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车,一股潮湿咸腥的海风气息铺面而来。
小魁手里提着红布袋子,熟门熟路往前走,林晓则多往四周看了几眼。
他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新铺张的led广告牌让这一切看起来都像全新的。
坐了整整十个小时的高铁,天色已由明亮转向黯淡。
湿热的空气搭配上浓蓝色的天空,星星亮得连成好几串,云层也低得像是抬手就能够触摸。
车站依旧是那个陈旧的车站,只是有些布局改变了,家乡的气息依旧浓郁,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不同。
区别只在于,离家那年他刚刚满十八岁,对外面的世界还有浓重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毕业后他只回来过一次,不说鼻青脸肿,至少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顿社会的毒打。
一转头,曲诹文没有跟上来。
大家都往扶梯的方向使劲,林晓逆着人流往回走,曲诹文个子高,长相又十分显眼,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
看曲诹文正低头回复手机上的消息,林晓没去打扰,安静等在一边。
两个人一起下去,林兴葵早就等在扶梯下面,一见到林晓就冲上来:“哥!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林晓掏出自己手机看,还真有未接来电,不知怎么没响。
林兴葵不管三七二十一,恶狠狠瞪了曲诹文一眼,又看向林晓,语气才有所转好,“我到处找不见你,还以为跟你走散了!”
他连用两个“你”,把曲诹文排除在外。
曲诹文自然是听出来了,却还是遵循了林晓的嘱咐,佯装听不懂,没去和他计较。
反正林晓在两人之间选了他。
手机里的消息也不是非要那时候回,林晓靠近时,身体会不自觉朝他的方向倾斜。
站台上人来人往,两个人的衣角相蹭。
曲诹文能够感受到他。
林晓是为他留下来的。
林晓还在跟林兴葵说自己走不丢,说完又想去拍小魁的头,叫他不要大惊小怪。
手伸到半空中,停滞了,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转而拍向小魁的肩膀,郑重地了两下。
给小魁拍懵了。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两个人在上面做什么,怎么这么久都没下来。
林晓又一卡壳,扭头看曲诹文,请求帮助。
曲诹文随意编造了借口,说在站台上拍视频素材。
面对小魁充满质疑的目光,林晓盲目地点头附和。
“是的,我们在认真工作!”
其实根本没必要说谎,他和曲诹文只是在站台上停留一会儿,又不是偷偷摸摸干什么坏事。
趁着林兴葵抬头找路的工夫,林晓再次朝曲诹文看去,见对方神色如常,那双浅色的眼瞳专注盯着他。
有好几次都是这样,林晓只要一回头,就看到曲诹文注视自己,用那种过分专注和静谧的目光。
林晓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
那些好奇的、惊异的、还有迷醉的眼神,这几年里他见识过不少。
可曲诹文这个人,从来都是淡漠的、不浓烈,连他的目光落在林晓身上,林晓都察觉不到。
于是也不讨厌。
他甚至朝曲诹文挤了挤眼睛,意思可能传达的不准确,竟然让曲诹文笑出声,手轻轻在他腰上扶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就松开。
变得空落落。
*
高铁站和火车站是连通的,一出去就听到有人在吆喝拼车。
就近的出租车不能坐,都是坑人的,他们往远走些,小魁去拦车,跟人讲价,说话用的都是方言。
曲诹文半个字都听不懂,林晓就在旁边给他做翻译。
终于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本领,他很积极地展示给曲诹文看。
小魁讲好了价钱,一转头,脸色又耷拉下来,强行挤到两个人中间去,很不讲道理地质问对方:“你干嘛离这么近?”
林晓主动给曲诹文伸冤,“是我先靠过去……”
话说到一半,小魁一脸被背叛的神情,林晓又熄声了,还学直播间里那套,趁着小魁不注意,勾了勾曲诹文的小指。
曲诹文微微挑起眉,他又佯装什么事没发生,把手松开,收了回去。
上出租车之前,小魁坚持让曲诹文坐在前面。这次他讲话倒合理,说曲诹文是客人,不能让客人在后面挤着。
林晓一听,很是这么回事,也跟着连连点头。
曲诹文看他一眼,出声道:“晓晓。”
林晓还以为曲诹文在客套,上前去推曲诹文,说:“哎呀你别不好意思。”
他的手贴在曲诹文的腰侧,手感又硬又实,忍不住捏了一下。
这没什么的,曲诹文也常常对他这样。
林晓心里想着,手腕便落入对方掌心。
曲诹文强制将他的手拿开了,主动说自己可以坐副驾驶,说完径自坐到出租车里去。
留下林晓站在原地,还在想曲诹文怎么忽然这么小气,碰一下也不行。
直播间里明明不这样!
*
坐车又是两小时。
折腾到镇上,天色乌漆嘛黑,整条巷子弯弯扭扭看不清路,还有小溪潺潺的流水声,草丛里遍布虫鸣。
小魁依旧打头阵,对这条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闭着眼睛也能走。
镇上这几年变化不大,林晓下车后就跟曲诹文说:“一会儿你跟紧我。”
说完又去碰曲诹文的手腕。
这回曲诹文没躲,林晓满意地又碰了碰,指尖轻轻点在曲诹文手背上,像极了挑逗。
曲诹文盯着看一会儿,林晓往前走了,他才移开眼,跟了上去。
行李箱在满是石子坑底的小道上碰撞出刺耳的声响,林晓心疼极了,开始提着箱子往前走。
前面林兴葵如鱼得水般,落下两个人好长一段距离,渐渐看不清人影。
曲诹文忽然开口:“宝宝。”
林晓本来十分机械地往前走着,一听到曲诹文的声音,整个人为之一振,连忙停下来,还往前看了看,做贼一般,“你可不能当着小魁的面这么叫我!”
换做从前,曲诹文大概又要误会,林晓是不愿意和自己搭上关系,两个人镜头前佯装情侣,镜头外就应该互不干涉。
他向前一步,越过碍事的行李箱,微微调整了语气,放低声音在林晓耳边,“那不在他跟前就可以?”
林晓耳根一阵发麻,迅速抬眼,“在镇上不行。”
他倒诚实,“被人听到了也不好,他们不懂这些的。”
什么卖腐啊直播啊,这些新兴起的事物,在镇上的人看来都是不务正业。两个男的叫这么亲密,那就是搞同性恋!
林晓的睫毛根根分明,簇拥在眼尾处,轻轻一撇,犯难地思考着,“不过私下里可以。”
曲诹文望着他,又近了一步,“私下里是指什么时候?是我们单独在一起,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的时候?”
林晓胡乱点点头,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曲诹文什么时候理解能力这么差了?
“那现在不就是吗,宝宝?”
林晓“哎”了一声,又急忙解释道,“不行,在外面不行!等回去,等回屋里……”
前面林兴葵已经发现两个人没跟上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林晓,声音亮堂堂,直冲到头顶上方的夜空上。
林晓连忙正回身子:“来了!你走慢点!太快了,曲诹文跟不上!”
换来曲诹文又一声轻笑,“宝宝,我好好跟着呢。”
林晓又心虚,一心虚他就乱说话:“你快别和我说话了,好好走路吧!小心摔个大马趴!”
这个词也是他从其他人口里听来的,总以为和人仰马翻是一个意思。
他说完重新把箱子提起来,猛猛往前冲,这回不等曲诹文了,反正就这一条路,一直走到底。
诅咒别人的后果,就是自己倒霉。
林晓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着石子就要脸朝地倒下,多亏曲诹文在身后跟着他,捞了他一把,才让他免于破相。
听到动静,回身来找两人的林兴葵立刻大叫:“你们为什么抱在一起!!”
林晓也不清楚呢。
只知道曲诹文的胸膛贴在他的背部,尾骨连通着脊柱有一阵不熟悉的电流往上蹿。
24小时前两个人才有过亲密接触,高铁外加出租车上短短半天时间,又令他们的身体陌生了。
一切清零,重新来过。
曲诹文把他扶稳了就收回手,林晓这回不着急解释了,只想说这么冷的天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他和曲诹文都亲过嘴了!
两个男的就是可以牵手拥抱接吻的啊!
这没问题,这很正常。
但关键时刻,林晓的理智发挥了作用。
和小魁说小魁也不会懂的。
他只能闷声解释是自己差点摔倒了。
出了巷子视野一下开阔了,林兴葵家和林晓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林晓迫不及待地说:“你快回去吧,这么晚家里还等你吃饭呢。”
林兴葵却没有马上和林晓告别,反倒是问:“哥,用我帮你联系阿婶吗?”
林晓说不用,阿公睡得早,他明天起早去看老人家。
“我不是说林婶家。”林兴葵的表情一下变得古怪,“是开民宿的那个阿婶,不然他今晚住哪里?”
【
林兴葵离开以后,林晓第三次向曲诹文确认,“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回家住吗,你可能住不习惯。”
“晓晓,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你就打算把我丢在随便一个人家里不管了吗?”曲诹文反问他。
“人家那是正经民宿……先跟你说好,我家住宿条件可没那么好,你别去了又后悔。”
曲诹文看着他,好一会儿,给林晓盯得发毛,才低下头压沉嗓音在他耳边,“晓晓,刚才你那个弟弟在时,怎么不见你说?”
林晓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猛地低头看着地面。
看路他就不会再摔倒,也不用曲诹文扶着他了。
“……我没想那么多,忘了你从a城来的,可能没住过平房。”
曲诹文轻轻侧头,夜色里都不难看出林晓涨红的脸,决定不再逗人,他说:“那我们睡一间房吗?”
林晓猛地转头来看他,舌尖在上牙上轻轻一舔,“你说什么呢……我家一共就一间房。”
*
等曲诹文真正到达林晓家时,才算明白林晓口中的一间房是怎么回事。
平房是水泥漆得乌黑地面,一进门就摆放着一张桌子,家里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听林晓说,每次小魁回家,他都托对方过来打扫屋子,但今年过年两个人都没回来,桌上落一层薄薄的尘土。
林晓拽开灯绳,灯泡是老式的钨丝灯,亮出橙黄的光,亮度太强甚至在头顶上方闪两圈光晕。
左面是结结实实的一堵被烟熏黑的墙,往右走,则是另一间房,不过没有门,只用薄薄一层门帘隔着。
林晓进去时先跟曲诹文嘱咐一声,“你低点进来,别磕到头。”
一进门,左右摆着一大一小两张床,大的那张靠近窗户,绿框的窗沿扫进来银白的点点月光,小的那张更像行军床,只不过更“高档”,有四根木头柱子撑在地面上。
林晓说:“不要客气,随便坐。”
曲诹文不知道该坐在哪里,行李的滚轮声在划至屋内时就已停下。
林晓来回拽了三两下里屋的灯绳,不清楚是哪位神人设计,灯绳居然是在床铺中间的。
曲诹文看他费力地捣鼓半天,最后又倚着床艰难地调转身子,叹出一口结结实实的气,“亮不起来,可能是坏了。”
曲诹文作势要把林晓拉起来,看林晓跪在床沿,倒霉兮兮的样子可爱,笑意先从唇边抬起。
林晓很是敏感地说:“你笑什么?不满意就去住民宿。”
曲诹文摇头,看那张摆在角落里的单人床,“晓晓,那是我今晚要睡的地方吗?”
“额……不是。”林晓的语气又弱下去,“那床坏了好几年了,翻个身就会塌。”
曲诹文的手还握在林晓手上,保持着将他拉起来的姿势,闻言指尖微微扣紧。
“你要是不介意,就和我睡一张床……你要是不自在,那你就去、就去住民宿。”
在曲诹文看来,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本来就是我临时要来的,还给你添这么多麻烦。”曲诹文说,“晓晓,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林晓眼神充满怀疑地打量他,咬下嘴唇,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曲诹文,你别跟我装。”
曲诹文:“……”
“睡不睡就一句话,你要不想住我马上就给小魁打电话,叫他……”
林晓话还没说完,就被曲诹文给打断。
“我跟你睡。”曲诹文快速说,“我想跟你一起睡。”
林晓静了两秒钟,随后低头嘟囔,“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
两个人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林晓完全没把曲诹文当外人,指挥着对方又搬东西又拆床单。
看曲诹文干活干得利落,林晓对此又多出几分的好奇。
他的问题全写在脸上,这一次,曲诹文主动回答他,“我十八岁就搬出家住了。”
林晓点点头,“我十八岁也离开家去上大学了。”
曲诹文说:“那我们是一样的。”
七月份,天气已经很炎热,曲诹文手臂的线条流畅,青色的脉络像是蜿蜒的溪流,一直向上。
林晓忍不住伸出手来比较,他把自己手臂贴近曲诹文的手臂,肌肤相触,脉搏也蹭在一起。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曲诹文也没有纠正他,反而配合着把手腕翻上,任由他贴着。
在镇上是没办法直播的。
林晓家里的条件摆在这里,也不能随意打开摄像头。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和曲诹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曲诹文都跟着他来了,两个人当然是得做点什么,不管是录制vlog还是……
“哥!”
院子外面传来林兴葵中气十足的喊声。
林晓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去,移步到门外,“你叫什么!好些人都睡了!”
为什么要躲开呢?
他和曲诹文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直播间里的尺度比这还要大,那么多人看着,林晓也没露怯。
只是贴一下手臂而已。
他只是想知道曲诹文的脉搏和自己的有什么区别,比他快还是慢……
“哦哦。”小魁声音放低了,猫进屋里来,“我给你们带饭来了。”
林晓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一声,悄悄瞥一眼里屋,曲诹文还没出来,他抬手大大方方地拍了拍小魁的头。
小魁又蒙了。
不知道他哥干嘛无缘无故给他来一掌,但也受着。
随即,一双漆黑的眼定格在林晓身后,迅速摆出不悦的神情来,“他真要和你睡一屋吗,两个大男人多挤啊!”
林晓接过小魁手里的食盒,打开看一眼菜色,甚是满意,随口回一句,“不挤不挤,我俩一会儿还要拍视频呢。”
小魁说:“什么视频非要大半夜拍,白天不行吗?”
林晓专注把饭菜摆到桌上,也不出声,等曲诹文给他圆回来。
曲诹文走过来,用那种随意的像是谈论天气一般的语气,“你难道还想旁观吗?”
趁着林晓背身,曲诹文和他对视上,语气明明是带笑的,眼神却异常冰冷尖锐。
林兴葵头皮一阵发麻。
“不好意思,拍摄期间只能有我们两个人,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在场。”他用玩笑似的口吻,甚至还带一丝气音,脸上的神情却是截然相反的。
白天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是假象,只要林晓看不到的地方,他不介意别人害怕或者憎恶他。
曲诹文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兴趣充当。
林兴葵忍不住咽咽口水,颤巍巍叫了林晓一声。
林晓回头,只能看到小魁的表情,依旧看不见曲诹文。
“我想先回去了。”小魁发出蚊子般的嗡鸣。
“好啊,那你路上慢点,别摔着。”
*
晚上睡觉之前,林晓拿出手机看到小魁又给自己打电话,他依旧没有接到。
微信上多出好几条消息,都是小魁在跟林晓说,让他小心一点曲诹文,说曲诹文这人贼坏,刚才送饭还威胁他快点滚!
林晓没当回事。
他当时就在现场,曲诹文跟林兴葵说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放下手机还宽慰了曲诹文几句,今天一天小魁对他的态度都太差劲了。
末了,他跟曲诹文说:“你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我手机好像出问题了,一直没响铃。”
曲诹文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切换一下,从工作号上切到平时用的手机号码,确认无误,才给林晓打通电话。
林晓的手机响起微弱的铃声,他把音量按到最大,一首《两只蝴蝶》响彻整个房间。
“好吧,没坏,是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林晓嘟囔着挂断了电话。
正式躺下以后,曲诹文忽然问他:“晓晓,为什么我的铃声和别人的不一样?”
林晓说:“你是嫌不好听吗?那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换一下。”
曲诹文沉默一会儿,随后往他的方向靠近。
双人床其实很宽敞,两个人为了拍摄才会依偎紧贴。
“我是说,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嗯对啊。”林晓没搞明白,“是我特意给你设置的,其他人都是系统默认的。”
“……为什么?”
曲诹文忽然撑起身,月光透过薄到透光的帘布映照进来,床板硬实,发出“咯吱”一声响。
“我怕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我啊。”林晓还是没能明白,夜里黑漆漆一片,他能感受到曲诹文的呼吸声和他的体温。“我早就给你设置了,来电专属铃声……”
“我们来拍视频吧。”曲诹文忽然说。
林晓在黑暗里瞪大眼睛,“拍什么视频?”
不是糊弄林兴葵的吗,怎么还真拍?
“明天行不行,今天挺累的了……”他话没说完,曲诹文已经俯身亲了上来。
唇舌纠缠发出黏腻的声响,林晓呼吸一窒,但很快,身体先一步做出回应,一部分是遵循本能去追逐,另一部分则是按照昨晚学到的知识。
直至两人粗喘着分开。
鼻尖也被亲一下。
林晓心脏处的鼓跳声震耳欲聋。
“宝宝,我们再来练习一遍。”
【
在镇上呆了三天,两个人拍了0个视频。
林晓白天要去探望老人,不好带曲诹文一起,只能把人安置在家中,走之前还会跟曲诹文说:“你要是无聊,就玩智能手机,给我发消息我也能看见。”
曲诹文自动忽略对方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只问了一个问题,“晓晓,还有谁跟你一起去?”
林晓说没有了,“阿公不喜欢吵,只想见我一个人。”
“那我等你回来就是。”曲诹文说。
一个男的大老远来镇上,只是为了等他回家,这放在从前,林晓想都不敢想。
饶是现在,光是想到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出入他家里,林晓依旧浑身不自在。
但曲诹文不一样。
他从十九岁开始就认识曲诹文,和曲诹文一起直播也有一年多。
曲诹文是一个具体的人,有他熟悉的气息,和味道。
别管林晓是怎么尝出来味道的,有就是有,这一点上他绝不会骗人!
林晓不在家,曲诹文偶尔也会出门在附近转一转。
镇上见到新面孔,不免八卦,很快就知道曲诹文是跟着谁来。
林兴葵在第三天的晌午出现在林晓家门口,手里提着饭盒,依旧不高兴着一张脸。
“哥让我给你送饭,他今天中午回不来了。”小魁擦着曲诹文的肩膀走进屋去,把饭摆在桌上,调头就要离开。
曲诹文没进门,一个人在院落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他这个人就不存在。
他就说城里人坏得狠,林晓还不信!
林兴葵忿忿,忽然改主意不走了,扯出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屁股坐下来。
曲诹文没管他,反而低头看手机。
温望秋得知他跟林晓回了家,一直在线上调侃,不是不喜欢吗,不是玩玩而已吗,哥嫂什么时候直播,粉丝们都催着想看呐——
曲诹文直接把对方拉黑了。
温望秋又换了个全新的号码,打过来说,爷爷我错了。
曲诹文没兴趣当温望秋的爷爷,就他了解,那可能是温家最后一个老封建,对于孙子喜欢男人的事接受不能。可小少爷被全家人护着,一点苦没吃过,被他爷爷敲打两句,差点把老人家氧气管给拔了。
曲诹文自认做不到如此,且不说他爸和他姑身体极其康健,少年时那点不甘和怨怼都随着风四散了。
“家”对于他来说,更是虚无缥缈的存在过,后来没有了,也全然不可惜。
他给林晓发消息,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一转头,见林兴葵正怒视自己。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哥又被镇上的人说闲话!”
曲诹文进屋时,小魁鼓起勇气把话说出口。
他不满好几天了,自从林晓带着曲诹文一起出现在车站,林兴葵就得以预见镇里又要说什么闲言碎语。
这个地方太小了,太少的新鲜事,和太多张嘴巴。
“你没有自己的亲哥吗,还真把林晓当你哥了?”曲诹文开口,说得却是完全无关的事。
林兴葵一下睁大眼睛,无奈嘴拙,师承林晓,却只把那磕巴劲儿学到十成十,“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气都喘不匀。
“他喜欢女生,将来肯定不会和你一直干那种事的!”
本来两个人什么都没做,还只是纯洁的亲嘴关系,在林兴葵含糊不清的语境里,一下变了味道和颜色。
怕曲诹文不信,他又附加一条强有力的证明:“他平时可喜欢刷美女跳舞了!”
虽然最近一次,他看林晓blink 刷的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男男视频。
但林兴葵决定忽略不计。
曲诹文又一歪头,状似毫不在意,“我知道。”
*
林晓在傍晚十分踩着夜色回来,桌上的饭菜一动没动,曲诹文人也没在屋子里。
他这才拿出手机来看,发现中午对方给自己发消息。
他先点两下头像,戳了戳曲诹文,等了一分钟,没回应。
他又发消息问对方人去哪了,还是没动静。
林晓又等了两分钟,开始给曲诹文打电话,手机在屋子里响起来。
半小时后,木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林晓摆好质问的态度,双手一抱臂,刚要张口,就被曲诹文抱个满怀。
林晓脑子加载慢了两圈,随即怒气冲冲:“你怎么没带手机!”
重点全错。
“带了你也不回我消息。”曲诹文说。
林晓一下没办法反驳,“那我、那我……当时在忙啊。”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一次圈紧,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去。林晓从没在别人那里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情绪,好像他很重要似的,好像曲诹文很需要他。
曲诹文说:“嗯我知道。”
曲诹文没有和他争辩,反而弱下语气,林晓忍不住抬手,尽管费力还是揉了揉曲诹文的后脑勺,“你也没吃饭,是小魁带过来的菜里有蘑菇吗?”
他刚刚都忘了细瞅瞅,曲诹文不吃,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曲诹文把鼻梁深埋进他颈侧,轻笑出声,“没有。”
“那你不饿吗……”
“我想你和一起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这回林晓听清楚曲诹文的话,一下变得安静。
“好吧,但是都凉了,家里也没有微波炉,炒菜的锅好脏了,也不能用。”林晓仰头望见矮矮的天花板,“曲诹文。”
他忽然说。
“总感觉你和我一起回来,一直在吃苦。”
他还以为曲诹文抱他抱得足够紧,事实证明还可以更紧,要他肋骨都发疼了。
“是我非要来的,”曲诹文的气息向上攀岩,“晓晓?”
“嗯?”
“谢谢你让我跟你一起回来。”
说着,他不再给林晓说话的机会,嘴唇精准贴合在对方的唇上。
亲吻并没有很深,只是一下接着一下,每每林晓张口要说点什么,他就把声音堵住了。
他们一直在练习。
尽管那根本不能播。
没有镜头,没有直播间,只有水声不断在满溢在耳边。
最终,两个人还是吃了那些凉掉的菜。
林晓发誓等回去以后,一定会请曲诹文吃顿好的。
他总是这么说,总是没兑现。
曲诹文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帮忙洗碗,冷水把骨节冲得通红。
“晓晓,我刚刚出门,遇到你们镇上的人了。”
林晓一顿,迅速抬头看向曲诹文。
“他们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你是怎么说的?”
“朋友。”曲诹文说,“顺路过来旅游的。”
然后没等林晓回应,曲诹文又说:“晓晓,这里是不是有人误会我们是一对?”
“不用管他们,他们就那样的。”
林晓话虽然这么说,手下的动作却明显慢下来。
林晓又重新转过脸来看曲诹文,像在说服对方,也像安慰自己,“没事的,反正明天晚上我们就走了。”
曲诹文:“明天?”他还以为林晓想要待够一星期。
林晓点点头,眼神游移,转回来时还是下决心和曲诹文说实话:“镇上没有人到我这个年纪还没结婚了,我带你回来,我们住在一起……今天林婶也问过我,然后就把我留下吃午饭了。”
“但是我解释了!”林晓微微提高嗓音,看向曲诹文的表情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我解释咱俩不是那种关系,你亲口说过的,你不喜欢我的,对吧?”
他向曲诹文确认,不想曲诹文因此而多想。
万一曲诹文不和他亲嘴了怎么办!
“……嗯。”
“至于其他人,随便他们怎么想吧,反正我马上要走了。”
林晓低头偷偷嘀咕,佯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可是曲诹文一眼就看透他。
林晓或许不在乎陌生人怎么说他,但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对于家乡的人,他还抱有一丝期待。
“我是不是提前离开比较好?”
曲诹文本没有打算问的,他也不会离开。
哪怕知道这给林晓带来困扰。
他根本不想被别人误会,哪怕他们牵手拥抱接吻,林晓也比之前更加黏着他,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回应自己的感情。
他不喜欢男人。
他不想要你。
林晓吓了一跳,首先想到的是拒绝。
“不要!”
“还是说你待不下去了?”他也顾不上自己的手还湿漉漉的,一把抓住曲诹文。
“我以为,我离开更好。”
心口的冰面裂出几道缝隙,又一次被海水灌满,林晓的声音朦朦胧胧响在他的耳边,他努力辨别清楚。
“当然是你留下来比较好。”林晓想都没想说,“我不想一个人住在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人跟我说话。”
“那小魁呢?”曲诹文不想再称对方为林晓的弟弟。他们又不是真的有关系。
“小魁是小魁,你是你,那不一样的啊……”
“晓晓,你更想和我待在一起?”
林晓一顿,忽然结结巴巴起来,“什么想不想的,非要说,我更、更习惯和你待在一块。”
他换了一个词。
习惯。
习惯也可以。
曲诹文反扣上林晓的手腕,“晓晓,我们该回屋睡觉了。”
“这才几点……”林晓刚想反驳,看到曲诹文的眼神,又马上明白过来。
他点头同意了。
*
躺下来的时候两个人自动亲在一起。
接吻很舒服。
接吻不像留吻痕,接吻既不会痛也不是一次性的。
他们可以反复亲。
林晓被亲得有些晕乎乎,曲诹文忽然往后撤开。
等了一会儿,唇瓣的热意渐渐凉了,林晓主动挪过去,脑袋越到对方的枕头上,贴着想要继续亲。
他很贪婪。
他还想要更多。
林晓的呼吸抚过他耳畔,脑袋深埋下去,将悠长压抑着的声音,抵在他的侧颈,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时重时轻,罩上一层潮润的雾气。
额头、鬓角乃至全身都出不少的汗,被子依旧不肯掀开来,不能暴露在空气中。
黑暗里,一切都要靠摸索,齿间隐隐的颤声,牙齿磕碰在一块,林晓的嗓音里带上浓重的鼻音。
“曲诹文,我……我不行了。”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晓还是扬起头来,试图将声音送进曲诹文的耳朵,生怕有旁人听去。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面对林晓忽如其来的举动,曲诹文绷紧下颌。柔软的带着凉意的唇,蹭在他侧脸上,像落下的吻,软的是唇瓣,凉的是干涸在嘴唇上的唾液。
他们有多久没接吻了?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曲诹文没有停下,低下头舔上那道唇齿间遗漏下的细缝,一下下,带有节奏的吻起来,越来越快速,接吻时发出嘬声,声音越来越大,划进划出。
伴随一阵极端的颤抖,屋内又重新归于寂静。
平息了好一会儿,曲诹文作势要起身,被林晓拽住了,手颤得没有力气,语调倦怠而困惑:“曲诹文,你要去哪里?”
曲诹文抿唇,又在林晓的额发间轻轻一吻,吻到汗液的咸湿,“去找纸巾。”
林晓热得恨不得一脚踢开被子,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些事情注定不能暴露在外,“但是你还没……”
他刚近一步,就被曲诹文避开,抓住他的手不要他前进。
林晓迷茫了,“不是你说大家互帮互助……”
曲诹文又紧了紧他的手,“你只是不抵触,不代表真的愿意碰。”
说着,曲诹文又俯身在他脸上作一记轻吻,吻得林晓不自觉闭上眼。
“我们不需要做到那一步,我不想你感觉不好。”
你不该给我奢望。
林晓闻言拨开自己汗湿的头发,眼神沁上一次薄光,夜里像柔亮的黑珍珠。
“噢没事的。”他大大方方说,“我不会自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晓晓。”曲诹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晓手上的薄茧,他自己的手上也有,是弹吉他时留下的,蹭在手面上,酥酥麻麻。林晓没能在这只手底下坚持很久也情有可原。
“我是说,你可能会觉得恶心。”
林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点,“真的吗?不能吧?那也要我看过了才知道……”
他看上去更加好奇。
曲诹文沉默了好几秒钟,最终说:“我不想你之后都不愿意碰我。”
“不会的。”林晓摇晃两下二人交握着的手,“我求求你了曲诹文,给我看看吧。”
曲诹文这样遮遮掩掩好神秘!
早知道种草莓的时候就靠近一些了,林晓那时候被吓到,现在可不会了。他早就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无论相差多少,他都不会嫉妒曲诹文!
曲诹文的目光彻底沉下去,“这可是你说的,林晓,你不能后悔。”
你不能表露一丝一毫的厌恶,你不能讨厌我,你必须还在我身边,我们必须继续接吻。
林晓接吻时像一尾鱼,会不自觉追逐曲诹文。那种感觉很好,就好像他很喜欢这件事,四舍五入,他也应该喜欢他。
曲诹文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被合约绑着,被直播绑着,同样也被谎言绑着,走钢索一般的,稍不留神就掉下去,就要万劫不复。
他竟然还奢望林晓能够喜欢男人,不,他不需要喜欢男人,他只对他有所反应就好了,只会粘着他,只要他的亲吻。
世界上那么多人,林晓为什么不能是属于他的呢,他只要他一个。
这也算贪婪吗?
曲诹文忽然郑重其事叫自己的名字,害得林晓一个激灵。
困意彻底消散了,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来,准备迎接接下来发生的事。
曲诹文不再阻止他,反而抓过他的手。
“……”
林晓死鸭子嘴硬道:“也就、就还好吧。”
曲诹文的眼神一寸寸从他脸上略过,试图寻找伪装的痕迹,最终确定林晓确实没有不适。
只是面上憋着一股不服气。
“晓晓……”他话没说完,林晓忽然握住笔杆的一端,眼神抬起来,似是试探,也是询问。
“曲诹文,我这样做对吗?”
“曲诹文,我做得好吗?”
“曲诹文……唔。”嘴巴被堵住了,林晓不甘心地哼哼两声,最终还是选择接受这个吻,他没帮过别人,连自己都很少。
可曲诹文一吻他,他又隐隐有变化。
实在是太热了,汗透了整个后背,忍不住掀起被子的一角,凉爽的空气也进来。
曲诹文不再吻他,更像是舔舐,将他的脸都舔得湿漉漉,就连眼睑也没有放过。
林晓眼睛上些微的刺痛,眼皮也沉重黏连,需要费力睁开。
时间像是凝固住,才走了半程,林晓就认输了,说:“曲诹文,你教教我……”
刚才曲诹文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就不能一击即中?
“宝宝,你说点好听的。”
林晓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求求你。
没管用。
把脸重新埋回男人的颈侧,林晓忽然灵机一动,几乎是咬着耳朵喊一句“老公”。
语气刻意,但依旧让曲诹文一震。
这招管用!
林晓欣喜若狂,也不管眼下是什么场合,直播的镜头都没对着两个人,一个劲“老公老公”喊个不停。
后面几乎不是他在帮忙,是曲诹文钳制住他,林晓想撤都撤不开。
无论是被子里还是手心里,都像燃起熊熊火焰,火苗越蹿越高,手心里握不住,时不时就要蹭高。
林晓从没见曲诹文失控过,对方向来游刃有余,隐忍的、沉稳的,成熟可靠。
曲诹文一直是更加体贴会照顾人的一方,林晓偶尔会忘记他们是同龄人。
曲诹文气息不稳地喊他的名字,是黏连着的叠词。
林晓忽然凑过去,伸舌舔了下曲诹文的眼睛。
很多事情都是曲诹文教给他,然后他照着模仿的。
唯独这一件,林晓傻乎乎笑一声,很得意似的,语气却又是轻轻的,“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曲诹文你的眼睛好漂亮。”
*
一塌糊涂。
林晓在换床单时对曲诹文说:“我就说你不能憋那么久吧。”
曲诹文没吭声,难得理亏。
林晓又安慰他,“没事的,下次别再这么长时间不……”
“晓晓,下次你也会帮我吗?”曲诹文打断他,单刀直入。
林晓拽着被子的一角,熟练地套上被套,眼睛却没有看向曲诹文,“你要是不嫌弃……我没那么熟练,我可以、我可能……我再学学。”
他胡言乱语一通,最后大手一挥:“好吧!下次我还帮你!”
说完,他把被子整个掀起来,平铺在床上,试图阻挡住曲诹文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床边的窗子大敞着,依旧有散不掉的气息萦绕。曲诹文要的太多,给出的也太多了。
他忽然又不甘心,问曲诹文,“其实我也没表现的特别差吧。”
“为什么这么问?你一直都表现的很好,晓晓。”
“那你怎么那么久不……不出来?”林晓含含糊糊问,显得他技术不行一样!
曲诹文歪了下头,从最开始的尴尬里走出来,又变得轻车熟路,眼底隐隐含着笑意,实则观察着林晓的一举一动。
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仿佛不是什么大事,想要林晓别多想,“我想我们玩得久一点。”
林晓自顾自钻进被窝,背对着曲诹文,“你看不起我,我不和你玩了。”
“你等着,等我精进了技术……”
他还在嘀嘀咕咕,曲诹文从身后环住他,跟他钻进一床被子里,林晓惊讶地转过身去。
曲诹文说:“你做得够好了,晓晓,我最后完全没有控制住。”
听到夸奖,林晓又心情大好,想到什么,他掏出手机,给两个人拍下一张意义不明的手部特写。
“这个可以存下来发。”林晓认真说。
他们不能毫无理由的亲密,总得找到个借口。
“你现在就可以发。”曲诹文没有阻止他,反而主动将内容编辑好,递交给林晓,由他来决定。
林晓点了发送,随后就关上手机。
“我明天不用早起了,这几天都没带你在镇上好好逛一下,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你不用去看阿公了?”
林晓静了一下。
“其实他们也没那么欢迎我,前几年都不会叫我回来的,是因为我还上了大部分的钱,阿公又一直说想见我,他们才叫我回来的。”
“但是阿公可能更喜欢小时候的我,不喜欢长大这个版本的我。”林晓的语气很平静,“他问我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我回答不了他,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呢。”
“曲诹文,人为什么要长大呢?”林晓说着,更靠近曲诹文一点,“但我也不想回去十八岁了。”
“妈妈得病以后,我挨家挨户去敲门借钱。因为我是小孩,又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阿公阿婆愿意借给我,有些甚至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塞给我的……大家都不容易,会因此埋怨我,我也能理解。
“但我还是很讨厌那时候的无力感,和你遇到的那一年……我讨厌很多事情。”
他讨厌钱总是赚不够,讨厌妈妈躺在病床上,讨厌曾经疼爱他的大人渐渐变得疏远,讨厌身体一直在长大而他总也吃不饱。
“曲诹文,你那时候为什么忽然就走了?”
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林晓问出这句话时,心思很单纯,他只是想要了解他所不知道的曲诹文的生活,并不是要追究什么谁对谁错的责任。
况且,他也为此做了很不道德的事——在网上发帖曝光曲诹文,这件事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一想到这里,林晓又是一阵的心虚害怕。
和此前担忧被曲诹文发现,两个人不能再搭档卖腐不一样,林晓现在更怕的是曲诹文得知后,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万一曲诹文又变回原先那样,对他忽冷忽热的该怎么办?
那也是他活该的。
林晓想。
反正他们有合约绑着,大不了他多求求曲诹文,多喊他几声老公呢!
看起来曲诹文也挺爱听的,听过那么多次,还是一次比一次要激动。
林晓的手心都要磨出茧来了,一回想刚才发生的事,热度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攀岩。
这边林晓心思已经歪到别处去,徒留曲诹文一个人苦苦挣扎。
他不想说谎,但也不可能对林晓说实话。
要怎么说呢。
和林晓真实而又窘迫的困境相比,他的发作更像一种无病呻吟。
因为你不喜欢男人,你不是同性恋,因为我主观臆断你会讨厌我——
我就选择逃开你,一声不响地消失。
错误从一开始就被埋下了,深深扎根进土壤里,拔出来,连筋带骨,鲜血淋漓的全部是他掩埋下去的血肉。
曲诹文从没奢望过林晓能够回应他,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他的手只要一触碰到他的脸颊,林晓就会乖顺地贴上来。
“晓晓。”曲诹文说,“我能吻你吗?”
尽管困惑,林晓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说“当然啊”,仿佛他们接吻是天经地义的事,像天空是蓝的、阴天会下雨,太阳东升西落。
一切自然而然发生,不需要去质疑。
他不讨厌和他接吻,不讨厌他对他的欲望,甚至也不排斥他所求更多。
曲诹文的嘴巴贴上来,仿佛还贴得不够紧,林晓主动往前挪了挪。
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
如果那时候我们能再多说几句话,能够把彼此的真心剖开来,是不是就不用等到现在了?
分开时,曲诹文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眸抬起来,确保林晓在黑夜里也能够看清楚他。
林晓说他喜欢自己眼睛,夸它很漂亮,曲诹文想要多展示给对方看,试图迷惑他,让他对他接下来说的话不要太过在意,最好睡过一觉就全部忘掉。
他们要是没有在那么糟糕的时候遇到就好了。
在彼此都很狼狈、鲜血淋漓,忙着舔舐自己伤口,而没办法顾及到他人的时候——
可如果重新来一次,曲诹文还是希望能够和林晓遇见。
他一向自私自利,不愿意去做没把握的事。如果在第一个节点,我们没能遇到,而因此完全错过的话。
我宁可什么都不要改变。
*
“……我拍视频的事情被我家里人知道了。”曲诹文的嗓音喑哑,像是吞入看不见的刀片。
他又一次选择谎言,每说一个字、每讲一句话,都冒出汩汩的鲜血,呛咳在他的喉咙处,却又让他无法停下来。
他把事情发生的顺序调整、嫁接,强行拼凑在一起,遮住了真相。
“晓晓,你还记得那个被你误以为是我女朋友的女人吗?”
“……你说过,那是你姑姑。”林晓的语气也变得轻了,他主动环住曲诹文,两个人在一个被子里已经够热了,但他还试图给曲诹文一些温暖。
曲诹文应该让林晓停下来的,连同他自己的谎言一起,他不应该再让林晓误会了。
“对。”曲诹文回想,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她反对我拍那些视频,不希望我再继续给我爸丢脸。”
曲诹文至今记得,曲婷婷宁可给他钱,宁可他物质上过得潇洒自由,也不愿意他在网络上“丢人现眼”。
“她认为我只是走了岔路,迟早还是会恢复正常的。”
曲诹文想到那天他们的谈话,女人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真的了解他,她说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叛逆期。
“你不要看温家那小孩干什么,你就学什么。”
“我知道这些年我哥把你逼得太紧……”
“但你不能自甘堕落。”
所有人都在否定他。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男的和男的怎么能在一起呢,那是扭曲的、病态的,是一种叛逆。
它不是真的。
“我爸知道我是同性恋了。”曲诹文说。
第一次当着林晓的面承认,“晓晓,我喜欢男人。”
我喜欢你。
可他不能说。
一旦他说了实话,林晓一定会比从前更加厌恶他。
曲诹文没办法回到过去了,一想到眼前这个人不再对他笑,不再一字一句叫他的名字,他不再允许被触碰他。
光是想象就要疯掉了,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回家能够看到林晓,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坐在桌边吃饭,习惯了那些肌肤相触的瞬间。
他爸说他是祸害,永远不会得到幸福。
曲诹文从前咬牙不愿承认,心里却有一部分知道,他爸说得没错。
那些幸福像是被他偷来的,始终不是真正属于他的。
曲诹文从来没有见过他妈妈,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爱。
他爸说他是变态、是祸害,他姑姑说他迟早有一天能够恢复正常,至于他的朋友——温望秋不懂得,他天生被宠爱,其他人也只会笑哈哈说,那怎么了,就要喜欢男人就要当一辈子男同,气死父母!
可曲诹文想听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十九岁的曲诹文只想有人能够告诉他。
这没关系的。
这不恶心。
你没有病。
*
呼吸变得急促,谎言说出来好像真的变变成真的。
他卑劣地躲进林晓怀里,手臂圈紧林晓的腰肢,这样林晓就不能看清他真实的表情。
他是一头面目模糊的怪物,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那温暖也是他偷来的。
因为林晓不明真相,才肯施舍给他。
他分明个乞丐,却不知餍足。
只要他不说实话,他还可以得到更多,不是吗?
“晓晓,我……”
林晓说什么他又听不清楚了。
一直以来都这样,只要压力过大,只要他的情绪不稳定……
他又一次听不清了,右耳像是灌进了水银,他会一直腐烂,不停往下坠,却还是紧紧依附在林晓身上。
他是一种没有名字的害虫。
他希望林晓可以给他命名,他喜欢林晓叫他“老公”时轻快的语气。
好像自己是属于对方的,一种奇特的归属感。
“我听不到。”曲诹文抓住林晓后背的衣料,像是抓一块浮木,“晓晓,我听不到,你可不可以说慢一点?”
不是“没听清”,是我听不到。
“我和我爸打过一架,我和他打过很多次。”
那是发生在他们认识以前的事情了,曲诹文想要林晓可怜他,不然他还剩下什么呢?他不要说实话,不要被抛弃。
“他一直没有承认我,他说我有病,说喜欢同性的都是变态,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差劲,直到……”
直到那天他脑袋像炸开花一样地流血,血滴落在地板上积攒成厚厚的一滩,连他爸都害怕了。
白酒刺鼻的气味和透明的液体,与鲜红色融在一起,尖锐的玻璃刺破皮肤,脑海里喧嚣凶猛的嘶吼终于得来片刻的安宁。
而那寂静是有代价的。
后来他姑姑瞒着所有人,找到一家私人医院给他处理伤口,没有向医生说实话,只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曲诹文没有反驳,那是他换取自由的筹码。
右耳的神经受损,情绪激动和过度疲惫时都容易听不到声音。
而神经很细,几乎无法修复。
就像他们终于明白他是个同性恋,只能喜欢男人,没办法修复一样。
他们不再要求他“正常”了。
他们认为他是坏掉了,才彻底放弃他。
然后,他遇到了林晓。
在他企图用最劣质的手段,将全家人都搅得不安宁的时候,他遇到林晓。
那天那束花林晓没有给他。
曲诹文知道那束花不是给他的。
往后的很多日子里,他会想到那束新鲜盛开的郁金香,想到林晓懵懵懂懂地问卖腐是什么意思,想到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聊天,熟悉彼此……
他们没办法在那时候把真心剖开给对方。
他们都挣扎于陷在自己的漩涡里,无法看清周围的人和事。
十九岁的曲诹文只知道,他喜欢的人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人讨厌同性恋……
他总是梦到他,总是念念不忘。
醒来又恨自己怎么还记得如此清楚,怎么还历历在目。
可后来依旧是林晓。
唯一会对他说对不起,说喜欢男人不恶心,会任由自己把他抱得那么痛、一遍遍轻拍着他的背。
也是唯一让他千方百计也要留在身边的人。
而现在依旧是林晓。
耳鸣声渐褪,余下只有林晓不厌其烦的碎碎念。
“曲诹文,这没关系的,这不是病,你也不是变态。”
“曲诹文,你不要难过……”
“曲诹文,我亲亲你会好吗?”
曲诹文喜欢林晓。
十九岁的时候喜欢,现在依旧喜欢。
red“乱磕一通”发帖:
——【谁来解答,这个yyxx在小眼睛上发的图是几个意思。。。】
只发手是什么意思?
#真人情侣##言晓晏晏##言晓夫夫#营业就营业打什么谜语#
评论:【就是纯想秀吧】
【我还以为官宣了呢,放大了看手上也没戴戒指】
:(老夫老妻说这些)
【我家孩子想做手模了】
:(ok,不许在这里溺爱)
【这可是双人手照!很珍贵的好不好!!和不懂的人没话说/拜拜这拍的可是我们哥嫂!两个人的!手!!!】
:(哇这里疑似疯了一个)
:(知道了,下次狂甩嘴皮子给我们看)
:(知道了,下次直接拍床照)
【真的,意味不明,点开看了半天,结果真就是两只手,感觉被戏耍】
:(会不会其中暗藏玄机,只是我们没有品味到呢?)
:(很好,你在质疑我的嗑商,那我要好好给你掰扯一下了)
:(他俩拍照的地点应该在床上)
:(!!!楼上的姐妹发现了华点)
【qdy的手完全能把他老婆的手裹住,好适合那个那个】
:(?这就开始了吗)
:(好几天没直播要饿死了,饥渴一点怎么了)
:(合理要求下次直播亲一个)
:(只是亲嘴吗,我好想他俩直接做给我看啊——)
【他俩连着好几天没动静,理智一点说,发动态纯粹是为了稳住粉丝吧?】
:(emmm可能性很大?不是说xx已经好几天没去干他的服务业了吗,都在传他可能要跑路……)
:(好好笑,服务业已成内部梗)
:(辞职和跑路有什么关系?看他俩上次直播,不像是要跑路的样子啊,还黏黏糊糊的,老公宝宝叫个不停,很敬业诶)
:(辞职是因为之前照片那个事吧?当初事发不还在直播时特意说来着,打扰素人很不礼貌)
:(说了也没用,该拍还是会拍,要我说辞职反而是好事,他也不差打工那点钱了吧。。)
【不是,现在都默认他们在卖腐,不是真的了吗???】
:(他俩要是真的当然最好,但体感上,还是在麦吧……)
:(就是在麦啊,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中间一张合照都没传出来,全部都是营业期拍的,也没被人偶遇过,谁信?)
:(那可以嗑一个破镜重圆)
:(楼上真是油盐不进啊!)
:(那他俩还蛮豁出去的,拍的那个vlog我都当片儿看)
:(啊?这能对吗?)
:(呃呃呃没办法嫂子太爱哼哼了,不戴耳机我都不敢在公共场合看)
:(说真的,他真的好爱粘着qdy,就这还有人说他是直男?好想问直在哪里?)
:(他的腿很直)
:(嗯对,很适合那个那个)
:(啊啊啊够了!!!跟你们这帮粉丝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那没关系宝子,你无需自卑,能和我们嗑到一起去就好啦/开朗/开朗)
——
林晓醒来时,正午的阳光已经照在枕头上。
窗帘薄得透光,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一会儿,伸手去摸自己身边的床铺。
空的。
林晓掀开被子,整个人坐起来,背后汗湿一片。
昨晚实在太热了,两个人折腾一番后,他没有把裤子穿起来。
和曲诹文一直聊天谈心到很晚,怎么睡着的都不清楚,只记得曲诹文抱他抱得很紧,他连呼吸都困难。
于是也明白了,很多时候对方并不是故意装作听不到自己说话。
曲诹文是真的没办法听见。
可这又算不上残疾,也不能大张旗鼓地说,不好意思现在我听不到,过一会儿可能可以。
没人想要主动把缺点暴露给他人,就像林晓也不愿意认识一个人就告诉别人他家里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急需用钱。
那是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没人想反复把它抠破,让它重新流血、化脓,体验疼痛。
于是他们都选择闭口不言。
在和曲诹文熟悉之前,林晓还以为对方是有意摆架子,要自己重复很多遍才肯回答他。
他们之间好像有很多不应该存在的误会,在对彼此没有足够信任的情况下,俨然成为一道沟通的阻碍。
但是现在不会了。
林晓在屋里扫视一圈,大声喊:“曲诹文!”
没有得到回应。
他去摸自己的手机,也没有未接来电,给曲诹文发消息,问对方去哪里,暂时没有得到回复。
林晓刚要从行李箱里捞一条新裤子出来穿,有人就在门口大喊:“哥!”
林晓一哆嗦,裤子掉在地上了。
为了省事,他整个人攀在床边,伸手去够行李箱,因为身体足够柔软,下腰毫不费力。
林兴葵已经站在屋外头,看到林晓衣衫不整的样子,当即骇然道:“哥!你怎么没穿裤子?!”
“我正要穿,你能不能别一惊一……”
没等林晓说完,林兴葵已经自动脑补:“是不是那个畜生对你做了什么!我就说他没安好心,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外面,曲诹文正好提着早餐回来,林兴葵一转头看到他,眼睛都红了。
场面一度混乱。
林晓开始后悔,他不应该偷懒不穿裤子的,昨晚穿上了现在他还能一跃而起拦一拦!
最后早餐翻了,曲诹文脸上挨了一下,林兴葵在旁边呲牙咧嘴,问伤到哪里他又犟着不肯说。
林晓好不容易穿好衣服,以公平公正的眼光横扫过两个人,最后直指小魁:“你能不能改改做事冲动的毛病!曲诹文没对我做什么,我俩清清白白!”
小魁目光幽幽扫过林晓的脖颈,而后迅速低下头,“哥,你早上起来照镜子没?”
林晓眨了眨眼睛,也没想着去洗手间看一看,目光转向曲诹文。
曲诹文配合着把语气放轻,“晓晓,你脖子上有我留下的吻痕。”
林晓没话说了,憋了半天,看到曲诹文下颌处留下的淤青,那双浅色的瞳孔正盯着自己。
相比起夜晚,白天曲诹文眼底的琥珀色更加明显,阳光一照,像是被大自然眷顾,天然吸引着别人注视。
清了清嗓子,林晓说:“就、就算有什么,那也是我自愿的。”
他话一出,小魁把眼睛瞪圆了,本来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揉肚子,这下直接蹿起来,嗓音都变了调:“哥!你怎么能搞这个?那都是心理有病的人才搞的!”
“你别这么说。”林晓下意识反驳,不想曲诹文听见难受。
昨晚勒紧他的力道太沉了,曲诹文像溺水的人,一遍遍喊他的名字,要他回应自己,告诉他他不是故意听不到,要他跟自己说话。
林晓忘不掉这个,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提出问题。
曲诹文本来可以不告诉他的,但他还是选择将伤口剖开给林晓看。
林晓试图解释,“这不是病,有些人就是天生喜欢男人……”
“那你也是吗?”
面对小魁的质问,林晓咬了下唇,刚要开口说话。
“你明明不是!你在遇到他之前都好好的,你就是被他给传染了!”
小魁的眼刀狠狠扎过去,有林晓在跟前,曲诹文就不和他动手了。
刚刚明明不是的,林晓在里屋着急穿裤子,他们两个在外面,曲诹文下手一点没留情。
林兴葵的肚子还疼得厉害,说话时忍不住抽气,再看曲诹文,除了下颌有一道指节擦上去的淤青,整个人可以说是完好无损。
他看都不看林兴葵,只专注盯着林晓,观察他的反应。因为林晓替他辩护,他才施舍般地向林兴葵瞥来一眼,没有温度,却粘稠得像是坏掉的蜂蜜,搅不动,全部沉淀在眼底。
林晓还要把人拨到自己身后面,说:“林兴葵,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一听到自己的本名,小魁瞬间抿紧了唇,看林晓护着曲诹文,他满腔的委屈发泄不出来,只好说:“你要和他一起搞同性恋,我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说完头也没回,直冲冲跑出去。
留下林晓一个人傻眼。
好一会儿,他才对曲诹文说:“对不起啊,我以为小魁不会……”
不会什么呢?他其实最清楚了,小魁一定会的。
就像他以前一样,把同性恋看做变态,一提到就恶心反感。
正因自己曾经也带着偏见看人,他才最是清楚镇上的人会怎样看待他们。
林晓忽然想要快点离开,他不该带曲诹文来这里的。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自从妈妈病逝以后,他就没有家了。
林晓早该承认。
“你没有传染我。”不想曲诹文不好受,林晓主动说,“曲诹文,你别听小魁瞎说。”
那如果我想呢?
如果它真的是一种病,起码还有一丝可能。
我们距离这么近,拥抱接吻了无数次,你要是能够被我传染就好了。
曲诹文看着林晓,好一会儿,他抬手蹭过对方的脸颊,嘴角扯开一丝笑,说:“我知道你不是,我不会多想的,你放心好了,晓晓。”
*
林兴葵没有和两人一起走。
林晓给他打了电话也发过消息,林兴葵说他不想和两个人一起回去。
林晓也能够理解。
他又提前改签了高铁票,下午就和曲诹文离开,临走前最后一次拜访老人家。
这一次他带上了曲诹文一起,林婶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还是秉持着待客之道,把曲诹文留在了老人家屋外。
卧室里没有开灯,黑暗密闭的空间,床铺上两道交叠的轮廓。
林晓突然提议要直播,曲诹文没有特别意外。
昨晚发出去的图文收到不少评论,高铁上林晓一直翻看,还指着那句“管生不管养”问曲诹文什么意思。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终于坐到一起,连中间的扶手都不需要了。林晓把自己的手机界面直怼到曲诹文眼前,肩膀紧密同对方贴实。
二等座有限而狭窄的空间,将二人完完整整框在一起近十个小时。周围全是人,林晓贴在车窗睡了一会儿,脑袋自动歪向曲诹文的肩膀。
到家已是深夜,两个人的行李自动分开进入各自的房间。
林晓快速冲了个澡,忽然说要直播,头发刚一吹干,人就已经出现在曲诹文的门前。
“粉丝一直催我们两个直播呢,是不是播一下比较好?”林晓向来很有事业心,“但你脸上有伤,就不要露脸了,我们可以只开声音!”
曲诹文求之不得。
尽管人已经很疲惫了,他还是点头答应,林晓一获得批准,立刻将拖鞋甩下,熟门熟路爬上曲诹文的床。
饶是曲诹文也结结实实愣了一下,“晓晓,我们在哪里直播?”
“反正他们也看不到,在哪里播都一样。”林晓说着,从床上跪起来,把脑袋歪向一边。
“曲诹文,在你床上播不行吗?”
直播开始了。
林晓介绍完自己,便主动贴上去,像是筹谋已久,精准地将唇印在曲诹文淤青的下颌,沿着那道锋利的线条一点点向上啄吻,无师自通一般。
可仔细想一下,曲诹文依旧是很好的老师,昨晚抱着林晓落下细细密密的亲吻,全被林晓学了去。
曲诹文直播用的那台手机差点没有拿稳,攥紧了,他凑近麦克风打招呼。
林晓以为自己离得远一点,声音就收录不到。
直播一旦开始,就好像启动了什么开关,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示亲密。
但曲诹文从没想过林晓也想要。
向来都是他主动提议,而林晓犯难后选择接受。
林晓不能不接受。
为了赚到足够的钱,他什么都愿意做。曲诹文不过是抓住了这一把柄,对林晓索取他本不会给予他的东西。
他们之间不存在承诺,全凭合约维系着。
“曲诹文,你继续说啊,大家都等着你呢。”
空气一静下来,声音便越发清晰,林晓催促他出声,哪怕曲诹文直播经验丰富,也依旧卡了半秒,才张口回应弹幕。
他心不在焉,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自己一开口,林晓又动作起来。这一回林晓主动跨坐上来,曲诹文一只手扶稳他的腰,仰起头来,青年纤长的睫毛扫在他脸上,眼睛上方一热。
林晓似乎很中意他的眼睛,常常出神端详。
又因为林晓的表情过于好猜,一经发现就会迅速躲开视线。
曲诹文从不让自己和林晓的眼神对上。
他想要林晓看着他,最好一刻也不要移开眼。
他会假装不知道,哪怕因渴望而泛起疼痛来。
曲诹文依旧能够忍耐。
只要林晓不逃开,只要他还在这里,还为自己停留,哪怕多一秒。
不知道林晓是在高铁上睡昏了头还是怎样,反正脑子绝对称不上清醒。
趁着曲诹文说话,他俯下身将舌头塞进去一点,又在被牙齿咬住前及时撤出,玩逗猫棒一样灵活。一旦发现自己可以做到,他兴致愈发高昂。
如此重复两三次,曲诹文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林晓刚想发出疑问。
曲诹文环住他的腰肢,将他往上颠了颠,坐在自己的腰腹。
小直男就是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
不过坐哪里都没差,都是硬邦邦的,肌肉。
“宝宝,”他叫他,“他们叫我们别亲了。”
林晓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接过曲诹文递来的手机,回应评论:“你们怎么知道?”
他直接承认了。
【呵呵因为我们不是聋子!!!】
【亲得吧唧吧唧,很难不知道啊】
【宝好,大半夜的给我们听免费的asmr~】
【多来点,马上就听睡着了/微笑】
【真的吗,我怎么越听越精神】
【为什么不开摄像头,你俩不会正在床上搞着呢吧?】
【就喜欢听asmr,主播多亲~哦不对,多播多录~】
【亲嘴就大大方方的,都是自家人防着谁呢/流泪/流泪】
【昨天发手照是什么意思】
【消失这么多天也不给我们看看脸——】
【怀念你们卖腐卖得很青涩的时候,最起码都会拍出来给我们看】
【你俩到底偷摸干啥呢,能不能给我瞅一眼!急死我了!!!】
曲诹文无心再看弹幕,专心致志描摹过林晓的眉眼,一寸寸瞧仔细了。
他不知道林晓能接受到何种程度,不希望他抵触,于是只能慢慢试探,从最基础的触碰开始。
林晓为什么坐上来也不难猜,曲诹文的麦别在衣领一侧,侧着身子林晓怕自己发出的声音过大。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亲他,为了接吻宁可换一个直男根本做的姿势。
而林晓只会理直气壮说,那又怎么了,我们这可是在卖腐!
好神圣似的。
林晓还继续回复弹幕:“昨天发的那张照片……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几天没发东西了,给你们报个平安。”
话刚说到一半,隔着衣服布料,曲诹文的手掌顺着他的肋骨往上滑,林晓随便给了曲诹文一个眼神也没管。
他们在直播,曲诹文当然可以碰他。
“为什么这么久没播?”林晓念着评论的内容。
曲诹文的手持续向上,在胸膛打一个结结实实的圈,林晓的气息不稳,说话声音也含糊了一下:“唔……曲、曲……”
他不能叫曲诹文的真名,弯下身子,贴到曲诹文的胸膛,曲诹文的手指没办法继续作乱,那股痒意得以缓解。
林晓呼出一口气,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带他回我家了。”
“本来是要拍vlog的,但是太忙没顾得上拍。”
不过他们也没闲着。
林晓抬眼想跟曲诹文确认,却被先一步扣住后颈,灼热的气息贴上耳廓。
林晓怕痒,瞬间躲开了。
躲得太快甚至像被弹开的。
然后两个人相顾无言,曲诹文主动松开锢在他腰上的手。
林晓匆忙把直播用的手机塞给曲诹文,小声道:“你跟他们说,我们要下播了。”
曲诹文看着林晓,“晓晓,你不想继续了?”
“嗯、对。”林晓胡乱应声。
曲诹文说好,在弹幕满屏的问号下直接点了下播。
这下换林晓满脑袋问号。
“我不是让你直接下啊!我是让你说两句结束语!”林晓惨叫出声,曲诹文又跟他道歉。
林晓一听就知道曲诹文根本没有丝毫悔过之意。
而且又不看他了,垂下眼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我以为你想快点结束。”曲诹文说。
“我是想快点结束啊,不然怎么和你说话?”
林晓觉得还是应该给管理员说一声,就用曲诹文的手机直接点开了管理。
一看不得了,他一直不知道微信上小助理和blink上的管理员是同一个人,但曲诹文给对方的备注,俨然就让林晓对上了号。
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给管理员发消息解释不是有意下播,确实有急事。
管理员回得很快:好的哦曲哥。
小助理还怪礼貌的。
……可她为啥管曲诹文叫哥,和自己聊天时从来没叫过!
他和曲诹文明明同岁!
好了,现在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林晓在心里给自己喊停。
解决完线上,林晓又要马上投身于线下。
曲诹文还在旁边犯自闭,林晓放下手机戳戳人,没动静,戳戳腹肌,还是没动静,要往下继续戳戳。
被曲诹文一把抓住手腕,终于抬眼看他。
“晓晓,你在做什么?”
“找你的开机键。”林晓诚实作答。
曲诹文动了动身,嘴角扯出一丝笑,勾起的弧度并不大,但也绝非假意。
他对着林晓轻声道:“正开着呢。”
林晓眼神往后瞥一眼,严肃点头。曲诹文知道他想歪了,也没去纠正。
起码林晓没有逃开自己。
对话还在继续。
林晓说:“曲诹文,我怕痒,你不能突然在我耳边吹气。”
他不是故意要躲开他。
“但你慢一点、轻一点,我没准能适应。”
说着他重新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可以再来一遍刚才那个……”
“哪个?”曲诹文放低声音询问。
林晓又不好意思说了,只敛着一双眼,一个劲把曲诹文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心跳声砰砰咚咚,搅乱人的思绪。
位置找对了,林晓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像猫儿的呼噜声。
“晓晓你想要?”
林晓犹豫一下,“我不……我没试过,曲诹文,想要会很奇怪吗?”
他不该问曲诹文的。
曲诹文的眉目彻底舒展开,眼底的蜜色被一股炙热融化开,指尖彻底贴实,“当然不奇怪,宝宝。”
“你想要我就给你。”
【
林晓胸口疼。
衣料摩擦在肌肤上不仅泛起疼痛,还有不可言说的酥痒。
一整个上午他都强迫自己去适应,却还是难以忽视那股异样。
曲诹文一早就去上班了,屋子里只有林晓一个人,撩开衣服在盥洗镜前挺胸看了又看,最后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他用之前遮吻痕的创口贴,一边一个,仔细贴好了。虽然有异物感,但不会摩擦生疼了。
自己真是个天才!
林晓在客厅和自己房间都转了一圈,没找到手机,思来想去,应该是在曲诹文的房间里。
昨晚他是和曲诹文一块睡的。
这很合理。
本来大半天的车程下来,两人就已经很疲惫了,后面还直播了半个多小时,下播后一起探索了神秘的生物学知识。
林晓初中上课都没有这么认真过,一堂课45分钟,走神个十几分钟都是经常,可昨晚将近一小时的时间,林晓听得极其投入,还主动让曲诹文在自己身上做试验。
曲诹文说他太敏感了,不敢用力碰。
林晓于是就像今天上午贴创口贴一样,卷起睡衣的衣摆来,把自己往前递:“这样会不会好点?隔着是不太舒服。”
好一会儿,没得到曲诹文的回答,他费劲抬起来的手臂想要落下,却被男人摁住了。
的确是指腹的纹路太过粗糙,唇舌相对柔软许多,也更加细腻。
林晓坚持了一会儿,很快塌下腰来,手臂没力气,衣服半罩在曲诹文头上,怕曲诹文闷,林晓还慌忙说了句“曲诹文你快出来”。
接吻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舌头很灵活了,林晓有点喜欢被舔上颚,但又总是想要躲闪,换到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是一样。
林晓很快就像洗澡时挤出的沐浴液一样,软趴趴地靠在曲诹文身上,苦涩的气息均匀涂抹在每一条指缝里。
曲诹文又一次帮他,还是边做试验边帮他,两边都顾得过来,林晓羡慕极了,他只能专注于一件事,再顾别的就应付不来了。
不过曲诹文人很好,只要他专注在手头的事上,没有要求他更多。
结束时,林晓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曲诹文没有赶他走,他也就装死不吱声,顺理成章地在对方的房间里睡下了。
睡觉之前林晓还迷迷糊糊想,曲诹文这么聪明,他多向他请教几次,曲诹文应该也不会介意。
隔天早上,曲诹文手机的闹铃一响,林晓手先伸出来想要去关手机,两人的手臂对撞上,林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还没睁开,脸颊先被捧起来。
“晓晓,我今天要回公司工作了。”曲诹文说。
林晓以为对方是要他回自己屋里睡,脑袋还混沌着,人已经爬起来,睡衣磨得胸口疼,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单音,一头撞在曲诹文肩膀上,“给我三秒钟。”说着,他又把手环到曲诹文腰上。
曲诹文耐心等待着。
大概过去一分钟,林晓认为自己下一秒就能够起身了,曲诹文忽然在他耳边说:“晓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好难得,曲诹文会有事情想问他。
林晓这下不困了,积极地抬起头,对上曲诹文的视线。
“晓晓,我们去你家时一直是睡在一起的。”
曲诹文的手指轻轻蹭过他眼下的痣,笑容恰到好处地勾勒,“但是那张单人床并没有坏,你为什么骗我?”
林晓:“…………”
哎呀。
*
【本人男,想和室友睡在同一张床……】
这看着就不对,删除。
【想和自己的卖腐搭子睡在一块……】
这容易暴露身份,删除。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想和别人一起睡】
从曲诹文的房间里找到自己的手机后,林晓立刻打开red,反复编辑了几次标题内容,还是最后一个更合适。
选好了标题,他又开始写内容:以前一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睡的,没有不习惯,最近一段时间,习惯跟室友一块睡了,就不愿意自己一个人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林晓点击发送,过了没多久就收到回复。
当然不可能是好心的路人,red上关注他的都是喜欢缺德的粉丝。
尽管并不清楚林晓在red的真实身份,但这群人嗑cp本来就是为了寻找乐子。
一看到林晓发帖就欠嗖嗖跑过来评论:
【哟,宝宝你发春啦?】
【惊显男同文学】
【你不是晓晓唯粉吗,怎么把号给卖了?】
作者回复:(号没卖,是我本人)
作者回复:(我不是唯粉,言晓99)
:(?)
:(他一直这样,很好笑……别人夸qdy不行,骂也不行)
作者回复:(现在可以夸了)
:(不好!怎么真把人给熬成cp粉了!!)
【一个人怕寂寞,想找个人贴贴很正常啦~室友不介意就好啊!】
作者回复:(好的,谢谢你)
林晓等了一下午,回复他的评论就那么几条,只有一个相对正经。
后面认真回复他的那人又问:(冒昧问一句,作者你是男生女生?多大了?如果还在上学那很正常,我以前也喜欢跟朋友拼床睡,要是怕室友不乐意,你就直接问不要内耗!)
林晓资料卡上写得很清楚,年龄、性别,之前连毕业院校他都如实填写。
现在有人问他,他也是直接告诉对方。
过一会儿,那人又回复他:(那你就是gay啊)
林晓:“?”
*
下午茶时间,同事都在茶歇室闲聊,只有曲诹文格格不入,一个人拿着手机,浏览林晓发在red上的帖子。
曲诹文没想到林晓会这么在意,居然到了需要发帖求助的地步。
他不该问的。
至少不该在林晓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贸然询问。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林晓一直都很依赖他,给予他的关怀也十分特殊。
曲诹文得意忘形了。
他太想得到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乃至于忘记了他们这段关系的由来。
不问才能够维系表面的和谐,镜头外越来越多的亲吻和贴近,只要它没有具体的名称,他们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如果林晓知道这些行为意味着什么,从而提出要划清界限……
请假的这几天,挤压下许多工作,曲诹文晚上回去已经超过十一点,本以为林晓早就睡下了。
客厅的电视开着,林晓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睡得很浅,曲诹文走过去他就醒了,一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曲诹文,我等你好久。”林晓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会回的。”曲诹文说着稍稍往前一步,遮住电视的光,抬起手触碰林晓的脸。
林晓没有躲开,任由他手指的力道由轻变重,从下颌滑到颈间,最后停留在喉结上。
“晓晓,你想跟我说什么?是要直播吗,我收拾一下,马上……”
不知道曲诹文为什么忽然提到直播,而且一说就停不下来。
林晓只好拽住曲诹文的衬衫领带,拉扯一下,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连林晓也没预料到这招这么管用,眨巴两下眼,才说:“今天不直播吧,都这么晚了……”
他的手指在领带的纹路上慢慢划动。
又一个开关被他找到了。
“曲诹文,今天不直播我还能和你睡一起吗?”林晓说。
“你看那些vlog,那些人说不定不是摆拍,是真的睡一起呢!”
怕说服力不够,他还特意举例。
“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那个单人床太小了,你睡肯定不舒服,太窄了我也不想睡……咱俩睡一起不行吗,你要嫌热我们可以开空调,电费我出!”
见曲诹文还是不回答,林晓有点着急了,攀着曲诹文的手臂,把下颌往上抬,吧唧一口亲上去。
给曲诹文亲懵了。
林晓才不管网上的人怎么说,那互联网另一波人也说了,卖腐就应该睡一起!!
怕曲诹文还是不肯答应,他拽着曲诹文的领带轻轻晃两下,使出杀手锏,捡着好听的说给曲诹文听。
他又管曲诹文叫“老公”。
曲诹文果然好说话,没说要考虑考虑,当即就答应他了。
林晓喜出望外,电视也不看了就要和曲诹文回屋睡觉。
趁着曲诹文在浴室洗澡,林晓又拿出手机来,点开下午发的那条帖子,上面还有他后来回复网友的留言。
【那你就是gay啊】
作者回复:(我不是。我只想和我室友睡)
对方当时没搭理他。
林晓又执着地发送一条:
(我问了,他说愿意和我睡一起!)
回完就把手机撇一边了,没看到五分钟后对方的回复——
(那他就是想睡你!!!)
【
曲诹文从浴室里出来,一回到房间就看到自己卧室的窗帘被拉上了,被子也平整地铺好。
而林晓正躺在他的床上等他。
耳边又是一阵嗡鸣。但不是坏的那种,不是他迫切想要忽视,想把自己伪装得寻常,想要迅速溶解再消失。
破天荒的,他没有因为那短暂的阵痛而烦躁不适,耳边的异样提醒他此刻的紧张,心跳搏动得太快。这一幕,或许在梦里出现过。
在无数个深夜睁开眼,面对漆黑的天花板和空荡的房间,曲诹文总是失眠。
偶尔,他会重复想起和林晓相遇的那一天。
是他选择的林晓。
从很多副面孔里面,选到一个用学生照和班级汇报表演来当简历的男孩子。
和他同龄的,脸蛋清秀,而眼神倦怠,眉宇间有解不开的忧抑。
未正式见面之前,曲诹文以为他们会有很多相像的地方,而真正见面那一天,他发现林晓是另外一类物种。
他们截然不同。
那束花不是送给你的,他不想要跟你成为搭档……
十八岁之前,曲诹文的生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从一日三餐到择校安排,家里所有事全由他爸说了算,外加上一个姑姑在旁边出谋划策。
曲诹文不去反驳,只是因为对这一切都无所谓,他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哪怕讨厌吃蘑菇,也能够面不改色吞咽下去。
而十八岁过后的日子,则是一团乱麻。
所谓的自由更像一种滑稽的笑话,真正剥离出那层束缚,他并没有感到畅快、舒心。
如果不做些什么,不扯着所有人往下坠,之后的日子只余下无尽的空洞。
曲诹文从未主动选择过任何事,他不擅长这个。
他更擅长的是执行,是一件事给他一个目标他能够做到最好。喜好是排在这之外最不重要的事。
而他第一次做选择,是在温望秋大哥的公司里,选择了和林晓做搭档。
那时候曲诹文说“我要他”的意思很纯粹,他只是想要那张学生证照片里的人站到自己面前。
他想要了解林晓。
但他不会承认。
他绝对不会在十几岁的时候承认,只会在心底一遍遍否定。
我没有想要他,我没有喜欢他——
那尚未萌芽的情感,在阴雨交加、混乱不堪的少年时期,被乌沉的塑料薄膜罩住了,没有开花。
当失去是一种常态时,曲诹文只要等着那一刻降临。
与其说是无欲无求,不如说一直在压抑。
直到现在也如此。
曲诹文没办法正确的表达,只能让这种情感以极其扭曲的形式存在着。
他需要的东西太少了,想得到的又太多。
他想要林晓回应给他同等的爱,想要那些接吻拥抱有实际的意义。
脉搏跳动得越发剧烈,灵魂都跟着被撕扯成一团。
他想要未经林晓的允许,就将他按在自己的床上;想要把他困在自己的禁锢中,想要不止在他的颈间留下吻痕,还要遍布全身,想要一遍遍说“我喜欢你”说到声音沙哑;想要把心底浓烈、泥泞的情感全部灌给对方。
胃部沉重地往下坠,曲诹文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
偏偏林晓全然不知,还像两人初见时那样懵懂大胆,一见到曲诹文便主动凑过来。
曲诹文的房间里,林晓撩开自己的衣摆,给男人展示自己上午的成果。
贴在胸前的两条库洛米的创口贴,看起来颇为滑稽可笑。
紫色将他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
曲诹文眼瞳里的琥珀色沉淀成粘稠的糖浆,一层层、一圈圈密闭透风地围裹上去。
今晚是林晓主动提出来想要两个人睡在一起。
手指贴近,翘起创口贴的边缘,林晓连忙闪躲,“只能看不能碰,我好不容易才贴好的!”
“我一会儿可以重新给你贴。”曲诹文哄他道。
林晓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在认真考虑,“已经很疼了,我们不能再试了……”
“嗯,我们不试了。”曲诹文附和他,“但是一直闷着不好,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摘下来,你觉得呢晓晓?”
他把选择权交代林晓自己手上,林晓一听,口气果然松懈下去一半,“可衣服磨着还是会疼……”
“你可以不穿。”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曲诹文又缓了缓口吻,“晓晓,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介意你脱掉。”
林晓还有一丝犹豫,曲诹文趁热打铁,继续说:“我保证不会碰,今晚我们可以试试别的。”
“别的?”林晓吞咽一下口水。
在曲诹文这个角度,能很清楚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羽,眼皮上那颗痣又时隐时现。
林晓既好奇又胆怯,他连同性题材的片子都没正经看过,想象太过贫瘠也实在脑补不出来。
“总是……也不太好吧。我们是不是应该歇一歇?”他含蓄提出。
没想到曲诹文爽快地答应了。
林晓早该想到的,曲诹文对他大部分的提议都会同意。
曲诹文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好说话了!
林晓心里有些后悔,随着曲诹文上来,他跟着挪到床铺里面去。
眼看着曲诹文要躺下来关灯了,他又不甘心,“别的”能是什么呢?
他们可都互帮互助过了!
还有什么是他们两个不能做的?
他于是按住曲诹文的肩膀,说等一下。
曲诹文转过身来,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仿佛知道林晓一定会拦住他。
他还想要更多。
他还能得到更多。
林晓说:“……那你帮我撕下来吧。”
这是松口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他眼睛望着曲诹文,很紧张似的,要是曲诹文拒绝怎么办,那自己就再求求他……林晓算盘都打好了,直到创口贴的疼痛蔓延,曲诹文是一点点、慢慢揭开的。
林晓瞬间握住曲诹文的手腕,不要他再继续了。
曲诹文看他,凑过来亲一下林晓的脸颊,“怎么了宝宝?”
他不再去胡乱猜测林晓是否抗拒他、要不要他停下。
那些嘈杂的声音全部被曲诹文屏蔽掉了,只有眼前这个人。他还可以索取更多,还可以要更多。
这是林晓赋予他的权利。
林晓果然不是要阻止他,只是让他撕得再快一点,不然太疼了。
昨晚在漆黑的夜色里窥探不清,此刻终于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让人想到很久前两个人直播,林晓为了讨好曲诹文,买下一整盒红通通的车厘子。
那红润香甜的果实,连根茎的脉络都一清二楚,在空气中青翠欲滴地打着挺。
创口贴被随意丢进垃圾桶,林晓的衣服也被稀里糊涂撇下。
曲诹文仔仔细细观察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提出要关灯。
他从床柜上摸到什么东西,林晓有看到曲诹文拿进来,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没问,想问的时候已经晚了。
接吻已然不需要主动提出来,曲诹文只要一靠近,林晓就知道抬起头来配合。
曲诹文当真没有碰他创口贴的伤处,而是把刚才拿的东西涂抹在手掌上。那有点像沐浴露,却没有味道,涂抹在皮肤上油亮亮的,冰冰凉凉。
林晓本来闭着眼睛很享受按摩,按摩的位置不对了才猛地睁开眼睛。
他是吓傻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躲开曲诹文的手。
曲诹文也没有强行继续,反而顺从地停下来。
林晓又吞咽口水,问曲诹文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碰自己,怪脏的。
曲诹文亲亲他的嘴角,说进去了会舒服。
林晓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这不对。
这时候他脑袋突然活络了,知道自己是羊入虎口。
曲诹文一反常态,没有顺着林晓的意思,而是继续劝说。
“这不脏的,宝宝。只是试一试,你不愿意我们就停下来,嗯?”
林晓也不是傻子,憋了半天,说:“曲诹文,你是想……我吗?”
曲诹文也没料到,林晓会说得这么直白。
林晓虽然没看过片,但误入过cp粉写的同人文,亲眼目睹过。
在林晓继续惊天地泣鬼神的发言之前,曲诹文先一步说:“我只是想让你舒服,晓晓。”
他没有等到林晓的答复,也不需要等到。
早在对话开始之前准备就已经完成了。
林晓在他怀抱里化开,像樱桃破开汁水,溢满整个手掌。
林晓把眼睛睁大,神情逐渐涣散,没办法彻底推开曲诹文,他语气里夹杂一点委屈:“我没答应……”
然后曲诹文凑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哥哥。”
林晓瞬间松了劲儿。
因为两个人同龄,林晓只有在某次直播时不情不愿地叫过曲诹文一声哥。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曲诹文是完全主动且自愿的!
林晓轻轻哼出一节音,开始乐意了。
得了舒服,他就开始含含糊糊地叫曲诹文,要求对方再叫自己一声。
“宝宝。”
“不是……唔。”
“晓晓。”
曲诹文故意的。
林晓在曲诹文肩膀上喘粗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脑袋更是晕得没办法思考。
他和曲诹文这样算什么?
按摩的酸麻感落在具体的穴位上,他又忍不住叫出一声。
但是同人文里也写了,他们俩就是会干这种事。
曲诹文的手指很长,弹吉他好听,挑弦时也很灵活。
林晓含糊着兜不住口水,彻底没办法思考了,于是说:“好哥哥,你再叫我一声哥哥,我想听。”
林晓的话音刚落,曲诹文硬是将他定死在一个点上。
林晓从没经历过,吓得一直叫唤,像离窝的小猫一样不安,被哄一哄,亲一下摸摸后颈才不乱叫。
眼泪涌出来,林晓发出控诉,“完了曲诹文,我被你捅坏了。”
曲诹文耐心给他科普,林晓才放下心来,男人也是会流水的,就和流眼泪一样,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林晓眼睛里还存着一汪水,一抹眼泪,抽抽鼻子,说:“行吧,那我也要帮你吗?”
他这个人向来讲究公平,曲诹文让他舒服,他也应该回馈曲诹文。
但是曲诹文拒绝了。
林晓其实也不想,手指那么细致的活儿,他可来不了,大大松一口气,“那怎么办,我还用手帮你吗?”
曲诹文蹭着他的脸,又喊他一声“哥”。
男人低沉声音略过耳畔,引起阵阵酥麻,林晓的颈上很快晕红一片,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和面对小魁时不一样,小魁比他小两岁,理应要叫自己大哥。
可是曲诹文呢,他们是同龄人,而且向来是曲诹文更加成熟稳重,事事帮忙托底。
曲诹文这么优秀的人,居然心甘情愿管自己叫“哥”,林晓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成就感,一时间欢喜得忘乎所以。
在学校的时候连老师都夸他的腿型漂亮,又长又直。
他被哄着分开腿,压根就没想过拒绝。
太久没有跳舞,林晓的基本功都要还回去了,并紧时无法做到不留缝隙。
这恰好称了曲诹文的意。
浪花翻涌着,时不时就将他卷起来,没办法靠岸,只能随着船桨摇晃颠簸个不停。水声哗啦啦咕叽咕叽。
林晓面红耳赤,这有点太像那什么了。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林晓依旧不认为自己是gay。
网上的人都是瞎说。
他们还说林晓一眼看过去就不是直男呢。
可林晓分明就是!
他对其他男的都不感兴趣。
他只是觉得曲诹文的眼睛格外漂亮,脖子上留下吻痕也十分涩情。
一段时间没有接吻了,林晓问身后的曲诹文快了没有。
曲诹文将他更深摁进怀里,侧过脸来打量林晓的表情,观察得十分细致,不想给林晓留下不好的印象,怕把林晓吓跑。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林晓给予他太多权利,填满他骨肉里干涸已久的渴望。
“宝宝不耐烦了?”
“不是啊。”林晓说,“但这个姿势我们就没法亲嘴了。”
*
天还是昏沉的没有亮,掖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先响起来。
晚上被折腾着去了两次,林晓比往常睡得更加沉。
曲诹文翻出一直响个不停的闹铃,少了布料的遮掩,那声音瞬间放大好几倍。
林晓在睡梦里蹙眉,睁眼时反应了一会儿,才慌乱抢过自己的手机。
他不需要赶早班去便利店打工了,闹铃却设置在手机上,忘记删除。
手机界面上赫然显示出red上的消息,正是那句林晓没来得及看见的回复——
那他就是想睡你!!!
林晓懵了又懵,可怜兮兮抬起头,问曲诹文:“你是不是看到了?”
曲诹文本来打算装作没看见的,这下不得不承认。
他刚一点头,林晓就急急忙忙给他解释:“我就是随便发着玩的,我知道他们说得都不对……我真没在上面骂过你!”
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曲诹文的视线早已越过他捧着的手机,直直看向林晓。
此刻林晓跪坐在他的床上,浑身上下只披着一层薄薄的羽绒被,连声音也绵软无力的。
昨晚的确太过了。
他的指节蹭过林晓泛红的眼眶,林晓挑起眼帘透过鸦黑的睫毛看他。
曲诹文好像没生气。
林晓主动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推到对方面前。
曲诹文并不想看。
尤其是林晓不知道自己的账号在他眼里根本是全透明的情况下。
林晓不想瞒着他了。
曲诹文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对他说实话。
说了他还会用这种信赖的眼神看他吗,还会乖顺地依偎在自己的床上,主动讨要亲吻吗。
曲诹文不愿再回到从前了,回到那个他们彼此都抱有戒备和偏见的时候。
他再也没办法接受一个人在房间醒来,面对漆黑的天花板和空荡的房间。
林晓还在拨弄着手机,示意给曲诹文看。
他的主页清清白白,留下的帖子都是夸他自己的,他对此没有不好意思,仅仅是有些心虚。
殊不知曲诹文比他更加紧张,已经在脑海里迅速演练了几百遍,得知“真相”后应该有的反应。
林晓划到“仅自己可见”时才停下手,没有继续下去。
看来他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吐露真相。
曲诹文顿感解脱,伸长手臂环抱住林晓,脑袋在对方的腰腹间来回蹭过。
林晓大叫一声,忙用手去推曲诹文。
他可什么都没穿!
曲诹文却心情很好似的,还在他泛红的腿侧亲了亲,脑袋枕着他的大腿,抬眼道:“晓晓,我们继续睡吧,时间还早。”
说着,他将林晓重新罩回被子里,暖融融的黑暗瞬间笼罩在头顶,林晓也就顺势躺下来了。
他的确很累了,接连几天纵欲,可不是什么好事。
曲诹文肯定是之前憋太久了,当着他的面又不好意思说,现在一知道他对同性没意见,便一发不可收拾。
可这么频繁下去也不行。
林晓阖眼之前还在想,醒来他要和曲诹文商量一下。
他们得像直播一样,定一个合理的时间表!
*
林晓不知道林兴葵什么时候回的a城。
回来之后,他也一直没有联系过林晓。
林晓等了几天,最后等得不耐烦了。
一星期后,他在夜里十点半到物流处蹲人,把人给蹲到了。
小魁大汗淋漓地从工作间出来,周围都是嘈杂的机器声,听不见脚步。
林晓熟门熟路地跟进洗手间里,在人类最脆弱的时候出声,吓得小魁飚出一节高音。
林晓很淡定,“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林兴葵整个人惊魂未定,手哆嗦着拉上裤子拉链,“哥,你把我吓死算了。”
林晓让开一条道,给他去水龙头旁边洗手。
日子已经推进到八月,闷热的天气下,凉水依旧刺骨。
将手心里的汗湿冲刷下去,林兴葵回头看林晓一直在等他,颇为别扭地开口:“你和那个谁不是相处挺好的吗,也不需要我。”
“他有名字,叫曲诹文。”林晓说。
小魁又抿唇,“我不叫。”
“随便你啊,叫不叫都行,我也没有要强迫你,只是说一下。”
林晓这么说了,林兴葵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了。
他想说搞同性恋恶心、变态,但这种话林晓不止听过也见识过。
林晓跑剧场、打零工的经验比他多,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没听过?他压根不会管别人说什么。
林晓只在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说自私也好说冷漠也罢,但林晓对自己人向来不错。
这几年小魁跟着他,林晓从来不会仗着自己年长两岁,而去故意摆架子占小魁的便宜。
小魁是真心希望林晓能够好起来。
林晓的状态也的确肉眼可见变好了,身上穿着小魁叫不出牌子的衣服,常年削尖的脸蛋也长了肉,发型干净利落,没有再刻意养长刘海挡住脸;看人的神色依旧浅淡,但没有那么锐利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林兴葵从前认为林晓很酷,只身一人漂泊在外,林晓却能够承受得住寂寞。
身边没有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太孤独了,林兴葵有一阵子受不了,天天夜里给林晓打电话,林晓也不会冲他发脾气,顶多就是聊两句就睡过去了,完全不听他讲话。
他从没问过林晓会不会感到寂寞,印象里林晓对所有事情都不耐烦,赚钱就是为了还债,偶尔刷刷短视频,唯独看到别人在屏幕里跳舞时会格外认真。
饶是林兴葵再没有眼力见,也知道林晓不是单纯喜欢看美女跳舞。
但是他从来不敢问,说哥你是不是还想继续跳舞。
人要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梦想。
他们只能聊更粗鄙的东西,把真正想要的遮掩过去,假装它不存在就不会被刺痛。
最困难的时候林晓都没想过要去陪酒,哪怕性格再不讨喜,靠脸和身材依旧会有人乐意为他买单。
很多人之所以对林晓恶语相向,并不是因为林晓真的不受人待见。
更多是因为得不到。
林晓连一个好脸色都懒得赏给他们。
所以当知道林晓竟然为了赚钱,和别人直播卖腐时。
林兴葵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林晓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去依赖别人,也绝不可能动不动就把眼神飘向身边的人,更不应该对着一个男人喊老公!!!
当初刷到那条直播片段,林兴葵手机都倒扣着摔在水泥地上。
还好没坏。
可话又说回来,林晓应该是什么样呢?
林兴葵认识林晓的时候,林晓已经为了还钱打了好几份工,也搬过好几间出租屋,锐利刻薄的棱角更像是被那些乱遭的人和事给磨砺出来的。
更早的时候,林兴葵是通过镇上的长辈知道林晓——大老远考去北方的学校,学毕业后一点用都没有的舞蹈,凭白成为家里的负担。
夏夜的风闷热,离开了工作间去到外面,林兴葵额头上凝结的汗珠悄然蒸发。
小魁还有工作要继续,林晓和曲诹文先一步离开。
走之前,林兴葵依旧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曲诹文。
他还是没办法接受林晓和男人在一块,可就像林晓说的,难道为了一个外人,他就跟林晓彻底断绝联系吗?
林兴葵口头上依旧少不了威胁:“你要是敢对我哥不好……”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林晓物理切断了。
将曲诹文拉远,他匆忙和小魁道别,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让对方有事电话联系。
曲诹文把车停在附近一棵大杨树下,周围偏僻安静,只翠绿茂密的枝叶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两个人走到那片阴影里,林晓主动和曲诹文说:“小魁就是说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曲诹文停下脚步不发一言,直到林晓绕到他面前查看情况,曲诹文直接将林晓拥进怀里。
临近十一点的夜晚,街道上依旧有零星的行人。
宽实的树干完全将两个人遮挡,曲诹文的手臂从林晓腋下穿过,将他整个人都牢固钉在坚实的胸膛。
其实有点热,但林晓没说出口,老老实实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他才在男人耳边说:“曲诹文,现在可以了吗?你比小魁抱得时间久了。”
曲诹文想吻他。
想要不顾他人的目光,将林晓按在粗糙的树干上,想他为自己张开口,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脸颊晕红着,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
但是曲诹文不会这么做。
这些只存在于他的想象里,林晓穿得太薄了,后背抵在树身一定会痛。
最近,他已经十分纵容曲诹文了。
甚至提出来要制作一个时间表,严格规定,两个人哪天晚上可以用手,哪天可以用腿。
林晓并不排斥被使用,前提是不能过度。
后面几天他都只能穿布料柔软的裤子,借曲诹文的来穿,还要挽一圈裤脚,太不方便了。
曲诹文没说自己喜欢看林晓穿他的衣服,“喜欢”是个太危险的词了。
仅仅是把自己的房间敞开,林晓可以随意出入,将自己的东西放在曲诹文的房间里,都令曲诹文心底的空洞一点点被填实。
自从林晓以为自己的red账号暴露后,就在上面发布了不少夸曲诹文的帖子,最常提到的就是曲诹文的眼睛。
网上那些彩虹屁,他也有样学样写一遍,写完还给曲诹文看。
殊不知曲诹文在工作期间,手机的弹窗一直闪个不停,频繁跳转到林晓那些略显生硬和诡异的夸赞中。
连温望秋都忍不住发消息问曲诹文:【嫂子是真把自己给演进去了,还是跟你从这儿隔空调情呢?】
林晓愈发献殷勤,就令曲诹文愈发开不了口,道出真相。
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林晓睡在自己身边,这是连梦里都未曾出现的画面。
曲诹文不敢去赌。
如果有天林晓得知自己所隐藏的一切,在最开始就被曲诹文看透,会有怎样的表现。
*
回去的路上,林晓给小魁发了几条信息,以示安抚。
发完还给曲诹文看了一眼,怕曲诹文以为自己在背后说他坏话。
最近,曲诹文对他愈发体贴,反而让林晓更加愧疚。
小魁在镇上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大肆发表了自己对同性恋的偏见,曲诹文却依旧不计前嫌,开车送林晓过来找人。
本来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挺宽敞的,现在还被林晓霸占去一半,工作上班本来就够烦了,看到有人睡在自己旁边岂不是更烦?
但曲诹文没有明面上赶他离开,林晓也就揣着糊涂,继续和曲诹文睡在同一张床上。
那之后,他们又直播了一次。
直播间对他俩之前突然下播的行为很不满意,强烈要求两个人再来一次有画面版本的。
那自然是来不了。
最后以曲诹文把话题绕过去为结束。
下播后,林晓认为自己应该补偿曲诹文,主动提出来,要给曲诹文夹。
曲诹文沉默了好久,说:“晓晓,你腿不疼了吗?”
那还是疼的。
最后非但没补偿成功,还让曲诹文帮了他。
并且打破了有史以来最快记录,大概有个几十秒吧,林晓就不行了。
曲诹文连眼睛都差点遭殃,看到有什么挂在对方的眼睫上,林晓吓得魂都飞了,连对不起都忘记说,就凑上去舔掉,以消灭证据。
他也是第一次尝到自己的味道。
不好吃,甚至有点想吐。
一想到曲诹文能面不改色咽了下去,林晓的内心不禁肃然起敬。
但他和曲诹文之间是有本质上的差别的,一时间没办法复刻对方的行为。
林晓没有太强烈的攀比心,很轻易就认怂了,承认自己暂时做不到,只试探性地舔了舔。
也不好吃,但能接受。
曲诹文没有强迫他,反而捧住他的脸,像之前一样,亲吻他脸上的痣,将他的脸颊舔得湿漉漉的。
然后,换成了别的。
这既不需要林晓动手,也不需要他的唇齿灵活。
曲诹文对他可太好了!
相比之下,自己从前发帖大骂曲诹文,实在是不应该,实在是太坏了。
曲诹文还开着车,林晓忽然开口:“曲诹文,你想我今天帮你口吗?”
曲诹文猛地握紧方向盘,在一个红灯前踩下刹车。
一时间,车内寂静无声,好一会儿,曲诹文说:“晓晓,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想到自己和曲诹文之间的差异。
那的确有点勉强。
林晓用舌尖顶了顶牙齿上,点头认同道:“也对,不急在这一时。”
之后一路上,两个人只是闲聊。
上电梯以后,林晓又不是很安分,拽着曲诹文的衣袖,往他身上贴。
曲诹文开玩笑,把手按在他额头上,低声说:“晓晓,这里有监控。”
林晓撤开一步,曲诹文又后悔了,嘴角刚一抿平,又听见林晓说:“那我们回去再继续。”
玄关的门刚一关上,两个人就吻在一块,呼吸缠绕成团团热气,在胸口燃烧出火苗。
因为太热了,人会想要清凉,花洒的水瞬间打湿衣衫。
林晓给出解释:“两个人洗快一点,节省时间,还有水费。”
“嗯对,”曲诹文应和他,“晓晓真聪明,说得好棒。”
林晓想说这就不需要夸他了吧,但眼睑上抬时瞳孔里流露出的神色却在说完全相反的话。
他喜欢听夸奖。
尤其曲诹文夸他。
伏在曲诹文的耳边,林晓说:“曲诹文,我这个音量跟你说话可以吗?”
百忙之中,他还惦记着曲诹文的耳朵可能听不到。
曲诹文眼眸里浓郁的松脂融化开,蕴着更加暗沉野性的光泽,“宝宝可以叫得再大声一点,这样我才能听清。”
于是林晓听话,落进圈套里。
后面他完全站不稳了,被曲诹文擦干身体抱回房间。吹干头发以后,林晓在困意的边缘里挣扎,迷迷糊糊想到。
网上的人果然说得不对。
曲诹文根本就不想睡他!
*
晚间22:00
直播中|【@是晓晓呀ovo:欢迎欢迎~】
“大家晚上好呀。”林晓熟练地对着镜头打招呼,“有段时间没播了,不好意思啊,最近现生有点忙……”
“曲……你们言哥临时有工作在加班,今天我一个人给大家播。”
“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人的。”
“为什么都在问他,就没人想我吗?”
林晓直播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慌乱了,眼睛在滚动的弹幕上稍作停留,有条不紊回答着上面的问题。
“还是会继续直播的,谢谢大家支持,除此之外还想做些其他尝试……”
林晓顿了一下,不确定能不能说,眼神又瞟向镜头外,似乎在思考,很快就转回来。
“最近有在跑剧场,接一些角色……只是配角而已,纯属个人爱好,不用去偶遇,有缘会见到的,不过化了舞台妆可能就认不出我了。”
【想想想!!!宝宝我好想你啊,一周不见又变漂亮了!!】
【好想你们俩啊呜呜呜】
【怎么变成周更博主了啊啊啊说好的越火越有事业心呢/大哭/大哭】
【居然这么忙吗,还以为全职做主播了】
【为什么往别处看,言哥是不是就在旁边守着呢?】
【在哪个剧场啊?还是在a城吗?】
【都说不要刻意去蹲点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晓晓】
【现在不说以后还不是会借机宣传,提前问问怎么了?粉丝别太护着吧】
【都直播网红了,不信到时候卖票真能忍得住不讲哈】
“管理,清一下人。”
眼看评论又要失控,画面外一道声音传进,弹幕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
但被转移注意力的不止是弹幕,林晓也迅速扬起头,问曲诹文:“你工作完成了?”
曲诹文应该是给了个否定的回答,林晓立刻说:“那你怎么出来了,我都说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曲诹文从他旁边坐下来,并没有完全出现在屏幕里,只是紧贴在林晓身侧,露出一点肩膀,“我知道。”
“那你怎么……”
“是我自己一个人不行。”曲诹文说。
林晓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一刻也离不开老婆好粘人啊qdy!】
【你们就秀一辈子恩爱吧!!!】
【好好好一进来就给我喂狗粮是吧,我汪汪汪地吃下去…】
弹幕上“啊啊啊啊”一片,林晓却在这股激动的氛围里不合时宜地想,如果现在关掉镜头,曲诹文还会对他说出这种话吗?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晓晓跳舞,是言哥掌镜?】
啊啊啊啊还有谁还没去看我们晓宝新发布的跳舞视频!
太!辣!了!!!
虽然知道他本来就是舞蹈专业,之前也跟言哥一起跳过擦边/捧脸
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正经跳(没有说之前不正经的意思,爱看多拍),好有生命力啊!
最近直播变少了,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只能反复扒之前的回放解馋,体感两个人没有去年这个时候讨论度那么广了,找不到人一起聊天嗑cp,说实话有点寂寞……
没想到一回归就搞这么大的惊喜!
昨天直播刚结束,今天就发了跳舞视频,我们言晓夫夫还能再战一百年!
梦一个言哥弹唱嫂子跳舞的合拍视频不过分吧?
话说,视频是言哥掌镜吗,我直觉是的!!有没有宝子来讨论一下啊啊啊
评论:【镜子里面有露出,就是qdy】
【让我们恭喜晓晓昨晚“单人直播”打破最长记录十五分钟,然后你哥又开启一键跟随模式】
:(好爱一男的,是特意为了晓晓学了运镜吗)
:(你别说,还挺专业的。。)
:(说什么爱不爱的,人两口子一家人)
【qdy自己的唱歌视频都不咋挑角度,白瞎那张脸……】
:(他戴口罩,除了眼睛,其他也看不见吧)
:(qdy最近还有在发视频吗,要我说他俩就不该两个账号,全都分流了)
:(不分号以后怎么解绑?)
:(劝删,我记得这个博主是按照真情侣嗑的)
:(?虽然偶尔刷到我也会嗑一口,但都卖腐卖成这样了,没必要当真吧,就图一乐子……)
:(楼上该不会觉得自己很清醒很高贵吧?)
作者回复:(宝宝们别吵架,这层我就先删了哈)
【晓晓大学专业不是民族舞吗,突然跳hip-hop而且看起来很强的样子,我虎躯震了又震】
:(嫂子看着就腰很好的样子)
:(青天白日的,这话等直播的时候再说)
【没人说昨晚的直播吗,嫂子扒着镜头外忽然来一句asmr我都懵逼了】
:(嫂子也很懵啊,笨蛋人设不倒)
:(他真的很不爱叫言哥的互联网假名,一直在叫真名,笑死了)
:(此言差矣,他还会叫老公,很顺口呢)
:(我觉得很钓啊啊啊虽然被麦克风全部收音了,但他语气轻轻的问qdy想不想亲他,给我听迷糊了都。qdy这还忍得住,没有直接下播开凿,已经很牛皮了好不好?)
:(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词在我眼前划过去了)
:(直接凿吗,那很刺激了)
:(那很想看了)
:(那就播不了)
——
林晓登上red本来是想看有没有人夸他。
有。
而且还不少。
不过大家的关注点各有各的清奇。
昨晚直播又翻车,林晓每每想到都要扼腕。
意识到直播间的人也同样听到自己说话,他的脸迅速涨红,反被曲诹文安抚:“没事的,宝宝,叫名字也没关系,他们都知道了。”
这个曲诹文怎么能这么纵容他!
林晓更加内疚了。
尤其是林晓有时候会在剧场待到很晚,曲诹文工作结束后,偶尔会顺路来接他。
和在便利店的时候不一样,这次两个人不是做戏给周围人看的。
林晓没问曲诹文为什么没人看着了也还是过来接他,万一问了以后曲诹文不来了怎么办?
结果是剧场里有人好奇先问,经常和林晓一起离开的那个帅哥是谁。
那本来是个很普通的问题,林晓却停顿了好几秒才答道:“……是朋友。”
他和曲诹文会接吻,晚上还睡在一起,互帮互助的次数也在日益增加,那显然比朋友亲密多了。
可让林晓用别的词语来形容,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
连他想要拍跳舞视频,征求曲诹文的意见,曲诹文也是一口答应。
林晓说自己还没和小助理报备呢,曲诹文说不需要,林晓想拍随时都可以。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曲诹文直接把他领进公司专门的拍摄间,亲自帮忙拍摄。
林晓惊讶极了,问曲诹文是什么时候有的这项技能。
曲诹文一开始不肯说,林晓软磨硬泡半天才问出来,曲诹文是跟着公司里搞拍摄的摄影师,专门学了几天。
“晓晓,你觉得我拍得不好?”
手机上的视频循环播放着,曲诹文歪向林晓的肩膀轻轻蹭一下。
最近他时常将视线故意放低,知道林晓喜欢自己的眼睛,便充分发挥那对浅瞳的效果,让林晓能够完整看清他的瞳孔。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反而像种某种大型的动物盘桓缠绕。
“已经很好了啊!这样的话以后都不用来这边,直接在家……在我们客厅拍就可以了。”
林晓还记得这个拍摄间是专门为了两个人腾出来的,后续却没有充分利用。
有句话他憋在心里没有说。
林晓有点不适应这里的环境,那种公事公办的气氛太浓郁了。
和曲诹文单独直播太久,他都快要忘记,两个人是在假装情侣,卖腐扮演男同。
那晚回去以后,曲诹文还夸他跳舞跳得好,想让他再给自己示范一遍看。
林晓自然是欣然接受。
为了能让曲诹文能切身感受到腰腹的爆发力,林晓主动把男人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掌心的温度一再将他烫化成一滩。
稀里糊涂两个人又到床上去互相帮助了。
林晓为了拓宽自己的知识面,已经在网上浅浅研究过了,他知道男人和男人要怎么做。
但他和曲诹文不会做到那一步,做到那一步就是真男同了!
*
退出red之前,林晓把自己在上面看到的评论截图,发给曲诹文。
并附文:【曲诹文,你知道他们说的“凿”是什么意思吗?】
曲诹文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好一会儿,对面才回:【晓晓,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林晓噼里啪啦打字:【那当然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怀疑我吗?】
【其实我知道一点点,但是不多】
曲诹文只问了一句话,林晓这边全都招了。
晚上曲诹文回来,亲自给他科普具体是用什么开凿。
林晓听得颇为认真,最后发表了重要讲话:“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对吗?我们两个做这个就太不合适了,粉丝说的话也不能全部都听,没准他们只是随便说说呢……曲诹文,你觉得呢?”
曲诹文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想要尝试。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却一反常态,问林晓:“晓晓,你想做吗?”
林晓反过来问曲诹文,“曲诹文你想做吗,你要是不想我完全可以理解,你……”
“我不想你疼,也不想你后悔。”曲诹文打断林晓,吻上他的鼻尖,“晓晓,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别被其他人的言行干扰。我想要你,但你真的想要我吗?”
“林晓,我是个男人。”
曲诹文如此严肃正经,直呼自己的大名,让林晓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此前所有事情他都是半推半就着答应。
林晓从来没想过选择之后要面临什么,他的想法很简单,就算自己做错了,曲诹文也会帮忙兜底。
他脸上的迷茫太过明显,曲诹文打断了林晓思考,凑上去亲吻,一下接着一下,将林晓的思绪也搅乱,只顾得上回吻。
“没事的晓晓,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告诉我。”曲诹文说着,将那只布满掐痕的手掌藏起来,“我会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万一林晓永远想不清楚呢,万一林晓想清楚自己并不想要他呢?
可是他从没给过林晓应有的选择。
曲诹文从中操纵了太多的事情,乃至于到了现在,他没办法判断林晓此刻的渴求是否真实,是不是他引导后所产生的结果。
曲诹文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性格阴暗不讨喜,所以哪怕是一点点呢,他能不能做出一点点改变,以此来奢求林晓会回应他的感情?
他太想要林晓了,想得呼吸都发疼,肺腑像被小刀一下一下钝刻过。
可他也想要林晓爱他。
*
两天后。
林晓决心要跟曲诹文说实话。
此前,他心里就一直隐隐约约有想法。当初发帖造谣曲诹文擦边,令曲诹文被迫公开性取向,本来就是他做得不对。
那晚和曲诹文谈过以后,林晓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
曲诹文处处都照顾他的感受,连林晓自己没察觉到的方面也帮他考虑好了。
虽然林晓完全是出于自愿,并不觉得曲诹文强迫自己做了什么,但他还是答应曲诹文,会好好想一想。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
其他人肯定不可以,但他和曲诹文一起卖腐这么久了,凿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但首先,他得跟曲诹文说出真相。
曲诹文如果能原谅他,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没有……
今晚曲诹文加班,林晓结束了舞蹈课就先自己回来了。
夜晚的风热乎乎的往脸上吹,他刚进小区,拐到喷泉处,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林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手肘又条件反射地轮上去。
这场景似曾相识。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连着“哎哎”了两声,大步后撤,“放轻松!是我!”
曲诹文回来时,屋子里漆黑一片,平常林晓都会在客厅等他,今天却先一步睡下了。
他换好衣服,走进房间里,看到林晓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把脸埋在墙壁一侧。
曲诹文趋近,动作刻意放轻了,借着未拉上的半扇窗帘透进来的月光,看清楚林晓紧闭的双眼,以及那颤颤巍巍,还在抖动的眼睫毛。
林晓装睡的技术实在拙劣,曲诹文没有戳穿他。
趁着此刻静谧,他注视林晓,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不放过,目光一寸寸刻印。
林晓从曲诹文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开始憋气。曲诹文一直不走,他终于憋不住,猛地吸进一口新鲜空气。
好险啊,差点憋死了!
用手推开曲诹文,他支坐起来。
“曲诹文,你干嘛吵醒我?”林晓心一横,决心恶人先告状。
谁成想曲诹文凑过来亲了亲他蹙起的眉心,轻声哄道:“对不起,晓晓。”
林晓瞬间睁大眼睛,有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的内心相互冲撞。
随后,他疑神疑鬼地开口:“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曲诹文笑开了,再次上前,额头蹭过林晓的肩膀,声音闷在林晓的颈窝里,带着些微的震动,“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林晓抿住嘴角,没说什么,眼神却在曲诹文的脸上反复流连,无法判断对方此刻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陈建军的那番话还回荡在他的脑子里。
曲诹文之所以跟他一块直播,目的就是为了气他爸。
林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可这不是什么大事。就像他一开始直播是想赚钱还债一样,最初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
那曲诹文为什么从来没和他提起过呢?
两个人明明都谈了那么多,林晓把自己家底都掏出来给曲诹文看了,曲诹文怎么还有事瞒着他!
未等林晓忿忿不平,陈建军看到他那副明显不知情的神情以后,语气也变得没那么确定。
“难道不是吗?那温望秋为什么会把公司的设备借出去,还专门腾出一个单间?前阵子有人说你们来过公司,我那天恰好不在,没有碰见呢。”
“这和温望秋有什么关系?”林晓谨慎地念出这个名字。他对这个人压根不熟悉,只知道对方是公司老板,他和曲诹文的顶头上司。
陈建军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他和曲诹文是发小啊,曲诹文的事他应该最清楚。”
*
之后一小时里,林晓哪怕已经回到房间,还是一直在想陈建军无意中扔出的那颗重磅炸弹。
他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差点睡着了。
直到玄关响起开关门的声音,他才猛地惊醒,沿着床边滚到角落里去。
林晓本想装睡,今晚先不和曲诹文交流,等他把事情理清楚了再说。
结果曲诹文非要来招惹他。
林晓本来就很郁闷了,不明白曲诹文怎么有这么多事瞒着他,连带对人也爱答不理的。
曲诹文似乎察觉到他心情不佳,从浴室出来后,迟迟没有上床躺下。
林晓很是纳闷,等了好一会儿,他都困了,想要先睡下。
可这毕竟是别人的房间、别人的床,林晓还是起身,秉承着礼貌问道:“曲诹文,你不睡觉吗?”
曲诹文这才靠近,躺下的同时将林晓圈进怀里。
这一次林晓没有抗拒,被曲诹文抱一下也不会少块肉,他们睡觉就是经常抱在一起的。
他心安理得地将脑袋靠近曲诹文的胸膛,还特意换了换位置,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哪怕天大的事也挡不住林晓的良好睡眠,很快他的呼吸就平稳下来。
这一次,林晓是真睡着了。
曲诹文却完全睡不着。
林晓在刻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林晓也不会伪装。
此前曲诹文不管几点回来,林晓都会主动迎接他,他是喜欢接吻的,所以常常会主动亲曲诹文。
今天却没有。
有好几次,曲诹文都想问林晓是不是已经考虑好了,话就压在舌根底下,却被他死死咬住,连带下颌都用力到隐隐作痛。
林晓还是不想要他。
至少现在还不行。
可万一哪天林晓忽然想清楚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喜欢男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曲诹文将手臂慢慢环紧了,林晓在睡梦中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
天气很热,哪怕上床之前曲诹文就把空调调得比平时低了两度,林晓还是热得受不了,无意间挣动两下。
曲诹文却很紧张似的,放松力道的同时,悄然贴近两人的身体。
如果哪天他想通了,想要离开。
曲诹文,你会放手吗?
*
林晓没把和陈建军在小区里遇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看起来,陈建军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起过。
毕竟,他不可能想得到,林晓连曲诹文身边的朋友都会不认识,而且那还是和曲诹文认识很多年的发小。
这些天林晓态度的转变,曲诹文明显是察觉到的,但是也什么都没说。
林晓更加郁闷了。
什么意思?
一点也不在乎?
可每当林晓有这种想法,稍微勾一勾手指,把脑袋扬起来,曲诹文还是会配合着亲吻他。
他们没有再做其他事情了,更多的、更满的,更加出格的事情都不做了。
两人的亲密程度好像退回到几个月前,曲诹文又开始往他的脖子上种草莓,有时候控制不住力道,颜色深浅不一的遍布在颈间。
某天林晓照镜子时都惊呆了。
“这样我根本没办法出去见人!”林晓控诉,连带将男人对自己有所隐瞒的怨气也一并发泄出来。
曲诹文跟他说“对不起”,又是久违了的语气,一听就没有任何歉意。
曲诹文就是故意的!
林晓更是气得牙根痒痒,又拿曲诹文没辙,男人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凑上来亲他,吻密集地落在脸上和脖颈上。
这时候曲诹文又知道要轻轻的了。
他轻轻吻过那串吻痕,吻过自己留下的标记。
总要在林晓身上留下些什么才能安心。
林晓试图躲开那些吻,没有成功,气鼓鼓说:“那不行,我也要留,这样才公平!”
曲诹文停顿一下,说“好”,把脖子露给他,完全不反抗,什么都顺着林晓,林晓又有些索然无味。
“算了。”他说,意思是饶过曲诹文这一回,在曲诹文听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晚上两个人直播,气氛也说不出的诡异。
曲诹文很久没有弹唱过,很明显心不在焉,连评论的风向变了也没有迅速干涉。林晓话也不多,弹幕没顾得上看,更多是在一旁观察曲诹文。
曲诹文究竟为什么想要和自己直播呢,难不成真就是为了气他爸吗?
可曲诹文也明确表示过,他和家人早就断绝关系,只不过偶尔,他家那边会单方面托人联系他。
那是不是就说明,曲诹文其实也想回家,只是缺少一个台阶下?
哪怕他的家里人那么对他,他还是想要回去吗?
林晓不能明白。
但曲诹文本来就和他不一样。
林晓不回家,是因为他早就没有家了。
妈妈去世以后,家里再也没人等他回去了。
下播后,林晓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稳稳坐在沙发上,还把曲诹文给叫住了。
“曲诹文。”他喊对方的名字,同时解锁自己的手机。
这件事本来是他一周前就该做的。
那时候林晓想要跟曲诹文坦白,诚恳的道歉,说明最开始在red上那条帖子是他发布的。
当初出于嫉妒心,他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心里很对不起曲诹文。
他刚一点进去red界面,什么都还没说,曲诹文已经起身,“晓晓,时间不早了,我们应该去洗漱睡觉了。”
林晓扬起头来,问曲诹文:“曲诹文,你不想知道我在red上都发了什么吗?”
然后曲诹文回答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端倪,“晓晓,那是你的账号,你想发什么都可以。”
曲诹文不想知道。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
林晓没那么确定。
而眼下的场景又实在不适合促膝长谈,面前补光灯和脚边的乱线一样,让人无法集中精神,林晓本来就不擅长思考的大脑愈发昏沉。
“那好。”他说。
然后又道。
“今天我想回自己的房间睡。”
*
隔天早上九点钟。
林兴葵接到林晓电话,人还在补觉。
前一天晚上刚熬大夜值班,被手机铃声吵醒时他整个人都是毛躁的。用方言接连嘟囔好几句,看到联系人时又安静了。
接起电话,他用最标准的普通话:“喂,哥,你找我?”
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内,小魁从手机软件上点一个全家桶,林晓问了两遍够不够吃,不够还可以再点。
林兴葵一再表示足够了,并询问林晓如此“兴师动众”的理由。
十五分钟后。
“他就是在耍你!!!”
林兴葵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林晓连忙伸手摁住他。
不顾四周瞧过来的异样目光,林兴葵再次笃定道:“哥,他就是耍你!我早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看着就蔫坏,没想到这么牲口!这实在太过分了!”
林兴葵现在儿化音发的比林晓都标准,林晓一时懵了,想问他是去哪里进修的。
不对!重点歪了,林晓连忙板正回来。
曲诹文的手机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来电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他只看了一眼便摁下挂断。除去见面之外,曲婷婷一直试图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他,曲诹文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他爸的授意,也懒得去想。
不过,这一次稍有不同。
电话是从他平时工作才会用的手机号上打来的,来电显示也不是本地号码。
对方坚持不懈打进来第三遍,曲诹文终于按下接听,开口的声音冷淡至极。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
如果是平时头脑清醒的时候,曲诹文说不定还有心思去探究一番这通电话的来源。
昨晚他一夜没睡。
整个房间又回归到那种空荡的窒息,纯白色的天花板隐在一片漆黑之中,像一团压下来的鬼影。
林晓忽然提出要分房睡,没给曲诹文留半点思索的余地。
这几天他们相处的很糟糕。
曲诹文内心的不安越发扩大,乃至于连力道都控制不好,在林晓颈上留下印记。
尽管林晓嘴上没说,但看他的表现也知道那不可能不疼,外加上剧场的演出,他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用化妆的粉底遮住淤青。
曲诹文的自控力向来很好,这是他唯一可以引以为傲的。
可在林晓的事情上,他永远在失控的边缘徘徊,还是像十几岁的少年一样冲动莽撞、不知轻重。
林晓本来就不是天生喜欢男人,是曲诹文自私自利地想要把他拽入这泥潭。
更别提曲诹文还有事瞒着林晓,不想让他知道。
曲诹文不是故意打断林晓说话,只是看到林晓手机屏幕上弹跳出的red界面,一时间慌了神。
他在林晓面前无法保持镇定,总是在出糗。
为了不让林晓更加讨厌自己,曲诹文只能答应。
林晓有权享有自己独立的房间,而不是和他挤在一起。
舌根下蔓延出的苦味又被他独自吞下。
这是你活该的。
曲诹文告诉自己。
*
上午十点半,快餐店外。
林晓把再三想要冲锋到曲诹文公司门口打人的小魁拦下来。
林兴葵手里掐着自己的手机,眼眶发红:“不能就这么算了哥!他们欺人太甚!”
林晓费劲把壮牛似的小魁给摁下来,“我知道!可你准备到哪里去啊?连我都不清楚曲诹文在哪里工作!”
林兴葵更加愤怒,嘴里喊着:“畜生!不是人!他怎么能这么骗人!这不就是仙人跳吗?”
林晓“呃”了一声,“没有吧,曲诹文也没骗我钱……”甚至还变相帮他还清了债务呢。
“但是他欺骗了你的感情!”
林晓:“……”
林晓反应了一下,面对林兴葵,略显迟疑地说,“……曲诹文也没有欺骗我的感情。”
“哥!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帮他说话!”林兴葵怪叫一声,“他都把你那啥了,你怎么还替他数钱!”
“等等,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那啥’了?”
林晓这回抓住了重点。
林兴葵一撇嘴,好像自己受天大的委屈一样,整个人皱巴巴看着林晓:“那天在你家,我都看到了……哥你不用瞒着我。”
林兴葵指的是那天他去林晓家,看到林晓一个人穿着内裤屈身趴在床上。
“不对。”
林晓快速地摇头。
“我和曲诹文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不是……我们没有真的在一起。”
林兴葵傻眼了,“不是吗,哥你不是、不是喜欢男人,变成同性恋了吗?”
原来在小魁眼里,他和曲诹文真成了一对。
林晓舌尖缓缓地在口腔内壁游走一圈,最终咬在牙齿之间,留下些微的刺痛感。
他还是摇摇头,“曲诹文对我没那个意思。”这是曲诹文亲口和他说的。
他们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曲诹文根本就不想要他。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林晓也想问,如果曲诹文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发帖人,甚至故意让发小设局引他入套,那他究竟为了什么?
*
晚上曲诹文回来时,林晓等在客厅。
电视开着却没有声音,曲诹文已顾不上这些,心口提着的那口气微微松懈下来。
林晓听到玄关处的声音,第一时间就穿上拖鞋去找曲诹文。
他把两条手臂搭在曲诹文肩膀上,感觉到对方的僵硬。只是一星期没有亲密,曲诹文就不适应了。
那么之前他是不是也不愿意?
林晓不爱思考,曲诹文真的不情愿那就推开他,不推开,那他就只能受着。
这么一想,他心情稍微好了点。
脑袋扬起来,曲诹文就配合他低下头。
但那只是条件反射。
为了能够吸引人来看他们直播,他们会在镜头前佯装亲昵。
都是假的,是表演出来的。
两个人的唇黏连在一块分不开,曲诹文凶狠地侵入进林晓的口腔,长达十几秒钟。又在某一刻忽然清醒过来,退了出来,还问林晓:“晓晓,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林晓不想和曲诹文说话,一味地用唇舌追逐上去,封住曲诹文的声音。
他现在接吻也很娴熟了,蹭动间还是能感受到那团火热。可他也热,热得恨不得马上洗一个冷水澡。
林晓的眼尾晕出淡淡的红,唇瓣染上晶莹剔透的水色,眼睫像扇面一样铺开,眼底的浓墨化开。
他的长相偏清淡,偏偏脸上的痣一颗接一颗,如星辰般点缀,勾人一再去看、去品。目光落上去便难以移开,每多停留一分,心中的涟漪就深一圈。
林晓知道自己的长相漂亮,但除非亲近的人夸奖,不然他半个字不爱听。
曲诹文也说过他漂亮。
在两个人重逢之初,他先是拥抱住林晓,然后夸奖了他。
那时候曲诹文也是故意的吗?
林晓一边想着,一边往后退,分开时牵连出晶莹的丝线,他用手指勾断了,问对方:“曲诹文,你是不是该去洗澡了?”
曲诹文点头,又趋近一步,未得林晓的允许,他没有不管不顾吻上来。
“晓晓,我可以吗?”曲诹文问。
林晓的眼睛注视他片刻,随后轻点一下头。
他分辨不出来。
曲诹文这也是在演戏吗?那他演技未免太好了。
可他本来就比自己聪明,直播的时候该说什么话、该有什么行为,全部都是曲诹文一点点铺陈好,引导着林晓。
得了林晓的允许,曲诹文也没有肆无忌惮,反而是竭力克制着,吻了吻他泛红的嘴唇,随后就转移目标,从他脸颊一路顺延到锁骨,“晓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林晓前一阵很爱给他发消息,课堂上老师又教了什么舞蹈、如何如何夸他,剧场里谁和谁吵架、盒饭多么多么难吃……林晓很喜欢发这些碎碎念,曲诹文不是时刻都在线,但工作告一段落,空闲下来,他会逐条看完回复林晓。
最近一个星期,曲诹文被剥夺了知晓林晓日常的权利。
林晓对他不再有分享欲。
“……没、没做什么,没什么好说的。”林晓不擅长撒谎,说话间眼神飘忽不定。
曲诹文不动声色看着他,像看一本展开的书。
林晓太好读懂。
曲诹文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烦躁,忽然痛恨起自己能够读懂。
要是他看不清就好了,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林晓并没有敷衍他,没有对他不耐烦。
这和从前的感受不一样。
它就是……更痛了。
以前曲诹文没有得到过,还可以假装自己不想要。
“曲诹文,你快去洗澡吧。”林晓又一次催促他。
*
浴室里响起水声,林晓握着手机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拨出手机号码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也跟陷落。
曲诹文的卧室里响起一阵铃声。
奇迹没有发生。
林晓上午用小魁的手机拨打过这个号码,目的是想要找温望秋问清楚。
当初向他抛来签约橄榄枝的那串手机号,林晓一直记在自己的通讯录里。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小魁又在他身边一再地怂恿,林晓头脑一热,真给对方打过去。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是曲诹文本人接听的电话。
到了这种时候,林晓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对曲诹文这么熟悉。单凭几个模糊的音节就能迅速辨别出男人的声音。
房间里,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
曲诹文极快速地冲了个澡,头发都没有擦,肩膀被滴落下的水珠洇湿大片。
林晓还窝在客厅里看默剧,没有声音的电视屏幕,光源投映在他脸上。
浴室的门敞开了,他像是没看见曲诹文一般,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
洗澡的时候曲诹文就听到了自己手机的响铃,等了片刻,也没有等到林晓凑过来敲门告知他。
看到自己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曲诹文从房间里出来,“晓晓,你给我打电话做什……”
声音被掐断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发酵。
“曲诹文,在你看来,我是不是特别蠢?”
林晓开口,声音被刻意碾实、压平,碰撞出细小的沙粒。
“你根本就没想藏,但我还是没发现。”
【
林晓拨打的手机号并不是自己平时常用的那个号码。
曲诹文迅速意识到,林晓发现了。
他发现了多少?
上前一步,他想要抓住林晓的手腕,林晓迅速做出反应。
“别碰我!”
一声清脆的拍击,不重,却无声地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残忍且分明的界限。
曲诹文无法忽视林晓看向他的眼神,戒备的、受伤的,像不再信任人类的动物,带着天然的防御性。
林晓眼眶红了一圈,紧紧咬住牙关,说话声音陡然拉高:“我在跟你说话呢,曲诹文,在你看来我是不是蠢到家了?”
哪怕有一秒钟的怀疑呢,他对曲诹文的信赖毫无缘由,之前上当吃过一次亏,还要吃第二次,说不定曲诹文背地里也在笑话他。
“我还以为那个人真的是我们公司老板呢,你们本来就认识,还串通起来一起骗我!怪不得你们会一起喝酒,你们是不是都在背地里嘲笑我?”林晓越说越气,声音止不住地发起抖,“是!那个帖子是我发的……我、是我最开始做错了,我知道我做错了……曲诹文,你是在报复我吗?我是不是特别好骗?”
曲诹文十分清楚自己对同性恋有偏见,还硬拉着他一起卖腐。
可那也是林晓自己禁不住诱惑先同意的。
他们之间没有谁欠谁的说法,都是罪有应得。
林晓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意思,曲诹文会认为这样有意思吗?
看着他一步步沦陷,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直男,却主动拉着男人拥抱接吻,做那么多出格的事……
他应该认为自己很好笑吧。
同性恋也不是随便逮着个人就会喜欢,曲诹文明确表示过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是林晓硬要贴上来。
曲诹文根本不情愿,敷衍他那么多次了,情愿亲吻、帮他,也不要真的做到那一步。
林晓向来读不懂空气,不懂别人含蓄的拒绝,一门心思只要自己舒坦。之前有那么多明显的信号都被他忽视了,现在想想,自己真是笨得要命!
狠狠别开头,林晓胸口起伏得愈发剧烈。
“不是的,晓晓。”
曲诹文艰难地吐字,否定林晓的说法。
他想再上前一步抓住林晓的手,明知道会被甩开,还想要尝试第二次,可是没有机会给到他。
他们没有回到最初,比那更糟糕了。
林晓对他失望。
从前他只是不在意,不把目光过多停留在曲诹文的身上,现在呢,林晓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
“不是吗,那你一开始没打算骗我?我、本来都打算和你坦白了,我是想道歉的……”林晓顿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所以那天你才会打断我,因为你早就知道了?”
耳边又是一阵熟悉的嗡鸣,比此前任何时候都巨大,曲诹文努力想要摆脱这层束缚,想要听清楚林晓的话。
林晓以为对方压根不想回答自己。
曲诹文也没办法给自己争辩,不能再说更多的谎话。
两人之间堆砌了太多碎末一般的借口和欺骗,随便抽出来一层,美好的假象顷刻间崩塌。
“我怕你知道了会讨厌我……晓晓,我发誓后来我对你都是真心的。”曲诹文强行压住自己发颤的右手,没有抬起来捂在耳边。
任何时候他都不允许自己展露那份“缺点”,因此身边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耳朵有问题,连温望秋对此都一知半解。
但他却和林晓坦白了。
他告诉对方自己听不到。
曲诹文不想要被人同情,但如果是林晓——如果林晓愿意因为可怜他而留下来,他愿意不择手段,用尽一切方法。
只是现在那层遮盖在两人之间朦胧的纱被掀开了,露出丑陋的内里,他最深层的欲望。
他本该放过林晓的。
坦言自己所做的一切,归还给林晓自由,这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偏偏他不愿意放手,由此迎来更加糟糕的局面。
如今眼前的一切,是曲诹文一手造成。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反正我很蠢,又分辨不出来!”
“晓晓,别这么说自己……”
曲诹文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难过,每个字都念得格外用力,“是我的错,我本该跟你坦白的,是我一直瞒着你,你没做错任何事。”
林晓不愿意抬头去看,一直盯着地板,“你只会说得好听,我才不信你。曲诹文,我再也不信你了。”
“林晓。”曲诹文忽然叫他的全名,林晓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脸时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眸,“对不起。”
曲诹文跟他道歉了,这一回是真心实意的。
林晓心里又不好受,混蛋,他心里骂一句,太混蛋了。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手缠在自己腰上,假意亲昵,一口一个“晓晓”地叫他,现在事情败露了,就演都不演了!
“那我也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林晓又一次把头低下去,十分违心地说,“我不该在网上诋毁你,对不起。不过你也报复回来了,现在我们两清了。”
好久,没有得到回应。
林晓只能又一次看回去,看到曲诹文死死抿唇盯着自己,林晓还是吓一跳,“曲诹文,做人不能太贪心!你还想要骗我一辈子吗?”
曲诹文没回答,林晓有些急了,“那合同根本是假的!你和你发小联合起来骗我,根本没有法律效应!我想走你也拦不住我!”
“晓晓,你想走去哪里?”曲诹文问道。
“你管我呢,反正不和你待在一起!”林晓又想到上午小魁和自己说的话,很委屈地开口,“我才不要给你数钱呢!”
曲诹文肩膀上的布料已经湿透了,深色的头发在水滴的浸润下,愈发像从海底捞出的纯黑夜色,偏那双眼眸生得亮,带着惊人的光泽,乍一看毛骨悚然的。
曲诹文说,晓晓,你是怎么知道温望秋是我发小的。
林晓一卡壳,曲诹文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件事。
这一次,他上前一步,哪怕林晓退后了也没有停下,直到逼得对方仰坐在沙发上。
曲诹文用腿轻轻抵住林晓的膝盖,“晓晓,能不能不离开?之前是我做错了,我会赎罪的。”
鸡皮疙瘩顺着胳膊直冒,林晓猛地推开曲诹文,“不需要!我就想你现在别靠近我!”
那水珠也滴落在他脸上,沁凉的,直觉曲诹文的状态不怎么对劲,可要说委屈也是林晓更委屈。
曲诹文什么都知道,看他笑话这么久,居然还想继续看。
“要搬也是我搬出去住。”曲诹文说。
“不用了!这又不是我自己的房子,我住得不安心……”林晓怀疑地看着他,“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他从沙发蹭到茶几对面,挪动着步子到自己房间门前。
“如果我说,我只想要你留下来,你会信吗?”曲诹文说。
林晓摇头,自然是不信。
他对曲诹文的信任彻底崩盘了,曾经有多无条件的相信,现在就有多强烈的质疑。
房门在曲诹文眼前关闭。
不清楚自己站了多久,头发彻底干了,肩膀上阴冷沉重的凉意直坠到胃里。
林晓想要离开。
曲诹文,你应该放他离开。
*
隔天早上林晓去过一次洗手间,发现曲诹文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默默撤回一个自己。
关上门,林晓懵了。
寻思着曲诹文这是干什么,他是怕自己跑了吗,他不用上班吗?
上午十点左右,林晓饿了,出门看曲诹文还在,有些别扭地和他对话,“曲诹文,你不去上班吗?”
“我请假了。”
“你是在盯着我吗?”林晓不确定地地问道。
曲诹文没有吱声,林晓却意外读懂了这次沉默。
他就是!
怕他跑了!还看着他!
一整天,两个人都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相处,直到天黑下来,林晓说:“你不能一直不去上班吧?迟早有一天你要出门,我也要。”
“曲诹文,等我决定搬出去那天,我会通知你的。”
林晓还觉得自己是好意呢,他只阴暗了那么一下下,曲诹文报复他这么久,他都大方得不去计较了。
曲诹文却攥紧拳头,问林晓:“晓晓,你非离开不可吗?”
“”不然呢,我和你卖腐一辈子吗?”
林晓状似随意地说,实则憋在心里很久了。
曲诹文闻言忽然冲他过来,林晓坐在餐桌前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直到被吻上,牙齿嗑到对方的唇,泛起一阵铁锈味,血也被曲诹文全部吞咽下去,强压着他,亲吻起来。
“不可以吗?晓晓、宝宝,我……”曲诹文想要说什么,刚说到一半就被硬生生咽下去。
因为看到了林晓的神情。林晓的眼眶又红了,狠狠抹一把嘴巴,十分厌恶自己亲他。
林晓不再相信他了,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那他也不能对林晓说喜欢。
曲诹文的喜欢一文不值。
“你讨好我也没用,我不稀罕这个。”
曲诹文以为亲他就能解决所有事呢!
根本不是的,林晓才不要一个男人亲他,曲诹文也不行,因为曲诹文根本不想要,曲诹文哄他玩的。
可他的身体比他的嘴巴诚实,给予充分的反应。
都怪曲诹文,把他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一想到又很委屈,连带眼下那颗痣都蹭红了。
“曲诹文,我恨死你了。”
晚间十点钟。
楚珂提溜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杵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
有客人推门进来,门口的银铃响起一阵清脆的叮叮咚咚声。
面前出现她常去的那家粥铺的外卖袋子,楚珂还以为是自己饿花了眼。
一抬头,和林晓对上视线。
林晓朝她一扬下颌,勾起漂亮的眉眼,有猫儿一样娇憨的神态。
“请你吃饭啊。”
“救星啊!”坐在便利店靠窗的边桌前,楚珂眼含热泪,不停往嘴里塞东西,“你怎么知道我又饿又困,马上就要挂了。”
林晓诚实说:“我不知道啊,就是过来看看你,空手不太好。”
楚珂看了眼时间,随口问了一句:“这个点,你和曲哥不准备直播吗?”
楚珂有一阵子没见到林晓了,不过两个人一直没有断掉联系,微信上时不时就会分享日常。
自从知道两人在互联网上的身份,楚珂就不再称呼曲诹文为林晓的同事了,横竖两个人都比她大,她叫一声“哥”不为过。
可她从来不管林晓叫哥。
林晓心里有小九九,又不敢直指出来,让人觉得他斤斤计较。
面对楚珂的问题,林晓没吭声,默默把包子往前推,试图用食物堵住楚珂的嘴。
楚珂和林晓一样迟钝,不然一开始也不会锲而不舍地投喂林晓了。
她还在继续说:“你们是不是好些天没播了,网上都说你们吵架了呢,还专门扒上次的直播回放,各种扣细节,哈哈,看得我……”
她说到一半卡住了,迎来林晓自坐下以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楚珂,你一直在看我们直播吗?”
楚珂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晓没憋住追问道:“即便知道是假的也要看吗?”
真是假的吗?楚珂心里闪过五个大字。
那演得也太真了。
“啊……曲哥还在外面等吗,叫他一起进来呗。这大夏天的,外面蚊子可多。”楚珂蹩脚地转移话题。
当着正主的面,谈论自己偷嗑的cp真不真,实属不该。
假的又怎么了?她心中自有定夺!
林晓的表情变得古怪几分,“他没跟我过来。”
楚珂以为他在开玩笑,“那他一会儿过来接你?”
林晓脸色更加复杂,“他不来。我们只是直播的时候才……也不是非要时时刻刻绑在一起。”
楚珂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们难道真的吵架了?”
林晓明显是想要反驳,可刚一张口,他又不说话了。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楚珂嘴巴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快吃完时,林晓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了。
《两只蝴蝶》飞了不到两秒就被林晓给掐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像有仇一样,可下一秒钟,他又把电话重新拨回去。
楚珂:?那刚才干嘛不接!
林晓打过去,对面迅速接通。
“晓晓,你在哪里?”
曲诹文今晚加班,刚刚到家,一开门房子里空无一人。
林晓也不是故意要曲诹文着急的,只是今天他没有事情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实在憋闷。
他想要找人说说话。
小魁不行,现在他一跟小魁说点什么,小魁就撺掇他和曲诹文赶紧断了联系。
得知林晓和曲诹文还住在一起,他更是着急上火,大声警告林晓,可千万要保住自己的清白,那饥渴的男同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来!
林晓说:“曲诹文对我的屁股没兴趣。”
林兴葵一副耳朵被玷污的模样,大叫道:“哥!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可别说给我听啊!”
林晓一咋舌,直接挂断和林兴葵的通话。
“我来找楚珂了。”林晓说。
他没打算瞒着曲诹文,曲诹文好像很怕他离开,可林晓明明说过了,如果自己要走,会提前告诉他。
自己像那么言而无信的人吗?
他和曲诹文可不一样!
才不会一声不响就离开!
对面静了近一分钟,才开口说:“晓晓,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林晓想也没想拒绝,“我自己打车回去。”
一听到林晓会回来,曲诹文迅速放下紧绷着的口吻。
又说了几句,两人才挂断电话。
林晓一转头,看见楚珂正偏着头,把耳朵凑过来。
“我们就是营业关系。”林晓张口就放狠话,“楚珂,你还是少看直播,别被骗了。”
楚珂想说营业对象才不会半夜关心你回不回家,可看到林晓决绝的表情,她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林晓本来打算再坐一会儿,曲诹文一通电话搅乱了他的安排。
他一面生气一面收拾桌上的垃圾,收拾好了,朝楚珂挥挥手,板着张脸,“那我就先走了。”
楚珂憋着笑,“不是说要找我聊天吗,怎么这就走了?”
一看林晓面露纠结,楚珂又马上帮他圆:“但时间确实不早了,我还有工作,等哪天我休班,咱们一起去吃好吃的,今天就先到这儿。”
林晓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迅速接受了楚珂的说辞。
楚珂朝他挥挥手。
*
快要到小区门口时,林晓又收到了曲诹文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出门,还是想要去接林晓。
林晓刚下出租车,站在门口就给曲诹文发语音:“你要去哪里啊,我都回来了!”
发完,他往小区里面走,拐过了喷泉,曲诹文就站在外面等他。
林晓的步伐一顿,当做没看见,直接绕过曲诹文。
曲诹文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进了电梯,狭窄的空间内,林晓离得曲诹文很远,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他才不要上赶着去贴曲诹文呢。
进到屋子里面,气氛更是令人窒息,最后林晓憋不住:“曲诹文,你不用假装很在意……”
“我在意。”曲诹文迅速开口打断他,“无论你信不信,林晓,我在乎。刚才进门看到你不在,我完全慌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朋友聊天了?抱歉,晓晓,我不是故意的。”
林晓注意到曲诹文称呼上的变化,好像一说到比较严肃的事情,曲诹文就会叫他的全名。
可万一那也不是真的呢,只是他给自己制造的另一重假象呢?
反正曲诹文一直很聪明,林晓不想再被对方拿来当猴耍,始终保持着警惕。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林晓故作冷淡地说,心里清楚曲诹文在打电话这件事上压根没有歉意。
骗骗骗!曲诹文就知道骗他!
可曲诹文把眼睛垂落下去,不再看他,林晓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反正我和楚珂约好了有空再一起出去。”林晓又改口道,主要想表达曲诹文的那通电话也没有特别碍事。
曲诹文却抬起眼来,“晓晓,你们要单独去约会吗?”
“什么?”林晓一时没明白,几秒后,他又重复一遍,“你说什么?!”
曲诹文又佯装若无其事地挑开话题,说到两个人很久没有直播。
林晓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怀疑地看着他:“曲诹文,都这样了,你还想要直播吗?”
曲诹文:“晓晓,你不想继续直播了吗?”
林晓用牙齿咬了下唇,低着头不去看曲诹文的表情了,“忘了跟你说,我已经把欠下的钱还清了。”
很久,没有得到应答。
随后,林晓听到浴室门关闭的声音,花洒落下的水在地板上噼里啪啦作响,像一场a城期盼已久却迟迟未下的雨。
那天晚上,林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
他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
那晚却失眠了。
*
自从那晚过后,他和曲诹文的交流愈发地少。
之前曲诹文还会主动找林晓讲话,这几天似乎是看清楚了形式,林晓彻底不信任他,他索性也就不装了。
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陌生人那般。
只是每晚,曲诹文都会来敲林晓房间的门。
林晓把门打开了,他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确认他还在。
最后一天,曲诹文问林晓:“晓晓,你和朋友出去玩了吗?”
林晓把身子挡在门缝里,有些警惕地说:“还没,你有什么事吗?”
曲诹文说没有,然后直接转头走开了。
这还是第一次,曲诹文没等那扇门在自己眼前关闭,先行离开了。
留下林晓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好像个傻子。
林晓最终还是决定搬出去。
因为决定太过临时,他只能先去小魁的出租屋过渡一下。
林兴葵200%的欢迎,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他哥回头是岸,不做男同啦!
离开那天,天气不算好,但a城有近一个月没有下雨,林晓抱着侥幸心理收拾行李。
提着行李走出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天空掉了几滴雨点。
真是糟糕,他的坏运气又回来了。
林晓决定离开,并且不通知曲诹文。
就像当年曲诹文对自己做得那样。
林晓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过分,但曲诹文是不会在乎的。
他连一个月都装不下去,林晓只是在两人彻底撕破脸之前先一步跑开。
他这么识趣,曲诹文应该感谢他才对!
出租车迟迟未到,雨却越下越大,一颗颗晶莹剔透地从脸上滑落。
林晓抬手抹了一把脸,有一滴雨划入嘴巴里,咸咸的。
没有报复的快感。
林晓从自己的行李旁蹲下,挂在下颌的水珠坠下去,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空气里尽是潮湿的泥土气息。
“我来找楚珂了。”林晓的声音在手机那边响起。
发现林晓没在家,曲诹文迅速给林晓打去电话。
电话马上接通了,可曲诹文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客厅,心口还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闷。
但最终,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
“晓晓,我开车去接你?”
林晓拒绝了,说自己打车回去。
曲诹文忍住把人立刻接回来的冲动,故作镇定地闲聊几句,实际说了什么自己都不清楚。
电话挂断以后,曲诹文一刻没有多留,逃也似地离开那间屋子。
那明明是他自己的房子,他却无法忍受一个人再待下去。
“林晓会走”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深深在他的脑海里扎根。
每次回来,曲诹文都要做一番准备,不知道推开门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这是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作为他欺骗林晓的惩罚。
是曲诹文擅自将自己的想法施加在林晓身上,擅自将他拖入这场深渊,又在林晓给予他充分的关怀过后,选择将谎言进行到底。
他们做得越多,曲诹文就越发贪婪,甚至幻想着有朝一日,林晓能够回应自己的感情。
可是如果没有曲诹文,林晓本可以过上一种更加轻松的生活,不必被迫做出选择,也无需过多纠结。
林晓不是天生的同性恋,不必和他不清不楚纠缠一辈子。
干燥闷热的夜色里,月牙弯成一道钩,尖锐地悬在天边,像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曲诹文在等待的过程中数着分秒,草丛里不断响起的虫鸣和蝉叫,与他耳边的疼痛类似,都是短暂出现,又在一个季节之后迅速消失。
直到林晓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空气重新涌入肺部。
“……反正我和楚珂约好了有空再一起出去。”
“晓晓,你们要单独去约会吗?”曲诹文无法自抑地跟上林晓的最后一节字音。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应该更加克制、更加低调。
他的想法不重要。
他心间满溢出的渴望和拧成一团的嫉妒,也应该被他独自吞咽,不该被林晓察觉到。
他不能再做任何让林晓讨厌的事了。
之前曲诹文强行亲了林晓,林晓眼眶通红地说恨他。
曲诹文连“林晓讨厌他”这个念头都接受不了。
更别提恨了。
“忘了跟你说,我已经把欠下的钱还清了。”林晓和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看他。
曲诹文庆幸他没有看他。
哪怕更多的时候,他都希望林晓能够看向自己。
曲诹文没办法处理自己失控的情绪,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狰狞而可怕,指甲又紧扣进手心的皮肉里,疼痛提醒他,必须快点离开,不要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你不能随心所欲,你不能强迫他留下来。
你不能永远把他捆绑在自己身边。
林晓可以和女生在一起。
他跟你不一样。
你是个祸害。
你要让他和你一起不幸福吗?
曲诹文进入浴室后迅速关上门,花洒下冰冷的水冲刷着他滚烫发热的身躯,试图从中寻找到片刻的冷静。
——林晓会离开。
他之所以答应要和曲诹文一起直播,就是为了赚钱还债,现在曲诹文的骗局被戳破,他更没理由留下来。
之后的几天里,曲诹文每晚都要去敲响林晓房间的门,确认他还在不在。
那是个再明显不过的借口。
房间里有没有人,曲诹文在门外看一眼就知道。
而他只敢站在林晓的房门口停留片刻,再多一秒,他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去做林晓抗拒发生的事情。
他们很久没有触碰彼此了,林晓可以选择粘着或者不粘他,曲诹文却没办法那般自如。
他知道自己一旦碰到林晓,就会因渴望更多而丢掉理智。
因此,只能不停告诫自己。
他不想要你的吻,也不需要你那沉甸甸、密不透风的,一旦沾上就难以甩掉的感情。
林晓离开前的那个晚上,曲诹文站在他房间的门口问:“晓晓,你和朋友出去玩了吗?”
林晓的身子掩在未完全敞开的门板里面,看向他的眼神,像两人初见那次一样警惕戒备。
那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曲诹文。
——当初的那束花不是给你的。
哪怕两个人只差最后一步,林晓随时都有反悔的权利。
他不想要你,你不能不顾他的抗议在他的颈上种下吻痕,你不能把他摁在床上,强迫他做根本不愿意做的事,不能害他红着眼眶说——
“曲诹文,我恨死你了。”
唯独最后一点,曲诹文没办法承受。
他不想林晓恨他。
怕自己破门而入。
在失控之前,曲诹文先一步转身离开。
*
隔天a城下了一场暴雨,卷起一层厚厚的尘土,干燥的空气终于被雨水浸润。
曲诹文在公司的茶水间看到窗外倾泻而下的大雨,心跳骤然失衡,狂乱地跳动一阵。
一旁的同事惊叫出声,曲诹文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早被滚烫的陶瓷杯烫红。
那晚回到家没有见到林晓,拨打的电话也迟迟未被接通。
曲诹文在林晓的房间里躺了一整晚。
林晓知道了说不定会生气。
曲诹文在天亮后竭尽所能,将床铺和被子归于原状。
仔细检查过后,确定如果林晓回来不会发现他在这张床上睡过。他把自己的痕迹磨平了。
第二晚依旧如此。
第三天上午,林晓主动给他打来电话。
“曲诹文,blink上的那个账号,我是不是需要还给你?”林晓在手机那边问道。
“晓晓,你现在住在哪里?”曲诹文问。
电话那头,林晓呼吸声浅浅的,曲诹文想要听得更仔细一点,突然犯起傻来,换了另外一边耳朵,紧贴着听,实则无济于事。
林晓没有回答,曲诹文接着说:“晓晓,你答应过我,离开会跟我说一声的。”
那边的呼吸声一顿,林晓突然很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挂断了电话。
曲诹文后悔了,迅速编辑一条短信过去:【账号不需要还给谁,那本来就是用你的手机号注册的,晓晓】
两秒后,曲诹文收到林晓的回复。
【谢谢】
*
red“专业假嗑一百年”发帖:
——【真服啦,怎么嗑一对be一对!!!】
谁做我对家算是有福了,嗑一对be一对。
所以,谁来给我说一下,这个言晓晏晏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他俩这么久不直播,我心里就够咯噔了,结果这个晓晓又大半夜改id!!!
啊啊啊啊本来最后一次直播,气氛就很不对劲了,他俩吵架能不能跟别的主播一样,摆在台面上吵,就算是走流程也不能私下里走吧!
发生什么倒是给我个准信,是合同到期了吗?这才卖了一年半,你俩签合同也该签长点吧,公司同意了吗?
我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
都卖腐了,给我先签个50年再出来卖啊!!!
卖到一半突然不卖了算怎么回事!
评论:【言笑晏晏是哪对?】
:(说了一百遍要叫言晓夫夫或者yyxx,不然没人认识……)
:(曲多言和他老婆)
:(哇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他俩有这么正常的cp名吗,刚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
:(有没有人在意一下博主的愤怒)
:(好吧,那他改id到底改成啥了)
:(其实也没啥,连格式都没变,嫂子只是把后面那个颜表情换了)
:(啊?啥意思?)
:(一开始是“@是晓晓呀ovo”,现在是“@是晓晓呀qaq”)
:(………………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作者回复:(啊啊啊不许笑!!!我cp都要be了你们还从这笑笑笑!!)
——
林晓晚上又睡不着。
小魁白天干活干得累,晚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林晓从硬邦邦的地铺翻个身,月色便顺着窗沿的豁口爬上他的手臂。
林晓迅速坐起来,翻出自己的手机,一划开手机界面,弹出来的就是和曲诹文的对话框。
他的那句“谢谢”赫然出现在聊天的最末尾。
真没骨气啊!
别人对你爱答不理,你还上赶着说谢谢!
林晓气鼓鼓戳着屏幕。
曲诹文不稀罕收回他的账号,那正好,林晓可以继续用这个号发跳舞视频。
戴上耳机,点开blink,连刷两个视频都是他和曲诹文的直播切片。
林晓把手机重新扣下来,盯着天花板,开始复盘今天上午的那通电话。
曲诹文一上来就问自己住在哪里,着实令林晓措手不及。
接下来对方的问话,更是让林晓说不出半个字来,自知理亏,他灰溜溜挂断了电话。
本来前两天,林晓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敢接曲诹文的电话,曲诹文一通接一通电话地打过来,他还以为对方很惦记自己呢。
结果只是不喜欢自己不告而别。
林晓又翻了身,眼眶重新热起来,一抹眼睛,没有眼泪涌出来,皮肤干蹭在一起还是疼。
他又重新把手机摸出来,给自己的账号改了个名字——
@是晓晓呀qaq
第二天,小魁去工作,林晓和中介约好,连看了几个房子都不是特别满意。
大中午的,林晓站在太阳底下大汗淋漓,中介催他快点做决定,说看的这几个房子都很抢手,再不预定就来不及。
类似的话术,林晓听得太多,根本不在意,非常没所谓地道:“哦,那你租给别人呗。”
楚珂下午没课,约林晓一起去附近的商场逛街,晚上顺便一起吃个饭。
自成年以后,林晓就再没去过实体店买衣服,被楚珂拉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后面已经学会一进门就自动给自己找位置坐。
楚珂还想帮他挑,林晓连忙摆手拒绝了,“衣服太多没地方放。”
楚珂显然误会他的意思,点点头表示理解,“是吧,我衣橱也是塞满了没处放呢!”
林晓决定不去纠正这个误会。
他的衣服当然没有多到塞满衣柜,只是借住在小魁的出租屋,单人房要挤两个人,连转身都费劲,林晓不想再添置更多东西了。
这又让他想到离开那天收拾行李,他和曲诹文有很多东西都混在一起放了。
林晓一件件地挑出来,还是没办法避免落下一些东西,并且不小心顺走了一件曲诹文借给他的衣服。
曲诹文要是发现了,会把自己当成小偷吧!
林晓的心情有些糟糕。
手心里那枚钥匙被他攥得发热。
趁着楚珂又去试衣服,林晓还是给曲诹文拨去电话。
挤出服装店的透明玻璃门,手机刚响起一声就被接听了。
不等林晓开口,曲诹文像是有备而来,迅速说明那间房子的情况,并且告诉林晓:“晓晓,你如果暂时没有住的地方,可以住在那里。我不会过去。”
最后一句,他停顿一下才说,更显刻意。
林晓又是一阵心烦,“你什么意思?房子借给我住,好随时把我赶出去?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有本事房产证上写我名字!”
“好。”曲诹文接过他的话,“我们这周末去办理手续?”
林晓:“……”
林晓先是把手机拿到自己面前,不敢置信听到了什么,随后才结结巴巴反驳道:“曲诹文,你、你说什么呢,你疯了吗?”
有人从自己身边经过,林晓下意识让开路,但那人没有走,他的注意力被分散半刻。
一抬头,楚珂一脸忧心地看着自己。
林晓没听清曲诹文说的话,重新把手机捧回到耳边,曲诹文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晓晓,你现在是在外面吗,和谁在一起?”
林晓不应该回答的,他和谁在一块,关曲诹文什么事呢,他们都要拆伙了,今后也不会一起卖腐了……
可的确是自己走神在先,林晓有些别扭地回:“和楚珂一起逛街呢,钥匙不是你让她给我的吗?”
曲诹文那边又沉默一会儿,才答道:“嗯。”
林晓瞅了一眼对面的楚珂,没忍住又说:“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干嘛主动汇报自己的行程!
林晓啊林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搞清楚你只是喜欢曲诹文,可不许冲人摇尾巴!
结果,曲诹文声音淡得比林晓这几天喝得白开水都无色无味,始终保持在一个音调上面,对林晓说:“那祝你们玩得开心。晓晓,那个房子你可以住,不用担心我会过去,如果你实在担心……”
林晓怕曲诹文又提房产证,连忙打断:“我知道了!”
挂断前,他又补上一句,“我是不会住的!”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来,楚珂才敢开口:“林晓,你们还在吵架吗?之前在店里,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对,想说带你出来走一走散散心……你们还没和好吗?”小姑娘语气小心翼翼。
林晓将手机揣回口袋里,想要佯装洒脱,开口的语气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我和曲诹文分开了,不住在一起。”
晚上吃饭,楚珂正式把自己的暗恋对象介绍给林晓认识。
梨子的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楚珂眉飞色舞地在讲,她时不时给出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林晓一早就知道楚珂喜欢对方的缘故,他总觉得,楚珂的喜欢过于明显。
女孩只要一朝她笑,楚珂就立刻回给对方一个笑脸。
自己对曲诹文也是这样吗?
那曲诹文会不会早就看出来了?
在林晓自己都未能意识到的时候,曲诹文只是体面地没有戳破。
这么想着,他又去摸自己裤子口袋里的那枚钥匙。
曲诹文说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房子,让林晓可以放心住。
林晓听完更不放心了。他知道曲诹文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这个房子对曲诹文来说应该很重要才对,竟然就被他俩随随便便用来直播了!
归根究底,还是要怪曲诹文骗了他。
骗了他,又要给他房子住。
是于心不忍他流落街头吗?
林晓的手指在钥匙的纹路间不停地滑动。而后,停在某一刻,两个女孩的眼睛齐刷刷向他看过来。
林晓顿觉不妙,“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楚珂在林晓面前双手合十状,“哥!林晓哥哥!”
听到楚珂管自己叫“哥”,林晓不禁把腰杆往前挺了挺。
*
凌晨两点的便利店。
林晓刚送走店里最后一位客人,马上又涌入几个喝醉酒的大学生,什么也不买,醉醺醺歪倒在便利店门口的窗边。
他一个白眼悄悄翻过去,挡在收银台的机器前,没让任何人看到。
两天前,楚珂拜托他替自己值班,理由是要和梨子一起回趟老家。
林晓当时看着两个女孩相牵的手,默默开始想,这俩人到底是差哪一步才没在一起?
林晓不介意帮别人牵线搭桥,楚珂答应回来请他吃大餐,林晓问是喜宴吗。
小姑娘脸红了又红。
那天晚上临别前,楚珂在红路灯前朝林晓挥手,“哥……谢谢你!”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了谢。
林晓猜她是想问自己和曲诹文还会和好吗,又怕问出来,林晓给一个否定的答案。
干脆就不问了。
那帮大学生在便利店逗留了近半个小时,其中一个人观察林晓很久了,忽然踩着醉醺醺的步伐走过来。
林晓的经验足够丰富,足以应付各种突发情况,很淡定地同对方对视。
结果对面戴着顶鸭舌帽,压根看不到脸。
“你终于和他分手了。”那人忽然说。
林晓脑袋卡壳了一秒钟。
那人两只手都放到桌面上,靠近了柜台,林晓熟练地后撤一步。
鸭舌帽被摘掉了,露出一张年轻而又陌生的脸,边缘处的头发自然卷翘起来。
“你早说过你找的那个男朋友人品不行,你还不信我,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男生的脸涨得很红,看起来喝了不少,隔很远就能闻到酒臭味。
林晓想起这人是谁了。
十分难得,这年头让他记住一个人还挺不容易的。
是那个锡纸烫大学生。
好久远的记忆,久远到林晓再度回忆起去年自己的惨状。
他和曲诹文在新城区的那栋房子里直播了蛮久。
那时候林晓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听曲诹文的,惹祸也是曲诹文给他圆场。人生第一次吃车厘子,还是曲诹文喂给他吃的……
那人还在叽里咕噜说一些曲诹文的坏话。
林晓想到最近网上一些不好的言论,大家都在说两个人be了,殊不知,他和曲诹文压根没在一起过。
曲诹文的账号比自己经营的更久,林晓就这么突然离开,其实很不负责任。
但曲诹文什么也没说,默默承受下来。
监控就在头顶,林晓忽然朝对面勾了勾手指,难得让人主动靠近。
那人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在监控没办法探到的死角,林晓的头轻轻偏向一侧,声音尽可能轻盈。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和我老公一直挺好的啊~”
反正他只是替班的,不会长久待下去,林晓决定胡作非为!
*
隔天是周六。
周六中午十二点钟,小助理突然结了一大笔钱给林晓,林晓对着自己的银行账户来回看了好几遍。
他现在知道小助理也是曲诹文找来的人,怪不得连直播间的管理员都是小助理在做。
林晓干脆问对方,这是什么钱,他和曲诹文已经不直播了。
过一会儿,小助理回复:【就是余下打赏的收益喔,曲哥让我全部都给你~】
林晓郁闷:【你不用装人机了,我都知道了!】
小助理:【呜呜呜真的吗,那你俩能别拆伙不,就当是为了我!】
这句话迅速就被撤回了。
连林晓都愣住了。
小助理:【不好意思呢亲爱的,刚才操作失误了~】
林晓:【你也看我很好骗是吗?】
小助理:【呜呜呜呜当然不是啦——曲哥可比我们老板好伺候多了,话少好说话,人也不鬼畜】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小助理:【没有啊宝贝!】
林晓:【这钱我不能要,你都转给你们曲哥吧】
小助理:【别啊,他现在和我们老板也差不多了!】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小助理:【抱歉,暂不支持该操作呢!】
今天的小助理活人感太强了,林晓也不是特别适应。
随后他问:【你们老板是温望秋吗】
林晓倒不是真想自己的嘴巴开光。
下午的舞蹈课程结束,他就回去小魁的出租屋了。
远远的,门外立一个人。
林晓想当没看见躲开,那人笑眯眯主动抬手和他打招呼,“嫂子,这房子可真破啊。”
下一秒,林晓一个白眼狠狠甩过去。
温望秋捧腹哈哈笑着,“嫂子,快情我进去坐坐吧,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我不是你嫂子,这也不是我的房子。”林晓没理对面那套,“要坐只能在外面坐,我可以给你搬个凳子出来。”
小魁回来的时候,温望秋刚要离开。
租住在这附近的大多是外地务工人员,温望秋站在钢架搭起的铁艺楼梯前,和正在往上走的林兴葵打了个照面。
小魁只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便迅速略过这个打扮光鲜亮丽的男人,向他的身后看去。
“哥,这人是谁?”
他当做温望秋不存在一般,语气里还带着淡淡的嫌恶和排斥。
温望秋大概觉得有趣,停下脚步来刚要介绍自己,小魁又躲瘟疫似的躲开了。
温望秋眨眨眼,扭回头同样看向林晓,“嫂子?”
未等林晓开口,小魁迅速闪到他面前去,“你乱叫什么?你认识那个姓曲的吗,你是他朋友?!”
林晓连忙去拽林兴葵的后领,人是拽住了,却堵不住林兴葵那张嘴:“叫他滚远点!还有你,你们都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望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凑得更近一些。
林兴葵本能察觉到危险,大大往后撤出一步,温望秋便又笑道:“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传染病。”
“谁知道呢!”林兴葵只顾嘴上一时痛快,“说不定你也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林晓在他身后叫他,“小魁。”
林兴葵一扭头,“我又没说……”
看到林晓的脸色,他语调又降下去了。
“小魁。”
再次被叫到名字,林兴葵迅速扭过头,比起惊讶,更像是被吓到了。
那道声音出现在正前方,不知道男人出于什么目的,竟然主动介绍起自己。
“很高兴认识你,小魁,我是温望秋。”
“哥,他就是那个和姓曲的合起伙来骗你的人!”出租屋的门刚一关上,林兴葵突然喊道。
屋里漆黑一片,被子卷成一团堆在床铺上。今早林晓先离开,林兴葵就又开始偷懒不叠被子。
林晓到窗户旁拉开遮光的窗帘,林兴葵又不甘心叫道:“刚才应该揍他一顿的,就叫人这么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工了?”林晓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好在林兴葵的头脑简单,瞬间放下心中的怒火,老老实实作答。
林晓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这些天从行李拿出来的必需品又重新塞回去。
林兴葵见状,连忙道:“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么快就找到房子了?还是我刚才说话惹你不高兴……”
“总是这么住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两个人确实太不方便了。”林晓蹲在地板上整理行李,抬起头来跟小魁,“我走了以后你要按时打扫房间,别像之前那么邋遢了。”
这出租屋已经是林晓打扫两遍之后的成果,之前根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打地铺。
林晓的眼神扫过床上那团被子,林兴葵立马过去把被子展开了,荡出的微尘瞬间洒了林晓一脑袋。
林晓起身甩甩自己的头发,“……我说真的,你别把自己给养死了!”
林兴葵看样子还想说什么,被林晓一巴掌糊在脑袋上,话卡在喉咙里。
“还有你刚才说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林晓犹豫一下,眼神闪烁着,还是张开口,“我也算一个。”
*
这附近偏僻没有地铁,林晓一路拎着行李,小魁一路默默地跟。
到了公交车站的站牌前,小魁才开口:“哥,你真不打算改了吗?”
夏天虫蚊多,短短一路上,林晓胳膊上被咬了两个红包,痒得厉害。
他一边挠一边用手扇着周围的空气,语气随意地说:“改什么?喜欢男的又不是病,我什么都不用改。”
听林晓这么说,反倒是林兴葵低下头。
好久,一辆公交车远远开过来,林晓说:“那我就走啦,记得按时吃饭,别总是吃泡面,下周什么时间有空,我再请你吃饭。”
他朝林兴葵挥手作别,林兴葵有些迟钝地帮忙把行李搬上去。
郊区的尘土飞扬,直到车门关闭,林晓脸上精心修饰的笑容才落下去。
他摸摸自己的心跳,怦怦乱成一团,原来和别人坦白自己喜欢男人是件这么不容易的事。
从前林晓不觉得,是他总认为自己不算同性恋。
互联网上卖腐是假的,和曲诹文线下的拥抱、亲吻也只是模拟练习,就连互帮互助也可以找借口搪塞过去,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林晓把手心摊在眼前,方才拎行李时用力过猛,手掌仍在不停颤抖。
温望秋说曲诹文把直播的所有收益都给了自己,连后来的奖金都是曲诹文提出要加的。
“他说他不喜欢你,谁信?”
林晓就信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笨蛋。
曲诹文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
公交车开了近四十分钟才进到新城区,黄昏被拖拽成一抹霞色晕染在天边。
林晓站定在许久未来的老式居民楼前,将一大一小两箱行李提进电梯。
钥匙是曲诹文给他的,他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吧!
一进门,屋子还是熟悉的摆设,整个房间有股薰衣草的香气,床单被罩都是新换过不久的。
林晓抬手摸了摸那床被子,和记忆里一样柔软,敞开衣柜,依旧有半边橱柜里挂着衣物。
这些都不是公司为他们准备的。
林晓仔细看过才发现,这些可能都是曲诹文上学时穿过的衣服。
那天晚上,林晓没有失眠。
第二天还有舞蹈课,他睡到了日上三竿,才幽幽转醒。
下午去上课,他厚着脸皮请老师帮忙拍了一段舞蹈视频。
打开现在名为“是晓晓呀qaq”的blink账号,将那条视频上传发布。
忽略掉评论区的一片鬼哭狼嚎。
曲诹文于视频发布的第三分钟,给他点了赞。
林晓盘腿坐在舞蹈教室里,摆弄着手机。
点开自己和曲诹文的对话框,输入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想了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你晚上有空吗】
不到半分钟,曲诹文回给他一通语音电话。
林晓对着那通电话纠结了几秒钟才接通,接通了对面又不出声。
他有些赌气地说:“喂。”
曲诹文回给他的语气有些急迫,“喂,晓晓。”
“曲诹文,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林晓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我想起来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你来赴约,然后我们就算两清了!”
*
约定碰面的地点,是林晓曾经带曲诹文去过的小胡同。
他特意打电话去求宋姨给两个人开小灶,电话里女人笑呵呵问:“当然没问题啦,你还带之前那个帅哥来吗?”
“嗯嗯,还是同一个人。”林晓回道。
曲诹文说要开车来接他,但林晓不想暴露自己已经住进来的事实。
凭什么曲诹文就可以耍他这么久!
今天他也要耍耍曲诹文!
打出租车到巷子口,曲诹文已经等在外面了。
天气阴沉,不停打闪,看上去好像又要下雨。林晓想到上一个雨天他没出息地蹲在大马路上哭了很久。
一想到自己喜欢曲诹文,而曲诹文不喜欢自己,心脏疼得几乎要裂开。
曲诹文对自己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喜欢他,有林晓喜欢的那么多吗?
林晓还是没办法想象自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不是曲诹文,好像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于是他迈步走向曲诹文,在曲诹文面前站定。
曲诹文看着他,眼底的那抹琥珀色沉郁得马上要溢出。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尽管精心打扮过,眼下的乌青还是清晰可见。没想到温望秋描述的一点不夸张,曲诹文半个魂都被勾走了。
我勾的吗?
林晓难以置信。
“晓晓。”曲诹文跟他打招呼,手抬起又落下,“我能碰你吗?”
林晓呆呆地,“喔好,你要握手吗?”
得到了允许,曲诹文又盯着他看了好久,却是把手收回去,别开头隐去眼底的神色,“还是不用了。”
岂有此理!又耍我!
林晓忿忿地把手收回去,也学曲诹文那样攥成拳头。
这才发现曲诹文整个拳面都绷紧了,林晓自己试了试,指甲嵌在手心里,有些疼。
进去胡同后,林晓主动开口:“小助理昨天给我打了一笔钱。”
曲诹文的脚步一顿,“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我不记得上个月的打赏有那么多,是算上了视频分成吗?”
曲诹文又“嗯”一声,把头埋得更低。
“我不能要全部的钱,应该分你一半,但小助理说她操作不了,我就想着今天见面直接转给……”
林晓的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攥住了。曲诹文的力气一直都比他要大,林晓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此前对方都没有用上全力,更像小打小闹哄着他玩的。
这一下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曲诹文迅速放开手,说了声对不起。
语气不再是轻飘飘的,反而有些惊慌。
“不用转给我,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那是你应得的,晓晓。”
林晓于是不再吭声,暗自偷偷打量着曲诹文。
九月天气依旧热得厉害,好多人光着膀子在屋子里喝酒。
曲诹文进门前磕到了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门口有喝醉酒的大汉不识相地叫喊:“小哥,失恋了啊?”
林晓一边推着曲诹文往前走,一边想,没失恋啊,我俩还没开始谈呢!
宋姨把两个人安排在小屋里,小屋没有空调,只有一台电扇嗡嗡地吹着。
林晓想上一次曲诹文也跟着自己来这里吃饭,明明不适应,却没有一句抱怨。
曲诹文提前一小时到达约定见面的胡同口。
半敞开的车窗外,空气中有湿润的泥土气息,云朵一层层积压下来,沉闷的风勒得人喘不过气。
无端联想到林晓离开的那天,尽管曲诹文到家时,雨已经不下了,取而代之,是更加嘈杂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
将林晓新发布在blink上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视频里,林晓一身干净利落的练舞服,随着节奏轻盈地舒展四肢,跳跃在音符之上。
没有曲诹文,林晓依旧可以过得很好。比和曲诹文在一起时还要好,他可以和女孩出去逛街吃饭,随意与人聊天交谈,也不用费力去同他人解释,跟自己同行的男人是谁。
林晓说吃完这顿饭,他们就算两清了。
放到过去,曲诹文一定会想法设法让他们继续纠缠不清、撕扯不开。
可同样的错事,犯下一次就够了。
林晓走到他面前,曲诹文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指尖仍旧发烫,迫切想要将林晓拥入怀中,深吻下去。
喉咙干渴到发痛,让他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调。
林晓还傻乎乎以为他是想要握手。
你应该放过他的。
不该为了一己之私,把他捆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林晓值得更好的生活。
从没人教给曲诹文应该怎么喜欢一个人,他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试图捉住少年时期渴求过的那束花朵。
直到林晓给予他,比那束花更加重要的东西。
“曲诹文。”察觉到他的走神,林晓叫他,在餐桌的对面歪着脑袋看向他。
曲诹文对上那双向他探来的眼眸。
那双眼睛眨一下,眼睑上浅棕色的小痣便显露出来。
哪怕到了如今,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林晓还是愿意予以关怀。
曲诹文不想因为自己,毁了对方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生活。
他希望林晓能够开心幸福。
可雨忽然下起来,他心底还是被一种惶恐攫取了全部的感知,还是想讨要一丝垂怜。
“晓晓,等你气消了,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雨下得不大,胡同窄挤,只容得下两人勉强同行。
店里只有一把伞,林晓把它撑起来,蔚蓝色顶在脑袋上,右上角还带着一行白色的广告logo。
林晓邀请共撑曲诹文一把伞,曲诹文喉咙里泛起一阵痒意。
这可能是他最后接触林晓的机会。
可曲诹文没有那么好的自控力,林晓本来就被他任性的要求所困扰。
两个人线上不再卖腐,线下也不应该有任何联系。
总不能哪天林晓结婚了,还邀请曲诹文去当嘉宾吧?
那太滑稽了。
见曲诹文拒绝,林晓也没有坚持,低头径自嘀咕道:“那你淋着吧,感冒了可别怪我。”
说完撑着伞快步往前走,不再去看曲诹文。
细细密密的小雨飘落下来,没一会儿衣服竟然被完全浸透了,布料阴冷扒在身上。
林晓已经站在车旁等着他,把雨伞稍稍抬起来,看着他的惨状。
曲诹文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尖锐地叫喊,我的!我的!
他应该属于我,我不能放他走——
从前,曲诹文无法接受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无法接受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可他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会在所有选项里选择最糟糕的那一个,在两人之间扯出一道填不平的裂缝。
曲诹文接受了。
他接受自己不能拥有林晓,林晓不必回应他的感情。
但是他仍然无法停止……
那伞的尖端忽然打了个颤,抖落下的雨滴砸出巨大的声响。
“曲诹文,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伞罩不住两个人,雨水倾斜下来,将大地灌溉。
“对不起,我喜欢你……对不起我爱你。”林晓被抱得一个踉跄,蔚蓝色从眼前缺失一块,细密的雨扑簌簌落下,瞬间将他罩进雨雾里。
他的骨骼疼痛万分,整个人仿佛碎掉又重组,这就是今天曲诹文不肯碰他的原因吗?
这也太疼了。
曲诹文说喜欢他,曲诹文说……爱他。
林晓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阴沉的黑夜里压下一层又一层的云雾,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月亮……他也看不到曲诹文的眼眸,只有灼热的呼吸和压抑的喘息覆在他的颈侧。
舌尖尝到微微咸苦的雨滴。
“……曲诹文,你在哭吗?”
“林晓,我喜欢你。”曲诹文说,“对不起,我爱你。”
*
车上,曲诹文给林晓递去刚拆封的干净毛巾,林晓看着眼前淋得比自己更加狼狈的人,还想推拒。
曲诹文的手臂却坚定地横在两人之间,“晓晓你先擦,我一会儿用你用过的。”说完,他又停顿一下,“可以吗?”
林晓胡乱点点头。
他把毛巾盖在自己头顶上,确认被挡个严严实实,才把眼睛睁到最大。
曲诹文说喜欢他……曲诹文真的说了喜欢他!!!虽然心里知道,但亲耳听到是另外一回事。
林晓又用毛巾揉了揉耳朵,以免是自己的耳朵进水了。
他本来就没淋多少雨,马上就把毛巾递出去。
曲诹文接过去的时候还是避免碰到他的手,尽管他发丝已经湿得可以滴下水来,试擦得依旧漫不经心。
林晓控制不住歪着脑袋看,曲诹文的眼睛里泛着血丝。
他忍不住去碰自己的侧颈。
曲诹文捕捉到他的这一动作,立刻开口说:“是不舒服吗?抱歉,刚才不该搂你那么紧。”
林晓又闪电似的把手撤开了。
曲诹文朝他勾起一丝笑,笑容有些许勉强。
林晓张了张嘴巴,又闭上,好一会儿,车里的空气一阵沉闷,“那你之前说不喜欢我,是在骗我吗?”
曲诹文又跟他说了声对不起,鼻音比方才明显许多。
“我怕你知道了,会躲开我。”曲诹文说。
车窗外雨还在连绵不断不停地下着,林晓声音放轻了:“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我,不是在骗我?”
他没办法和曲诹文对视,生怕一对视就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一心看向窗外,曲诹文却以为是自己的告白让他一时间犯了难。
“晓晓。”他叫他。
“嗯?”
“我是喜欢你,但你不需要回应我。”
林晓迅速转过脸,像是无法理解一般,“什么意思?”
“我不想给你压力……”曲诹文垂下眼,故作轻松地说,“你不用过多考虑这件事,可以继续过你自己喜欢的生活。”
林晓安静下来,依旧看向曲诹文,“那我拒绝你也没关系吗?”
曲诹文的声音绷紧些许,但还是说:“当然,那是你的权利。”
好一会儿,林晓清清嗓子,见曲诹文还不看着自己,又有些恼。
这人怎么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多看看他呢!
他掰过曲诹文的脑袋。
意外地好掰,曲诹文根本就是任由他摆弄。
手指触碰到曲诹文的瞬间,男人呼吸的骤然一滞。
林晓的指尖更多陷进对方的皮肤里,湿润的冰冷的,像是冷血的动物,在他掌心里面捂暖了。
都到了这一步了,都对他说爱他了,抱得他连骨头都发痛,还说什么不需要回应……
林晓皱皱鼻子,决定也不要给曲诹文说实话,反正他也不需要。
一扬下颌,林晓说:“好吧,我允许你喜欢我!”
*
车子启动以后,曲诹文问林晓住址,林晓熟练地报了新城区的位置。
曲诹文又一个刹车,猛地转头看他。
林晓吓了一跳,两只手攥紧了安全带,“你、你干嘛?你反悔了?是你说可以随便住……”
“我只是没想到,那天你电话里说不会去的,我还以为……”曲诹文有些语无伦次,林晓更加惊奇。“晓晓,你可以一直住下去,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下周就去……”
“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房子也能送给我吗?曲诹文,你、你别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林晓连忙挥舞着双手打断曲诹文,安全带都被他带离了几分。
曲诹文不再说了,但目光依旧紧盯着林晓,从他的唇上狠狠扫过去,看着像是想要吻他。
林晓脸蛋热热的。
等了一会儿,曲诹文最终还是控制住自己,扭回头时还对林晓说了声“谢谢”。
林晓:?
“谢我什么啊?!”
曲诹文却回答他,“谢谢你允许我喜欢你。”
林晓迅速安静下来。
曲诹文将车停在小区楼下,林晓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曲诹文,你跟我上楼去换身衣服。”
曲诹文又是一怔,跟在林晓身后上了电梯。
两个人并排站在电梯里,电梯快要到时,林晓往前挪了一步,撞到下曲诹文的肩膀,霎时,曲诹文整个身子绷紧了。
林晓作为新晋男同,对业务还不是特别熟练,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到底谁才是同性恋?
碰一下也不行!
林晓拿钥匙开门,林晓给曲诹文找拖鞋,林晓进房间翻衣柜给曲诹文找衣服……
把衣服从屋子里拿出来,林晓大声喊一句:“不对啊!”
曲诹文站在客厅看他。
“这是你的房子!怎么像我是房主一样!”
曲诹文直接扯掉自己半湿的衬衫,接过林晓手中的衣服。林晓也不是第一次见曲诹文赤裸上身,但却是清楚自己心意后的第一次。
男人精壮坚实的肌理,瞬间就被衣服遮了个严严实实。
林晓咂咂嘴,顿觉可惜。
单人床太窄了,根本睡不下两个人。
曲诹文提出要打地铺,林晓想都没想,说道,“你对我那么冷淡,碰都不愿意碰我,还说喜欢我?不想和我一起睡你就走吧!”
林晓咬咬牙一狠心,作势要把曲诹文赶出去,哪怕这是对方的房子,他理不直气也不壮。
曲诹文当即改口,“晓晓,我们一起睡。”
林晓把被子撤走了,塞进衣柜里,腾出地方来,自己先躺下来,他还很大方地说:“你可以抱着我。”
曲诹文的神色更加复杂。
他清楚自己哪怕是碰到对方的一点肌肤,都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渴望。
指尖发烫、肌肤颤栗,呼吸也沉重得像灌铅,他再次将林晓拥进怀中,细细嗅到林晓身上的气息。
只是一周没见,他心底晦暗的情绪不断滋长,已是一团糟。
林晓在他怀里动了动,也嗅他身上的气息,小动物似的灵活。
他还愿意亲近自己,这是曲诹文想都不敢想的。
最近,曲诹文每晚只睡三四个小时,此刻却仍想睁着眼到天明,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梦。
他对林晓坦言了自己的感情,林晓非但没有推开他,既不厌恶也没有拒绝,甚至告诉曲诹文,他可以喜欢自己。
男人可以喜欢男人。
曲诹文的目光下意识追逐着林晓一张一合的嘴巴。林晓不说话时唇形微微下撇,很冷淡似的,内里却十分柔软,甚至有些单薄。
曲诹文的手臂再一次置于他的腰间,为了避免挤到林晓,也怕自己贴得太实,又一次惊扰到他,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床边没有落点。
“曲诹文,你是不是用了我的沐浴露?”林晓细细嗅过一番后出声,“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原来是落下了。”
他用“落下”这个词,曲诹文无法避免地紧了紧圈在他腰上的那只手。
“我的沐浴露好用吗?”林晓的语气听起来不像生气,语调夹杂着更多的好奇,“我不在这几天,你是不是特别特别想我?”
他连用两个“特别”,得到了曲诹文肯定的回答后,又把身子支起来,想借着月光看清男人的表情。
“你喜欢我怎么不早跟我说?”林晓又追问,身体暖烘烘贴着曲诹文,从上自下地压下来,完全不懂距离,不知道克制,不清楚这对一个喜欢他的男人来说有多煎熬。
或许他就是故意的,他想看曲诹文窘迫,想要他不好过。
可林晓显然没有那个脑子,还在义愤填膺,“害我以为你奸计败露,不愿意搭理我了呢。”
他讲话向来难听。
“我以为你后悔了。你不是天生喜欢男人……你可以不选择我。”曲诹文的头埋进他的颈间,呼吸灼热地喷洒,“晓晓,我不想害了你。”
“你发小昨天来找我了。”
林晓就这么把“队友”卖掉了,反正他也不待见温望秋,那人的笑容太邪了,总是令林晓毛骨悚然的。
虽然对方再三叮嘱不要透露自己找过他,但林晓认为,这帮坏蛋同流合污来骗他,自己没有帮忙说谎的义务!
曲诹文闻言果然弹跳起来,奈何床太小了,两个人贴得更近几分,哪怕是再结实的双人床,也禁不住如此折腾,发出“吱呀”一声。
窗外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小雨,室内却热得人心发慌。
“他说你把直播收益都给我了,还说你喜欢我喜欢的要命。”
“要命”这个词是林晓擅自加的。
他后背的肩胛骨还隐隐作痛着,雨夜里曲诹文的那一搂,像是要把他吞噬一般用力。
即便这样也要说不需要他的回应吗?
林晓搞不明白,他喜欢曲诹文,自然是想要和曲诹文在一起的。
曲诹文干嘛把他推开,这根本不合理!
“曲诹文,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林晓这回认真了,“你最好如实交代了,不然再被我知道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能有多严重呢,曲诹文要是真想瞒着他,林晓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了。
“你出租屋里的那个邻居,是我把人弄走的。”曲诹文说。
林晓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叫出声。
“你一直住在那里不安全,而且……我也想要你搬来跟我一起住。”
曲诹文开口仍旧有些艰难,依旧无法坦率地表达自己,所以要躲开林晓投来的目光,一味地往对方的身体里钻,像冷血动物一样缠绕上去。
空调开得很足,两个人依旧出了汗,他想要舔掉林晓眼底的吃惊,怕他彻底看穿自己的卑劣。
向来如此。他自私地想要林晓留下来,他一直都在用错误的方式。
“那个人是有前科的惯犯,经常对男性进行骚扰和偷窃。他家里人也放弃他了,将他送进精神病院。”曲诹文唇角划过一丝笑,眼底的浅色压实,“或许我也该去。”
林晓更加吃惊,“你说什么呢?你又没偷东西!”
曲诹文还是笑,他喜欢林晓心思单纯,喜欢他对世间万物的理解都顺其自然。他自有他的解法。
真正迷惘的人是曲诹文,知道得越多想得越多,越没法真心对待他人。
他陷落在他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地狱里。
“可我和变态也没两样,我把你圈在自己的地盘里。”
直到现在也依旧是,得知林晓住进来,曲诹文腕口的脉搏跳动得剧烈而紊乱。他还是会为了他的停留而窃喜。
林晓“噢”了一声,似乎在思考,“那你地盘还挺多的……”
曲诹文控制不住笑出声。
林晓对他太好也太善良,根本不知道曲诹文想对他做什么,脑子里想象了成千上万次,他的喜欢泥泞又沉重,根本没办法拿出来说。
“那你也不会去那种地方的,你不是已经离开家了吗?你家里人也管不到你。”林晓的眼神望过去,“还是说你其实是想回去?”
曲诹文似是不理解般,“回去?”
“嗯、对……你一开始跟我直播,不就是为了气你爸吗?”林晓说。
“晓晓,这你又是听谁说的?”
曲诹文捧着他的脸,微微抬起,这姿势很适合接吻。
林晓都做好准备了,曲诹文还是没有吻下来。
曲诹文说:“跟你直播的时候,我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好几年了,这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林晓耳朵已经听不到什么了,一心追着曲诹文的嘴巴看。
也不亲他,就知道说说说!
“但我们刚遇到的时候,我的确存了那个心思。”曲诹文的眼神里闪过近乎疼痛的颜色,他决定将自己剖开来,再也不对林晓有任何隐瞒。“晓晓,我说谎了,早在和你拍视频之前,我就已经和我爸闹掰了。当初我离开……是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
林晓的神情有些涣散,仿佛没办法理解曲诹文的话。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和曲诹文那时候都只有十九岁……曲诹文从十九岁就喜欢他了?
他的脑袋有些混乱。
“对不起宝宝,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曲诹文还以为自己吓到林晓了,连忙开口道歉。他的手碰着林晓的脸颊,想要安慰,更想要亲吻,却还是把自己定格在原地。
他不想未经过林晓的允许就擅自碰他。
尽管他们早就接吻过无数次,但林晓有权利选择要或不要,不该被曲诹文刻意引导,扭曲自己的想法,去接受那些他本可以不经历的一切。
“对不起我逃跑了,我害怕你会讨厌同性恋,害怕你会像我爸那样看我……”
汗水滴落下鼻尖,曲诹文的手指紧攥成拳,指甲刺入掌心,那些他从前不会说的、打死不会向他人袒露的,全部都剖开来。
曲婷婷找到他的时候,曲诹文其实很害怕,未来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雾,他获得了从未想过要得到的自由。
他只有十九岁。
他没有伪装出的那样淡然,头破血流的时候也曾惶恐过自己是不是这辈子都要听不见。
可这些要怎么表达?要向谁倾诉?谁都不站在他这一边,所有人都把他当做病人。
医院里穿梭过形形色色的人,护士、医生,还有他。
曲诹文将拉扯出的情绪全部塞回自己的身体里面。
你不能说,不能示弱……
“曲诹文,你为什么总是道歉?”
好像喜欢一个人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林晓脑袋依旧雾蒙蒙的,像今夜天边的乌云,罩着一层久消不散的雾,连绵落下雨水。
他还未完全消化曲诹文那么早以前就喜欢自己的事实。
“林晓,我喜欢你……我爱你。”曲诹文又一次对林晓告白,语气笃定而坚决。
这是林晓赋予他的权利,他允许自己开口说喜欢。
的确不是自己耳朵进水。
曲诹文的确对他说了爱,那份感情从青涩稚嫩的十九岁跨越到了现在,其中横渡过漫长曲折的六年。
曲诹文又一次把他抱得很痛,床板撑不住两个成年男性的力量一直“咯吱咯吱”作响。
眼泪像是雨水,又一次浇灌在林晓的心田,那团迷雾被拨开,他终于看清今晚的月色。
如果说这些年林晓一直被迫向前走。
曲诹文则被困在十九岁的那个夏天。
雨停了,云雾散尽后,月光清润明亮斜倚在床边。
两个人面对着面,林晓抬手帮他擦拭眼泪,嘴上嘀咕,“你就是在哭啊……”
他用额头轻轻顶着对方的额头,舔了舔嘴唇,还是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
亲完,为了给自己壮胆子,林晓率先大声宣布。
“曲诹文!我要玩弄你了!”
林晓气势给得很足,动作却毫无章法可言,先是瞄准了那件遮挡他观赏男色的上衣,掀到一半时还要跟曲诹文打商量,“你抬一下胳膊。”
“晓晓,你想做什么?”
曲诹文的声音更加低沉,眼眸里盛着琥珀样的光泽,深夜里像是在发光。更像冷血的动物了,体温却高得出奇,简直要把林晓烫化掉。
林晓嘟嘟囔囔,“我要睡了你。”
声音很小,不知道曲诹文听没听到。
但他迅速捕捉对方的弱点,吻上曲诹文的眼睛,尝到一丝眼泪的咸味,舌尖探出来,一不小心舔过眼睛闭合的那条缝隙。
林晓没想做得这么过分,连忙要撤开,却被曲诹文摁住尾椎骨,一阵酥麻又从他腰间传开。
他把眼睛睁大些许,曲诹文将自己往他面前递去,依旧闭着眼,无声的邀请。
天哪,曲诹文喜欢被他舔到眼球,这确实有点变态了……林晓一边想,一边又跃跃欲试。
他再次贴上去,感受到眼珠在眼皮下的滚动,温热的、颤动的。他的气息抚过曲诹文高耸的鼻梁,舌头再度试探着挑开那道缝隙,曲诹文将他更紧摁在怀里,这下不止是眼球颤动,林晓腿侧也跟着轻跳一下。
林晓耳后的温度更高了,一路往下,终于探到口腔时,整个人已经瘫软下来,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舌尖给出去的太多。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声纠缠在一块,像两端看不见的线越收越紧,更多的水渍声从舌面翻卷出来,一点一点填满雨后湿润的空气。
曲诹文的衣服最后还是被脱下来了,连带林晓自己的也不翼而飞,肌肤摩挲在一起也有细微的声响。
林晓把曲诹文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膛,找准了位置,声音含混道:“都怪你把我变成这样……”
曲诹文抵着他的鼻尖说:“对不起。”
林晓熟悉他道歉的语气,知道曲诹文没在敷衍自己,反而是真心过了头。
他再次抬眸观察眼前的人,曲诹文的眼尾都被他舔红了,揣着一把利器却要拼命忍耐滋味一定不好受。
林晓的唇再度贴上来,这次却不是为了舔舐或者弄疼对方。他本来也不擅长这些。
他亲了亲曲诹文的眼睛,说:“那罚你喜欢我一辈子。”
“可以吗?”曲诹文的声音蹭过他的耳边,“晓晓会不会对我太好了?”
林晓轻轻哼一声,哪怕人已经软成一滩水,还要嘴硬说:“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被我玩弄!”
到底谁在玩弄谁?
后面林晓执意要给曲诹文打出来,曲诹文看他困得眼皮打架,想要他休息,他一下红了眼眶,“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也不给我玩一下,我都给你玩这么久了……”
曲诹文哄着他给他玩,可玩具不是一次性的,林晓很快又打蔫了,跟曲诹文商量,“今天不行,今天我太累了……”
说要玩弄别人,结果自己先去睡觉了,为了补偿曲诹文,林晓在曲诹文脸上亲了亲,说:“你可以在我睡着之后使用我,我同意了。”
他还安慰曲诹文,“没事的,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
和曲诹文在一块除了做那档子事舒服以外,睡眠也得到很好的保障。
那他俩就是要一辈子捆绑在一起!
临睡前,林晓迷迷糊糊地想着,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差点不保。
最后还是曲诹文强撑着理智,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房子里本来也没有准备东西,他们不可能做到最后。
但林晓允许他碰他。
是他允许的。
曲诹文再也不会去做任何林晓不想要他做的事了。
他会听话,在林晓允许的范围内,留在他身边。
肌肤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在一阵震颤过后恢复平静。
*
隔天早上,林晓从单人床上爬起来,身上的被子是临时加的,后半夜天气转凉了,林晓无意识一直往曲诹文身上缠。
曲诹文在他的床边留了字条,怕他看不到,还在手机上发了消息,说他去上班了,并询问林晓,晚上还能一起吃饭吗。
曲诹文的手机响起两声长震动。
【好啊。】
【我们晚上直播吧!】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喜报!!!晓宝改id啦!!】
群里通知今晚直播啊啊啊
呜呜呜呜经历一个世纪的冷战,我们yyxx终于和好了!!!
评论:【原来真的吵架了吗?】
【额我以为是价格没谈拢,想要拆cp了】
【id改成啥了?】
:(看了一下,没看出区别,还是原来那个)
:(那个哭泣的颜表情消失了)
:(so?)
:(变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感叹号)
:(………………啊?这算啥,你们粉丝别把自己忽悠瘸了)
*
晚间22:30
直播中|【@是晓晓呀!:好久不见呀大家~】
【111】
【啊啊啊来啦】
【呜呜呜呜终于等到你们】
【哥嫂晚上好!】
【啊啊啊怎么换背景墙了?】
【晓宝又穿言哥的衣服!】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你们吵架吵完啦?】
有管理员控评,直播间的气氛还算不错,林晓对于大家的问题也都回答得游刃有余。
唯一不同的是,以往两个人直播,都是由曲诹文控场,今天却完全调转过来。
眼尖的粉丝发现端倪后,不免担忧,两个人是不是依旧没和好。
林晓瞄到弹幕上的提问,开口说:“对,我们之前是吵架了。”
曲诹文骤然回头,看向林晓。
“但是已经说开和好了。”林晓大言不惭道,“主要错在曲……在我老公,但是我也有错。”
他的手摸索过去,蹭到曲诹文的腿上,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又绷紧了。他还捏了捏,本意是想要曲诹文放松,结果捏完更坚硬了……
林晓也没想到,连忙把手撤回去了。
这可不怪他。
他想假装无事发生,又忍不住偷瞄两眼。
看来他不在这阵子,曲诹文又把自己给憋坏了。
果然这个家没有他不行!
【“我老公”】
【噢噢噢嫂子宣布主权了】
【好吧原谅你们一周没播,一播就卖个大的】
【这是卖腐吗?这是真情流露!】
【我们哥嫂真情侣!】
镜头照不见,林晓又开始小动作不断,偶尔太过火了马上就要被发现,曲诹文才象征性地拦一拦,拦也只是捏一捏林晓的耳朵以示提醒。
“宝宝,评论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再发跳舞视频。”曲诹文念着评论上的内容,看着林晓的耳垂一点点在他手指尖变红。
是不是太用力了?
他又轻了力道,但这次没有起到提示的作用,弹幕立刻发现不对劲。
【嫂子干嘛呢?】
【宝宝的手在底下做什么呀,一直乱动】
【玩什么呢,也给我们瞅瞅】
【是在玩鸡儿吗?】
【啊啊啊啊别这样别刚开播就给封了!!】
【别给我们哥嫂独自玩耍的机会好吗】
【要玩就在直播间里大大方方玩!】
都是一派胡言,他根本没有那么过分!
好歹是直播呢,林晓可是很注意尺度的,连忙反驳道:“我没有,我只是牵他的手……”
准确说,是把曲诹文的手掌摊开,在里面勾画圈圈道道,曲诹文也没意见,任由他胡闹。
广大的网友却不吃这套,纷纷说不信,除非把摄像头放下来。
林晓马上说:“不行!”
他眼神迅速瞄到曲诹文的……还没瞄到,曲诹文先一步遮住他的眼睛,“宝宝你越描越黑。”
林晓的眼睫毛在对方手心里眨两下,舔一舔嘴唇,“那你来说,正好我说得嘴都干了……”
没去管飞快刷新的弹幕,曲诹文只是看着眼前的人。遮住了眉眼,林晓颊侧的那颗小痣更加惹眼。
他指尖微微绷紧。
“我可以帮你润润。”
林晓吞咽口水,强迫自己矜持一点,“怎么润……唔。”
话刚说到一半,冰凉的玻璃杯抵着下唇,在牙齿上轻磕。
【???这个时候不应该吻下去吗!!!】
【不亲吗不亲吗不亲吗】
【yyxx……你们……耍我】
【妈呀!好会玩弄人心的一对男同!】
曲诹文把手撤开了,林晓还傻乎乎捧着水杯。
曲诹文绝对是故意的!!!
可这也很好理解,他们又在直播了,有些话就是要说给别人听的……
林晓握紧手中的玻璃杯,仰头猛灌下去两口水,一抹嘴巴,继续“营业”。
快到尾声的时候,林晓终于开口把今天直播的主要目的说出来。
“我和曲……老公、哥,总之,我们俩现在都比较忙,直播可能不会像之前那么频繁了。”
镜头下,林晓还是本能地勾住曲诹文的手,这一回没有在对方的掌心里乱画,十指交扣。
“今天就是想和大家说一声,我们已经和好了,没有分开……嗯,视频也会继续上传的,曲诹文要是不更新,我也会帮忙催他的!”
【老公哥吗?】
【言哥又痛失网名】
【不要啊啊啊yyyx没了你们我怎么活——】
【果然还是要拆伙吗,白高兴一场……】
【那要不要开通个red账号,发发日常什么的?】
【你们最好是没分开】
评论如预想的一般丧气满满,但他们也的确不可能再维持高频率的直播。
一场雨过后,凉爽只停留半刻,a城便又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炎热。
跟曲诹文和好以后,林晓没有立刻搬回去住。
那晚曲诹文和他说的那些话,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最近几个晚上,曲诹文一直邀请他出门吃饭。除去第一天,是林晓“强行”把曲诹文留下来,后面几天,哪怕是直播过后,曲诹文都自觉离开了。
林晓把人送到玄关,手在耳边比一个电话的手势,“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曲诹文每次都要在玄关处停一停,好像在等林晓心软改变主意。
林晓确实有想过,可每次都是他开口,他认为不好。谈恋爱应该是相互的,他已经邀请过曲诹文一次了,现在等着曲诹文来邀请他。
邀请迟迟没等来,倒是先等来楚珂的电话。
电话里楚珂喜气洋洋说:“林晓,我要请你吃饭!吃大餐!”
林晓对于“大餐”已经免疫了,曲诹文这些天总爱带他去吃那种又精致又吃不饱的料理。
林晓一点都不委婉地提出来,比起寿司,自己更爱吃大米饭!
曲诹文虚心接受,下次把他领到附近评分最高的一家炒饭餐馆去。
林晓吃圆了肚子,临别前,奖励给曲诹文一个油乎乎的脸颊吻,曲诹文也不嫌弃他。
倒是林晓半夜口渴醒来时,都在琢磨这个事。
隔天和曲诹文见面前,他特意在口袋里揣了一包漱口水,打算趁着曲诹文不注意偷偷用掉。
小偷小摸的事他向来不屑于做,面上已经很心虚了,手脚还不利索,差点给呛到。
还好曲诹文及时发现,引他到洗手池边给吐掉了。
林晓认为这很丢脸,曲诹文也没有笑话他,还拿纸巾帮他擦干净嘴角。
林晓下颌被固定在男人的掌心里,咂么着嘴巴里的水蜜桃味,心中仍旧困惑不解。
曲诹文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
林晓也清楚,自己身上有很多缺点,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不待见他。
盥洗镜前,林晓偷瞄了自己两眼,自恋地想,难道是因为这张脸吗?那曲诹文也太肤浅了!
他又悄悄打量面前曲诹文的眉眼,可他也觉得曲诹文的眼睛很好看呢。
想着想着,趁着洗手间没人进来,他又踮脚在曲诹文眼睛上吻了一记。
曲诹文的神情微微错愕,随即勾起嘴角,眼神里的蜜色迅速融化。
曲诹文也很喜欢自己亲他!
言归正传,林晓此刻还和楚珂打着电话。
小姑娘的话音刚落,林晓就迫不及待问:“你怎么又不叫我‘哥’了?”
楚珂一愣,哈哈笑着叫了声“林晓哥哥”。
林晓又深感自己小题大做,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道:“那我能再带一个人吗?”
*
难得今天林晓先向曲诹文发出邀约,问曲诹文,要不要一起去和楚珂还有她的朋友吃饭。
——我只想要我们两个人。
曲诹文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回复那个“好”字尤其艰难。
尽管心理上说服自己,林晓是自由的,他想做什么事都可以,可常年压抑着的扭曲思维,还是把曲诹文死死捆在原地。
跟林晓汇合后,两个人再次驱车到餐厅附近。
楚珂站在门口,看到一起走来的两道人影,玩笑似的大声喊:“林晓哥哥!快点,就等你们了!”
曲诹文的脚步一顿,林晓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小跑两步过去,想要制止楚珂的叫喊。
“你快别说了!”他脸上晕着淡淡的薄红,一直连接到耳后,曲诹文又想要去触摸他眼尾那颗浅色的痣,指节微微抽动。
曲诹文的心思全都在林晓身上,第一次见到楚珂的这位朋友,竟然没有记住对方的名字。楚珂又一直“梨子”、“梨子”地称呼她。
进入到餐厅里面,四个人自动分开坐在两边。
火锅咕嘟嘟开锅,放下去的食材迅速裹上一圈火红的辣油。
林晓吃不了太辣,还在犹豫徘徊。
曲诹文筷子用得很好,夹东西很稳,用公筷一夹一个准,见林晓纠结,便低声在他耳边:“晓晓,你吃不了的可以给我。”
林晓眼神迅速一亮,“可以吗?这不太好吧?”
曲诹文以为他指的是让别人看见不太好,林晓却觉得让曲诹文吃自己的剩菜不礼貌。
可曲诹文都点头了,他也想尝试辣锅,马上就接受了这份提议。
土豆咬一口、海带咬一口,这个虾丸好吃我嚼嚼嚼……
曲诹文把海带夹成两段分给林晓,筷子用得太好了,瞬间被众人围观。
林晓把自己的手伸出来,要他教自己筷子的正确使用方法,曲诹文的手指掰过他的手腕,耐心地指导起来。
再次碰到林晓,他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林晓很专注地学习、同他说话,直到楚珂开口:“林晓哥哥,你和曲哥这是和好了对吧?”
她笑嘻嘻地调侃,还朝林晓眨眨眼睛。
再度听到这个称呼,曲诹文还是迫切想要攥紧些什么,可他不应该也没资格……
“我也有件事情要宣布!”楚珂说着同一旁坐着的女孩对视一眼,很骄傲又开心地拉起两个人相牵的手,“我跟梨子在一起啦!”
席间短暂的安静了几秒,随后是林晓配合着鼓掌,很淡定地送出一句:“恭喜。”
曲诹文半边身子都僵住了,楚珂再度开口:“那你们呢,是不是已经在一起啦,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电话里她已经听林晓透露了一点。
没办法,林晓就是如此藏不住事的小男同一枚。
得到的答案却出乎意料。
林晓点头说:“对啊。”
曲诹文摇头说:“没有。”
双方说完话都愣住了,猛地看向对方,林晓眼睛更是睁得比平时大一倍,“你、你你不和我在一起吗?!”
曲诹文则是更加慌乱,说:“晓晓,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林晓的脑海里迅速翻飞过这些天里发生的许多事情。
曲诹文跟他表白之后,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说要玩弄曲诹文来着,然后玩弄着玩弄着……
林晓就把这茬给忘了!
可面对他亲亲抱抱的要求,曲诹文从未拒绝过,林晓也就从未怀疑两人接收到的信息不对等。
难怪曲诹文不留下来和他一起睡!
“搞什么……”林晓喃喃道,“那我不成渣男了吗!”
楚珂对于当前的情况也十分懵逼,眼瞅着有人频频看向他们这桌,她的疑问只能塞回到嗓子眼里,埋下头继续低调地吃饭。
快要离开前,果然有两个穿着学生服的女孩上前打招呼,对着已经站起来的两人问,你们是不是言晓夫夫。
互联网上什么话都能说,但面对面可不一样。
楚珂憋着笑,整张脸都憋红了,女朋友凑到她耳边又重复一遍,问她:“宝宝,‘言晓夫夫’是什么呀?”
楚珂实在忍不住,拉着沈秋黎直接跑出了餐厅,笑得手都扶墙了。
过一会儿,林晓和曲诹文才出来,林晓问沈秋黎:“她怎么了?”
梨子笑眯眯:“别管她,闹肚子了。”
林晓怀疑地看楚珂:“……噢,就跟你说别吃太辣,那你记得吃药啊。”
曲诹文一眼就看穿楚珂在笑什么,但已无暇顾及。
知道林晓和曲诹文还有话要说,楚珂很识趣地拉着女朋友的手和两个人道别。
红绿灯前,女孩笑着对林晓挥挥手,这一次没有欲言又止,她用夸张的口型和恰到好处的声音:“要幸福啊!”
说完,拉着女朋友的手,朝斑马线另一边走去。
*
去停车场的路上,林晓的脚步愈发沉重。
是他太想当然了,还以为曲诹文说了喜欢他,他们就算在一起了呢。
林晓根本不知道恋爱要怎么谈。
曲诹文是不是以为自己不想回应他,故意钓着他呢……
没想到自己做渣男也做得这么成功!
林晓想清楚了,迅速抬起头,一下就对上曲诹文的眼睛,曲诹文也一直看着他,悄声无息。
“晓晓,你之前一直不肯和我说的那个‘秘密’,就是这个吗?楚珂喜欢女生?”
林晓怔了一下,“嗯对……”
他没想到曲诹文没有直接质问他,反而跳转到另外的话题。
“她只跟我说了……我要是直接告诉你,不太好,那是她的私事。”林晓抬眸迅速瞥了曲诹文一眼,“我……那我都和你继续直播了,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们没在一起?”
他又恶人先告状。
承认自己的错误好难啊,林晓忽然有些理解曲诹文了。
有些话很难说出口,坦诚是需要勇气的。
“我以为你不想没头没尾的结束,想给直播间的粉丝一个交代。”
“那你也配合我?”
曲诹文点头。
林晓心里过意不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你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因为我喜欢你。”曲诹文说。
林晓瞬间就变成哑巴,眼睛眨一下又眨一下,“那你喜欢我……不应该更想要跟我在一起吗?”
“嗯,我想。”曲诹文牵起他的手,还是不敢用力。他总是失控,在林晓身边常常像回到少年时期,莽撞又不知礼数,“我怕你不想,我不想再做任何你不想我做的事了。对不起,晓晓,那个时候骗了你,明知道发帖的人是你,也没有和你说实话,一直瞒着你。我太想把你留下来了,害怕你知道真相就会离开。”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林晓神神秘秘要曲诹文停车,他自己下去买东西。
曲诹文想要跟着去,被林晓制止了,再回来的时候,林晓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假意跟曲诹文闲聊两句,实则紧张感溢出瞳孔来,眼睛平均几秒就眨动好几下,快要给自己扇感冒了。
曲诹文识趣地没有问林晓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都买了些什么,林晓假模假样地递过来一颗口香糖,曲诹文轻咬上他的指尖。
进入电梯后,曲诹文一改往日的站位,与林晓贴近到中间只容得下一条竖起的手臂,他的手攀附在林晓的手腕上,没有握得很紧,却始终缠绕着,在脉搏处轻敲。
门开的一瞬间,曲诹文又俯身到林晓的耳边,笼罩着他,说:“晓晓,我喜欢你。”
林晓的脸本来就因为喝酒而薄红,曲诹文身上的热度与抚过他耳边的气息,更是加速了皮肤的蒸腾,他脑袋里一串“咕嘟咕嘟”烧开水的声响。
从小到大,林晓收到过不少人写的情书,也有当面告白的,但这些追求都不长久,大家往往会被他性格里的古怪劝退。
林晓自认是沉闷无趣的,和曲诹文搭档的时候,学到不少聊天的技巧。
在他眼里,曲诹文才是更受欢迎的类型,即便只喜欢男人,也会很有市场,找对象应该很轻易才对。
可曲诹文这么聪明的人,居然偷偷暗恋他那么久!
林晓什么都没察觉到,还以为对方很讨厌自己呢。
不得不说,曲诹文的隐藏工作做得很好,还是说自己太迟钝了?
林晓也不是没有被男生喜欢过,上学时候有人直接把酒店房卡塞给他,邀请他直接去开房。当初遇到的奇葩太多,导致他对整个群体都有偏见。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了。
在曲诹文没有主动提出留宿的这些日子里,林晓做了不少必要的同性恋研究。
blink和red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林晓特意去找林兴葵要了可以翻墙的vpn。
林兴葵纠结了好久,充满忐忑地发来一条语音:“哥,你要用来干什么?”
林晓很诚实:【找点同性恋片子看】
【啊啊啊啊你不要说了!我发给你,你看完可不要跟我说内容啊!】
林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你又不喜欢男的,和我们不是一类人呢。】
莫名其妙就被排除在外,林兴葵又不太甘心,问林晓:【哥,我们还是关系最好的朋友对吧?】
林晓回复他:【是的,兄弟】
林兴葵放心了。
*
在便利店工作过的最大好处就是:林晓很清楚一些产品的摆放位置。
捏了捏手里的黑塑料袋,林晓又平添几分信心。
虽然他作为同性恋,还差飞跃性的那一步没有跨出,但林晓有这个自信,自己能够做得很好!
趁着浴室的水声没有停下,林晓紧急做了一些准备。
进入自己房间的第一秒,就察觉到整间屋子里的变化,物品虽然还是原来的摆放位置,可是气息变得不一样了。
曲诹文从浴室出来,发现林晓没有待在自己的房间,一时间僵在原地。
不过林晓迅速从自己屋探出脑袋来,呼叫对方:“曲诹文,我在这里。”
被抱了个满怀,男人半湿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还带着沐浴后的余热。林晓下颌搭在曲诹文的肩膀上,艰难地挤出呼吸:“我不会一声不响就离开了,我发誓、我保证……”
可他之前也是那么说的,还是走掉了。
林晓想,自己也是很坏很坏,和当初的曲诹文一样坏。他们都不是那种特别坦诚的人,都有拧巴别扭的一面,配在一起刚刚好。
他侧过脸,吻了吻曲诹文的耳朵,“我要是再逃跑,就允许你把我绑起来。”
林晓有这个信心,自己这次绝对能够说到做到,却在对上曲诹文的眼神后没那么确定了。
那双浅色眼瞳里幽深浓郁的情绪,密不透风罩住他。
忍不住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就算你要绑我也会轻轻的对吧?你这么喜欢我,才舍不得我疼呢……”
他自我安慰。
曲诹文又笑了,无奈地蹭蹭他的鼻尖,“晓晓,不要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我说真的呢。”林晓又嘟囔,“曲诹文,你是不是在我房间里睡觉了?你这么想我,也不知道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就是想赶我走呢。早知道你没那个意思,我就不折腾这么一大圈了。”
曲诹文又给他说对不起,唇吻在他脸颊上长着痣的地方。
从前在老家,大家都说把痣点下去更好看。林晓知道点痣会在皮肤上留下小坑,那他就不完整了。
他不想。大家都说要点,只有林晓妈妈尊重小孩子的意愿,说不点我们仔仔也好看的。
于是没点。
幸好没点。他现在比别人多讨到好几个亲亲。
“曲诹文,我的房间好睡吗?”林晓在曲诹文怀里不安生地乱动,耳尖红得像是被烫熟的,早有预谋般开口道,“你都睡在我房间了,那你肯定也有兴趣睡我吧?”
他的手指往下滑,膝盖也跟着往上蹭,抬起脑袋,很惊喜似的,“我猜对……唔。”
曲诹文把舌头挤进他的口腔,太满了,有牙膏的薄荷味,刺激着味蕾,分泌出更多的唾液,含不住的都往下滑,濡湿下颌。
小朋友才兜不住口水,难怪曲诹文要叫他“宝宝”。
林晓闭上眼,感官更加敏锐了,喝下去的那点酒,缠绕着舌尖,全部被曲诹文品尝去。
好不容易喘口气,林晓说:“曲诹文,那天我说要玩弄你,不是要玩弄你感情的意思,你懂吧?”
曲诹文说:“是也没关系,晓晓,我喜欢你。”
曲诹文在他耳边不停说着喜欢,像要把这几年压抑着的情感全部宣泄出来。
林晓房间的床没有曲诹文房间的大,但依旧能够让两个人平躺下来。
林晓看到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攀着曲诹文的手臂,半坐起来,“我那天睡着了,你后来有使用我吗?”
曲诹文神色晦暗不明,轻应一声,为了给林晓舒服,手掌始终停留在他的胸口。
小男同被伺候得很舒服,眼睑又合上了,被骗过一次、两次,还是要在第三次选择信任,整个身子倚靠在曲诹文身上,指尖不老实地滑动。
船有翘起的尖端,一直从这头到那头,笔直宽阔。林晓也照顾自己的小船,两条船合拢磕碰在一起,水面上轻轻摇晃。
“那我怎么没感觉……你都做了什么?”
“晓晓,你想要什么感觉?”一旦确认林晓不排斥,甚至十分想得到,曲诹文的语气又染上一丝诱惑之意。
林晓咽咽口水,“我看电影里都……”
“那是演的,现实里做不到,你不可能不会醒。”
“噢,是吗。”林晓其实也怀疑过,男同片子看了几部,都太吓人了,就睡着得还行,他能看得下去。
起码没有另一个人嗷嗷乱叫,把林晓看得有点心理阴影,渴望成为真正男同的势头都弱了几分。
可看到曲诹文还是会想,想要曲诹文抱他,手指能按在舒服的地方。
自己很有做男同的天赋。
曲诹文还夸过他呢!
林晓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曲诹文手指打圈碰着他,“没有事前准备东西,我没有进去。”
林晓听懂了暗示。
没进去就在附近转了转,所以林晓没醒。
“这次我准备了。”林晓说着,终于有机会展示黑塑料袋里的东西。
尽管已经猜到林晓去便利店买了什么,曲诹文的心口还是有化开的熔岩汩汩往外冒。
亲亲男朋友的太阳穴,他用手掌的热度融化林晓,声音喑哑地问道:“晓晓,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全交给你不行吗?”林晓理所应得地说。
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从来没和曲诹文确认过。
一时间,林晓大惊失色。
“曲诹文,我不能只做你老婆吗!”
他一没有技术,二没有体力,只想躺平不动。
果然人要想偷懒,是会遭雷劈的。
没等林晓反应过来,曲诹文堵住他的口,指尖湿热油润。
林晓紧张地打了隔,舒服也顾不上,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网上都说我是你老婆,他们都默认了……难道不行吗?”
曲诹文再控制不住笑容,指尖不停调转着角度,在林晓的脸颊上落下轻吻,“当然可以,晓晓可以当一辈子老婆。”
“可以吗?那会不会对我有点太好了?”林晓又犹豫了,曲诹文这么喜欢自己可怎么办是好,什么便宜都被他占了。
曲诹文佯装思索,随即给出结论,“不会,只要宝宝多叫我几声好听的。”
林晓立刻应了,贴着曲诹文暗暗发誓:“我也会出力,我不会偷懒的。”
*
黑色塑料袋果然大有用处,林晓有点喜欢草莓味,薄荷味的像牙膏。
两条船如今只剩下林晓的那一条,还在露天的空地上风雨飘摇。
曲诹文的那一只,早就在安全密闭的港口停靠,进出紧窄的船坞需要精巧的技术,前几次也很笨拙,林晓也很忐忑,提醒曲诹文不要触礁了,那样对两个人都不好。
试探好久才找到正确的入坞角度,很快雨水溢出也不可怕了。
林晓睫毛湿漉漉,一半是热一半是眼泪沾湿的,抽抽泛红的鼻子,他和曲诹文说:“你、你不能一直在里面,你出来。”
red“小狗汪汪叫”发帖:
——【[图片]x2 吃饭偶遇哥嫂!!】
和朋友一起去吃火锅,撞大运碰到我们yyxx了啊啊啊啊!
一开始没敢认,观察了好久,还是我的社牛朋友看他们快要走了,冲上去大喊:“你们是不是言晓夫夫!”
谁懂……那一刻我真想原地去世(/流泪)
朋友纯粹出于好意,平时不怎么看直播,不关注这些,只知道我有一阵子高强度嗑他俩……我在网上cp名都是混着叫的,她就记住这一个(/心碎)
真人更好看!!!
晓晓肉眼看着脸更小,真可以去做爱豆了,qdy超级大帅哥!!!
小情侣和朋友一起出来吃饭,全程都黏在一起~
言哥没有戴口罩,拍照时有特意问过能不能发出来,是跟本人确认过可以后,才发出来的【划重点】
晓宝跟在言哥身边就是很乖的一枚宝宝,之前也害怕真人态度冷淡之类的。
在此澄清,完全没有!问能不能拍照,马上就答应了!
此处再次感谢我的社牛朋友,只有我一个人大概率是不敢上去搭话的,他俩线下都蛮有气场,但不是那种刻意凹出来的人设,绝对没有不耐烦或者不好相处,就是长得好看,自然而然有些距离感,真的说上话就不会有那种感觉啦(/捂脸)
一共拍了两张照片,全部都是双人照!请近距离欣赏我们yyxx的美貌!
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爸爸妈妈把我养得太好啦!
评论:【哈哈哈隔着屏幕就感受到老师开心激动的心情了】
【哇哇哇好羡慕!是在哪里吃的火锅,方便透露吗,有机会想去打卡一下~】
作者回复:([地址]随便在学校附近找的一家,辣锅太辣了我有点吃不了……哦对了!因为不敢确定是不是他俩,我观察了一阵子,晓晓也吃不了辣,言哥一直帮他夹菜然后分给他一半,好可爱好可爱~)
【两个人贴得好近,虽然没有牵手,该说不愧是真情侣吗,光是站在一块就让我磕到了】
【怎么出去吃火锅也不说更一期vlog,言言晓晓又背着我们偷偷热恋!】
【感谢作者repo,太幸福啦~~~】
【呜呜呜本来还在为今后的不定时直播伤感呢,看到小情侣线下如此恩爱,又有点欣慰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我还以为上次直播就算结束了呢,他俩卖腐完全不敬业,被颜值吊着一路追过来的……难道搞到真的了?】
【这俩不是拆伙了吗?】
:(可能是去吃散伙饭?不还说了有别人吗,也不是两个人单独的)
【我去 qdy肯露脸啊】
:(他之前就露过吧,为了麦麸,拼尽全力)
:(当时切片传得很火呢,是摘了口罩亲了一下相方的脸?)
:(就记得他俩尺度时有时无的,有时候很大胆有时候又很纯爱,想说谁会吃这么假的cp,一转头看,噢 原来是我)
【评论区画风越来越奇怪了……博主不是在分享自己的喜悦吗】
:(点了)
:(怎么线下贴脸,线上还来贴脸啊)
【作者宝宝分享偶遇经历好!晓晓好!哥好!网友贴脸坏!】
作者回复:(真的……希望大家友好讨论吧。嫂嫂人很好的,看我饭吃一半就跑过来拍照,还帮我看着我那桌,眼神一直瞟瞟瞟,我感觉他怕服务员过去撤桌hhhh哥就全程跟着嫂,两个人没有贴特别近,但我注意到哥始终是跟在晓晓身后的~)
:(cosplay背后灵)
:(有画面了,秒get!)
:(qdy眉眼还算温和,露全脸其实有点……凌厉?冷淡?能这么说吗,直播间里感觉更温柔,也可能是我看习惯他戴口罩了)
作者回复:(对对,而且他好高啊,晓晓也不矮,和哥站一起显得矮了,两个人都是又高又帅的)
:(羡慕了,希望也能偶遇)
作者回复:(哈哈哈我那天穿着校服,他们应该看我是学生,而且确实是很碰巧很碰巧遇到的!我看言哥好像比较听晓晓的,就先去问了晓晓能不能拍照,他俩一对视,晓晓犹豫要点头,我就顺手推舟啦)
:(那宝宝你也蛮有勇气的!)
作者回复:(呜呜为了给哥嫂留下双人照我也是费尽心思)
:(你甚至都没说要跟他俩合照一张,你真的,我哭死)
作者回复:(!!!!我忘了!!!!)
——
林晓于第二天上午,趴在床上刷到这条帖子。
床头柜上摆着热气腾腾刚买回来的食物,曲诹文半跪在床边,看着他用手指点亮屏幕上那颗红心。
察觉到曲诹文的目光,林晓闪了闪身,“你看什么……她夸我们呢,我点个赞怎么了?”
“没怎么。”曲诹文的手肘撑着床沿,想要凑过去抵一抵林晓的额头,被林晓飞速闪开了。
“我还没有原谅你。”林晓小声嘀咕,望着床边柜上的食物,那是曲诹文刚买回来的。“你现在讨好我也没用,我昨天求你那么久,你都没有停下……曲诹文,你太坏了!”
曲诹文又蹭过来,手指缠绕住他的指节,“晓晓,对不起。”
“说对不起没有用。”
“我喜欢你。”
“喜欢我……你还那么对我!”林晓在床上像只笨蚕蛹,裹着被子又一阵蠕动,试图离曲诹文远一点。
“本来我们的型号就不一样,你还一直往里面怼怼怼。”
这话说得太糙了,曲诹文亲了亲林晓的唇,又被躲开了,林晓还在义愤填膺,“你还趁我睡着待在里面!”
“晓晓,是你说我可以使用你,我以为你允许了。”
曲诹文说“使用”和林晓的语调很不一样,更加低沉,也更具有蛊惑性,偏偏他的眼睫垂下去,遮住半颗浅色的瞳仁,很无辜似的。
认错态度倒是诚恳,和林晓道歉,还买回来食物,小米南瓜粥香甜的味道一直往林晓的鼻子里蹿。
但他绝对不会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就放弃指控曲诹文!
“那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而且绝对不是这样的,早上一张开眼,就感受到异物,那一刻林晓人都傻了。
他成为男同没多久,很多事情都还在探索阶段,曲诹文一上来就给他这么刺激的,林晓肯定受不了。
他昨晚也一直说受不了、受不了,眼泪都要流干了,曲诹文还是哄他说马上了,林晓等啊等,等到外面虫鸣声都要歇了,也没等到那个“马上”。
林晓想自己看的那些片子里都是怎么演的,绞尽脑汁来了一句:“老公快一点。”
结果就是永无止境。
好不容易结束了,林晓沾上枕头眼睛自动缝合到一块,早上又被戳醒了。
这性质太恶劣了!
殊不知,这已经是曲诹文忍耐后的结果。
嵌合的滋味过于美妙,他想一直跟林晓待在一起,一刻都不想分开。
*
“晓晓,你不饿吗?先吃点东西。”曲诹文把装粥的器皿打开,香味更加浓郁,飘散在空气中,林晓的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一声。
“你不会每天都想的对吧?”谨慎起见,他向曲诹文确认道。
曲诹文沉默不吭声,林晓惊了,“那你也不能一直放在里面,我……我会坏的。”
曲诹文的声音也轻了些许,“没有一直放着,是醒来没有忍住。”
林晓舔了舔下唇,眼神游移,从曲诹文的脸上扫过。
难道是自己承受能力太差了?
林晓都说要给曲诹文做老婆了,绝没有忽然反悔,撂挑子不干的道理。
“那我说了停,你要记得停下。”林晓让步了。
曲诹文说:“宝宝,昨天我听你的话了,是你说不能不动的。”
林晓昨天被弄得迷糊,根本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言语极其混乱,仔细回忆,好像确有此事。
不过,是对方停的地方不对,停在了中间地带。这谁受得了,林晓又紧靠在副驾驶,想让曲诹文停在车库外面,他一动,又太靠后了。
这么一折腾,林晓差点干呕,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两条手臂又环上曲诹文的脖颈,这下车开得更深。
曲诹文停车技术不熟练,林晓指挥得也相当生疏,追究下来,两个人都应该担责。
手机屏幕的光黯淡下来,林晓又艰难地掀起被子,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宽大的卫衣,还是半夜曲诹文找给他套上的。林晓自己的那一身已经皱巴巴进入洗衣机。
“那下次我们说好了。”林晓又伸出手要跟曲诹文拉钩,曲诹文却压住他的手背,“我不能保证。”
林晓有些惊讶,掀起眼帘,又听曲诹文说:“晓晓,我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办得到,我不想和你说谎。”
“那我们暂时先不做了,也可以吗?”林晓问。
曲诹文依旧点头。
见曲诹文这么顺着他,林晓也没什么脾气了,尽管走路姿势还有点奇怪,但他坚持下床吃饭。
“在床上吃不卫生。”
林晓心满意足地喝到了小米南瓜粥,手机摆在桌面上没有动,过一会儿自己震动两声,屏幕亮起来了,一看是blink上的推送。
林晓最近捣鼓出了手机上的“分身”功能,可以两个账号同时用,两个账号一起推送,一个推送的是俩人的麦麸小视频,另一个推送的是美女跳舞。
林晓看到标题时也愣住了,不知道曲诹文有没有看到。
他绷着脚尖在曲诹文的拖鞋上踩了踩,曲诹文适时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就是看到了。
林晓把自己手机当着曲诹文的面划开了。
“我喜欢看别人跳舞。”这么说不是特别准确,林晓又改口道,“曲诹文,我喜欢跳舞。”
林晓用曲诹文的手机号开通了两人共同的red账号,一开始名字就叫做“言晓夫夫”。
直播间管理员兼小助理,强烈要求他把名字改掉,林晓还发出了疑惑:【为什么?你曲哥说不用改】
小助理:【他什么都听你的!!!】
小助理:【哥!!!算我求你!!】
叫一声“哥”还是有用的,林晓把id改了。
小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叫了曲哥没叫你哥,您还记仇呐】
林晓回:【没有哦,亲亲】
小助理一头埋在键盘上,过一会儿又吭哧吭哧笑出声。
跳转界面看林晓把账号名改成什么,两眼又一黑。
——“曲多言和晓晓的日常纪实”。
小助理:【你就多余改】
过一会儿,林晓回复她:【改名次数用光了,只能15天后再改】
小助理:【qaq】
小助理:【就用这个吧,挺好的……】
林晓:【qaq】
林晓:【好的呢,亲亲】
晚上曲诹文回家,林晓把聊天记录给对方看,告知曲诹文:“我把名字改掉了。”
只要林晓愿意,改成什么曲诹文都会接受。
看着聊天界面上的称呼,他手臂又环上林晓的腰,把人往怀里带,“晓晓,我想要亲亲。”
曲诹文强行扭曲自己的意思,林晓试图解释:“这个亲是亲爱的意思,曲诹文,这你都不知道吗?你好土。”
曲诹文说:“宝宝,你管别人叫亲爱的?”
林晓只好继续解释,解释到一半,眼神瞄到曲诹文唇角勾起的笑意,知道对方是在故意调侃自己。
他抬手捏了捏曲诹文的耳垂。
这是他近期找到的开关,只要他一触碰,曲诹文就会停下来。
有时候只是误触了,曲诹文也要停下来确认,林晓思维迟缓,一拱一拱地往前蹭:“你别停,动起来!”
林晓尝到了甜头后,每周都要有几天给曲诹文做老婆,不做老婆的时候就当男同。
天气转凉后,他更有理由粘着曲诹文,两个人睡在一起,纸包不住火是常有的事。
他捏曲诹文的耳垂,曲诹文果然把目光转向他的脸,与他对视,“晓晓?”
不确定是自己哪个举动,让林晓想要叫停。
开关管用,林晓往曲诹文怀里一撞,愉快地喊:“亲爱的!”
让曲诹文假扮男友时,林晓就这么叫过他,现在曲诹文已经是他男朋友了,林晓叫得更起劲。
叫着叫着又叫到房间里去。
汗液要流干了,水分也一并蒸发,恍惚间,脚踝上的桎梏似一层带锁的铁链,林晓摸过去,摸到的却是曲诹文的手臂。
他渴得喉咙发干,白皙的胸膛,漆着红润青涩的果实,还不到采摘的季节,颜色清淡秀丽,精致地像蛋糕上的点缀。
低下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他伸出舌尖自行润一润嘴唇,还是渴得厉害。
亲吻和想要的事只能选一样。
曲诹文追上来吻他,林晓两指按在对方的唇上,曲诹文眼底的深色蔓延开了,强忍着停了下来。
一股掌控的兴奋从林晓尾椎骨向上蔓延开来。
如小助理所说,曲诹文什么都听他的,哪怕濒临失控,也用仅存的理智接收他的指令。
林晓又凑近一些,果实圆润饱满,抵在曲诹文的嘴边。
林晓脑袋瓜不算灵敏,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却极强。
曲诹文喂给过他车厘子,他自然也知道要怎么喂给曲诹文吃。
眼下不是在直播间,没有镜头对准两个人,他依旧尽兴尽力进行着演示。
“曲诹文,张嘴。”
曲诹文张开嘴,那颗红色的果实就塞入口中,舌尖压实。
很快,得来林晓颤巍巍地发言:“你不能、不能用牙齿咬。”
曲诹文迅速捕捉到林晓的意图,去年的某次直播里,林晓单方面被曲诹文操纵着卖腐,现在又想讨回来。
曲诹文笑着,轻轻吻下去,果核硬实圆润,还带着果肉斑驳的色泽,被唾液浸得亮晶晶。
“放心好了,你男朋友又不是傻子。”
林晓的眼睛又睁大些许,“你怎么连……”怎么连我说了什么都记得?
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曲诹文一直关注着他。
每次林晓一回头,总能够和曲诹文对上视线。
那份感情像缠缠绵绵的丝线,也像是牢笼。曲诹文怕林晓喘不过气,特意为他开一道缝隙。
想要林晓能够呼吸。
“曲诹文,你也太喜欢我了吧?”仗着自己身体柔韧度好,林晓肆无忌惮地贴近对方。
虽然角度的问题,他有些撑到了,还是低下头去吻曲诹文。
是他自己想,嘴巴有点寂寞了。
两道闷哼声随之响起。
好一会儿,林晓微微睁大眼睛,“这次你比我先的!”
曲诹文再忍不住翻身将人压下,吻了上去。
随后接连叫了林晓几声,林晓都没有应,还沉浸在自己的胜利中。
曲诹文干脆俯下身,在林晓耳边。
“林晓哥哥。”
林晓本来就快了,这下没有任何辅助,迅速交代了,连忙从曲诹文的怀里探出脑袋,“你怎么作弊!”
“我怎么作弊?”曲诹文还在逗他。
林晓很是郁闷,“你喊我……你故意的。”
“嗯,宝宝不是喜欢我叫你哥哥吗?”曲诹文拥着他,吻掉他鼻尖的汗珠。
林晓垂眼瞄着他,像只矜持的漂亮小猫,伸出自己毛茸茸的小爪,“那你也不能这么拿捏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嫉妒我?”
曲诹文还是笑,“我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得到的喜欢持续这么久,比你得到的要长得多。”
曲诹文不笑了,将埋在胸口的小猫捞出来,认真对上林晓的眼睛,“晓晓,看着我。”
林晓抬眼去看,眼尾晕红着,牙齿咬着舌尖。
曲诹文怎么能喜欢他那么久呢……
“喜欢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好的事情了。”曲诹文让两人十指相扣,“我一向不擅长做选择,也想过如果当初……我说谎,告诉家里人,我不喜欢男人,是不是能够活得轻松一点?”
“但那样我就遇不到你了。”
曲诹文拨开他汗湿的发,吻上他的额头,“是你让我过去的选择都变正确的。我说谢谢还来不及,怎么会去计较时间上的长短?”
曲诹文又细细吻上他脸上的痣,像眼泪流淌的痕迹一般,顺延向下,“倒不如说被我这种人缠上,一辈子都挣脱不开,晓晓实在太可怜了。”
他会留给林晓缝隙呼吸。
但绝不会放他走了。
曲诹文说出来,林晓果然面露纠结,“现在是文明社会,我们不可以进行小黑屋。”
“你又从哪里听来的?”
“red上有推送啊,他们写同人文发同人图,还给我私信……”赤着身子又没有被子盖,有点冷了,林晓慢吞吞蹭回曲诹文怀里。
也没觉得曲诹文说得话有多可怕。
他俩本来就是要一辈子捆绑在一块的,他俩是cp呢,网上都说了,卖腐就要长长久久地卖,要卖一辈子……
“曲诹文,我开通账号以后没想好发什么呢,你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
red“sweet”发帖:
——【yx半夜发chuang照被封了,又可怜又可笑】
本来以为减少直播是拆cp的开始,谁知道这对假gay子忽然放飞自我,卖腐卖得不知天地何物……那照片是能发出来的吗?
qdy你抱着老婆美死了吧,脸都不遮了,倒是把你老婆遮个严严实实。
怀疑你是故意的。
那幽暗的环境,那氛围小灯,你俩在小眼睛上没有爆火的原因找到了吗?
对,就是去错平台了。
真那么想做,咱们翻墙去任何一个平台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赫赫,我看你俩也不想赚钱,纯是爱卖,不会卖着卖着真在一起了吧?
互甩过舌头,发现忘不掉对方的滋味了是不?
果然,六年前能一起卖腐不是没原因的,六年后卖得一样精彩。
你俩要是没谈,那也是真的上了。
评论:【天哪!好犀利的语言!处处都在贬,处处都在嗑!】
【嗑得就是这种阴间风味……】
【假男同我不屑一顾,真卖腐我吃得满嘴流油】
【对!就是要这样!大大方方卖!】
【看到他俩的用户名,还是有点遭不住】
:(请知足,初始就叫“言晓夫夫”,想给朋友截图糖点我都拿不出手)
:(现在就拿得出手了吗?)
:(现在至少知道是谁在管账号,嫂子的品味向来如此,言哥愿意溺爱,夫夫俩的事,岂容许旁人置喙!)
:(你们就这么蒙着眼睛邦邦撞墙吧!)
:(磕得我满头是包,嗑死我了)
:(到底是哪个磕?)
:(kswl kswl)
【我发誓他俩绝对是做了!纯事后!!我要是说错了,我一辈子没有x生活!】
:(姐妹,不必对自己如此狠毒)
:(看这人的主页,这不是姐妹,是yyxx同行)
:(不是yyxx同行,是真gay子。。)
:(假男同吸引到了真男同,那他俩就是真的!)
:(?是这么算的吗!)
【啊???什么照片!!!我也要看/大哭/大哭】
:(姐妹私我)
:(宝子也想要/可怜)
:(宝子看看我,我也想)
:(呜呜呜来晚了,求求)
:(其实尺度没多大,和他俩vlog状态差不多吧,是red太敏感了……)
十月长假,林晓和曲诹文一起出门旅游。
林晓像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兴奋,在各个知名景点都留下游客照。
据偶遇的粉丝所言,林晓线下的确不爱说话,会躲在曲诹文身后偷偷观察。
与其说高冷,不如说是怕生,对陌生人有一定的警惕心。但曲诹文抛话给他,他会接,和曲诹文说话比较放肆。
人多的地方,两人的身位错开,肩膀和手臂却总能碰在一块。
那位粉丝一共在景区碰到两个人两次,第二次没有上前搭话,只远远拍了一张背影照。
阳光晴好的午后,窄楼将蓝天夹在视野的正中,人来人往的街道,两边楼宇的阳台上爬满碧绿的藤蔓,还有几朵艳粉的小花作装点。
林晓的兴奋劲只持续了三天。
大家难得假期出门一趟,到处都是人挤人,景点打卡也要排队。
林晓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经常拍完照片,就拉着曲诹文逃窜进某个偏僻的小店,坐下来点些东西吃吃喝喝。
这趟旅行的目的地是林晓选的。
曲诹文本来准备带他去国外,光是想到周围一群人叽里咕噜说他听不懂的洋文,林晓头就大了,十分坚定地说自己不去。上大学时,他光顾着跟曲诹文拍卖腐小视频,连当地都没有好好逛过,国内许多地方更是去都没去。
旅游也没有网上说得那么好。
清晨一睁开眼,面对酒店的天花板,林晓不由地叹口气,想到今天又要在人群里像泥鳅一样左摆右探,整个人提不起劲。
但他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翻个身和曲诹文对视上,又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醒了。
曲诹文总爱趁他睡着时盯着他看,害得林晓都想录一下自己的睡颜,难道真有那么好看?
林晓清清嗓子,试探性地问曲诹文:“你醒了怎么没叫我起床?”
是不是也不想出门?
“才七点半,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曲诹文说。
林晓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还真是,生物钟真要命啊,便利店的工作辞去那么久,他还保留着这份勤奋,真是值得夸赞!
“那你怎么醒这么早?”
林晓的问话没有得到曲诹文的回答,因为对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了。
林晓埋在被子里滚了两圈,认命地爬起来,和曲诹文一块刷牙。
盥洗镜前,林晓佯装不经意地提出:“曲诹文,今天有32度呢。”
曲诹文抬手拨弄一下他的头发,手指蹭在眼角那枚痣上,像揉搓猫咪一样蹂自己男朋友,“那一会儿出门要记得做好防晒。”
林晓嘴巴含着泡沫口齿不清地应了声,几乎是认命了。
今天也要在大太阳下暴晒,和人流一起拥挤,林晓光是想象,后背就已经在淌汗了。
他又拿出手机,操作一番后,佯装惊讶地说:“曲诹文,我们昨天走了三万步!”
曲诹文将一次性毛巾扔进垃圾桶,脸上带着潮湿的水汽,眼睛弯起来,“那晓晓好厉害,今天我们再接再厉?”
林晓脸一垮,对上曲诹文带笑的神情,终于反应过来,曲诹文是在逗他玩。
林晓郁闷了两秒钟,马上采取行动。
清晨正是男人最脆弱的时候!
他坐在床边,抬腿勾住曲诹文,将人夹住带到自己面前。
仰起头,宽松的睡衣滑落至肩头,那双平日里倦怠的眼眸蕴出水色来,两条手臂都环绕在曲诹文的脖子上,稍稍一用力,就像树袋熊一样攀上对方。
“曲诹文,我们白日宣……唔。”
话没说完,口齿便被堵住了。
林晓暗暗翘尾巴,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赞。
殊不知,曲诹文这些天一直都在忍耐。
出发之前,林晓对于这次旅行异常期待,曲诹文没敢碰他,怕出什么差错。出门之后,每天的行程都有规划,曲诹文依旧保持着理智。
直到今天早上。
没有得到林晓的允许,他不会轻举妄动,可看着男朋友的脸,自己解决一下,并不算过分。
林晓睁开眼蹭到他身边时,曲诹文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怎么醒这么早?”林晓问。
我睡不着。
想你想得睡不着。
曲诹文将林晓放下来,让林晓陷进洁白柔软的被子里。
“宝宝,我想要你。”
这和林晓的想法不谋而合,连连点头说:“好啊!那我们今天就不……”出门了吧!
话又没说完,嘴巴再次被堵住。
自己居然这么擅长勾引人……
林晓还在心里感叹,完全不清楚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
下午三点钟,林晓更新了一条red。
是这几天拍的风景照,最后一张才是他和曲诹文远距离的双人照。
他特意把曲诹文圈出来,标了“混蛋”两个字。
评论:【具体怎么混蛋的,可以和我们详细说说】
【我们会帮你讨回公道,只要你告诉我们全过程】
林晓趴在床上一条条地看,还读出来给曲诹文听,试图唤醒曲诹文的良知。
曲诹文虚心接受,喂给林晓水喝,还给他垫上枕头。
然后,又一次握住林晓的脚踝。
林晓一惊,在床上一阵扑腾,“不行不行,曲诹文……老公……”他眼睛里自动分泌出泪水,从没这么爱哭过,“我再也不说你混蛋……啊,了。”
“宝宝,如果我喜欢当混蛋呢?”曲诹文问得蛮认真的。
林晓忍不住哭诉:“那你就是混……蛋!”
“嗯?我不是你男朋友吗,晓晓今天好热对不对?”曲诹文伏在他耳边,气息缓缓压下,“你更热。”
林晓一口咬上曲诹文的肩膀,疼痛好像让对方更兴奋。
他连忙又舔舔,舔舔就不疼了,不疼就不许对他这么坏了。
当男同总是好坏参半的,他安慰自己,也不能什么好处都被他占了。
想通这一点,林晓没那么抗拒了,腰酸腿疼,他就让曲诹文对他温柔点,说点好话,大丈夫能屈能伸。
曲诹文见状,果然慢下来。
曲诹文还是很宝贝他的,有时候甚至太小心翼翼了。
曲诹文捧起林晓的脸,低声询问:“宝宝,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一般。”林晓严格评价,随后又吧唧一口亲曲诹文脸上,“但也不算差,我心情还可以,就是屁股太劳累了。”
曲诹文哭笑不得。
这次彻底结束后,林晓不再满足于只看自己的手机,问曲诹文,自己能在他朋友圈发东西吗。
“你朋友圈光秃秃什么都没有,发几张这些天拍的照片怎么样?”
林晓认为自己的提议不错,曲诹文果然没异议,还说双人合照也能发。
林晓说别了吧,你同事看到怎么办?
曲诹文的脑袋微微一侧,“他们知道。”
林晓点图片的手一停,抬头看向曲诹文。
曲诹文一派淡然,“多少都在网上刷到过,只是不明说而已。”
在曲诹文眼里,同事就只是同事,他对陌生人对于自己的看法丝毫不在意。
唯一在意的只有身边人,或者说,只有林晓。
“噢……那行。”林晓又闷头继续选图片了,选好九张图,没有双人照。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脑袋被门夹了,他和曲诹文偷偷幸福就好了,发朋友圈干嘛。
要发也是发blink上,起码还有人给他俩点赞祝福呢。
一键发送完毕,迅速就收到好几条回复。
其中有一个备注名叫“温狗”的人留言:【跟嫂子度蜜月呢?】
林晓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这人是你发小吗?”
*
回去a城后,林晓和曲诹文的朋友见了一面。
饭桌上五个人,林晓都很陌生,除了温望秋和陈建军以外,其余人都不认识。
但他们好像都喜欢男人。
介绍的时候说认识很多年了,但曲诹文的态度特别冷淡,不像很熟的样子。
温望秋倒是嬉皮笑脸的,很能活跃气氛,曲诹文和这些人相比,显得过分安静了。
上菜的时候,林晓忍不住戳曲诹文,低声问:“这些人真是你朋友吗?”
曲诹文神色一动,刚想说什么,温望秋先答:“嫂子,你别管他,他一直这样,你和我们多说说话。”
林晓蹙眉,不满道:“你别叫我嫂子。”
“那叫什么?晓晓吗?”
话音未落,曲诹文的脸色迅速沉下去。
温望秋犯贱犯习惯了,曲诹文一副守财奴一样的守着林晓,他忍不住招惹一下。
结果林晓一拍案,“叫哥!”
温望秋眨眨眼,又眨眨眼,随后哈哈笑起来,“你和曲诹文同岁,那的确是我哥。”
陈建军站起来给林晓敬酒道歉,林晓也认为没必要,小题大做。对方又没做错什么,顶多就是好八卦,总想在自己嘴边撬出一点料来。
可他们一副很怕曲诹文的样子,林晓又不知道曲诹文私下里做了什么。
有空找他问问好了,反正曲诹文什么都会告诉他。
正好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林晓要出去接电话。
曲诹文起身要跟,被他强行按下去,“你呆在这里不要动。”
曲诹文听了。
温望秋在对面撑着下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又去搭话,“嫂子别是嫌我们烦,要走了吧?”
“不是。”林晓眉浅浅皱成一道,“小魁给我打电话。”
温望秋问:“小魁是谁?”
林晓充满怀疑地看他,“你们见过的,就是……你去找我那天。”
林晓推门回来时,没发现气氛有什么不对,后面大家喝了酒,话题渐渐多起来,还提到了曲诹文网名的由来。
“因为他讲话很犀利啦。”有个明显南方口音的男人说,还向周围确认,“让他会说多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温望秋笑眯眯:“是吗?我不记得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林晓欲言又止,很想转头问曲诹文,你发小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忍住了。
温望秋喝酒像是不要钱一样,一杯接一杯灌下去。林晓悚住了,连忙到曲诹文耳边,“你不许喝这么多。”
曲诹文用耳朵贴近他说话的气息,点了点头。
温望秋撑着下颌,颇有兴趣地瞧着这一幕。
夜晚凉风袭来,一行人道别后四散开,曲诹文要去取车,温望秋抬手道:“也搭我一程吧,我喝得有点多了,没办法开车。”
“给你叫辆车。”曲诹文说。
林晓看人倚靠在墙边,站都站不稳,好歹是曲诹文的发小,换做其他人也就算了。
他问:“你和我们顺路吗?”
温望秋:“顺路的。”
林晓:“噢……”
语气明显失望,不顺路就算了,那顺路的话……
他和曲诹文打商量,“那我们就送他一程?你发小看上去要把自己喝死了。”
温望秋又吭哧吭哧笑起来,说:“嫂子,我人可还在这儿呢。”
林晓才不管这些,他和这些人本来也不熟,“都说了别这么叫我……而且你也不管曲诹文叫哥啊。”
重点是这个吗?
温望秋倚靠着墙,头埋下去,肩膀不停抖擞。
曲诹文还是站在原地没动,林晓福至心灵,“你想我陪你一起取车吗?”
他想曲诹文也太粘人了,这还有外人看着呢,于是鼓励一般地说,“我就在这里等你,放心好了,有我看着你发小,不会出事的!”
曲诹文抬手握了握林晓的手腕,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有温望秋在一旁看着,他只能冷下脸来,眼神警告的一瞥。
温望秋不当回事,还扇扇手轰人。
等曲诹文离开,温望秋立刻:“林晓哥,你知道吗?”
*
把车开到繁华路段,曲诹文在辅路边停车,跟坐在后面的人说:“快滚。”
“就把我扔在这儿吗?”温望秋知道曲诹文的耐心有限,一边说一边配合着下车,关门前还朝林晓眨眼,“林晓哥,拜拜。”
林晓出于礼貌,挥手跟对方说了再见。
后面一段路,两个人都没说话,林晓在想温望秋刚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终于到一个红灯前,曲诹文开口,“晓晓,我是不是太凶了?”
“嗯?嗯……没有吧。”林晓昧着良心,任谁在今天这场饭局上,都不会觉得曲诹文好相处。
他一说谎就心虚,眼睛乱转一通。
车继续往前开,曲诹文又说:“他和我们根本不同路。”
“我只温望秋认识很多年,其他人……算他的朋友,不是我的。”进入地下车库有一条长隧道,嵌在墙体的灯带黄澄澄,车灯明亮地照着前面的路。
“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试图联系你,就算是温望秋,你也不用理。”
“那如果他们跟我提起的事和你有关呢?”
曲诹文安静片刻,“那样我会告诉你。”
林晓说:“真的吗?”
遮遮掩掩不是林晓的性格,除了发帖爆料他自以为藏得够久,最终还被认证,曲诹文早就捉住他的尾巴。
“那你怎么没和我说,你家里人后来还联系过你,想要你回家?”
林晓说着径自打开车门,曲诹文却误读了这条讯息,也匆匆忙忙下车。拦住林晓,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开始道歉。
林晓直接愣住了,好一会儿,抬手拍了拍曲诹文的背,学着曲诹文哄他的语气,“我们先上楼吧,上楼再说。”
曲诹文这么离不开他可如何是好!
电梯上,曲诹文还是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开锁声响起,两个人进到熟悉的屋子,林晓说:“你发小都和我说了,你姑姑托人找了你好多次呢,想要你回家,你都没有答应。”
“曲诹文,你不回家也可以吗?”林晓问。
曲诹文又一次上前,想要抱他又怕太突兀吓到对方。
林晓见状,主动把自己塞到曲诹文怀里。
虽然不能24小时黏在一起,但这里是两个人的家,是安全的。曲诹文想抱就抱呗,正好晚上外面冷,林晓自己钻到暖炉里,脑袋还在对方颈窝蹭了蹭。
“回去是有条件的,晓晓。”曲诹文嗅到林晓身上的气息,暖调的水果香,牙齿又泛起痒意,用鼻尖和唇瓣摩挲林晓的肌肤。
曲婷婷的原话是曲诹文在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们就当做不知道,关上门他们依旧是一家人。
听起来多好,多像施舍,过去这么多年,他们终于看开了,只不过要踏进那道所谓的家门依旧有门槛。
林晓说:“这个你发小也和我说了。”
“他就是管不住他那张嘴。”
“别这么说。”看在对方管自己叫哥的份上,林晓还是为对方小小辩解了一下,“他也是关心你。”
“他只是想看戏。”曲诹文深知温望秋的性格。
“但是他还和我说,”林晓从曲诹文怀里退出来,犹豫一下咽咽口水,“你家里人在我们吵架的那段时间,也来找过你。”
“对。”这回换曲诹文不解,“怎么了?”
“那你都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一起……万一,万一我不、没回应你呢。”林晓说,“那你男朋友也没有,家也没有……”
岂不是太惨了!
“那我就一直跟着你。”曲诹文说完,又马上改口,“我开玩笑的,晓晓。”
生怕林晓信以为真。
事实证明,林晓是真的会。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不是说过吗,是我喜欢你,是我先喜欢上你。”曲诹文低下头他捧住林晓的脸颊,指腹在嘴角边按一按,“至于家那边,我从来没想过回去,遇到你之后就更没想过。”
“对不起,这件事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你一说想要和我睡,我就什么都忘了。"
“晓晓,我爱你。”
曲诹文再次告白,吻上林晓微张的嘴。林晓抬起下颌想要回吻,更多的是被吞噬,唾液里带着葡萄酒的酸甜气息,吻也染上一层神秘的色彩,迷离地罩住面颊。
“我今天是不是凶到你了?”曲诹文两只手稳住他上挺的腰,两个人贴得太近,感受到生机。
林晓仔细回想,摇头说:“没有啊。”
这次说的是实话。
曲诹文给别人脸色看,又没给他。
还是那句话,曲诹文没了他不行。
曲诹文太喜欢自己了,哪怕有回家的机会也让它从手边溜走了。
林晓如果离开,曲诹文既没家也没有男朋友,那就太可怜了。
他们两个人在一块,就什么都有了。
于是林晓愉快地决定:“曲诹文,我还想和你睡!”
睡得大汗淋漓,睡得四肢都软绵绵。
曲诹文帮他清理身子,林晓在毛巾的擦拭下昏昏欲睡。
短暂睡过去一小会,醒过来时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曲诹文刚好从洗手间回来。
林晓和曲诹文对视上。
过去和现在忽然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体,夜晚沁凉的风变作黏糊糊的炎夏,沉重地让人抬不起眼皮。
“曲诹文,其实那天我不是想去洗手间,就是想去找你。”
他想起来了。
*
隔天林晓睡饱了,人也精神了,脑子好使不少。
下午,曲诹文收到他发来的消息:【你爸真不是东西,他凭什么给你提要求!】
笑意漫延至嘴角,还没等回复,林晓又发来一条:【今晚我们直播吧!气死他们!】
曲诹文早就过了中二叛逆的年纪,从前的诸多恐惧和不甘也早在年月的磨损下,变得模糊不清。
况且,他现在有林晓。
曲诹文:【好】
男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晚间22:00
直播中|【@是晓晓呀(练舞版):我播播播!】
“大家晚上好啊,好久不见~”
“我们十月一出去玩了!”
“噢噢你们都知道。”
“为什么叫曲多言‘混蛋’?我说着玩的,他不是混蛋,他是我男朋友。”
“怎么不叫老公了?叫的啊,是老公也是男朋友。”
【宝宝宝宝——我可想死你们了!!】
【你俩度蜜月怎么不带我/大哭/大哭】
【快一个月没播了,我好空虚好寂寞】
【qdy怎么不在,又让你老婆一个人播!!!】
【我是不是幻听了?嫂子居然叫对名字了】
【怎么开始叫qdy了?】
“叫真名也没什么,晓晓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屏幕外响起一道熟悉的音色,男人紧挨着正在说话的青年坐下,同时把洗好的水果递给对方。
林晓接过去,满满一盆车厘子。
【????】
【wocao】
【什么情况??】
【啊啊啊啊qdy你露脸!!!】
【你俩不会真谈了吧???】
【真情侣说这些,你俩不会凿上瘾了吧?】
【好好好对我眼睛很好】
【不指望你俩今后能多播,每次播的时候大卖特卖,我就心满意足】
林晓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弹幕,时不时还给曲诹文投喂一颗。
看曲诹文完全不拒绝他,林晓还想一次性塞两颗,被曲诹文阻止了。
摘下口罩,他连眼神都好解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