没迈出两步,却开始自言自语的嘀咕道:“什么几把玩意,话都不会说,整个就一死鬼。”
然而他这声嘀咕看似自说自话,却并没有压低声音,顿时就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宋先知闻听顿时勃然大怒,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便再也忍不住了。
“你站住!”他嚯的一下站起身,指着楼云就大声喝道。
“啊?”楼云转头,一脸迷惑的无辜样子,挠了挠脑袋,出声问道:“宋老师,你是在跟我说话咩?”
“你,你刚才说什么?”宋先知哆嗦着手指,浑身颤巍巍的质问。
显然他已经被楼云给气迷糊了。
“哦,我刚才说宋老师你好,久仰你的大名,今天总算是见到活的了。”楼云明着装傻,表情十分夸张的扮演无辜。
“不是这句!”宋先知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不是这句?那是哪句啊?”楼云耸了耸肩,故意反问。
而这时候,旁边很多人就都已经看出来,这小子就是在故意找茬。
没有了夏建在场,众人一见楼云再次挑衅,便不由得均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刚才地图炮几乎轰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脸上,当时不好发作,现在却再也按捺不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待在这里,简直是有辱斯文。”一个谢顶的半大老头子高声呵斥。
“叫保安,快把这小流/氓轰出去。”某老女人一脸嫌恶的讥讽。
“宋老师,这就是你们东明的学生,这素质未免也太差了吧。”还有人开始借楼云来打击宋先知这个竞争对手。
一时间,场面顿时就越发的混乱起来。
不过这些话对楼云却形不成任何的困扰,他就好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恶作剧之后就赶忙逃开,只留下一群大人暴跳如雷。
这时候,他已经有抽身来到了正垂头丧气的老索伯面前。
“索伯先生,您好呀!”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他忽然间露出正容,毕恭毕敬的打起了招呼。
而老索伯见状,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为了保持绅士风度,还是强颜欢笑的礼貌回答:“你好,年轻人。”
“索伯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下,您说在咱们这些人中,谁最有希望最终成为叶宝儿的老师呢?”楼云继续发问,就好像在讨论一个严谨的学术问题,目光虔诚。
可听了他这个问题,饶是老索伯修养再好,也不禁被气得眼角直抽。
而旁边那群声讨楼云的叫兽们这时候也都猛然收住了声,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又带着几丝幸灾乐祸的,纷纷朝这边望来。
这小子真是太坏了,这时候问人家这种问题,那不就是当着和尚马秃/驴么?
所有人都认为,老索伯经过刚才那番辩论后已经彻底没戏了,这时候再提这些,无异于揭人伤疤。
不过还不等他们多做思考,楼云却又一脸得意的转过头来,面向众人语气笃定的说道:“你们是不是认为,索伯先生已经彻底没希望了?”
众叫兽抬起头,虽然没人搭腔,但脸上露出就该如此的意味。
“胡扯!”楼云一声高叫,紧接着就在众人心里一惊的时候继续说道:“要我说,索伯先生这一轮绝对能够入围!”
而听他这么一说,原本心里还有些怨气的老索伯,顿时就一下子抬起了头。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楼云那认真的表情,倒不似是明褒暗贬。
“你们信不信,就算这里所有人都被淘汰出局,索伯先生也会是最终留下来的那一个?”楼云继续说道,语气十分坚决。
这样一来就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有那城府浅的,就忍不住开口发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人家是远道而来,是夏建亲自迎接,是三言两语就能把你们那些理论全都整合在一起,就凭他的学问的确要比你们强!”楼云言之凿凿的说道,模样就像一个索伯的脑残粉。
而其他人听了这话,顿时就一阵喧哗起来。
有人不屑冷哼,更多的则七嘴八舌开始据理力争起来。
一时间,专家学者们就不自觉站在了老索伯的对立面,开始旁征博引的去对其进行抨击。
楼云挑完了事,再次不声不响的退在一旁,进而冷眼旁观,欣赏这场他亲自挑拨起来的骂战。
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进入下一轮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出此下策来扰乱所有人的心神,只有当这些人全都心浮气躁,才会在接下来的考核中失常发挥。
而就算他自己进不去下一轮,想必叶红妆也不会让某个发挥失常的暴躁狂去教导宝儿。
总是还是那句话,绝对不能让宝儿落在这群废物手中。
眼看着一群叫兽在那声讨老索伯,战火逐渐升级。
楼云却则在一边,隔岸观火。
这时候,老神棍却突然出声,淡淡的说了一句:“全都闭嘴,你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利用吗?”
这一下,所有人便全都听话的闭上了嘴巴,进而反应过来,自己又着了楼云这可恶小子的道了。
众人屡次上当,这一回警醒过来,心里立即就都设置了一道底线,退回到各自的位置后沉默而坐,不再受任何外物干扰。
楼云见状不禁微微摇头,自己这一招还是被人给破了。
冷眼瞥了眼老神棍,心中升起了一丝有趣的念头。
没过多久,夏建便返身回来,众人循声望去,便看见他脸上明显挂有一抹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这时候,每个老师叫兽的心都不禁悬了起来,答案即将揭晓,能够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便就在这几分钟之内了。
夏建没有落座,就站在房间中央,扫了眼一脸殷切的众人,这才悠悠的开口出声:“第一轮的考核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这句话说得几位缓慢,语调中还带着几分艰涩的感觉,众人都以为他是在故意的吊人胃口,但只有他自己却明白,刚才在叶红妆面前,自己究竟承受了什么样的压力。
“下面念到名字的老师,已经顺利晋级到下一轮,稍后我会带你们去见叶董。”夏建沉声解说,随即便念起了一个个人名:“杜松、庞文学、刘迪……”
一个个被点到名字的人喜形于色,而还未听到自己名字的人,脸色则愈发的难看起来。
夏建一连串点了七八个人的名字,其中就包括那个海龟精英刘迪,以及灭绝师太和老神棍。
索伯老头脸色颓然,心里以及不再有什么希望。
此时他所想的完全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得失,而是整个伊顿公学,都要因为这件事而蒙羞。
“索伯先生,您也通过第一轮考核了。”猛然间,在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夏建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听到这句话的老索伯,在一愣之后,终于没再表现出他那种贵族绅士的矜持,而是无比惊喜的激动站起了身。
楼云这时候则使劲的咳嗽了两声,将别人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之后露出一脸臭屁的表情,眼神里赤/裸裸的表达着含义:“你没看,老子说的没错吧。”
看到他那一副得意的卖弄样子,许多人心里顿时就一阵恼火。
尤其是那些还没被点到名字的人,更是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
你得意什么,人家外国老头入围又不是你入围,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很多人都这样恶毒的想着。
而那些已经被点到名字入围了的老师叫兽,则同样一脸不爽的瞪视着楼云,但眼中却全都流露出一抹讥笑嘲讽的意味。
哼,让你小子嘚瑟,到头来不还是我们晋级?
总之,楼云现在算是成了众矢之的,不论入没入围,所有人都一致的将矛头指向了他。
楼云自己倒是不慌不忙,也不理会旁人各种各样的眼神,只是扭过头来冷冷的盯着夏建。
而夏建仿佛也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待到把入围名单里其他人的名字全都读完,才又一脸不情不愿的转过头来,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楼云!”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