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一下车,一股潮湿咸腥的海风气息铺面而来。

  小魁手里提着红布袋子,熟门熟路往前走,林晓则多往四周看了几眼。

  他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新铺张的led广告牌让这一切看起来都像全新的。

  坐了整整十个小时的高铁,天色已由明亮转向黯淡。

  湿热的空气搭配上浓蓝色的天空,星星亮得连成好几串,云层也低得像是抬手就能够触摸。

  车站依旧是那个陈旧的车站,只是有些布局改变了,家乡的气息依旧浓郁,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不同。

  区别只在于,离家那年他刚刚满十八岁,对外面的世界还有浓重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毕业后他只回来过一次,不说鼻青脸肿,至少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顿社会的毒打。

  一转头,曲诹文没有跟上来。

  大家都往扶梯的方向使劲,林晓逆着人流往回走,曲诹文个子高,长相又十分显眼,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

  看曲诹文正低头回复手机上的消息,林晓没去打扰,安静等在一边。

  两个人一起下去,林兴葵早就等在扶梯下面,一见到林晓就冲上来:“哥!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林晓掏出自己手机看,还真有未接来电,不知怎么没响。

  林兴葵不管三七二十一,恶狠狠瞪了曲诹文一眼,又看向林晓,语气才有所转好,“我到处找不见你,还以为跟你走散了!”

  他连用两个“你”,把曲诹文排除在外。

  曲诹文自然是听出来了,却还是遵循了林晓的嘱咐,佯装听不懂,没去和他计较。

  反正林晓在两人之间选了他。

  手机里的消息也不是非要那时候回,林晓靠近时,身体会不自觉朝他的方向倾斜。

  站台上人来人往,两个人的衣角相蹭。

  曲诹文能够感受到他。

  林晓是为他留下来的。

  林晓还在跟林兴葵说自己走不丢,说完又想去拍小魁的头,叫他不要大惊小怪。

  手伸到半空中,停滞了,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转而拍向小魁的肩膀,郑重地了两下。

  给小魁拍懵了。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两个人在上面做什么,怎么这么久都没下来。

  林晓又一卡壳,扭头看曲诹文,请求帮助。

  曲诹文随意编造了借口,说在站台上拍视频素材。

  面对小魁充满质疑的目光,林晓盲目地点头附和。

  “是的,我们在认真工作!”

  其实根本没必要说谎,他和曲诹文只是在站台上停留一会儿,又不是偷偷摸摸干什么坏事。

  趁着林兴葵抬头找路的工夫,林晓再次朝曲诹文看去,见对方神色如常,那双浅色的眼瞳专注盯着他。

  有好几次都是这样,林晓只要一回头,就看到曲诹文注视自己,用那种过分专注和静谧的目光。

  林晓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

  那些好奇的、惊异的、还有迷醉的眼神,这几年里他见识过不少。

  可曲诹文这个人,从来都是淡漠的、不浓烈,连他的目光落在林晓身上,林晓都察觉不到。

  于是也不讨厌。

  他甚至朝曲诹文挤了挤眼睛,意思可能传达的不准确,竟然让曲诹文笑出声,手轻轻在他腰上扶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就松开。

  变得空落落。

  *

  高铁站和火车站是连通的,一出去就听到有人在吆喝拼车。

  就近的出租车不能坐,都是坑人的,他们往远走些,小魁去拦车,跟人讲价,说话用的都是方言。

  曲诹文半个字都听不懂,林晓就在旁边给他做翻译。

  终于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本领,他很积极地展示给曲诹文看。

  小魁讲好了价钱,一转头,脸色又耷拉下来,强行挤到两个人中间去,很不讲道理地质问对方:“你干嘛离这么近?”

  林晓主动给曲诹文伸冤,“是我先靠过去……”

  话说到一半,小魁一脸被背叛的神情,林晓又熄声了,还学直播间里那套,趁着小魁不注意,勾了勾曲诹文的小指。

  曲诹文微微挑起眉,他又佯装什么事没发生,把手松开,收了回去。

  上出租车之前,小魁坚持让曲诹文坐在前面。这次他讲话倒合理,说曲诹文是客人,不能让客人在后面挤着。

  林晓一听,很是这么回事,也跟着连连点头。

  曲诹文看他一眼,出声道:“晓晓。”

  林晓还以为曲诹文在客套,上前去推曲诹文,说:“哎呀你别不好意思。”

  他的手贴在曲诹文的腰侧,手感又硬又实,忍不住捏了一下。

  这没什么的,曲诹文也常常对他这样。

  

  林晓心里想着,手腕便落入对方掌心。

  曲诹文强制将他的手拿开了,主动说自己可以坐副驾驶,说完径自坐到出租车里去。

  留下林晓站在原地,还在想曲诹文怎么忽然这么小气,碰一下也不行。

  直播间里明明不这样!

  *

  坐车又是两小时。

  折腾到镇上,天色乌漆嘛黑,整条巷子弯弯扭扭看不清路,还有小溪潺潺的流水声,草丛里遍布虫鸣。

  小魁依旧打头阵,对这条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闭着眼睛也能走。

  镇上这几年变化不大,林晓下车后就跟曲诹文说:“一会儿你跟紧我。”

  说完又去碰曲诹文的手腕。

  这回曲诹文没躲,林晓满意地又碰了碰,指尖轻轻点在曲诹文手背上,像极了挑逗。

  曲诹文盯着看一会儿,林晓往前走了,他才移开眼,跟了上去。

  行李箱在满是石子坑底的小道上碰撞出刺耳的声响,林晓心疼极了,开始提着箱子往前走。

  前面林兴葵如鱼得水般,落下两个人好长一段距离,渐渐看不清人影。

  曲诹文忽然开口:“宝宝。”

  林晓本来十分机械地往前走着,一听到曲诹文的声音,整个人为之一振,连忙停下来,还往前看了看,做贼一般,“你可不能当着小魁的面这么叫我!”

  换做从前,曲诹文大概又要误会,林晓是不愿意和自己搭上关系,两个人镜头前佯装情侣,镜头外就应该互不干涉。

  他向前一步,越过碍事的行李箱,微微调整了语气,放低声音在林晓耳边,“那不在他跟前就可以?”

  林晓耳根一阵发麻,迅速抬眼,“在镇上不行。”

  他倒诚实,“被人听到了也不好,他们不懂这些的。”

  什么卖腐啊直播啊,这些新兴起的事物,在镇上的人看来都是不务正业。两个男的叫这么亲密,那就是搞同性恋!

  林晓的睫毛根根分明,簇拥在眼尾处,轻轻一撇,犯难地思考着,“不过私下里可以。”

  曲诹文望着他,又近了一步,“私下里是指什么时候?是我们单独在一起,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的时候?”

  林晓胡乱点点头,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曲诹文什么时候理解能力这么差了?

  “那现在不就是吗,宝宝?”

  林晓“哎”了一声,又急忙解释道,“不行,在外面不行!等回去,等回屋里……”

  前面林兴葵已经发现两个人没跟上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林晓,声音亮堂堂,直冲到头顶上方的夜空上。

  林晓连忙正回身子:“来了!你走慢点!太快了,曲诹文跟不上!”

  换来曲诹文又一声轻笑,“宝宝,我好好跟着呢。”

  林晓又心虚,一心虚他就乱说话:“你快别和我说话了,好好走路吧!小心摔个大马趴!”

  这个词也是他从其他人口里听来的,总以为和人仰马翻是一个意思。

  他说完重新把箱子提起来,猛猛往前冲,这回不等曲诹文了,反正就这一条路,一直走到底。

  诅咒别人的后果,就是自己倒霉。

  林晓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着石子就要脸朝地倒下,多亏曲诹文在身后跟着他,捞了他一把,才让他免于破相。

  听到动静,回身来找两人的林兴葵立刻大叫:“你们为什么抱在一起!!”

  林晓也不清楚呢。

  只知道曲诹文的胸膛贴在他的背部,尾骨连通着脊柱有一阵不熟悉的电流往上蹿。

  24小时前两个人才有过亲密接触,高铁外加出租车上短短半天时间,又令他们的身体陌生了。

  一切清零,重新来过。

  曲诹文把他扶稳了就收回手,林晓这回不着急解释了,只想说这么冷的天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他和曲诹文都亲过嘴了!

  两个男的就是可以牵手拥抱接吻的啊!

  这没问题,这很正常。

  但关键时刻,林晓的理智发挥了作用。

  和小魁说小魁也不会懂的。

  他只能闷声解释是自己差点摔倒了。

  出了巷子视野一下开阔了,林兴葵家和林晓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林晓迫不及待地说:“你快回去吧,这么晚家里还等你吃饭呢。”

  林兴葵却没有马上和林晓告别,反倒是问:“哥,用我帮你联系阿婶吗?”

  林晓说不用,阿公睡得早,他明天起早去看老人家。

  “我不是说林婶家。”林兴葵的表情一下变得古怪,“是开民宿的那个阿婶,不然他今晚住哪里?”

  【

  林兴葵离开以后,林晓第三次向曲诹文确认,“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回家住吗,你可能住不习惯。”

  “晓晓,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你就打算把我丢在随便一个人家里不管了吗?”曲诹文反问他。

  “人家那是正经民宿……先跟你说好,我家住宿条件可没那么好,你别去了又后悔。”

  曲诹文看着他,好一会儿,给林晓盯得发毛,才低下头压沉嗓音在他耳边,“晓晓,刚才你那个弟弟在时,怎么不见你说?”

  林晓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猛地低头看着地面。

  看路他就不会再摔倒,也不用曲诹文扶着他了。

  “……我没想那么多,忘了你从a城来的,可能没住过平房。”

  曲诹文轻轻侧头,夜色里都不难看出林晓涨红的脸,决定不再逗人,他说:“那我们睡一间房吗?”

  林晓猛地转头来看他,舌尖在上牙上轻轻一舔,“你说什么呢……我家一共就一间房。”

  *

  等曲诹文真正到达林晓家时,才算明白林晓口中的一间房是怎么回事。

  平房是水泥漆得乌黑地面,一进门就摆放着一张桌子,家里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听林晓说,每次小魁回家,他都托对方过来打扫屋子,但今年过年两个人都没回来,桌上落一层薄薄的尘土。

  林晓拽开灯绳,灯泡是老式的钨丝灯,亮出橙黄的光,亮度太强甚至在头顶上方闪两圈光晕。

  左面是结结实实的一堵被烟熏黑的墙,往右走,则是另一间房,不过没有门,只用薄薄一层门帘隔着。

  林晓进去时先跟曲诹文嘱咐一声,“你低点进来,别磕到头。”

  一进门,左右摆着一大一小两张床,大的那张靠近窗户,绿框的窗沿扫进来银白的点点月光,小的那张更像行军床,只不过更“高档”,有四根木头柱子撑在地面上。

  林晓说:“不要客气,随便坐。”

  曲诹文不知道该坐在哪里,行李的滚轮声在划至屋内时就已停下。

  林晓来回拽了三两下里屋的灯绳,不清楚是哪位神人设计,灯绳居然是在床铺中间的。

  曲诹文看他费力地捣鼓半天,最后又倚着床艰难地调转身子,叹出一口结结实实的气,“亮不起来,可能是坏了。”

  曲诹文作势要把林晓拉起来,看林晓跪在床沿,倒霉兮兮的样子可爱,笑意先从唇边抬起。

  林晓很是敏感地说:“你笑什么?不满意就去住民宿。”

  曲诹文摇头,看那张摆在角落里的单人床,“晓晓,那是我今晚要睡的地方吗?”

  “额……不是。”林晓的语气又弱下去,“那床坏了好几年了,翻个身就会塌。”

  曲诹文的手还握在林晓手上,保持着将他拉起来的姿势,闻言指尖微微扣紧。

  “你要是不介意,就和我睡一张床……你要是不自在,那你就去、就去住民宿。”

  在曲诹文看来,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本来就是我临时要来的,还给你添这么多麻烦。”曲诹文说,“晓晓,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林晓眼神充满怀疑地打量他,咬下嘴唇,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曲诹文,你别跟我装。”

  曲诹文:“……”

  “睡不睡就一句话,你要不想住我马上就给小魁打电话,叫他……”

  林晓话还没说完,就被曲诹文给打断。

  “我跟你睡。”曲诹文快速说,“我想跟你一起睡。”

  林晓静了两秒钟,随后低头嘟囔,“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

  两个人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林晓完全没把曲诹文当外人,指挥着对方又搬东西又拆床单。

  看曲诹文干活干得利落,林晓对此又多出几分的好奇。

  他的问题全写在脸上,这一次,曲诹文主动回答他,“我十八岁就搬出家住了。”

  林晓点点头,“我十八岁也离开家去上大学了。”

  曲诹文说:“那我们是一样的。”

  七月份,天气已经很炎热,曲诹文手臂的线条流畅,青色的脉络像是蜿蜒的溪流,一直向上。

  林晓忍不住伸出手来比较,他把自己手臂贴近曲诹文的手臂,肌肤相触,脉搏也蹭在一起。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曲诹文也没有纠正他,反而配合着把手腕翻上,任由他贴着。

  在镇上是没办法直播的。

  林晓家里的条件摆在这里,也不能随意打开摄像头。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和曲诹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曲诹文都跟着他来了,两个人当然是得做点什么,不管是录制vlog还是……

  “哥!”

  院子外面传来林兴葵中气十足的喊声。

  林晓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去,移步到门外,“你叫什么!好些人都睡了!”

  

  为什么要躲开呢?

  他和曲诹文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直播间里的尺度比这还要大,那么多人看着,林晓也没露怯。

  只是贴一下手臂而已。

  他只是想知道曲诹文的脉搏和自己的有什么区别,比他快还是慢……

  “哦哦。”小魁声音放低了,猫进屋里来,“我给你们带饭来了。”

  林晓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一声,悄悄瞥一眼里屋,曲诹文还没出来,他抬手大大方方地拍了拍小魁的头。

  小魁又蒙了。

  不知道他哥干嘛无缘无故给他来一掌,但也受着。

  随即,一双漆黑的眼定格在林晓身后,迅速摆出不悦的神情来,“他真要和你睡一屋吗,两个大男人多挤啊!”

  林晓接过小魁手里的食盒,打开看一眼菜色,甚是满意,随口回一句,“不挤不挤,我俩一会儿还要拍视频呢。”

  小魁说:“什么视频非要大半夜拍,白天不行吗?”

  林晓专注把饭菜摆到桌上,也不出声,等曲诹文给他圆回来。

  曲诹文走过来,用那种随意的像是谈论天气一般的语气,“你难道还想旁观吗?”

  趁着林晓背身,曲诹文和他对视上,语气明明是带笑的,眼神却异常冰冷尖锐。

  林兴葵头皮一阵发麻。

  “不好意思,拍摄期间只能有我们两个人,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在场。”他用玩笑似的口吻,甚至还带一丝气音,脸上的神情却是截然相反的。

  白天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是假象,只要林晓看不到的地方,他不介意别人害怕或者憎恶他。

  曲诹文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兴趣充当。

  林兴葵忍不住咽咽口水,颤巍巍叫了林晓一声。

  林晓回头,只能看到小魁的表情,依旧看不见曲诹文。

  “我想先回去了。”小魁发出蚊子般的嗡鸣。

  “好啊,那你路上慢点,别摔着。”

  *

  晚上睡觉之前,林晓拿出手机看到小魁又给自己打电话,他依旧没有接到。

  微信上多出好几条消息,都是小魁在跟林晓说,让他小心一点曲诹文,说曲诹文这人贼坏,刚才送饭还威胁他快点滚!

  林晓没当回事。

  他当时就在现场,曲诹文跟林兴葵说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放下手机还宽慰了曲诹文几句,今天一天小魁对他的态度都太差劲了。

  末了,他跟曲诹文说:“你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我手机好像出问题了,一直没响铃。”

  曲诹文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切换一下,从工作号上切到平时用的手机号码,确认无误,才给林晓打通电话。

  林晓的手机响起微弱的铃声,他把音量按到最大,一首《两只蝴蝶》响彻整个房间。

  “好吧,没坏,是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林晓嘟囔着挂断了电话。

  正式躺下以后,曲诹文忽然问他:“晓晓,为什么我的铃声和别人的不一样?”

  林晓说:“你是嫌不好听吗?那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换一下。”

  曲诹文沉默一会儿,随后往他的方向靠近。

  双人床其实很宽敞,两个人为了拍摄才会依偎紧贴。

  “我是说,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嗯对啊。”林晓没搞明白,“是我特意给你设置的,其他人都是系统默认的。”

  “……为什么?”

  曲诹文忽然撑起身,月光透过薄到透光的帘布映照进来,床板硬实,发出“咯吱”一声响。

  “我怕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我啊。”林晓还是没能明白,夜里黑漆漆一片,他能感受到曲诹文的呼吸声和他的体温。“我早就给你设置了,来电专属铃声……”

  “我们来拍视频吧。”曲诹文忽然说。

  林晓在黑暗里瞪大眼睛,“拍什么视频?”

  不是糊弄林兴葵的吗,怎么还真拍?

  “明天行不行,今天挺累的了……”他话没说完,曲诹文已经俯身亲了上来。

  唇舌纠缠发出黏腻的声响,林晓呼吸一窒,但很快,身体先一步做出回应,一部分是遵循本能去追逐,另一部分则是按照昨晚学到的知识。

  直至两人粗喘着分开。

  鼻尖也被亲一下。

  林晓心脏处的鼓跳声震耳欲聋。

  “宝宝,我们再来练习一遍。”

  【

  在镇上呆了三天,两个人拍了0个视频。

  林晓白天要去探望老人,不好带曲诹文一起,只能把人安置在家中,走之前还会跟曲诹文说:“你要是无聊,就玩智能手机,给我发消息我也能看见。”

  曲诹文自动忽略对方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只问了一个问题,“晓晓,还有谁跟你一起去?”

  林晓说没有了,“阿公不喜欢吵,只想见我一个人。”

  “那我等你回来就是。”曲诹文说。

  一个男的大老远来镇上,只是为了等他回家,这放在从前,林晓想都不敢想。

  饶是现在,光是想到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出入他家里,林晓依旧浑身不自在。

  但曲诹文不一样。

  他从十九岁开始就认识曲诹文,和曲诹文一起直播也有一年多。

  曲诹文是一个具体的人,有他熟悉的气息,和味道。

  别管林晓是怎么尝出来味道的,有就是有,这一点上他绝不会骗人!

  林晓不在家,曲诹文偶尔也会出门在附近转一转。

  镇上见到新面孔,不免八卦,很快就知道曲诹文是跟着谁来。

  林兴葵在第三天的晌午出现在林晓家门口,手里提着饭盒,依旧不高兴着一张脸。

  “哥让我给你送饭,他今天中午回不来了。”小魁擦着曲诹文的肩膀走进屋去,把饭摆在桌上,调头就要离开。

  曲诹文没进门,一个人在院落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他这个人就不存在。

  他就说城里人坏得狠,林晓还不信!

  林兴葵忿忿,忽然改主意不走了,扯出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屁股坐下来。

  曲诹文没管他,反而低头看手机。

  温望秋得知他跟林晓回了家,一直在线上调侃,不是不喜欢吗,不是玩玩而已吗,哥嫂什么时候直播,粉丝们都催着想看呐——

  曲诹文直接把对方拉黑了。

  温望秋又换了个全新的号码,打过来说,爷爷我错了。

  曲诹文没兴趣当温望秋的爷爷,就他了解,那可能是温家最后一个老封建,对于孙子喜欢男人的事接受不能。可小少爷被全家人护着,一点苦没吃过,被他爷爷敲打两句,差点把老人家氧气管给拔了。

  曲诹文自认做不到如此,且不说他爸和他姑身体极其康健,少年时那点不甘和怨怼都随着风四散了。

  “家”对于他来说,更是虚无缥缈的存在过,后来没有了,也全然不可惜。

  他给林晓发消息,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一转头,见林兴葵正怒视自己。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哥又被镇上的人说闲话!”

  曲诹文进屋时,小魁鼓起勇气把话说出口。

  他不满好几天了,自从林晓带着曲诹文一起出现在车站,林兴葵就得以预见镇里又要说什么闲言碎语。

  这个地方太小了,太少的新鲜事,和太多张嘴巴。

  “你没有自己的亲哥吗,还真把林晓当你哥了?”曲诹文开口,说得却是完全无关的事。

  林兴葵一下睁大眼睛,无奈嘴拙,师承林晓,却只把那磕巴劲儿学到十成十,“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气都喘不匀。

  “他喜欢女生,将来肯定不会和你一直干那种事的!”

  本来两个人什么都没做,还只是纯洁的亲嘴关系,在林兴葵含糊不清的语境里,一下变了味道和颜色。

  怕曲诹文不信,他又附加一条强有力的证明:“他平时可喜欢刷美女跳舞了!”

  虽然最近一次,他看林晓blink 刷的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男男视频。

  但林兴葵决定忽略不计。

  曲诹文又一歪头,状似毫不在意,“我知道。”

  *

  林晓在傍晚十分踩着夜色回来,桌上的饭菜一动没动,曲诹文人也没在屋子里。

  他这才拿出手机来看,发现中午对方给自己发消息。

  他先点两下头像,戳了戳曲诹文,等了一分钟,没回应。

  他又发消息问对方人去哪了,还是没动静。

  林晓又等了两分钟,开始给曲诹文打电话,手机在屋子里响起来。

  半小时后,木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林晓摆好质问的态度,双手一抱臂,刚要张口,就被曲诹文抱个满怀。

  林晓脑子加载慢了两圈,随即怒气冲冲:“你怎么没带手机!”

  重点全错。

  “带了你也不回我消息。”曲诹文说。

  林晓一下没办法反驳,“那我、那我……当时在忙啊。”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一次圈紧,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去。林晓从没在别人那里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情绪,好像他很重要似的,好像曲诹文很需要他。

  曲诹文说:“嗯我知道。”

  曲诹文没有和他争辩,反而弱下语气,林晓忍不住抬手,尽管费力还是揉了揉曲诹文的后脑勺,“你也没吃饭,是小魁带过来的菜里有蘑菇吗?”

  他刚刚都忘了细瞅瞅,曲诹文不吃,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曲诹文把鼻梁深埋进他颈侧,轻笑出声,“没有。”

  “那你不饿吗……”

  “我想你和一起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这回林晓听清楚曲诹文的话,一下变得安静。

  “好吧,但是都凉了,家里也没有微波炉,炒菜的锅好脏了,也不能用。”林晓仰头望见矮矮的天花板,“曲诹文。”

  他忽然说。

  “总感觉你和我一起回来,一直在吃苦。”

  

  他还以为曲诹文抱他抱得足够紧,事实证明还可以更紧,要他肋骨都发疼了。

  “是我非要来的,”曲诹文的气息向上攀岩,“晓晓?”

  “嗯?”

  “谢谢你让我跟你一起回来。”

  说着,他不再给林晓说话的机会,嘴唇精准贴合在对方的唇上。

  亲吻并没有很深,只是一下接着一下,每每林晓张口要说点什么,他就把声音堵住了。

  他们一直在练习。

  尽管那根本不能播。

  没有镜头,没有直播间,只有水声不断在满溢在耳边。

  最终,两个人还是吃了那些凉掉的菜。

  林晓发誓等回去以后,一定会请曲诹文吃顿好的。

  他总是这么说,总是没兑现。

  曲诹文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帮忙洗碗,冷水把骨节冲得通红。

  “晓晓,我刚刚出门,遇到你们镇上的人了。”

  林晓一顿,迅速抬头看向曲诹文。

  “他们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你是怎么说的?”

  “朋友。”曲诹文说,“顺路过来旅游的。”

  然后没等林晓回应,曲诹文又说:“晓晓,这里是不是有人误会我们是一对?”

  “不用管他们,他们就那样的。”

  林晓话虽然这么说,手下的动作却明显慢下来。

  林晓又重新转过脸来看曲诹文,像在说服对方,也像安慰自己,“没事的,反正明天晚上我们就走了。”

  曲诹文:“明天?”他还以为林晓想要待够一星期。

  林晓点点头,眼神游移,转回来时还是下决心和曲诹文说实话:“镇上没有人到我这个年纪还没结婚了,我带你回来,我们住在一起……今天林婶也问过我,然后就把我留下吃午饭了。”

  “但是我解释了!”林晓微微提高嗓音,看向曲诹文的表情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我解释咱俩不是那种关系,你亲口说过的,你不喜欢我的,对吧?”

  他向曲诹文确认,不想曲诹文因此而多想。

  万一曲诹文不和他亲嘴了怎么办!

  “……嗯。”

  “至于其他人,随便他们怎么想吧,反正我马上要走了。”

  林晓低头偷偷嘀咕,佯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可是曲诹文一眼就看透他。

  林晓或许不在乎陌生人怎么说他,但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对于家乡的人,他还抱有一丝期待。

  “我是不是提前离开比较好?”

  曲诹文本没有打算问的,他也不会离开。

  哪怕知道这给林晓带来困扰。

  他根本不想被别人误会,哪怕他们牵手拥抱接吻,林晓也比之前更加黏着他,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回应自己的感情。

  他不喜欢男人。

  他不想要你。

  林晓吓了一跳,首先想到的是拒绝。

  “不要!”

  “还是说你待不下去了?”他也顾不上自己的手还湿漉漉的,一把抓住曲诹文。

  “我以为,我离开更好。”

  心口的冰面裂出几道缝隙,又一次被海水灌满,林晓的声音朦朦胧胧响在他的耳边,他努力辨别清楚。

  “当然是你留下来比较好。”林晓想都没想说,“我不想一个人住在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人跟我说话。”

  “那小魁呢?”曲诹文不想再称对方为林晓的弟弟。他们又不是真的有关系。

  “小魁是小魁,你是你,那不一样的啊……”

  “晓晓,你更想和我待在一起?”

  林晓一顿,忽然结结巴巴起来,“什么想不想的,非要说,我更、更习惯和你待在一块。”

  他换了一个词。

  习惯。

  习惯也可以。

  曲诹文反扣上林晓的手腕,“晓晓,我们该回屋睡觉了。”

  “这才几点……”林晓刚想反驳,看到曲诹文的眼神,又马上明白过来。

  他点头同意了。

  *

  躺下来的时候两个人自动亲在一起。

  接吻很舒服。

  接吻不像留吻痕,接吻既不会痛也不是一次性的。

  他们可以反复亲。

  林晓被亲得有些晕乎乎,曲诹文忽然往后撤开。

  等了一会儿,唇瓣的热意渐渐凉了,林晓主动挪过去,脑袋越到对方的枕头上,贴着想要继续亲。

  他很贪婪。

  他还想要更多。

  林晓的呼吸抚过他耳畔,脑袋深埋下去,将悠长压抑着的声音,抵在他的侧颈,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时重时轻,罩上一层潮润的雾气。

  额头、鬓角乃至全身都出不少的汗,被子依旧不肯掀开来,不能暴露在空气中。

  黑暗里,一切都要靠摸索,齿间隐隐的颤声,牙齿磕碰在一块,林晓的嗓音里带上浓重的鼻音。

  “曲诹文,我……我不行了。”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晓还是扬起头来,试图将声音送进曲诹文的耳朵,生怕有旁人听去。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面对林晓忽如其来的举动,曲诹文绷紧下颌。柔软的带着凉意的唇,蹭在他侧脸上,像落下的吻,软的是唇瓣,凉的是干涸在嘴唇上的唾液。

  他们有多久没接吻了?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曲诹文没有停下,低下头舔上那道唇齿间遗漏下的细缝,一下下,带有节奏的吻起来,越来越快速,接吻时发出嘬声,声音越来越大,划进划出。

  伴随一阵极端的颤抖,屋内又重新归于寂静。

  平息了好一会儿,曲诹文作势要起身,被林晓拽住了,手颤得没有力气,语调倦怠而困惑:“曲诹文,你要去哪里?”

  曲诹文抿唇,又在林晓的额发间轻轻一吻,吻到汗液的咸湿,“去找纸巾。”

  林晓热得恨不得一脚踢开被子,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些事情注定不能暴露在外,“但是你还没……”

  他刚近一步,就被曲诹文避开,抓住他的手不要他前进。

  林晓迷茫了,“不是你说大家互帮互助……”

  曲诹文又紧了紧他的手,“你只是不抵触,不代表真的愿意碰。”

  说着,曲诹文又俯身在他脸上作一记轻吻,吻得林晓不自觉闭上眼。

  “我们不需要做到那一步,我不想你感觉不好。”

  你不该给我奢望。

  林晓闻言拨开自己汗湿的头发,眼神沁上一次薄光,夜里像柔亮的黑珍珠。

  “噢没事的。”他大大方方说,“我不会自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晓晓。”曲诹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晓手上的薄茧,他自己的手上也有,是弹吉他时留下的,蹭在手面上,酥酥麻麻。林晓没能在这只手底下坚持很久也情有可原。

  “我是说,你可能会觉得恶心。”

  林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点,“真的吗?不能吧?那也要我看过了才知道……”

  他看上去更加好奇。

  曲诹文沉默了好几秒钟,最终说:“我不想你之后都不愿意碰我。”

  “不会的。”林晓摇晃两下二人交握着的手,“我求求你了曲诹文,给我看看吧。”

  曲诹文这样遮遮掩掩好神秘!

  早知道种草莓的时候就靠近一些了,林晓那时候被吓到,现在可不会了。他早就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无论相差多少,他都不会嫉妒曲诹文!

  曲诹文的目光彻底沉下去,“这可是你说的,林晓,你不能后悔。”

  你不能表露一丝一毫的厌恶,你不能讨厌我,你必须还在我身边,我们必须继续接吻。

  林晓接吻时像一尾鱼,会不自觉追逐曲诹文。那种感觉很好,就好像他很喜欢这件事,四舍五入,他也应该喜欢他。

  曲诹文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被合约绑着,被直播绑着,同样也被谎言绑着,走钢索一般的,稍不留神就掉下去,就要万劫不复。

  他竟然还奢望林晓能够喜欢男人,不,他不需要喜欢男人,他只对他有所反应就好了,只会粘着他,只要他的亲吻。

  世界上那么多人,林晓为什么不能是属于他的呢,他只要他一个。

  这也算贪婪吗?

  曲诹文忽然郑重其事叫自己的名字,害得林晓一个激灵。

  困意彻底消散了,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来,准备迎接接下来发生的事。

  曲诹文不再阻止他,反而抓过他的手。

  “……”

  林晓死鸭子嘴硬道:“也就、就还好吧。”

  曲诹文的眼神一寸寸从他脸上略过,试图寻找伪装的痕迹,最终确定林晓确实没有不适。

  只是面上憋着一股不服气。

  “晓晓……”他话没说完,林晓忽然握住笔杆的一端,眼神抬起来,似是试探,也是询问。

  “曲诹文,我这样做对吗?”

  “曲诹文,我做得好吗?”

  “曲诹文……唔。”嘴巴被堵住了,林晓不甘心地哼哼两声,最终还是选择接受这个吻,他没帮过别人,连自己都很少。

  可曲诹文一吻他,他又隐隐有变化。

  实在是太热了,汗透了整个后背,忍不住掀起被子的一角,凉爽的空气也进来。

  

  曲诹文不再吻他,更像是舔舐,将他的脸都舔得湿漉漉,就连眼睑也没有放过。

  林晓眼睛上些微的刺痛,眼皮也沉重黏连,需要费力睁开。

  时间像是凝固住,才走了半程,林晓就认输了,说:“曲诹文,你教教我……”

  刚才曲诹文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就不能一击即中?

  “宝宝,你说点好听的。”

  林晓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求求你。

  没管用。

  把脸重新埋回男人的颈侧,林晓忽然灵机一动,几乎是咬着耳朵喊一句“老公”。

  语气刻意,但依旧让曲诹文一震。

  这招管用!

  林晓欣喜若狂,也不管眼下是什么场合,直播的镜头都没对着两个人,一个劲“老公老公”喊个不停。

  后面几乎不是他在帮忙,是曲诹文钳制住他,林晓想撤都撤不开。

  无论是被子里还是手心里,都像燃起熊熊火焰,火苗越蹿越高,手心里握不住,时不时就要蹭高。

  林晓从没见曲诹文失控过,对方向来游刃有余,隐忍的、沉稳的,成熟可靠。

  曲诹文一直是更加体贴会照顾人的一方,林晓偶尔会忘记他们是同龄人。

  曲诹文气息不稳地喊他的名字,是黏连着的叠词。

  林晓忽然凑过去,伸舌舔了下曲诹文的眼睛。

  很多事情都是曲诹文教给他,然后他照着模仿的。

  唯独这一件,林晓傻乎乎笑一声,很得意似的,语气却又是轻轻的,“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曲诹文你的眼睛好漂亮。”

  *

  一塌糊涂。

  林晓在换床单时对曲诹文说:“我就说你不能憋那么久吧。”

  曲诹文没吭声,难得理亏。

  林晓又安慰他,“没事的,下次别再这么长时间不……”

  “晓晓,下次你也会帮我吗?”曲诹文打断他,单刀直入。

  林晓拽着被子的一角,熟练地套上被套,眼睛却没有看向曲诹文,“你要是不嫌弃……我没那么熟练,我可以、我可能……我再学学。”

  他胡言乱语一通,最后大手一挥:“好吧!下次我还帮你!”

  说完,他把被子整个掀起来,平铺在床上,试图阻挡住曲诹文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床边的窗子大敞着,依旧有散不掉的气息萦绕。曲诹文要的太多,给出的也太多了。

  他忽然又不甘心,问曲诹文,“其实我也没表现的特别差吧。”

  “为什么这么问?你一直都表现的很好,晓晓。”

  “那你怎么那么久不……不出来?”林晓含含糊糊问,显得他技术不行一样!

  曲诹文歪了下头,从最开始的尴尬里走出来,又变得轻车熟路,眼底隐隐含着笑意,实则观察着林晓的一举一动。

  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仿佛不是什么大事,想要林晓别多想,“我想我们玩得久一点。”

  林晓自顾自钻进被窝,背对着曲诹文,“你看不起我,我不和你玩了。”

  “你等着,等我精进了技术……”

  他还在嘀嘀咕咕,曲诹文从身后环住他,跟他钻进一床被子里,林晓惊讶地转过身去。

  曲诹文说:“你做得够好了,晓晓,我最后完全没有控制住。”

  听到夸奖,林晓又心情大好,想到什么,他掏出手机,给两个人拍下一张意义不明的手部特写。

  “这个可以存下来发。”林晓认真说。

  他们不能毫无理由的亲密,总得找到个借口。

  “你现在就可以发。”曲诹文没有阻止他,反而主动将内容编辑好,递交给林晓,由他来决定。

  林晓点了发送,随后就关上手机。

  “我明天不用早起了,这几天都没带你在镇上好好逛一下,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你不用去看阿公了?”

  林晓静了一下。

  “其实他们也没那么欢迎我,前几年都不会叫我回来的,是因为我还上了大部分的钱,阿公又一直说想见我,他们才叫我回来的。”

  “但是阿公可能更喜欢小时候的我,不喜欢长大这个版本的我。”林晓的语气很平静,“他问我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我回答不了他,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呢。”

  “曲诹文,人为什么要长大呢?”林晓说着,更靠近曲诹文一点,“但我也不想回去十八岁了。”

  “妈妈得病以后,我挨家挨户去敲门借钱。因为我是小孩,又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阿公阿婆愿意借给我,有些甚至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塞给我的……大家都不容易,会因此埋怨我,我也能理解。

  “但我还是很讨厌那时候的无力感,和你遇到的那一年……我讨厌很多事情。”

  他讨厌钱总是赚不够,讨厌妈妈躺在病床上,讨厌曾经疼爱他的大人渐渐变得疏远,讨厌身体一直在长大而他总也吃不饱。

  “曲诹文,你那时候为什么忽然就走了?”

  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林晓问出这句话时,心思很单纯,他只是想要了解他所不知道的曲诹文的生活,并不是要追究什么谁对谁错的责任。

  况且,他也为此做了很不道德的事——在网上发帖曝光曲诹文,这件事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一想到这里,林晓又是一阵的心虚害怕。

  和此前担忧被曲诹文发现,两个人不能再搭档卖腐不一样,林晓现在更怕的是曲诹文得知后,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万一曲诹文又变回原先那样,对他忽冷忽热的该怎么办?

  那也是他活该的。

  林晓想。

  反正他们有合约绑着,大不了他多求求曲诹文,多喊他几声老公呢!

  看起来曲诹文也挺爱听的,听过那么多次,还是一次比一次要激动。

  林晓的手心都要磨出茧来了,一回想刚才发生的事,热度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攀岩。

  这边林晓心思已经歪到别处去,徒留曲诹文一个人苦苦挣扎。

  他不想说谎,但也不可能对林晓说实话。

  要怎么说呢。

  和林晓真实而又窘迫的困境相比,他的发作更像一种无病呻吟。

  因为你不喜欢男人,你不是同性恋,因为我主观臆断你会讨厌我——

  我就选择逃开你,一声不响地消失。

  错误从一开始就被埋下了,深深扎根进土壤里,拔出来,连筋带骨,鲜血淋漓的全部是他掩埋下去的血肉。

  曲诹文从没奢望过林晓能够回应他,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他的手只要一触碰到他的脸颊,林晓就会乖顺地贴上来。

  “晓晓。”曲诹文说,“我能吻你吗?”

  尽管困惑,林晓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说“当然啊”,仿佛他们接吻是天经地义的事,像天空是蓝的、阴天会下雨,太阳东升西落。

  一切自然而然发生,不需要去质疑。

  他不讨厌和他接吻,不讨厌他对他的欲望,甚至也不排斥他所求更多。

  曲诹文的嘴巴贴上来,仿佛还贴得不够紧,林晓主动往前挪了挪。

  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

  如果那时候我们能再多说几句话,能够把彼此的真心剖开来,是不是就不用等到现在了?

  分开时,曲诹文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眸抬起来,确保林晓在黑夜里也能够看清楚他。

  林晓说他喜欢自己眼睛,夸它很漂亮,曲诹文想要多展示给对方看,试图迷惑他,让他对他接下来说的话不要太过在意,最好睡过一觉就全部忘掉。

  他们要是没有在那么糟糕的时候遇到就好了。

  在彼此都很狼狈、鲜血淋漓,忙着舔舐自己伤口,而没办法顾及到他人的时候——

  可如果重新来一次,曲诹文还是希望能够和林晓遇见。

  他一向自私自利,不愿意去做没把握的事。如果在第一个节点,我们没能遇到,而因此完全错过的话。

  我宁可什么都不要改变。

  *

  “……我拍视频的事情被我家里人知道了。”曲诹文的嗓音喑哑,像是吞入看不见的刀片。

  他又一次选择谎言,每说一个字、每讲一句话,都冒出汩汩的鲜血,呛咳在他的喉咙处,却又让他无法停下来。

  他把事情发生的顺序调整、嫁接,强行拼凑在一起,遮住了真相。

  “晓晓,你还记得那个被你误以为是我女朋友的女人吗?”

  “……你说过,那是你姑姑。”林晓的语气也变得轻了,他主动环住曲诹文,两个人在一个被子里已经够热了,但他还试图给曲诹文一些温暖。

  曲诹文应该让林晓停下来的,连同他自己的谎言一起,他不应该再让林晓误会了。

  “对。”曲诹文回想,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她反对我拍那些视频,不希望我再继续给我爸丢脸。”

  曲诹文至今记得,曲婷婷宁可给他钱,宁可他物质上过得潇洒自由,也不愿意他在网络上“丢人现眼”。

  “她认为我只是走了岔路,迟早还是会恢复正常的。”

  曲诹文想到那天他们的谈话,女人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真的了解他,她说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叛逆期。

  “你不要看温家那小孩干什么,你就学什么。”

  “我知道这些年我哥把你逼得太紧……”

  “但你不能自甘堕落。”

  所有人都在否定他。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男的和男的怎么能在一起呢,那是扭曲的、病态的,是一种叛逆。

  它不是真的。

  “我爸知道我是同性恋了。”曲诹文说。

  第一次当着林晓的面承认,“晓晓,我喜欢男人。”

  我喜欢你。

  可他不能说。

  一旦他说了实话,林晓一定会比从前更加厌恶他。

  曲诹文没办法回到过去了,一想到眼前这个人不再对他笑,不再一字一句叫他的名字,他不再允许被触碰他。

  光是想象就要疯掉了,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回家能够看到林晓,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坐在桌边吃饭,习惯了那些肌肤相触的瞬间。

  

  他爸说他是祸害,永远不会得到幸福。

  曲诹文从前咬牙不愿承认,心里却有一部分知道,他爸说得没错。

  那些幸福像是被他偷来的,始终不是真正属于他的。

  曲诹文从来没有见过他妈妈,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爱。

  他爸说他是变态、是祸害,他姑姑说他迟早有一天能够恢复正常,至于他的朋友——温望秋不懂得,他天生被宠爱,其他人也只会笑哈哈说,那怎么了,就要喜欢男人就要当一辈子男同,气死父母!

  可曲诹文想听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十九岁的曲诹文只想有人能够告诉他。

  这没关系的。

  这不恶心。

  你没有病。

  *

  呼吸变得急促,谎言说出来好像真的变变成真的。

  他卑劣地躲进林晓怀里,手臂圈紧林晓的腰肢,这样林晓就不能看清他真实的表情。

  他是一头面目模糊的怪物,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那温暖也是他偷来的。

  因为林晓不明真相,才肯施舍给他。

  他分明个乞丐,却不知餍足。

  只要他不说实话,他还可以得到更多,不是吗?

  “晓晓,我……”

  林晓说什么他又听不清楚了。

  一直以来都这样,只要压力过大,只要他的情绪不稳定……

  他又一次听不清了,右耳像是灌进了水银,他会一直腐烂,不停往下坠,却还是紧紧依附在林晓身上。

  他是一种没有名字的害虫。

  他希望林晓可以给他命名,他喜欢林晓叫他“老公”时轻快的语气。

  好像自己是属于对方的,一种奇特的归属感。

  “我听不到。”曲诹文抓住林晓后背的衣料,像是抓一块浮木,“晓晓,我听不到,你可不可以说慢一点?”

  不是“没听清”,是我听不到。

  “我和我爸打过一架,我和他打过很多次。”

  那是发生在他们认识以前的事情了,曲诹文想要林晓可怜他,不然他还剩下什么呢?他不要说实话,不要被抛弃。

  “他一直没有承认我,他说我有病,说喜欢同性的都是变态,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差劲,直到……”

  直到那天他脑袋像炸开花一样地流血,血滴落在地板上积攒成厚厚的一滩,连他爸都害怕了。

  白酒刺鼻的气味和透明的液体,与鲜红色融在一起,尖锐的玻璃刺破皮肤,脑海里喧嚣凶猛的嘶吼终于得来片刻的安宁。

  而那寂静是有代价的。

  后来他姑姑瞒着所有人,找到一家私人医院给他处理伤口,没有向医生说实话,只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曲诹文没有反驳,那是他换取自由的筹码。

  右耳的神经受损,情绪激动和过度疲惫时都容易听不到声音。

  而神经很细,几乎无法修复。

  就像他们终于明白他是个同性恋,只能喜欢男人,没办法修复一样。

  他们不再要求他“正常”了。

  他们认为他是坏掉了,才彻底放弃他。

  然后,他遇到了林晓。

  在他企图用最劣质的手段,将全家人都搅得不安宁的时候,他遇到林晓。

  那天那束花林晓没有给他。

  曲诹文知道那束花不是给他的。

  往后的很多日子里,他会想到那束新鲜盛开的郁金香,想到林晓懵懵懂懂地问卖腐是什么意思,想到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聊天,熟悉彼此……

  他们没办法在那时候把真心剖开给对方。

  他们都挣扎于陷在自己的漩涡里,无法看清周围的人和事。

  十九岁的曲诹文只知道,他喜欢的人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人讨厌同性恋……

  他总是梦到他,总是念念不忘。

  醒来又恨自己怎么还记得如此清楚,怎么还历历在目。

  可后来依旧是林晓。

  唯一会对他说对不起,说喜欢男人不恶心,会任由自己把他抱得那么痛、一遍遍轻拍着他的背。

  也是唯一让他千方百计也要留在身边的人。

  而现在依旧是林晓。

  耳鸣声渐褪,余下只有林晓不厌其烦的碎碎念。

  “曲诹文,这没关系的,这不是病,你也不是变态。”

  “曲诹文,你不要难过……”

  “曲诹文,我亲亲你会好吗?”

  曲诹文喜欢林晓。

  十九岁的时候喜欢,现在依旧喜欢。

  red“乱磕一通”发帖:

  ——【谁来解答,这个yyxx在小眼睛上发的图是几个意思。。。】

  只发手是什么意思?

  #真人情侣##言晓晏晏##言晓夫夫#营业就营业打什么谜语#

  评论:【就是纯想秀吧】

  【我还以为官宣了呢,放大了看手上也没戴戒指】

  :(老夫老妻说这些)

  【我家孩子想做手模了】

  :(ok,不许在这里溺爱)

  【这可是双人手照!很珍贵的好不好!!和不懂的人没话说/拜拜这拍的可是我们哥嫂!两个人的!手!!!】

  :(哇这里疑似疯了一个)

  :(知道了,下次狂甩嘴皮子给我们看)

  :(知道了,下次直接拍床照)

  【真的,意味不明,点开看了半天,结果真就是两只手,感觉被戏耍】

  :(会不会其中暗藏玄机,只是我们没有品味到呢?)

  :(很好,你在质疑我的嗑商,那我要好好给你掰扯一下了)

  :(他俩拍照的地点应该在床上)

  :(!!!楼上的姐妹发现了华点)

  【qdy的手完全能把他老婆的手裹住,好适合那个那个】

  :(?这就开始了吗)

  :(好几天没直播要饿死了,饥渴一点怎么了)

  :(合理要求下次直播亲一个)

  :(只是亲嘴吗,我好想他俩直接做给我看啊——)

  【他俩连着好几天没动静,理智一点说,发动态纯粹是为了稳住粉丝吧?】

  :(emmm可能性很大?不是说xx已经好几天没去干他的服务业了吗,都在传他可能要跑路……)

  :(好好笑,服务业已成内部梗)

  :(辞职和跑路有什么关系?看他俩上次直播,不像是要跑路的样子啊,还黏黏糊糊的,老公宝宝叫个不停,很敬业诶)

  :(辞职是因为之前照片那个事吧?当初事发不还在直播时特意说来着,打扰素人很不礼貌)

  :(说了也没用,该拍还是会拍,要我说辞职反而是好事,他也不差打工那点钱了吧。。)

  【不是,现在都默认他们在卖腐,不是真的了吗???】

  :(他俩要是真的当然最好,但体感上,还是在麦吧……)

  :(就是在麦啊,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中间一张合照都没传出来,全部都是营业期拍的,也没被人偶遇过,谁信?)

  :(那可以嗑一个破镜重圆)

  :(楼上真是油盐不进啊!)

  :(那他俩还蛮豁出去的,拍的那个vlog我都当片儿看)

  :(啊?这能对吗?)

  :(呃呃呃没办法嫂子太爱哼哼了,不戴耳机我都不敢在公共场合看)

  :(说真的,他真的好爱粘着qdy,就这还有人说他是直男?好想问直在哪里?)

  :(他的腿很直)

  :(嗯对,很适合那个那个)

  :(啊啊啊够了!!!跟你们这帮粉丝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那没关系宝子,你无需自卑,能和我们嗑到一起去就好啦/开朗/开朗)

  ——

  林晓醒来时,正午的阳光已经照在枕头上。

  窗帘薄得透光,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一会儿,伸手去摸自己身边的床铺。

  空的。

  林晓掀开被子,整个人坐起来,背后汗湿一片。

  昨晚实在太热了,两个人折腾一番后,他没有把裤子穿起来。

  和曲诹文一直聊天谈心到很晚,怎么睡着的都不清楚,只记得曲诹文抱他抱得很紧,他连呼吸都困难。

  于是也明白了,很多时候对方并不是故意装作听不到自己说话。

  曲诹文是真的没办法听见。

  可这又算不上残疾,也不能大张旗鼓地说,不好意思现在我听不到,过一会儿可能可以。

  没人想要主动把缺点暴露给他人,就像林晓也不愿意认识一个人就告诉别人他家里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急需用钱。

  那是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没人想反复把它抠破,让它重新流血、化脓,体验疼痛。

  于是他们都选择闭口不言。

  在和曲诹文熟悉之前,林晓还以为对方是有意摆架子,要自己重复很多遍才肯回答他。

  他们之间好像有很多不应该存在的误会,在对彼此没有足够信任的情况下,俨然成为一道沟通的阻碍。

  

  但是现在不会了。

  林晓在屋里扫视一圈,大声喊:“曲诹文!”

  没有得到回应。

  他去摸自己的手机,也没有未接来电,给曲诹文发消息,问对方去哪里,暂时没有得到回复。

  林晓刚要从行李箱里捞一条新裤子出来穿,有人就在门口大喊:“哥!”

  林晓一哆嗦,裤子掉在地上了。

  为了省事,他整个人攀在床边,伸手去够行李箱,因为身体足够柔软,下腰毫不费力。

  林兴葵已经站在屋外头,看到林晓衣衫不整的样子,当即骇然道:“哥!你怎么没穿裤子?!”

  “我正要穿,你能不能别一惊一……”

  没等林晓说完,林兴葵已经自动脑补:“是不是那个畜生对你做了什么!我就说他没安好心,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外面,曲诹文正好提着早餐回来,林兴葵一转头看到他,眼睛都红了。

  场面一度混乱。

  林晓开始后悔,他不应该偷懒不穿裤子的,昨晚穿上了现在他还能一跃而起拦一拦!

  最后早餐翻了,曲诹文脸上挨了一下,林兴葵在旁边呲牙咧嘴,问伤到哪里他又犟着不肯说。

  林晓好不容易穿好衣服,以公平公正的眼光横扫过两个人,最后直指小魁:“你能不能改改做事冲动的毛病!曲诹文没对我做什么,我俩清清白白!”

  小魁目光幽幽扫过林晓的脖颈,而后迅速低下头,“哥,你早上起来照镜子没?”

  林晓眨了眨眼睛,也没想着去洗手间看一看,目光转向曲诹文。

  曲诹文配合着把语气放轻,“晓晓,你脖子上有我留下的吻痕。”

  林晓没话说了,憋了半天,看到曲诹文下颌处留下的淤青,那双浅色的瞳孔正盯着自己。

  相比起夜晚,白天曲诹文眼底的琥珀色更加明显,阳光一照,像是被大自然眷顾,天然吸引着别人注视。

  清了清嗓子,林晓说:“就、就算有什么,那也是我自愿的。”

  他话一出,小魁把眼睛瞪圆了,本来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揉肚子,这下直接蹿起来,嗓音都变了调:“哥!你怎么能搞这个?那都是心理有病的人才搞的!”

  “你别这么说。”林晓下意识反驳,不想曲诹文听见难受。

  昨晚勒紧他的力道太沉了,曲诹文像溺水的人,一遍遍喊他的名字,要他回应自己,告诉他他不是故意听不到,要他跟自己说话。

  林晓忘不掉这个,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提出问题。

  曲诹文本来可以不告诉他的,但他还是选择将伤口剖开给林晓看。

  林晓试图解释,“这不是病,有些人就是天生喜欢男人……”

  “那你也是吗?”

  面对小魁的质问,林晓咬了下唇,刚要开口说话。

  “你明明不是!你在遇到他之前都好好的,你就是被他给传染了!”

  小魁的眼刀狠狠扎过去,有林晓在跟前,曲诹文就不和他动手了。

  刚刚明明不是的,林晓在里屋着急穿裤子,他们两个在外面,曲诹文下手一点没留情。

  林兴葵的肚子还疼得厉害,说话时忍不住抽气,再看曲诹文,除了下颌有一道指节擦上去的淤青,整个人可以说是完好无损。

  他看都不看林兴葵,只专注盯着林晓,观察他的反应。因为林晓替他辩护,他才施舍般地向林兴葵瞥来一眼,没有温度,却粘稠得像是坏掉的蜂蜜,搅不动,全部沉淀在眼底。

  林晓还要把人拨到自己身后面,说:“林兴葵,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一听到自己的本名,小魁瞬间抿紧了唇,看林晓护着曲诹文,他满腔的委屈发泄不出来,只好说:“你要和他一起搞同性恋,我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说完头也没回,直冲冲跑出去。

  留下林晓一个人傻眼。

  好一会儿,他才对曲诹文说:“对不起啊,我以为小魁不会……”

  不会什么呢?他其实最清楚了,小魁一定会的。

  就像他以前一样,把同性恋看做变态,一提到就恶心反感。

  正因自己曾经也带着偏见看人,他才最是清楚镇上的人会怎样看待他们。

  林晓忽然想要快点离开,他不该带曲诹文来这里的。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自从妈妈病逝以后,他就没有家了。

  林晓早该承认。

  “你没有传染我。”不想曲诹文不好受,林晓主动说,“曲诹文,你别听小魁瞎说。”

  那如果我想呢?

  如果它真的是一种病,起码还有一丝可能。

  我们距离这么近,拥抱接吻了无数次,你要是能够被我传染就好了。

  曲诹文看着林晓,好一会儿,他抬手蹭过对方的脸颊,嘴角扯开一丝笑,说:“我知道你不是,我不会多想的,你放心好了,晓晓。”

  *

  林兴葵没有和两人一起走。

  林晓给他打了电话也发过消息,林兴葵说他不想和两个人一起回去。

  林晓也能够理解。

  他又提前改签了高铁票,下午就和曲诹文离开,临走前最后一次拜访老人家。

  这一次他带上了曲诹文一起,林婶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还是秉持着待客之道,把曲诹文留在了老人家屋外。

  卧室里没有开灯,黑暗密闭的空间,床铺上两道交叠的轮廓。

  林晓突然提议要直播,曲诹文没有特别意外。

  昨晚发出去的图文收到不少评论,高铁上林晓一直翻看,还指着那句“管生不管养”问曲诹文什么意思。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终于坐到一起,连中间的扶手都不需要了。林晓把自己的手机界面直怼到曲诹文眼前,肩膀紧密同对方贴实。

  二等座有限而狭窄的空间,将二人完完整整框在一起近十个小时。周围全是人,林晓贴在车窗睡了一会儿,脑袋自动歪向曲诹文的肩膀。

  到家已是深夜,两个人的行李自动分开进入各自的房间。

  林晓快速冲了个澡,忽然说要直播,头发刚一吹干,人就已经出现在曲诹文的门前。

  “粉丝一直催我们两个直播呢,是不是播一下比较好?”林晓向来很有事业心,“但你脸上有伤,就不要露脸了,我们可以只开声音!”

  曲诹文求之不得。

  尽管人已经很疲惫了,他还是点头答应,林晓一获得批准,立刻将拖鞋甩下,熟门熟路爬上曲诹文的床。

  饶是曲诹文也结结实实愣了一下,“晓晓,我们在哪里直播?”

  “反正他们也看不到,在哪里播都一样。”林晓说着,从床上跪起来,把脑袋歪向一边。

  “曲诹文,在你床上播不行吗?”

  直播开始了。

  林晓介绍完自己,便主动贴上去,像是筹谋已久,精准地将唇印在曲诹文淤青的下颌,沿着那道锋利的线条一点点向上啄吻,无师自通一般。

  可仔细想一下,曲诹文依旧是很好的老师,昨晚抱着林晓落下细细密密的亲吻,全被林晓学了去。

  曲诹文直播用的那台手机差点没有拿稳,攥紧了,他凑近麦克风打招呼。

  林晓以为自己离得远一点,声音就收录不到。

  直播一旦开始,就好像启动了什么开关,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示亲密。

  但曲诹文从没想过林晓也想要。

  向来都是他主动提议,而林晓犯难后选择接受。

  林晓不能不接受。

  为了赚到足够的钱,他什么都愿意做。曲诹文不过是抓住了这一把柄,对林晓索取他本不会给予他的东西。

  他们之间不存在承诺,全凭合约维系着。

  “曲诹文,你继续说啊,大家都等着你呢。”

  空气一静下来,声音便越发清晰,林晓催促他出声,哪怕曲诹文直播经验丰富,也依旧卡了半秒,才张口回应弹幕。

  他心不在焉,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自己一开口,林晓又动作起来。这一回林晓主动跨坐上来,曲诹文一只手扶稳他的腰,仰起头来,青年纤长的睫毛扫在他脸上,眼睛上方一热。

  林晓似乎很中意他的眼睛,常常出神端详。

  又因为林晓的表情过于好猜,一经发现就会迅速躲开视线。

  曲诹文从不让自己和林晓的眼神对上。

  他想要林晓看着他,最好一刻也不要移开眼。

  他会假装不知道,哪怕因渴望而泛起疼痛来。

  曲诹文依旧能够忍耐。

  只要林晓不逃开,只要他还在这里,还为自己停留,哪怕多一秒。

  不知道林晓是在高铁上睡昏了头还是怎样,反正脑子绝对称不上清醒。

  趁着曲诹文说话,他俯下身将舌头塞进去一点,又在被牙齿咬住前及时撤出,玩逗猫棒一样灵活。一旦发现自己可以做到,他兴致愈发高昂。

  如此重复两三次,曲诹文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林晓刚想发出疑问。

  曲诹文环住他的腰肢,将他往上颠了颠,坐在自己的腰腹。

  小直男就是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

  不过坐哪里都没差,都是硬邦邦的,肌肉。

  “宝宝,”他叫他,“他们叫我们别亲了。”

  林晓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接过曲诹文递来的手机,回应评论:“你们怎么知道?”

  他直接承认了。

  【呵呵因为我们不是聋子!!!】

  【亲得吧唧吧唧,很难不知道啊】

  【宝好,大半夜的给我们听免费的asmr~】

  【多来点,马上就听睡着了/微笑】

  【真的吗,我怎么越听越精神】

  【为什么不开摄像头,你俩不会正在床上搞着呢吧?】

  【就喜欢听asmr,主播多亲~哦不对,多播多录~】

  【亲嘴就大大方方的,都是自家人防着谁呢/流泪/流泪】

  【昨天发手照是什么意思】

  【消失这么多天也不给我们看看脸——】

  【怀念你们卖腐卖得很青涩的时候,最起码都会拍出来给我们看】

  【你俩到底偷摸干啥呢,能不能给我瞅一眼!急死我了!!!】

  曲诹文无心再看弹幕,专心致志描摹过林晓的眉眼,一寸寸瞧仔细了。

  他不知道林晓能接受到何种程度,不希望他抵触,于是只能慢慢试探,从最基础的触碰开始。

  

  林晓为什么坐上来也不难猜,曲诹文的麦别在衣领一侧,侧着身子林晓怕自己发出的声音过大。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亲他,为了接吻宁可换一个直男根本做的姿势。

  而林晓只会理直气壮说,那又怎么了,我们这可是在卖腐!

  好神圣似的。

  林晓还继续回复弹幕:“昨天发的那张照片……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几天没发东西了,给你们报个平安。”

  话刚说到一半,隔着衣服布料,曲诹文的手掌顺着他的肋骨往上滑,林晓随便给了曲诹文一个眼神也没管。

  他们在直播,曲诹文当然可以碰他。

  “为什么这么久没播?”林晓念着评论的内容。

  曲诹文的手持续向上,在胸膛打一个结结实实的圈,林晓的气息不稳,说话声音也含糊了一下:“唔……曲、曲……”

  他不能叫曲诹文的真名,弯下身子,贴到曲诹文的胸膛,曲诹文的手指没办法继续作乱,那股痒意得以缓解。

  林晓呼出一口气,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带他回我家了。”

  “本来是要拍vlog的,但是太忙没顾得上拍。”

  不过他们也没闲着。

  林晓抬眼想跟曲诹文确认,却被先一步扣住后颈,灼热的气息贴上耳廓。

  林晓怕痒,瞬间躲开了。

  躲得太快甚至像被弹开的。

  然后两个人相顾无言,曲诹文主动松开锢在他腰上的手。

  林晓匆忙把直播用的手机塞给曲诹文,小声道:“你跟他们说,我们要下播了。”

  曲诹文看着林晓,“晓晓,你不想继续了?”

  “嗯、对。”林晓胡乱应声。

  曲诹文说好,在弹幕满屏的问号下直接点了下播。

  这下换林晓满脑袋问号。

  “我不是让你直接下啊!我是让你说两句结束语!”林晓惨叫出声,曲诹文又跟他道歉。

  林晓一听就知道曲诹文根本没有丝毫悔过之意。

  而且又不看他了,垂下眼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我以为你想快点结束。”曲诹文说。

  “我是想快点结束啊,不然怎么和你说话?”

  林晓觉得还是应该给管理员说一声,就用曲诹文的手机直接点开了管理。

  一看不得了,他一直不知道微信上小助理和blink上的管理员是同一个人,但曲诹文给对方的备注,俨然就让林晓对上了号。

  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给管理员发消息解释不是有意下播,确实有急事。

  管理员回得很快:好的哦曲哥。

  小助理还怪礼貌的。

  ……可她为啥管曲诹文叫哥,和自己聊天时从来没叫过!

  他和曲诹文明明同岁!

  好了,现在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林晓在心里给自己喊停。

  解决完线上,林晓又要马上投身于线下。

  曲诹文还在旁边犯自闭,林晓放下手机戳戳人,没动静,戳戳腹肌,还是没动静,要往下继续戳戳。

  被曲诹文一把抓住手腕,终于抬眼看他。

  “晓晓,你在做什么?”

  “找你的开机键。”林晓诚实作答。

  曲诹文动了动身,嘴角扯出一丝笑,勾起的弧度并不大,但也绝非假意。

  他对着林晓轻声道:“正开着呢。”

  林晓眼神往后瞥一眼,严肃点头。曲诹文知道他想歪了,也没去纠正。

  起码林晓没有逃开自己。

  对话还在继续。

  林晓说:“曲诹文,我怕痒,你不能突然在我耳边吹气。”

  他不是故意要躲开他。

  “但你慢一点、轻一点,我没准能适应。”

  说着他重新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可以再来一遍刚才那个……”

  “哪个?”曲诹文放低声音询问。

  林晓又不好意思说了,只敛着一双眼,一个劲把曲诹文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心跳声砰砰咚咚,搅乱人的思绪。

  位置找对了,林晓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像猫儿的呼噜声。

  “晓晓你想要?”

  林晓犹豫一下,“我不……我没试过,曲诹文,想要会很奇怪吗?”

  他不该问曲诹文的。

  曲诹文的眉目彻底舒展开,眼底的蜜色被一股炙热融化开,指尖彻底贴实,“当然不奇怪,宝宝。”

  “你想要我就给你。”

  【

  林晓胸口疼。

  衣料摩擦在肌肤上不仅泛起疼痛,还有不可言说的酥痒。

  一整个上午他都强迫自己去适应,却还是难以忽视那股异样。

  曲诹文一早就去上班了,屋子里只有林晓一个人,撩开衣服在盥洗镜前挺胸看了又看,最后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他用之前遮吻痕的创口贴,一边一个,仔细贴好了。虽然有异物感,但不会摩擦生疼了。

  自己真是个天才!

  林晓在客厅和自己房间都转了一圈,没找到手机,思来想去,应该是在曲诹文的房间里。

  昨晚他是和曲诹文一块睡的。

  这很合理。

  本来大半天的车程下来,两人就已经很疲惫了,后面还直播了半个多小时,下播后一起探索了神秘的生物学知识。

  林晓初中上课都没有这么认真过,一堂课45分钟,走神个十几分钟都是经常,可昨晚将近一小时的时间,林晓听得极其投入,还主动让曲诹文在自己身上做试验。

  曲诹文说他太敏感了,不敢用力碰。

  林晓于是就像今天上午贴创口贴一样,卷起睡衣的衣摆来,把自己往前递:“这样会不会好点?隔着是不太舒服。”

  好一会儿,没得到曲诹文的回答,他费劲抬起来的手臂想要落下,却被男人摁住了。

  的确是指腹的纹路太过粗糙,唇舌相对柔软许多,也更加细腻。

  林晓坚持了一会儿,很快塌下腰来,手臂没力气,衣服半罩在曲诹文头上,怕曲诹文闷,林晓还慌忙说了句“曲诹文你快出来”。

  接吻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舌头很灵活了,林晓有点喜欢被舔上颚,但又总是想要躲闪,换到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是一样。

  林晓很快就像洗澡时挤出的沐浴液一样,软趴趴地靠在曲诹文身上,苦涩的气息均匀涂抹在每一条指缝里。

  曲诹文又一次帮他,还是边做试验边帮他,两边都顾得过来,林晓羡慕极了,他只能专注于一件事,再顾别的就应付不来了。

  不过曲诹文人很好,只要他专注在手头的事上,没有要求他更多。

  结束时,林晓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曲诹文没有赶他走,他也就装死不吱声,顺理成章地在对方的房间里睡下了。

  睡觉之前林晓还迷迷糊糊想,曲诹文这么聪明,他多向他请教几次,曲诹文应该也不会介意。

  隔天早上,曲诹文手机的闹铃一响,林晓手先伸出来想要去关手机,两人的手臂对撞上,林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还没睁开,脸颊先被捧起来。

  “晓晓,我今天要回公司工作了。”曲诹文说。

  林晓以为对方是要他回自己屋里睡,脑袋还混沌着,人已经爬起来,睡衣磨得胸口疼,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单音,一头撞在曲诹文肩膀上,“给我三秒钟。”说着,他又把手环到曲诹文腰上。

  曲诹文耐心等待着。

  大概过去一分钟,林晓认为自己下一秒就能够起身了,曲诹文忽然在他耳边说:“晓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好难得,曲诹文会有事情想问他。

  林晓这下不困了,积极地抬起头,对上曲诹文的视线。

  “晓晓,我们去你家时一直是睡在一起的。”

  曲诹文的手指轻轻蹭过他眼下的痣,笑容恰到好处地勾勒,“但是那张单人床并没有坏,你为什么骗我?”

  林晓:“…………”

  哎呀。

  *

  【本人男,想和室友睡在同一张床……】

  这看着就不对,删除。

  【想和自己的卖腐搭子睡在一块……】

  这容易暴露身份,删除。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想和别人一起睡】

  从曲诹文的房间里找到自己的手机后,林晓立刻打开red,反复编辑了几次标题内容,还是最后一个更合适。

  选好了标题,他又开始写内容:以前一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睡的,没有不习惯,最近一段时间,习惯跟室友一块睡了,就不愿意自己一个人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林晓点击发送,过了没多久就收到回复。

  当然不可能是好心的路人,red上关注他的都是喜欢缺德的粉丝。

  尽管并不清楚林晓在red的真实身份,但这群人嗑cp本来就是为了寻找乐子。

  一看到林晓发帖就欠嗖嗖跑过来评论:

  【哟,宝宝你发春啦?】

  【惊显男同文学】

  【你不是晓晓唯粉吗,怎么把号给卖了?】

  作者回复:(号没卖,是我本人)

  作者回复:(我不是唯粉,言晓99)

  :(?)

  :(他一直这样,很好笑……别人夸qdy不行,骂也不行)

  

  作者回复:(现在可以夸了)

  :(不好!怎么真把人给熬成cp粉了!!)

  【一个人怕寂寞,想找个人贴贴很正常啦~室友不介意就好啊!】

  作者回复:(好的,谢谢你)

  林晓等了一下午,回复他的评论就那么几条,只有一个相对正经。

  后面认真回复他的那人又问:(冒昧问一句,作者你是男生女生?多大了?如果还在上学那很正常,我以前也喜欢跟朋友拼床睡,要是怕室友不乐意,你就直接问不要内耗!)

  林晓资料卡上写得很清楚,年龄、性别,之前连毕业院校他都如实填写。

  现在有人问他,他也是直接告诉对方。

  过一会儿,那人又回复他:(那你就是gay啊)

  林晓:“?”

  *

  下午茶时间,同事都在茶歇室闲聊,只有曲诹文格格不入,一个人拿着手机,浏览林晓发在red上的帖子。

  曲诹文没想到林晓会这么在意,居然到了需要发帖求助的地步。

  他不该问的。

  至少不该在林晓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贸然询问。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林晓一直都很依赖他,给予他的关怀也十分特殊。

  曲诹文得意忘形了。

  他太想得到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乃至于忘记了他们这段关系的由来。

  不问才能够维系表面的和谐,镜头外越来越多的亲吻和贴近,只要它没有具体的名称,他们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如果林晓知道这些行为意味着什么,从而提出要划清界限……

  请假的这几天,挤压下许多工作,曲诹文晚上回去已经超过十一点,本以为林晓早就睡下了。

  客厅的电视开着,林晓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睡得很浅,曲诹文走过去他就醒了,一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曲诹文,我等你好久。”林晓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会回的。”曲诹文说着稍稍往前一步,遮住电视的光,抬起手触碰林晓的脸。

  林晓没有躲开,任由他手指的力道由轻变重,从下颌滑到颈间,最后停留在喉结上。

  “晓晓,你想跟我说什么?是要直播吗,我收拾一下,马上……”

  不知道曲诹文为什么忽然提到直播,而且一说就停不下来。

  林晓只好拽住曲诹文的衬衫领带,拉扯一下,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连林晓也没预料到这招这么管用,眨巴两下眼,才说:“今天不直播吧,都这么晚了……”

  他的手指在领带的纹路上慢慢划动。

  又一个开关被他找到了。

  “曲诹文,今天不直播我还能和你睡一起吗?”林晓说。

  “你看那些vlog,那些人说不定不是摆拍,是真的睡一起呢!”

  怕说服力不够,他还特意举例。

  “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那个单人床太小了,你睡肯定不舒服,太窄了我也不想睡……咱俩睡一起不行吗,你要嫌热我们可以开空调,电费我出!”

  见曲诹文还是不回答,林晓有点着急了,攀着曲诹文的手臂,把下颌往上抬,吧唧一口亲上去。

  给曲诹文亲懵了。

  林晓才不管网上的人怎么说,那互联网另一波人也说了,卖腐就应该睡一起!!

  怕曲诹文还是不肯答应,他拽着曲诹文的领带轻轻晃两下,使出杀手锏,捡着好听的说给曲诹文听。

  他又管曲诹文叫“老公”。

  曲诹文果然好说话,没说要考虑考虑,当即就答应他了。

  林晓喜出望外,电视也不看了就要和曲诹文回屋睡觉。

  趁着曲诹文在浴室洗澡,林晓又拿出手机来,点开下午发的那条帖子,上面还有他后来回复网友的留言。

  【那你就是gay啊】

  作者回复:(我不是。我只想和我室友睡)

  对方当时没搭理他。

  林晓又执着地发送一条:

  (我问了,他说愿意和我睡一起!)

  回完就把手机撇一边了,没看到五分钟后对方的回复——

  (那他就是想睡你!!!)

  【

  曲诹文从浴室里出来,一回到房间就看到自己卧室的窗帘被拉上了,被子也平整地铺好。

  而林晓正躺在他的床上等他。

  耳边又是一阵嗡鸣。但不是坏的那种,不是他迫切想要忽视,想把自己伪装得寻常,想要迅速溶解再消失。

  破天荒的,他没有因为那短暂的阵痛而烦躁不适,耳边的异样提醒他此刻的紧张,心跳搏动得太快。这一幕,或许在梦里出现过。

  在无数个深夜睁开眼,面对漆黑的天花板和空荡的房间,曲诹文总是失眠。

  偶尔,他会重复想起和林晓相遇的那一天。

  是他选择的林晓。

  从很多副面孔里面,选到一个用学生照和班级汇报表演来当简历的男孩子。

  和他同龄的,脸蛋清秀,而眼神倦怠,眉宇间有解不开的忧抑。

  未正式见面之前,曲诹文以为他们会有很多相像的地方,而真正见面那一天,他发现林晓是另外一类物种。

  他们截然不同。

  那束花不是送给你的,他不想要跟你成为搭档……

  十八岁之前,曲诹文的生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从一日三餐到择校安排,家里所有事全由他爸说了算,外加上一个姑姑在旁边出谋划策。

  曲诹文不去反驳,只是因为对这一切都无所谓,他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哪怕讨厌吃蘑菇,也能够面不改色吞咽下去。

  而十八岁过后的日子,则是一团乱麻。

  所谓的自由更像一种滑稽的笑话,真正剥离出那层束缚,他并没有感到畅快、舒心。

  如果不做些什么,不扯着所有人往下坠,之后的日子只余下无尽的空洞。

  曲诹文从未主动选择过任何事,他不擅长这个。

  他更擅长的是执行,是一件事给他一个目标他能够做到最好。喜好是排在这之外最不重要的事。

  而他第一次做选择,是在温望秋大哥的公司里,选择了和林晓做搭档。

  那时候曲诹文说“我要他”的意思很纯粹,他只是想要那张学生证照片里的人站到自己面前。

  他想要了解林晓。

  但他不会承认。

  他绝对不会在十几岁的时候承认,只会在心底一遍遍否定。

  我没有想要他,我没有喜欢他——

  那尚未萌芽的情感,在阴雨交加、混乱不堪的少年时期,被乌沉的塑料薄膜罩住了,没有开花。

  当失去是一种常态时,曲诹文只要等着那一刻降临。

  与其说是无欲无求,不如说一直在压抑。

  直到现在也如此。

  曲诹文没办法正确的表达,只能让这种情感以极其扭曲的形式存在着。

  他需要的东西太少了,想得到的又太多。

  他想要林晓回应给他同等的爱,想要那些接吻拥抱有实际的意义。

  脉搏跳动得越发剧烈,灵魂都跟着被撕扯成一团。

  他想要未经林晓的允许,就将他按在自己的床上;想要把他困在自己的禁锢中,想要不止在他的颈间留下吻痕,还要遍布全身,想要一遍遍说“我喜欢你”说到声音沙哑;想要把心底浓烈、泥泞的情感全部灌给对方。

  胃部沉重地往下坠,曲诹文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

  偏偏林晓全然不知,还像两人初见时那样懵懂大胆,一见到曲诹文便主动凑过来。

  曲诹文的房间里,林晓撩开自己的衣摆,给男人展示自己上午的成果。

  贴在胸前的两条库洛米的创口贴,看起来颇为滑稽可笑。

  紫色将他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

  曲诹文眼瞳里的琥珀色沉淀成粘稠的糖浆,一层层、一圈圈密闭透风地围裹上去。

  今晚是林晓主动提出来想要两个人睡在一起。

  手指贴近,翘起创口贴的边缘,林晓连忙闪躲,“只能看不能碰,我好不容易才贴好的!”

  “我一会儿可以重新给你贴。”曲诹文哄他道。

  林晓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在认真考虑,“已经很疼了,我们不能再试了……”

  “嗯,我们不试了。”曲诹文附和他,“但是一直闷着不好,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摘下来,你觉得呢晓晓?”

  他把选择权交代林晓自己手上,林晓一听,口气果然松懈下去一半,“可衣服磨着还是会疼……”

  “你可以不穿。”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曲诹文又缓了缓口吻,“晓晓,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介意你脱掉。”

  林晓还有一丝犹豫,曲诹文趁热打铁,继续说:“我保证不会碰,今晚我们可以试试别的。”

  “别的?”林晓吞咽一下口水。

  在曲诹文这个角度,能很清楚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羽,眼皮上那颗痣又时隐时现。

  林晓既好奇又胆怯,他连同性题材的片子都没正经看过,想象太过贫瘠也实在脑补不出来。

  “总是……也不太好吧。我们是不是应该歇一歇?”他含蓄提出。

  没想到曲诹文爽快地答应了。

  林晓早该想到的,曲诹文对他大部分的提议都会同意。

  曲诹文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好说话了!

  林晓心里有些后悔,随着曲诹文上来,他跟着挪到床铺里面去。

  眼看着曲诹文要躺下来关灯了,他又不甘心,“别的”能是什么呢?

  他们可都互帮互助过了!

  

  还有什么是他们两个不能做的?

  他于是按住曲诹文的肩膀,说等一下。

  曲诹文转过身来,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仿佛知道林晓一定会拦住他。

  他还想要更多。

  他还能得到更多。

  林晓说:“……那你帮我撕下来吧。”

  这是松口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他眼睛望着曲诹文,很紧张似的,要是曲诹文拒绝怎么办,那自己就再求求他……林晓算盘都打好了,直到创口贴的疼痛蔓延,曲诹文是一点点、慢慢揭开的。

  林晓瞬间握住曲诹文的手腕,不要他再继续了。

  曲诹文看他,凑过来亲一下林晓的脸颊,“怎么了宝宝?”

  他不再去胡乱猜测林晓是否抗拒他、要不要他停下。

  那些嘈杂的声音全部被曲诹文屏蔽掉了,只有眼前这个人。他还可以索取更多,还可以要更多。

  这是林晓赋予他的权利。

  林晓果然不是要阻止他,只是让他撕得再快一点,不然太疼了。

  昨晚在漆黑的夜色里窥探不清,此刻终于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让人想到很久前两个人直播,林晓为了讨好曲诹文,买下一整盒红通通的车厘子。

  那红润香甜的果实,连根茎的脉络都一清二楚,在空气中青翠欲滴地打着挺。

  创口贴被随意丢进垃圾桶,林晓的衣服也被稀里糊涂撇下。

  曲诹文仔仔细细观察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提出要关灯。

  他从床柜上摸到什么东西,林晓有看到曲诹文拿进来,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没问,想问的时候已经晚了。

  接吻已然不需要主动提出来,曲诹文只要一靠近,林晓就知道抬起头来配合。

  曲诹文当真没有碰他创口贴的伤处,而是把刚才拿的东西涂抹在手掌上。那有点像沐浴露,却没有味道,涂抹在皮肤上油亮亮的,冰冰凉凉。

  林晓本来闭着眼睛很享受按摩,按摩的位置不对了才猛地睁开眼睛。

  他是吓傻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躲开曲诹文的手。

  曲诹文也没有强行继续,反而顺从地停下来。

  林晓又吞咽口水,问曲诹文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碰自己,怪脏的。

  曲诹文亲亲他的嘴角,说进去了会舒服。

  林晓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这不对。

  这时候他脑袋突然活络了,知道自己是羊入虎口。

  曲诹文一反常态,没有顺着林晓的意思,而是继续劝说。

  “这不脏的,宝宝。只是试一试,你不愿意我们就停下来,嗯?”

  林晓也不是傻子,憋了半天,说:“曲诹文,你是想……我吗?”

  曲诹文也没料到,林晓会说得这么直白。

  林晓虽然没看过片,但误入过cp粉写的同人文,亲眼目睹过。

  在林晓继续惊天地泣鬼神的发言之前,曲诹文先一步说:“我只是想让你舒服,晓晓。”

  他没有等到林晓的答复,也不需要等到。

  早在对话开始之前准备就已经完成了。

  林晓在他怀抱里化开,像樱桃破开汁水,溢满整个手掌。

  林晓把眼睛睁大,神情逐渐涣散,没办法彻底推开曲诹文,他语气里夹杂一点委屈:“我没答应……”

  然后曲诹文凑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哥哥。”

  林晓瞬间松了劲儿。

  因为两个人同龄,林晓只有在某次直播时不情不愿地叫过曲诹文一声哥。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曲诹文是完全主动且自愿的!

  林晓轻轻哼出一节音,开始乐意了。

  得了舒服,他就开始含含糊糊地叫曲诹文,要求对方再叫自己一声。

  “宝宝。”

  “不是……唔。”

  “晓晓。”

  曲诹文故意的。

  林晓在曲诹文肩膀上喘粗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脑袋更是晕得没办法思考。

  他和曲诹文这样算什么?

  按摩的酸麻感落在具体的穴位上,他又忍不住叫出一声。

  但是同人文里也写了,他们俩就是会干这种事。

  曲诹文的手指很长,弹吉他好听,挑弦时也很灵活。

  林晓含糊着兜不住口水,彻底没办法思考了,于是说:“好哥哥,你再叫我一声哥哥,我想听。”

  林晓的话音刚落,曲诹文硬是将他定死在一个点上。

  林晓从没经历过,吓得一直叫唤,像离窝的小猫一样不安,被哄一哄,亲一下摸摸后颈才不乱叫。

  眼泪涌出来,林晓发出控诉,“完了曲诹文,我被你捅坏了。”

  曲诹文耐心给他科普,林晓才放下心来,男人也是会流水的,就和流眼泪一样,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林晓眼睛里还存着一汪水,一抹眼泪,抽抽鼻子,说:“行吧,那我也要帮你吗?”

  他这个人向来讲究公平,曲诹文让他舒服,他也应该回馈曲诹文。

  但是曲诹文拒绝了。

  林晓其实也不想,手指那么细致的活儿,他可来不了,大大松一口气,“那怎么办,我还用手帮你吗?”

  曲诹文蹭着他的脸,又喊他一声“哥”。

  男人低沉声音略过耳畔,引起阵阵酥麻,林晓的颈上很快晕红一片,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和面对小魁时不一样,小魁比他小两岁,理应要叫自己大哥。

  可是曲诹文呢,他们是同龄人,而且向来是曲诹文更加成熟稳重,事事帮忙托底。

  曲诹文这么优秀的人,居然心甘情愿管自己叫“哥”,林晓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成就感,一时间欢喜得忘乎所以。

  在学校的时候连老师都夸他的腿型漂亮,又长又直。

  他被哄着分开腿,压根就没想过拒绝。

  太久没有跳舞,林晓的基本功都要还回去了,并紧时无法做到不留缝隙。

  这恰好称了曲诹文的意。

  浪花翻涌着,时不时就将他卷起来,没办法靠岸,只能随着船桨摇晃颠簸个不停。水声哗啦啦咕叽咕叽。

  林晓面红耳赤,这有点太像那什么了。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林晓依旧不认为自己是gay。

  网上的人都是瞎说。

  他们还说林晓一眼看过去就不是直男呢。

  可林晓分明就是!

  他对其他男的都不感兴趣。

  他只是觉得曲诹文的眼睛格外漂亮,脖子上留下吻痕也十分涩情。

  一段时间没有接吻了,林晓问身后的曲诹文快了没有。

  曲诹文将他更深摁进怀里,侧过脸来打量林晓的表情,观察得十分细致,不想给林晓留下不好的印象,怕把林晓吓跑。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林晓给予他太多权利,填满他骨肉里干涸已久的渴望。

  “宝宝不耐烦了?”

  “不是啊。”林晓说,“但这个姿势我们就没法亲嘴了。”

  *

  天还是昏沉的没有亮,掖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先响起来。

  晚上被折腾着去了两次,林晓比往常睡得更加沉。

  曲诹文翻出一直响个不停的闹铃,少了布料的遮掩,那声音瞬间放大好几倍。

  林晓在睡梦里蹙眉,睁眼时反应了一会儿,才慌乱抢过自己的手机。

  他不需要赶早班去便利店打工了,闹铃却设置在手机上,忘记删除。

  手机界面上赫然显示出red上的消息,正是那句林晓没来得及看见的回复——

  那他就是想睡你!!!

  林晓懵了又懵,可怜兮兮抬起头,问曲诹文:“你是不是看到了?”

  曲诹文本来打算装作没看见的,这下不得不承认。

  他刚一点头,林晓就急急忙忙给他解释:“我就是随便发着玩的,我知道他们说得都不对……我真没在上面骂过你!”

  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曲诹文的视线早已越过他捧着的手机,直直看向林晓。

  此刻林晓跪坐在他的床上,浑身上下只披着一层薄薄的羽绒被,连声音也绵软无力的。

  昨晚的确太过了。

  他的指节蹭过林晓泛红的眼眶,林晓挑起眼帘透过鸦黑的睫毛看他。

  曲诹文好像没生气。

  林晓主动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推到对方面前。

  曲诹文并不想看。

  尤其是林晓不知道自己的账号在他眼里根本是全透明的情况下。

  林晓不想瞒着他了。

  曲诹文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对他说实话。

  说了他还会用这种信赖的眼神看他吗,还会乖顺地依偎在自己的床上,主动讨要亲吻吗。

  曲诹文不愿再回到从前了,回到那个他们彼此都抱有戒备和偏见的时候。

  他再也没办法接受一个人在房间醒来,面对漆黑的天花板和空荡的房间。

  林晓还在拨弄着手机,示意给曲诹文看。

  

  他的主页清清白白,留下的帖子都是夸他自己的,他对此没有不好意思,仅仅是有些心虚。

  殊不知曲诹文比他更加紧张,已经在脑海里迅速演练了几百遍,得知“真相”后应该有的反应。

  林晓划到“仅自己可见”时才停下手,没有继续下去。

  看来他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吐露真相。

  曲诹文顿感解脱,伸长手臂环抱住林晓,脑袋在对方的腰腹间来回蹭过。

  林晓大叫一声,忙用手去推曲诹文。

  他可什么都没穿!

  曲诹文却心情很好似的,还在他泛红的腿侧亲了亲,脑袋枕着他的大腿,抬眼道:“晓晓,我们继续睡吧,时间还早。”

  说着,他将林晓重新罩回被子里,暖融融的黑暗瞬间笼罩在头顶,林晓也就顺势躺下来了。

  他的确很累了,接连几天纵欲,可不是什么好事。

  曲诹文肯定是之前憋太久了,当着他的面又不好意思说,现在一知道他对同性没意见,便一发不可收拾。

  可这么频繁下去也不行。

  林晓阖眼之前还在想,醒来他要和曲诹文商量一下。

  他们得像直播一样,定一个合理的时间表!

  *

  林晓不知道林兴葵什么时候回的a城。

  回来之后,他也一直没有联系过林晓。

  林晓等了几天,最后等得不耐烦了。

  一星期后,他在夜里十点半到物流处蹲人,把人给蹲到了。

  小魁大汗淋漓地从工作间出来,周围都是嘈杂的机器声,听不见脚步。

  林晓熟门熟路地跟进洗手间里,在人类最脆弱的时候出声,吓得小魁飚出一节高音。

  林晓很淡定,“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林兴葵整个人惊魂未定,手哆嗦着拉上裤子拉链,“哥,你把我吓死算了。”

  林晓让开一条道,给他去水龙头旁边洗手。

  日子已经推进到八月,闷热的天气下,凉水依旧刺骨。

  将手心里的汗湿冲刷下去,林兴葵回头看林晓一直在等他,颇为别扭地开口:“你和那个谁不是相处挺好的吗,也不需要我。”

  “他有名字,叫曲诹文。”林晓说。

  小魁又抿唇,“我不叫。”

  “随便你啊,叫不叫都行,我也没有要强迫你,只是说一下。”

  林晓这么说了,林兴葵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了。

  他想说搞同性恋恶心、变态,但这种话林晓不止听过也见识过。

  林晓跑剧场、打零工的经验比他多,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没听过?他压根不会管别人说什么。

  林晓只在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说自私也好说冷漠也罢,但林晓对自己人向来不错。

  这几年小魁跟着他,林晓从来不会仗着自己年长两岁,而去故意摆架子占小魁的便宜。

  小魁是真心希望林晓能够好起来。

  林晓的状态也的确肉眼可见变好了,身上穿着小魁叫不出牌子的衣服,常年削尖的脸蛋也长了肉,发型干净利落,没有再刻意养长刘海挡住脸;看人的神色依旧浅淡,但没有那么锐利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林兴葵从前认为林晓很酷,只身一人漂泊在外,林晓却能够承受得住寂寞。

  身边没有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太孤独了,林兴葵有一阵子受不了,天天夜里给林晓打电话,林晓也不会冲他发脾气,顶多就是聊两句就睡过去了,完全不听他讲话。

  他从没问过林晓会不会感到寂寞,印象里林晓对所有事情都不耐烦,赚钱就是为了还债,偶尔刷刷短视频,唯独看到别人在屏幕里跳舞时会格外认真。

  饶是林兴葵再没有眼力见,也知道林晓不是单纯喜欢看美女跳舞。

  但是他从来不敢问,说哥你是不是还想继续跳舞。

  人要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梦想。

  他们只能聊更粗鄙的东西,把真正想要的遮掩过去,假装它不存在就不会被刺痛。

  最困难的时候林晓都没想过要去陪酒,哪怕性格再不讨喜,靠脸和身材依旧会有人乐意为他买单。

  很多人之所以对林晓恶语相向,并不是因为林晓真的不受人待见。

  更多是因为得不到。

  林晓连一个好脸色都懒得赏给他们。

  所以当知道林晓竟然为了赚钱,和别人直播卖腐时。

  林兴葵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林晓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去依赖别人,也绝不可能动不动就把眼神飘向身边的人,更不应该对着一个男人喊老公!!!

  当初刷到那条直播片段,林兴葵手机都倒扣着摔在水泥地上。

  还好没坏。

  可话又说回来,林晓应该是什么样呢?

  林兴葵认识林晓的时候,林晓已经为了还钱打了好几份工,也搬过好几间出租屋,锐利刻薄的棱角更像是被那些乱遭的人和事给磨砺出来的。

  更早的时候,林兴葵是通过镇上的长辈知道林晓——大老远考去北方的学校,学毕业后一点用都没有的舞蹈,凭白成为家里的负担。

  夏夜的风闷热,离开了工作间去到外面,林兴葵额头上凝结的汗珠悄然蒸发。

  小魁还有工作要继续,林晓和曲诹文先一步离开。

  走之前,林兴葵依旧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曲诹文。

  他还是没办法接受林晓和男人在一块,可就像林晓说的,难道为了一个外人,他就跟林晓彻底断绝联系吗?

  林兴葵口头上依旧少不了威胁:“你要是敢对我哥不好……”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林晓物理切断了。

  将曲诹文拉远,他匆忙和小魁道别,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让对方有事电话联系。

  曲诹文把车停在附近一棵大杨树下,周围偏僻安静,只翠绿茂密的枝叶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两个人走到那片阴影里,林晓主动和曲诹文说:“小魁就是说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曲诹文停下脚步不发一言,直到林晓绕到他面前查看情况,曲诹文直接将林晓拥进怀里。

  临近十一点的夜晚,街道上依旧有零星的行人。

  宽实的树干完全将两个人遮挡,曲诹文的手臂从林晓腋下穿过,将他整个人都牢固钉在坚实的胸膛。

  其实有点热,但林晓没说出口,老老实实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他才在男人耳边说:“曲诹文,现在可以了吗?你比小魁抱得时间久了。”

  曲诹文想吻他。

  想要不顾他人的目光,将林晓按在粗糙的树干上,想他为自己张开口,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脸颊晕红着,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

  但是曲诹文不会这么做。

  这些只存在于他的想象里,林晓穿得太薄了,后背抵在树身一定会痛。

  最近,他已经十分纵容曲诹文了。

  甚至提出来要制作一个时间表,严格规定,两个人哪天晚上可以用手,哪天可以用腿。

  林晓并不排斥被使用,前提是不能过度。

  后面几天他都只能穿布料柔软的裤子,借曲诹文的来穿,还要挽一圈裤脚,太不方便了。

  曲诹文没说自己喜欢看林晓穿他的衣服,“喜欢”是个太危险的词了。

  仅仅是把自己的房间敞开,林晓可以随意出入,将自己的东西放在曲诹文的房间里,都令曲诹文心底的空洞一点点被填实。

  自从林晓以为自己的red账号暴露后,就在上面发布了不少夸曲诹文的帖子,最常提到的就是曲诹文的眼睛。

  网上那些彩虹屁,他也有样学样写一遍,写完还给曲诹文看。

  殊不知曲诹文在工作期间,手机的弹窗一直闪个不停,频繁跳转到林晓那些略显生硬和诡异的夸赞中。

  连温望秋都忍不住发消息问曲诹文:【嫂子是真把自己给演进去了,还是跟你从这儿隔空调情呢?】

  林晓愈发献殷勤,就令曲诹文愈发开不了口,道出真相。

  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林晓睡在自己身边,这是连梦里都未曾出现的画面。

  曲诹文不敢去赌。

  如果有天林晓得知自己所隐藏的一切,在最开始就被曲诹文看透,会有怎样的表现。

  *

  回去的路上,林晓给小魁发了几条信息,以示安抚。

  发完还给曲诹文看了一眼,怕曲诹文以为自己在背后说他坏话。

  最近,曲诹文对他愈发体贴,反而让林晓更加愧疚。

  小魁在镇上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大肆发表了自己对同性恋的偏见,曲诹文却依旧不计前嫌,开车送林晓过来找人。

  本来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挺宽敞的,现在还被林晓霸占去一半,工作上班本来就够烦了,看到有人睡在自己旁边岂不是更烦?

  但曲诹文没有明面上赶他离开,林晓也就揣着糊涂,继续和曲诹文睡在同一张床上。

  那之后,他们又直播了一次。

  直播间对他俩之前突然下播的行为很不满意,强烈要求两个人再来一次有画面版本的。

  那自然是来不了。

  最后以曲诹文把话题绕过去为结束。

  下播后,林晓认为自己应该补偿曲诹文,主动提出来,要给曲诹文夹。

  曲诹文沉默了好久,说:“晓晓,你腿不疼了吗?”

  那还是疼的。

  最后非但没补偿成功,还让曲诹文帮了他。

  并且打破了有史以来最快记录,大概有个几十秒吧,林晓就不行了。

  曲诹文连眼睛都差点遭殃,看到有什么挂在对方的眼睫上,林晓吓得魂都飞了,连对不起都忘记说,就凑上去舔掉,以消灭证据。

  他也是第一次尝到自己的味道。

  不好吃,甚至有点想吐。

  一想到曲诹文能面不改色咽了下去,林晓的内心不禁肃然起敬。

  但他和曲诹文之间是有本质上的差别的,一时间没办法复刻对方的行为。

  林晓没有太强烈的攀比心,很轻易就认怂了,承认自己暂时做不到,只试探性地舔了舔。

  也不好吃,但能接受。

  曲诹文没有强迫他,反而捧住他的脸,像之前一样,亲吻他脸上的痣,将他的脸颊舔得湿漉漉的。

  然后,换成了别的。

  这既不需要林晓动手,也不需要他的唇齿灵活。

  曲诹文对他可太好了!

  

  相比之下,自己从前发帖大骂曲诹文,实在是不应该,实在是太坏了。

  曲诹文还开着车,林晓忽然开口:“曲诹文,你想我今天帮你口吗?”

  曲诹文猛地握紧方向盘,在一个红灯前踩下刹车。

  一时间,车内寂静无声,好一会儿,曲诹文说:“晓晓,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想到自己和曲诹文之间的差异。

  那的确有点勉强。

  林晓用舌尖顶了顶牙齿上,点头认同道:“也对,不急在这一时。”

  之后一路上,两个人只是闲聊。

  上电梯以后,林晓又不是很安分,拽着曲诹文的衣袖,往他身上贴。

  曲诹文开玩笑,把手按在他额头上,低声说:“晓晓,这里有监控。”

  林晓撤开一步,曲诹文又后悔了,嘴角刚一抿平,又听见林晓说:“那我们回去再继续。”

  玄关的门刚一关上,两个人就吻在一块,呼吸缠绕成团团热气,在胸口燃烧出火苗。

  因为太热了,人会想要清凉,花洒的水瞬间打湿衣衫。

  林晓给出解释:“两个人洗快一点,节省时间,还有水费。”

  “嗯对,”曲诹文应和他,“晓晓真聪明,说得好棒。”

  林晓想说这就不需要夸他了吧,但眼睑上抬时瞳孔里流露出的神色却在说完全相反的话。

  他喜欢听夸奖。

  尤其曲诹文夸他。

  伏在曲诹文的耳边,林晓说:“曲诹文,我这个音量跟你说话可以吗?”

  百忙之中,他还惦记着曲诹文的耳朵可能听不到。

  曲诹文眼眸里浓郁的松脂融化开,蕴着更加暗沉野性的光泽,“宝宝可以叫得再大声一点,这样我才能听清。”

  于是林晓听话,落进圈套里。

  后面他完全站不稳了,被曲诹文擦干身体抱回房间。吹干头发以后,林晓在困意的边缘里挣扎,迷迷糊糊想到。

  网上的人果然说得不对。

  曲诹文根本就不想睡他!

  *

  晚间22:00

  直播中|【@是晓晓呀ovo:欢迎欢迎~】

  “大家晚上好呀。”林晓熟练地对着镜头打招呼,“有段时间没播了,不好意思啊,最近现生有点忙……”

  “曲……你们言哥临时有工作在加班,今天我一个人给大家播。”

  “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人的。”

  “为什么都在问他,就没人想我吗?”

  林晓直播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慌乱了,眼睛在滚动的弹幕上稍作停留,有条不紊回答着上面的问题。

  “还是会继续直播的,谢谢大家支持,除此之外还想做些其他尝试……”

  林晓顿了一下,不确定能不能说,眼神又瞟向镜头外,似乎在思考,很快就转回来。

  “最近有在跑剧场,接一些角色……只是配角而已,纯属个人爱好,不用去偶遇,有缘会见到的,不过化了舞台妆可能就认不出我了。”

  【想想想!!!宝宝我好想你啊,一周不见又变漂亮了!!】

  【好想你们俩啊呜呜呜】

  【怎么变成周更博主了啊啊啊说好的越火越有事业心呢/大哭/大哭】

  【居然这么忙吗,还以为全职做主播了】

  【为什么往别处看,言哥是不是就在旁边守着呢?】

  【在哪个剧场啊?还是在a城吗?】

  【都说不要刻意去蹲点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晓晓】

  【现在不说以后还不是会借机宣传,提前问问怎么了?粉丝别太护着吧】

  【都直播网红了,不信到时候卖票真能忍得住不讲哈】

  “管理,清一下人。”

  眼看评论又要失控,画面外一道声音传进,弹幕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

  但被转移注意力的不止是弹幕,林晓也迅速扬起头,问曲诹文:“你工作完成了?”

  曲诹文应该是给了个否定的回答,林晓立刻说:“那你怎么出来了,我都说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曲诹文从他旁边坐下来,并没有完全出现在屏幕里,只是紧贴在林晓身侧,露出一点肩膀,“我知道。”

  “那你怎么……”

  “是我自己一个人不行。”曲诹文说。

  林晓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一刻也离不开老婆好粘人啊qdy!】

  【你们就秀一辈子恩爱吧!!!】

  【好好好一进来就给我喂狗粮是吧,我汪汪汪地吃下去…】

  弹幕上“啊啊啊啊”一片,林晓却在这股激动的氛围里不合时宜地想,如果现在关掉镜头,曲诹文还会对他说出这种话吗?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晓晓跳舞,是言哥掌镜?】

  啊啊啊啊还有谁还没去看我们晓宝新发布的跳舞视频!

  太!辣!了!!!

  虽然知道他本来就是舞蹈专业,之前也跟言哥一起跳过擦边/捧脸

  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正经跳(没有说之前不正经的意思,爱看多拍),好有生命力啊!

  最近直播变少了,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只能反复扒之前的回放解馋,体感两个人没有去年这个时候讨论度那么广了,找不到人一起聊天嗑cp,说实话有点寂寞……

  没想到一回归就搞这么大的惊喜!

  昨天直播刚结束,今天就发了跳舞视频,我们言晓夫夫还能再战一百年!

  梦一个言哥弹唱嫂子跳舞的合拍视频不过分吧?

  话说,视频是言哥掌镜吗,我直觉是的!!有没有宝子来讨论一下啊啊啊

  评论:【镜子里面有露出,就是qdy】

  【让我们恭喜晓晓昨晚“单人直播”打破最长记录十五分钟,然后你哥又开启一键跟随模式】

  :(好爱一男的,是特意为了晓晓学了运镜吗)

  :(你别说,还挺专业的。。)

  :(说什么爱不爱的,人两口子一家人)

  【qdy自己的唱歌视频都不咋挑角度,白瞎那张脸……】

  :(他戴口罩,除了眼睛,其他也看不见吧)

  :(qdy最近还有在发视频吗,要我说他俩就不该两个账号,全都分流了)

  :(不分号以后怎么解绑?)

  :(劝删,我记得这个博主是按照真情侣嗑的)

  :(?虽然偶尔刷到我也会嗑一口,但都卖腐卖成这样了,没必要当真吧,就图一乐子……)

  :(楼上该不会觉得自己很清醒很高贵吧?)

  作者回复:(宝宝们别吵架,这层我就先删了哈)

  【晓晓大学专业不是民族舞吗,突然跳hip-hop而且看起来很强的样子,我虎躯震了又震】

  :(嫂子看着就腰很好的样子)

  :(青天白日的,这话等直播的时候再说)

  【没人说昨晚的直播吗,嫂子扒着镜头外忽然来一句asmr我都懵逼了】

  :(嫂子也很懵啊,笨蛋人设不倒)

  :(他真的很不爱叫言哥的互联网假名,一直在叫真名,笑死了)

  :(此言差矣,他还会叫老公,很顺口呢)

  :(我觉得很钓啊啊啊虽然被麦克风全部收音了,但他语气轻轻的问qdy想不想亲他,给我听迷糊了都。qdy这还忍得住,没有直接下播开凿,已经很牛皮了好不好?)

  :(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词在我眼前划过去了)

  :(直接凿吗,那很刺激了)

  :(那很想看了)

  :(那就播不了)

  ——

  林晓登上red本来是想看有没有人夸他。

  有。

  而且还不少。

  不过大家的关注点各有各的清奇。

  昨晚直播又翻车,林晓每每想到都要扼腕。

  意识到直播间的人也同样听到自己说话,他的脸迅速涨红,反被曲诹文安抚:“没事的,宝宝,叫名字也没关系,他们都知道了。”

  这个曲诹文怎么能这么纵容他!

  林晓更加内疚了。

  尤其是林晓有时候会在剧场待到很晚,曲诹文工作结束后,偶尔会顺路来接他。

  和在便利店的时候不一样,这次两个人不是做戏给周围人看的。

  林晓没问曲诹文为什么没人看着了也还是过来接他,万一问了以后曲诹文不来了怎么办?

  结果是剧场里有人好奇先问,经常和林晓一起离开的那个帅哥是谁。

  那本来是个很普通的问题,林晓却停顿了好几秒才答道:“……是朋友。”

  他和曲诹文会接吻,晚上还睡在一起,互帮互助的次数也在日益增加,那显然比朋友亲密多了。

  可让林晓用别的词语来形容,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

  连他想要拍跳舞视频,征求曲诹文的意见,曲诹文也是一口答应。

  林晓说自己还没和小助理报备呢,曲诹文说不需要,林晓想拍随时都可以。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曲诹文直接把他领进公司专门的拍摄间,亲自帮忙拍摄。

  林晓惊讶极了,问曲诹文是什么时候有的这项技能。

  曲诹文一开始不肯说,林晓软磨硬泡半天才问出来,曲诹文是跟着公司里搞拍摄的摄影师,专门学了几天。

  “晓晓,你觉得我拍得不好?”

  手机上的视频循环播放着,曲诹文歪向林晓的肩膀轻轻蹭一下。

  

  最近他时常将视线故意放低,知道林晓喜欢自己的眼睛,便充分发挥那对浅瞳的效果,让林晓能够完整看清他的瞳孔。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反而像种某种大型的动物盘桓缠绕。

  “已经很好了啊!这样的话以后都不用来这边,直接在家……在我们客厅拍就可以了。”

  林晓还记得这个拍摄间是专门为了两个人腾出来的,后续却没有充分利用。

  有句话他憋在心里没有说。

  林晓有点不适应这里的环境,那种公事公办的气氛太浓郁了。

  和曲诹文单独直播太久,他都快要忘记,两个人是在假装情侣,卖腐扮演男同。

  那晚回去以后,曲诹文还夸他跳舞跳得好,想让他再给自己示范一遍看。

  林晓自然是欣然接受。

  为了能让曲诹文能切身感受到腰腹的爆发力,林晓主动把男人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掌心的温度一再将他烫化成一滩。

  稀里糊涂两个人又到床上去互相帮助了。

  林晓为了拓宽自己的知识面,已经在网上浅浅研究过了,他知道男人和男人要怎么做。

  但他和曲诹文不会做到那一步,做到那一步就是真男同了!

  *

  退出red之前,林晓把自己在上面看到的评论截图,发给曲诹文。

  并附文:【曲诹文,你知道他们说的“凿”是什么意思吗?】

  曲诹文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好一会儿,对面才回:【晓晓,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林晓噼里啪啦打字:【那当然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怀疑我吗?】

  【其实我知道一点点,但是不多】

  曲诹文只问了一句话,林晓这边全都招了。

  晚上曲诹文回来,亲自给他科普具体是用什么开凿。

  林晓听得颇为认真,最后发表了重要讲话:“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对吗?我们两个做这个就太不合适了,粉丝说的话也不能全部都听,没准他们只是随便说说呢……曲诹文,你觉得呢?”

  曲诹文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想要尝试。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却一反常态,问林晓:“晓晓,你想做吗?”

  林晓反过来问曲诹文,“曲诹文你想做吗,你要是不想我完全可以理解,你……”

  “我不想你疼,也不想你后悔。”曲诹文打断林晓,吻上他的鼻尖,“晓晓,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别被其他人的言行干扰。我想要你,但你真的想要我吗?”

  “林晓,我是个男人。”

  曲诹文如此严肃正经,直呼自己的大名,让林晓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此前所有事情他都是半推半就着答应。

  林晓从来没想过选择之后要面临什么,他的想法很简单,就算自己做错了,曲诹文也会帮忙兜底。

  他脸上的迷茫太过明显,曲诹文打断了林晓思考,凑上去亲吻,一下接着一下,将林晓的思绪也搅乱,只顾得上回吻。

  “没事的晓晓,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告诉我。”曲诹文说着,将那只布满掐痕的手掌藏起来,“我会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万一林晓永远想不清楚呢,万一林晓想清楚自己并不想要他呢?

  可是他从没给过林晓应有的选择。

  曲诹文从中操纵了太多的事情,乃至于到了现在,他没办法判断林晓此刻的渴求是否真实,是不是他引导后所产生的结果。

  曲诹文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性格阴暗不讨喜,所以哪怕是一点点呢,他能不能做出一点点改变,以此来奢求林晓会回应他的感情?

  他太想要林晓了,想得呼吸都发疼,肺腑像被小刀一下一下钝刻过。

  可他也想要林晓爱他。

  *

  两天后。

  林晓决心要跟曲诹文说实话。

  此前,他心里就一直隐隐约约有想法。当初发帖造谣曲诹文擦边,令曲诹文被迫公开性取向,本来就是他做得不对。

  那晚和曲诹文谈过以后,林晓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

  曲诹文处处都照顾他的感受,连林晓自己没察觉到的方面也帮他考虑好了。

  虽然林晓完全是出于自愿,并不觉得曲诹文强迫自己做了什么,但他还是答应曲诹文,会好好想一想。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

  其他人肯定不可以,但他和曲诹文一起卖腐这么久了,凿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但首先,他得跟曲诹文说出真相。

  曲诹文如果能原谅他,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没有……

  今晚曲诹文加班,林晓结束了舞蹈课就先自己回来了。

  夜晚的风热乎乎的往脸上吹,他刚进小区,拐到喷泉处,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林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手肘又条件反射地轮上去。

  这场景似曾相识。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连着“哎哎”了两声,大步后撤,“放轻松!是我!”

  曲诹文回来时,屋子里漆黑一片,平常林晓都会在客厅等他,今天却先一步睡下了。

  他换好衣服,走进房间里,看到林晓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把脸埋在墙壁一侧。

  曲诹文趋近,动作刻意放轻了,借着未拉上的半扇窗帘透进来的月光,看清楚林晓紧闭的双眼,以及那颤颤巍巍,还在抖动的眼睫毛。

  林晓装睡的技术实在拙劣,曲诹文没有戳穿他。

  趁着此刻静谧,他注视林晓,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不放过,目光一寸寸刻印。

  林晓从曲诹文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开始憋气。曲诹文一直不走,他终于憋不住,猛地吸进一口新鲜空气。

  好险啊,差点憋死了!

  用手推开曲诹文,他支坐起来。

  “曲诹文,你干嘛吵醒我?”林晓心一横,决心恶人先告状。

  谁成想曲诹文凑过来亲了亲他蹙起的眉心,轻声哄道:“对不起,晓晓。”

  林晓瞬间睁大眼睛,有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的内心相互冲撞。

  随后,他疑神疑鬼地开口:“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曲诹文笑开了,再次上前,额头蹭过林晓的肩膀,声音闷在林晓的颈窝里,带着些微的震动,“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林晓抿住嘴角,没说什么,眼神却在曲诹文的脸上反复流连,无法判断对方此刻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陈建军的那番话还回荡在他的脑子里。

  曲诹文之所以跟他一块直播,目的就是为了气他爸。

  林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可这不是什么大事。就像他一开始直播是想赚钱还债一样,最初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

  那曲诹文为什么从来没和他提起过呢?

  两个人明明都谈了那么多,林晓把自己家底都掏出来给曲诹文看了,曲诹文怎么还有事瞒着他!

  未等林晓忿忿不平,陈建军看到他那副明显不知情的神情以后,语气也变得没那么确定。

  “难道不是吗?那温望秋为什么会把公司的设备借出去,还专门腾出一个单间?前阵子有人说你们来过公司,我那天恰好不在,没有碰见呢。”

  “这和温望秋有什么关系?”林晓谨慎地念出这个名字。他对这个人压根不熟悉,只知道对方是公司老板,他和曲诹文的顶头上司。

  陈建军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他和曲诹文是发小啊,曲诹文的事他应该最清楚。”

  *

  之后一小时里,林晓哪怕已经回到房间,还是一直在想陈建军无意中扔出的那颗重磅炸弹。

  他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差点睡着了。

  直到玄关响起开关门的声音,他才猛地惊醒,沿着床边滚到角落里去。

  林晓本想装睡,今晚先不和曲诹文交流,等他把事情理清楚了再说。

  结果曲诹文非要来招惹他。

  林晓本来就很郁闷了,不明白曲诹文怎么有这么多事瞒着他,连带对人也爱答不理的。

  曲诹文似乎察觉到他心情不佳,从浴室出来后,迟迟没有上床躺下。

  林晓很是纳闷,等了好一会儿,他都困了,想要先睡下。

  可这毕竟是别人的房间、别人的床,林晓还是起身,秉承着礼貌问道:“曲诹文,你不睡觉吗?”

  曲诹文这才靠近,躺下的同时将林晓圈进怀里。

  这一次林晓没有抗拒,被曲诹文抱一下也不会少块肉,他们睡觉就是经常抱在一起的。

  他心安理得地将脑袋靠近曲诹文的胸膛,还特意换了换位置,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哪怕天大的事也挡不住林晓的良好睡眠,很快他的呼吸就平稳下来。

  这一次,林晓是真睡着了。

  曲诹文却完全睡不着。

  林晓在刻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林晓也不会伪装。

  此前曲诹文不管几点回来,林晓都会主动迎接他,他是喜欢接吻的,所以常常会主动亲曲诹文。

  今天却没有。

  有好几次,曲诹文都想问林晓是不是已经考虑好了,话就压在舌根底下,却被他死死咬住,连带下颌都用力到隐隐作痛。

  林晓还是不想要他。

  至少现在还不行。

  可万一哪天林晓忽然想清楚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喜欢男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曲诹文将手臂慢慢环紧了,林晓在睡梦中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

  天气很热,哪怕上床之前曲诹文就把空调调得比平时低了两度,林晓还是热得受不了,无意间挣动两下。

  曲诹文却很紧张似的,放松力道的同时,悄然贴近两人的身体。

  如果哪天他想通了,想要离开。

  曲诹文,你会放手吗?

  *

  林晓没把和陈建军在小区里遇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看起来,陈建军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起过。

  毕竟,他不可能想得到,林晓连曲诹文身边的朋友都会不认识,而且那还是和曲诹文认识很多年的发小。

  

  这些天林晓态度的转变,曲诹文明显是察觉到的,但是也什么都没说。

  林晓更加郁闷了。

  什么意思?

  一点也不在乎?

  可每当林晓有这种想法,稍微勾一勾手指,把脑袋扬起来,曲诹文还是会配合着亲吻他。

  他们没有再做其他事情了,更多的、更满的,更加出格的事情都不做了。

  两人的亲密程度好像退回到几个月前,曲诹文又开始往他的脖子上种草莓,有时候控制不住力道,颜色深浅不一的遍布在颈间。

  某天林晓照镜子时都惊呆了。

  “这样我根本没办法出去见人!”林晓控诉,连带将男人对自己有所隐瞒的怨气也一并发泄出来。

  曲诹文跟他说“对不起”,又是久违了的语气,一听就没有任何歉意。

  曲诹文就是故意的!

  林晓更是气得牙根痒痒,又拿曲诹文没辙,男人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凑上来亲他,吻密集地落在脸上和脖颈上。

  这时候曲诹文又知道要轻轻的了。

  他轻轻吻过那串吻痕,吻过自己留下的标记。

  总要在林晓身上留下些什么才能安心。

  林晓试图躲开那些吻,没有成功,气鼓鼓说:“那不行,我也要留,这样才公平!”

  曲诹文停顿一下,说“好”,把脖子露给他,完全不反抗,什么都顺着林晓,林晓又有些索然无味。

  “算了。”他说,意思是饶过曲诹文这一回,在曲诹文听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晚上两个人直播,气氛也说不出的诡异。

  曲诹文很久没有弹唱过,很明显心不在焉,连评论的风向变了也没有迅速干涉。林晓话也不多,弹幕没顾得上看,更多是在一旁观察曲诹文。

  曲诹文究竟为什么想要和自己直播呢,难不成真就是为了气他爸吗?

  可曲诹文也明确表示过,他和家人早就断绝关系,只不过偶尔,他家那边会单方面托人联系他。

  那是不是就说明,曲诹文其实也想回家,只是缺少一个台阶下?

  哪怕他的家里人那么对他,他还是想要回去吗?

  林晓不能明白。

  但曲诹文本来就和他不一样。

  林晓不回家,是因为他早就没有家了。

  妈妈去世以后,家里再也没人等他回去了。

  下播后,林晓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稳稳坐在沙发上,还把曲诹文给叫住了。

  “曲诹文。”他喊对方的名字,同时解锁自己的手机。

  这件事本来是他一周前就该做的。

  那时候林晓想要跟曲诹文坦白,诚恳的道歉,说明最开始在red上那条帖子是他发布的。

  当初出于嫉妒心,他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心里很对不起曲诹文。

  他刚一点进去red界面,什么都还没说,曲诹文已经起身,“晓晓,时间不早了,我们应该去洗漱睡觉了。”

  林晓扬起头来,问曲诹文:“曲诹文,你不想知道我在red上都发了什么吗?”

  然后曲诹文回答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端倪,“晓晓,那是你的账号,你想发什么都可以。”

  曲诹文不想知道。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

  林晓没那么确定。

  而眼下的场景又实在不适合促膝长谈,面前补光灯和脚边的乱线一样,让人无法集中精神,林晓本来就不擅长思考的大脑愈发昏沉。

  “那好。”他说。

  然后又道。

  “今天我想回自己的房间睡。”

  *

  隔天早上九点钟。

  林兴葵接到林晓电话,人还在补觉。

  前一天晚上刚熬大夜值班,被手机铃声吵醒时他整个人都是毛躁的。用方言接连嘟囔好几句,看到联系人时又安静了。

  接起电话,他用最标准的普通话:“喂,哥,你找我?”

  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内,小魁从手机软件上点一个全家桶,林晓问了两遍够不够吃,不够还可以再点。

  林兴葵一再表示足够了,并询问林晓如此“兴师动众”的理由。

  十五分钟后。

  “他就是在耍你!!!”

  林兴葵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林晓连忙伸手摁住他。

  不顾四周瞧过来的异样目光,林兴葵再次笃定道:“哥,他就是耍你!我早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看着就蔫坏,没想到这么牲口!这实在太过分了!”

  林兴葵现在儿化音发的比林晓都标准,林晓一时懵了,想问他是去哪里进修的。

  不对!重点歪了,林晓连忙板正回来。

  曲诹文的手机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来电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他只看了一眼便摁下挂断。除去见面之外,曲婷婷一直试图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他,曲诹文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他爸的授意,也懒得去想。

  不过,这一次稍有不同。

  电话是从他平时工作才会用的手机号上打来的,来电显示也不是本地号码。

  对方坚持不懈打进来第三遍,曲诹文终于按下接听,开口的声音冷淡至极。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

  如果是平时头脑清醒的时候,曲诹文说不定还有心思去探究一番这通电话的来源。

  昨晚他一夜没睡。

  整个房间又回归到那种空荡的窒息,纯白色的天花板隐在一片漆黑之中,像一团压下来的鬼影。

  林晓忽然提出要分房睡,没给曲诹文留半点思索的余地。

  这几天他们相处的很糟糕。

  曲诹文内心的不安越发扩大,乃至于连力道都控制不好,在林晓颈上留下印记。

  尽管林晓嘴上没说,但看他的表现也知道那不可能不疼,外加上剧场的演出,他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用化妆的粉底遮住淤青。

  曲诹文的自控力向来很好,这是他唯一可以引以为傲的。

  可在林晓的事情上,他永远在失控的边缘徘徊,还是像十几岁的少年一样冲动莽撞、不知轻重。

  林晓本来就不是天生喜欢男人,是曲诹文自私自利地想要把他拽入这泥潭。

  更别提曲诹文还有事瞒着林晓,不想让他知道。

  曲诹文不是故意打断林晓说话,只是看到林晓手机屏幕上弹跳出的red界面,一时间慌了神。

  他在林晓面前无法保持镇定,总是在出糗。

  为了不让林晓更加讨厌自己,曲诹文只能答应。

  林晓有权享有自己独立的房间,而不是和他挤在一起。

  舌根下蔓延出的苦味又被他独自吞下。

  这是你活该的。

  曲诹文告诉自己。

  *

  上午十点半,快餐店外。

  林晓把再三想要冲锋到曲诹文公司门口打人的小魁拦下来。

  林兴葵手里掐着自己的手机,眼眶发红:“不能就这么算了哥!他们欺人太甚!”

  林晓费劲把壮牛似的小魁给摁下来,“我知道!可你准备到哪里去啊?连我都不清楚曲诹文在哪里工作!”

  林兴葵更加愤怒,嘴里喊着:“畜生!不是人!他怎么能这么骗人!这不就是仙人跳吗?”

  林晓“呃”了一声,“没有吧,曲诹文也没骗我钱……”甚至还变相帮他还清了债务呢。

  “但是他欺骗了你的感情!”

  林晓:“……”

  林晓反应了一下,面对林兴葵,略显迟疑地说,“……曲诹文也没有欺骗我的感情。”

  “哥!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帮他说话!”林兴葵怪叫一声,“他都把你那啥了,你怎么还替他数钱!”

  “等等,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那啥’了?”

  林晓这回抓住了重点。

  林兴葵一撇嘴,好像自己受天大的委屈一样,整个人皱巴巴看着林晓:“那天在你家,我都看到了……哥你不用瞒着我。”

  林兴葵指的是那天他去林晓家,看到林晓一个人穿着内裤屈身趴在床上。

  “不对。”

  林晓快速地摇头。

  “我和曲诹文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不是……我们没有真的在一起。”

  林兴葵傻眼了,“不是吗,哥你不是、不是喜欢男人,变成同性恋了吗?”

  原来在小魁眼里,他和曲诹文真成了一对。

  林晓舌尖缓缓地在口腔内壁游走一圈,最终咬在牙齿之间,留下些微的刺痛感。

  他还是摇摇头,“曲诹文对我没那个意思。”这是曲诹文亲口和他说的。

  他们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曲诹文根本就不想要他。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林晓也想问,如果曲诹文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发帖人,甚至故意让发小设局引他入套,那他究竟为了什么?

  *

  晚上曲诹文回来时,林晓等在客厅。

  电视开着却没有声音,曲诹文已顾不上这些,心口提着的那口气微微松懈下来。

  林晓听到玄关处的声音,第一时间就穿上拖鞋去找曲诹文。

  他把两条手臂搭在曲诹文肩膀上,感觉到对方的僵硬。只是一星期没有亲密,曲诹文就不适应了。

  那么之前他是不是也不愿意?

  林晓不爱思考,曲诹文真的不情愿那就推开他,不推开,那他就只能受着。

  

  这么一想,他心情稍微好了点。

  脑袋扬起来,曲诹文就配合他低下头。

  但那只是条件反射。

  为了能够吸引人来看他们直播,他们会在镜头前佯装亲昵。

  都是假的,是表演出来的。

  两个人的唇黏连在一块分不开,曲诹文凶狠地侵入进林晓的口腔,长达十几秒钟。又在某一刻忽然清醒过来,退了出来,还问林晓:“晓晓,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林晓不想和曲诹文说话,一味地用唇舌追逐上去,封住曲诹文的声音。

  他现在接吻也很娴熟了,蹭动间还是能感受到那团火热。可他也热,热得恨不得马上洗一个冷水澡。

  林晓的眼尾晕出淡淡的红,唇瓣染上晶莹剔透的水色,眼睫像扇面一样铺开,眼底的浓墨化开。

  他的长相偏清淡,偏偏脸上的痣一颗接一颗,如星辰般点缀,勾人一再去看、去品。目光落上去便难以移开,每多停留一分,心中的涟漪就深一圈。

  林晓知道自己的长相漂亮,但除非亲近的人夸奖,不然他半个字不爱听。

  曲诹文也说过他漂亮。

  在两个人重逢之初,他先是拥抱住林晓,然后夸奖了他。

  那时候曲诹文也是故意的吗?

  林晓一边想着,一边往后退,分开时牵连出晶莹的丝线,他用手指勾断了,问对方:“曲诹文,你是不是该去洗澡了?”

  曲诹文点头,又趋近一步,未得林晓的允许,他没有不管不顾吻上来。

  “晓晓,我可以吗?”曲诹文问。

  林晓的眼睛注视他片刻,随后轻点一下头。

  他分辨不出来。

  曲诹文这也是在演戏吗?那他演技未免太好了。

  可他本来就比自己聪明,直播的时候该说什么话、该有什么行为,全部都是曲诹文一点点铺陈好,引导着林晓。

  得了林晓的允许,曲诹文也没有肆无忌惮,反而是竭力克制着,吻了吻他泛红的嘴唇,随后就转移目标,从他脸颊一路顺延到锁骨,“晓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林晓前一阵很爱给他发消息,课堂上老师又教了什么舞蹈、如何如何夸他,剧场里谁和谁吵架、盒饭多么多么难吃……林晓很喜欢发这些碎碎念,曲诹文不是时刻都在线,但工作告一段落,空闲下来,他会逐条看完回复林晓。

  最近一个星期,曲诹文被剥夺了知晓林晓日常的权利。

  林晓对他不再有分享欲。

  “……没、没做什么,没什么好说的。”林晓不擅长撒谎,说话间眼神飘忽不定。

  曲诹文不动声色看着他,像看一本展开的书。

  林晓太好读懂。

  曲诹文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烦躁,忽然痛恨起自己能够读懂。

  要是他看不清就好了,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林晓并没有敷衍他,没有对他不耐烦。

  这和从前的感受不一样。

  它就是……更痛了。

  以前曲诹文没有得到过,还可以假装自己不想要。

  “曲诹文,你快去洗澡吧。”林晓又一次催促他。

  *

  浴室里响起水声,林晓握着手机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拨出手机号码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也跟陷落。

  曲诹文的卧室里响起一阵铃声。

  奇迹没有发生。

  林晓上午用小魁的手机拨打过这个号码,目的是想要找温望秋问清楚。

  当初向他抛来签约橄榄枝的那串手机号,林晓一直记在自己的通讯录里。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小魁又在他身边一再地怂恿,林晓头脑一热,真给对方打过去。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是曲诹文本人接听的电话。

  到了这种时候,林晓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对曲诹文这么熟悉。单凭几个模糊的音节就能迅速辨别出男人的声音。

  房间里,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

  曲诹文极快速地冲了个澡,头发都没有擦,肩膀被滴落下的水珠洇湿大片。

  林晓还窝在客厅里看默剧,没有声音的电视屏幕,光源投映在他脸上。

  浴室的门敞开了,他像是没看见曲诹文一般,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

  洗澡的时候曲诹文就听到了自己手机的响铃,等了片刻,也没有等到林晓凑过来敲门告知他。

  看到自己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曲诹文从房间里出来,“晓晓,你给我打电话做什……”

  声音被掐断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发酵。

  “曲诹文,在你看来,我是不是特别蠢?”

  林晓开口,声音被刻意碾实、压平,碰撞出细小的沙粒。

  “你根本就没想藏,但我还是没发现。”

  【

  林晓拨打的手机号并不是自己平时常用的那个号码。

  曲诹文迅速意识到,林晓发现了。

  他发现了多少?

  上前一步,他想要抓住林晓的手腕,林晓迅速做出反应。

  “别碰我!”

  一声清脆的拍击,不重,却无声地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残忍且分明的界限。

  曲诹文无法忽视林晓看向他的眼神,戒备的、受伤的,像不再信任人类的动物,带着天然的防御性。

  林晓眼眶红了一圈,紧紧咬住牙关,说话声音陡然拉高:“我在跟你说话呢,曲诹文,在你看来我是不是蠢到家了?”

  哪怕有一秒钟的怀疑呢,他对曲诹文的信赖毫无缘由,之前上当吃过一次亏,还要吃第二次,说不定曲诹文背地里也在笑话他。

  “我还以为那个人真的是我们公司老板呢,你们本来就认识,还串通起来一起骗我!怪不得你们会一起喝酒,你们是不是都在背地里嘲笑我?”林晓越说越气,声音止不住地发起抖,“是!那个帖子是我发的……我、是我最开始做错了,我知道我做错了……曲诹文,你是在报复我吗?我是不是特别好骗?”

  曲诹文十分清楚自己对同性恋有偏见,还硬拉着他一起卖腐。

  可那也是林晓自己禁不住诱惑先同意的。

  他们之间没有谁欠谁的说法,都是罪有应得。

  林晓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意思,曲诹文会认为这样有意思吗?

  看着他一步步沦陷,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直男,却主动拉着男人拥抱接吻,做那么多出格的事……

  他应该认为自己很好笑吧。

  同性恋也不是随便逮着个人就会喜欢,曲诹文明确表示过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是林晓硬要贴上来。

  曲诹文根本不情愿,敷衍他那么多次了,情愿亲吻、帮他,也不要真的做到那一步。

  林晓向来读不懂空气,不懂别人含蓄的拒绝,一门心思只要自己舒坦。之前有那么多明显的信号都被他忽视了,现在想想,自己真是笨得要命!

  狠狠别开头,林晓胸口起伏得愈发剧烈。

  “不是的,晓晓。”

  曲诹文艰难地吐字,否定林晓的说法。

  他想再上前一步抓住林晓的手,明知道会被甩开,还想要尝试第二次,可是没有机会给到他。

  他们没有回到最初,比那更糟糕了。

  林晓对他失望。

  从前他只是不在意,不把目光过多停留在曲诹文的身上,现在呢,林晓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

  “不是吗,那你一开始没打算骗我?我、本来都打算和你坦白了,我是想道歉的……”林晓顿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所以那天你才会打断我,因为你早就知道了?”

  耳边又是一阵熟悉的嗡鸣,比此前任何时候都巨大,曲诹文努力想要摆脱这层束缚,想要听清楚林晓的话。

  林晓以为对方压根不想回答自己。

  曲诹文也没办法给自己争辩,不能再说更多的谎话。

  两人之间堆砌了太多碎末一般的借口和欺骗,随便抽出来一层,美好的假象顷刻间崩塌。

  “我怕你知道了会讨厌我……晓晓,我发誓后来我对你都是真心的。”曲诹文强行压住自己发颤的右手,没有抬起来捂在耳边。

  任何时候他都不允许自己展露那份“缺点”,因此身边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耳朵有问题,连温望秋对此都一知半解。

  但他却和林晓坦白了。

  他告诉对方自己听不到。

  曲诹文不想要被人同情,但如果是林晓——如果林晓愿意因为可怜他而留下来,他愿意不择手段,用尽一切方法。

  只是现在那层遮盖在两人之间朦胧的纱被掀开了,露出丑陋的内里,他最深层的欲望。

  他本该放过林晓的。

  坦言自己所做的一切,归还给林晓自由,这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偏偏他不愿意放手,由此迎来更加糟糕的局面。

  如今眼前的一切,是曲诹文一手造成。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反正我很蠢,又分辨不出来!”

  “晓晓,别这么说自己……”

  曲诹文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难过,每个字都念得格外用力,“是我的错,我本该跟你坦白的,是我一直瞒着你,你没做错任何事。”

  林晓不愿意抬头去看,一直盯着地板,“你只会说得好听,我才不信你。曲诹文,我再也不信你了。”

  “林晓。”曲诹文忽然叫他的全名,林晓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脸时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眸,“对不起。”

  曲诹文跟他道歉了,这一回是真心实意的。

  林晓心里又不好受,混蛋,他心里骂一句,太混蛋了。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手缠在自己腰上,假意亲昵,一口一个“晓晓”地叫他,现在事情败露了,就演都不演了!

  “那我也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林晓又一次把头低下去,十分违心地说,“我不该在网上诋毁你,对不起。不过你也报复回来了,现在我们两清了。”

  好久,没有得到回应。

  林晓只能又一次看回去,看到曲诹文死死抿唇盯着自己,林晓还是吓一跳,“曲诹文,做人不能太贪心!你还想要骗我一辈子吗?”

  

  曲诹文没回答,林晓有些急了,“那合同根本是假的!你和你发小联合起来骗我,根本没有法律效应!我想走你也拦不住我!”

  “晓晓,你想走去哪里?”曲诹文问道。

  “你管我呢,反正不和你待在一起!”林晓又想到上午小魁和自己说的话,很委屈地开口,“我才不要给你数钱呢!”

  曲诹文肩膀上的布料已经湿透了,深色的头发在水滴的浸润下,愈发像从海底捞出的纯黑夜色,偏那双眼眸生得亮,带着惊人的光泽,乍一看毛骨悚然的。

  曲诹文说,晓晓,你是怎么知道温望秋是我发小的。

  林晓一卡壳,曲诹文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件事。

  这一次,他上前一步,哪怕林晓退后了也没有停下,直到逼得对方仰坐在沙发上。

  曲诹文用腿轻轻抵住林晓的膝盖,“晓晓,能不能不离开?之前是我做错了,我会赎罪的。”

  鸡皮疙瘩顺着胳膊直冒,林晓猛地推开曲诹文,“不需要!我就想你现在别靠近我!”

  那水珠也滴落在他脸上,沁凉的,直觉曲诹文的状态不怎么对劲,可要说委屈也是林晓更委屈。

  曲诹文什么都知道,看他笑话这么久,居然还想继续看。

  “要搬也是我搬出去住。”曲诹文说。

  “不用了!这又不是我自己的房子,我住得不安心……”林晓怀疑地看着他,“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他从沙发蹭到茶几对面,挪动着步子到自己房间门前。

  “如果我说,我只想要你留下来,你会信吗?”曲诹文说。

  林晓摇头,自然是不信。

  他对曲诹文的信任彻底崩盘了,曾经有多无条件的相信,现在就有多强烈的质疑。

  房门在曲诹文眼前关闭。

  不清楚自己站了多久,头发彻底干了,肩膀上阴冷沉重的凉意直坠到胃里。

  林晓想要离开。

  曲诹文,你应该放他离开。

  *

  隔天早上林晓去过一次洗手间,发现曲诹文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默默撤回一个自己。

  关上门,林晓懵了。

  寻思着曲诹文这是干什么,他是怕自己跑了吗,他不用上班吗?

  上午十点左右,林晓饿了,出门看曲诹文还在,有些别扭地和他对话,“曲诹文,你不去上班吗?”

  “我请假了。”

  “你是在盯着我吗?”林晓不确定地地问道。

  曲诹文没有吱声,林晓却意外读懂了这次沉默。

  他就是!

  怕他跑了!还看着他!

  一整天,两个人都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相处,直到天黑下来,林晓说:“你不能一直不去上班吧?迟早有一天你要出门,我也要。”

  “曲诹文,等我决定搬出去那天,我会通知你的。”

  林晓还觉得自己是好意呢,他只阴暗了那么一下下,曲诹文报复他这么久,他都大方得不去计较了。

  曲诹文却攥紧拳头,问林晓:“晓晓,你非离开不可吗?”

  “”不然呢,我和你卖腐一辈子吗?”

  林晓状似随意地说,实则憋在心里很久了。

  曲诹文闻言忽然冲他过来,林晓坐在餐桌前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直到被吻上,牙齿嗑到对方的唇,泛起一阵铁锈味,血也被曲诹文全部吞咽下去,强压着他,亲吻起来。

  “不可以吗?晓晓、宝宝,我……”曲诹文想要说什么,刚说到一半就被硬生生咽下去。

  因为看到了林晓的神情。林晓的眼眶又红了,狠狠抹一把嘴巴,十分厌恶自己亲他。

  林晓不再相信他了,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那他也不能对林晓说喜欢。

  曲诹文的喜欢一文不值。

  “你讨好我也没用,我不稀罕这个。”

  曲诹文以为亲他就能解决所有事呢!

  根本不是的,林晓才不要一个男人亲他,曲诹文也不行,因为曲诹文根本不想要,曲诹文哄他玩的。

  可他的身体比他的嘴巴诚实,给予充分的反应。

  都怪曲诹文,把他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一想到又很委屈,连带眼下那颗痣都蹭红了。

  “曲诹文,我恨死你了。”

  晚间十点钟。

  楚珂提溜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杵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

  有客人推门进来,门口的银铃响起一阵清脆的叮叮咚咚声。

  面前出现她常去的那家粥铺的外卖袋子,楚珂还以为是自己饿花了眼。

  一抬头,和林晓对上视线。

  林晓朝她一扬下颌,勾起漂亮的眉眼,有猫儿一样娇憨的神态。

  “请你吃饭啊。”

  “救星啊!”坐在便利店靠窗的边桌前,楚珂眼含热泪,不停往嘴里塞东西,“你怎么知道我又饿又困,马上就要挂了。”

  林晓诚实说:“我不知道啊,就是过来看看你,空手不太好。”

  楚珂看了眼时间,随口问了一句:“这个点,你和曲哥不准备直播吗?”

  楚珂有一阵子没见到林晓了,不过两个人一直没有断掉联系,微信上时不时就会分享日常。

  自从知道两人在互联网上的身份,楚珂就不再称呼曲诹文为林晓的同事了,横竖两个人都比她大,她叫一声“哥”不为过。

  可她从来不管林晓叫哥。

  林晓心里有小九九,又不敢直指出来,让人觉得他斤斤计较。

  面对楚珂的问题,林晓没吭声,默默把包子往前推,试图用食物堵住楚珂的嘴。

  楚珂和林晓一样迟钝,不然一开始也不会锲而不舍地投喂林晓了。

  她还在继续说:“你们是不是好些天没播了,网上都说你们吵架了呢,还专门扒上次的直播回放,各种扣细节,哈哈,看得我……”

  她说到一半卡住了,迎来林晓自坐下以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楚珂,你一直在看我们直播吗?”

  楚珂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晓没憋住追问道:“即便知道是假的也要看吗?”

  真是假的吗?楚珂心里闪过五个大字。

  那演得也太真了。

  “啊……曲哥还在外面等吗,叫他一起进来呗。这大夏天的,外面蚊子可多。”楚珂蹩脚地转移话题。

  当着正主的面,谈论自己偷嗑的cp真不真,实属不该。

  假的又怎么了?她心中自有定夺!

  林晓的表情变得古怪几分,“他没跟我过来。”

  楚珂以为他在开玩笑,“那他一会儿过来接你?”

  林晓脸色更加复杂,“他不来。我们只是直播的时候才……也不是非要时时刻刻绑在一起。”

  楚珂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们难道真的吵架了?”

  林晓明显是想要反驳,可刚一张口,他又不说话了。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楚珂嘴巴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快吃完时,林晓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了。

  《两只蝴蝶》飞了不到两秒就被林晓给掐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像有仇一样,可下一秒钟,他又把电话重新拨回去。

  楚珂:?那刚才干嘛不接!

  林晓打过去,对面迅速接通。

  “晓晓,你在哪里?”

  曲诹文今晚加班,刚刚到家,一开门房子里空无一人。

  林晓也不是故意要曲诹文着急的,只是今天他没有事情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实在憋闷。

  他想要找人说说话。

  小魁不行,现在他一跟小魁说点什么,小魁就撺掇他和曲诹文赶紧断了联系。

  得知林晓和曲诹文还住在一起,他更是着急上火,大声警告林晓,可千万要保住自己的清白,那饥渴的男同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来!

  林晓说:“曲诹文对我的屁股没兴趣。”

  林兴葵一副耳朵被玷污的模样,大叫道:“哥!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可别说给我听啊!”

  林晓一咋舌,直接挂断和林兴葵的通话。

  “我来找楚珂了。”林晓说。

  他没打算瞒着曲诹文,曲诹文好像很怕他离开,可林晓明明说过了,如果自己要走,会提前告诉他。

  自己像那么言而无信的人吗?

  他和曲诹文可不一样!

  才不会一声不响就离开!

  对面静了近一分钟,才开口说:“晓晓,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林晓想也没想拒绝,“我自己打车回去。”

  一听到林晓会回来,曲诹文迅速放下紧绷着的口吻。

  又说了几句,两人才挂断电话。

  林晓一转头,看见楚珂正偏着头,把耳朵凑过来。

  “我们就是营业关系。”林晓张口就放狠话,“楚珂,你还是少看直播,别被骗了。”

  楚珂想说营业对象才不会半夜关心你回不回家,可看到林晓决绝的表情,她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林晓本来打算再坐一会儿,曲诹文一通电话搅乱了他的安排。

  

  他一面生气一面收拾桌上的垃圾,收拾好了,朝楚珂挥挥手,板着张脸,“那我就先走了。”

  楚珂憋着笑,“不是说要找我聊天吗,怎么这就走了?”

  一看林晓面露纠结,楚珂又马上帮他圆:“但时间确实不早了,我还有工作,等哪天我休班,咱们一起去吃好吃的,今天就先到这儿。”

  林晓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迅速接受了楚珂的说辞。

  楚珂朝他挥挥手。

  *

  快要到小区门口时,林晓又收到了曲诹文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出门,还是想要去接林晓。

  林晓刚下出租车,站在门口就给曲诹文发语音:“你要去哪里啊,我都回来了!”

  发完,他往小区里面走,拐过了喷泉,曲诹文就站在外面等他。

  林晓的步伐一顿,当做没看见,直接绕过曲诹文。

  曲诹文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进了电梯,狭窄的空间内,林晓离得曲诹文很远,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他才不要上赶着去贴曲诹文呢。

  进到屋子里面,气氛更是令人窒息,最后林晓憋不住:“曲诹文,你不用假装很在意……”

  “我在意。”曲诹文迅速开口打断他,“无论你信不信,林晓,我在乎。刚才进门看到你不在,我完全慌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朋友聊天了?抱歉,晓晓,我不是故意的。”

  林晓注意到曲诹文称呼上的变化,好像一说到比较严肃的事情,曲诹文就会叫他的全名。

  可万一那也不是真的呢,只是他给自己制造的另一重假象呢?

  反正曲诹文一直很聪明,林晓不想再被对方拿来当猴耍,始终保持着警惕。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林晓故作冷淡地说,心里清楚曲诹文在打电话这件事上压根没有歉意。

  骗骗骗!曲诹文就知道骗他!

  可曲诹文把眼睛垂落下去,不再看他,林晓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反正我和楚珂约好了有空再一起出去。”林晓又改口道,主要想表达曲诹文的那通电话也没有特别碍事。

  曲诹文却抬起眼来,“晓晓,你们要单独去约会吗?”

  “什么?”林晓一时没明白,几秒后,他又重复一遍,“你说什么?!”

  曲诹文又佯装若无其事地挑开话题,说到两个人很久没有直播。

  林晓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怀疑地看着他:“曲诹文,都这样了,你还想要直播吗?”

  曲诹文:“晓晓,你不想继续直播了吗?”

  林晓用牙齿咬了下唇,低着头不去看曲诹文的表情了,“忘了跟你说,我已经把欠下的钱还清了。”

  很久,没有得到应答。

  随后,林晓听到浴室门关闭的声音,花洒落下的水在地板上噼里啪啦作响,像一场a城期盼已久却迟迟未下的雨。

  那天晚上,林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

  他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

  那晚却失眠了。

  *

  自从那晚过后,他和曲诹文的交流愈发地少。

  之前曲诹文还会主动找林晓讲话,这几天似乎是看清楚了形式,林晓彻底不信任他,他索性也就不装了。

  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陌生人那般。

  只是每晚,曲诹文都会来敲林晓房间的门。

  林晓把门打开了,他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确认他还在。

  最后一天,曲诹文问林晓:“晓晓,你和朋友出去玩了吗?”

  林晓把身子挡在门缝里,有些警惕地说:“还没,你有什么事吗?”

  曲诹文说没有,然后直接转头走开了。

  这还是第一次,曲诹文没等那扇门在自己眼前关闭,先行离开了。

  留下林晓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好像个傻子。

  林晓最终还是决定搬出去。

  因为决定太过临时,他只能先去小魁的出租屋过渡一下。

  林兴葵200%的欢迎,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他哥回头是岸,不做男同啦!

  离开那天,天气不算好,但a城有近一个月没有下雨,林晓抱着侥幸心理收拾行李。

  提着行李走出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天空掉了几滴雨点。

  真是糟糕,他的坏运气又回来了。

  林晓决定离开,并且不通知曲诹文。

  就像当年曲诹文对自己做得那样。

  林晓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过分,但曲诹文是不会在乎的。

  他连一个月都装不下去,林晓只是在两人彻底撕破脸之前先一步跑开。

  他这么识趣,曲诹文应该感谢他才对!

  出租车迟迟未到,雨却越下越大,一颗颗晶莹剔透地从脸上滑落。

  林晓抬手抹了一把脸,有一滴雨划入嘴巴里,咸咸的。

  没有报复的快感。

  林晓从自己的行李旁蹲下,挂在下颌的水珠坠下去,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空气里尽是潮湿的泥土气息。

  “我来找楚珂了。”林晓的声音在手机那边响起。

  发现林晓没在家,曲诹文迅速给林晓打去电话。

  电话马上接通了,可曲诹文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客厅,心口还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闷。

  但最终,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

  “晓晓,我开车去接你?”

  林晓拒绝了,说自己打车回去。

  曲诹文忍住把人立刻接回来的冲动,故作镇定地闲聊几句,实际说了什么自己都不清楚。

  电话挂断以后,曲诹文一刻没有多留,逃也似地离开那间屋子。

  那明明是他自己的房子,他却无法忍受一个人再待下去。

  “林晓会走”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深深在他的脑海里扎根。

  每次回来,曲诹文都要做一番准备,不知道推开门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这是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作为他欺骗林晓的惩罚。

  是曲诹文擅自将自己的想法施加在林晓身上,擅自将他拖入这场深渊,又在林晓给予他充分的关怀过后,选择将谎言进行到底。

  他们做得越多,曲诹文就越发贪婪,甚至幻想着有朝一日,林晓能够回应自己的感情。

  可是如果没有曲诹文,林晓本可以过上一种更加轻松的生活,不必被迫做出选择,也无需过多纠结。

  林晓不是天生的同性恋,不必和他不清不楚纠缠一辈子。

  干燥闷热的夜色里,月牙弯成一道钩,尖锐地悬在天边,像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曲诹文在等待的过程中数着分秒,草丛里不断响起的虫鸣和蝉叫,与他耳边的疼痛类似,都是短暂出现,又在一个季节之后迅速消失。

  直到林晓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空气重新涌入肺部。

  “……反正我和楚珂约好了有空再一起出去。”

  “晓晓,你们要单独去约会吗?”曲诹文无法自抑地跟上林晓的最后一节字音。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应该更加克制、更加低调。

  他的想法不重要。

  他心间满溢出的渴望和拧成一团的嫉妒,也应该被他独自吞咽,不该被林晓察觉到。

  他不能再做任何让林晓讨厌的事了。

  之前曲诹文强行亲了林晓,林晓眼眶通红地说恨他。

  曲诹文连“林晓讨厌他”这个念头都接受不了。

  更别提恨了。

  “忘了跟你说,我已经把欠下的钱还清了。”林晓和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看他。

  曲诹文庆幸他没有看他。

  哪怕更多的时候,他都希望林晓能够看向自己。

  曲诹文没办法处理自己失控的情绪,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狰狞而可怕,指甲又紧扣进手心的皮肉里,疼痛提醒他,必须快点离开,不要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你不能随心所欲,你不能强迫他留下来。

  你不能永远把他捆绑在自己身边。

  林晓可以和女生在一起。

  他跟你不一样。

  你是个祸害。

  你要让他和你一起不幸福吗?

  曲诹文进入浴室后迅速关上门,花洒下冰冷的水冲刷着他滚烫发热的身躯,试图从中寻找到片刻的冷静。

  ——林晓会离开。

  他之所以答应要和曲诹文一起直播,就是为了赚钱还债,现在曲诹文的骗局被戳破,他更没理由留下来。

  之后的几天里,曲诹文每晚都要去敲响林晓房间的门,确认他还在不在。

  那是个再明显不过的借口。

  房间里有没有人,曲诹文在门外看一眼就知道。

  而他只敢站在林晓的房门口停留片刻,再多一秒,他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去做林晓抗拒发生的事情。

  他们很久没有触碰彼此了,林晓可以选择粘着或者不粘他,曲诹文却没办法那般自如。

  他知道自己一旦碰到林晓,就会因渴望更多而丢掉理智。

  因此,只能不停告诫自己。

  他不想要你的吻,也不需要你那沉甸甸、密不透风的,一旦沾上就难以甩掉的感情。

  林晓离开前的那个晚上,曲诹文站在他房间的门口问:“晓晓,你和朋友出去玩了吗?”

  林晓的身子掩在未完全敞开的门板里面,看向他的眼神,像两人初见那次一样警惕戒备。

  那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曲诹文。

  ——当初的那束花不是给你的。

  哪怕两个人只差最后一步,林晓随时都有反悔的权利。

  他不想要你,你不能不顾他的抗议在他的颈上种下吻痕,你不能把他摁在床上,强迫他做根本不愿意做的事,不能害他红着眼眶说——

  “曲诹文,我恨死你了。”

  唯独最后一点,曲诹文没办法承受。

  他不想林晓恨他。

  怕自己破门而入。

  在失控之前,曲诹文先一步转身离开。

  *

  

  隔天a城下了一场暴雨,卷起一层厚厚的尘土,干燥的空气终于被雨水浸润。

  曲诹文在公司的茶水间看到窗外倾泻而下的大雨,心跳骤然失衡,狂乱地跳动一阵。

  一旁的同事惊叫出声,曲诹文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早被滚烫的陶瓷杯烫红。

  那晚回到家没有见到林晓,拨打的电话也迟迟未被接通。

  曲诹文在林晓的房间里躺了一整晚。

  林晓知道了说不定会生气。

  曲诹文在天亮后竭尽所能,将床铺和被子归于原状。

  仔细检查过后,确定如果林晓回来不会发现他在这张床上睡过。他把自己的痕迹磨平了。

  第二晚依旧如此。

  第三天上午,林晓主动给他打来电话。

  “曲诹文,blink上的那个账号,我是不是需要还给你?”林晓在手机那边问道。

  “晓晓,你现在住在哪里?”曲诹文问。

  电话那头,林晓呼吸声浅浅的,曲诹文想要听得更仔细一点,突然犯起傻来,换了另外一边耳朵,紧贴着听,实则无济于事。

  林晓没有回答,曲诹文接着说:“晓晓,你答应过我,离开会跟我说一声的。”

  那边的呼吸声一顿,林晓突然很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挂断了电话。

  曲诹文后悔了,迅速编辑一条短信过去:【账号不需要还给谁,那本来就是用你的手机号注册的,晓晓】

  两秒后,曲诹文收到林晓的回复。

  【谢谢】

  *

  red“专业假嗑一百年”发帖:

  ——【真服啦,怎么嗑一对be一对!!!】

  谁做我对家算是有福了,嗑一对be一对。

  所以,谁来给我说一下,这个言晓晏晏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他俩这么久不直播,我心里就够咯噔了,结果这个晓晓又大半夜改id!!!

  啊啊啊啊本来最后一次直播,气氛就很不对劲了,他俩吵架能不能跟别的主播一样,摆在台面上吵,就算是走流程也不能私下里走吧!

  发生什么倒是给我个准信,是合同到期了吗?这才卖了一年半,你俩签合同也该签长点吧,公司同意了吗?

  我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

  都卖腐了,给我先签个50年再出来卖啊!!!

  卖到一半突然不卖了算怎么回事!

  评论:【言笑晏晏是哪对?】

  :(说了一百遍要叫言晓夫夫或者yyxx,不然没人认识……)

  :(曲多言和他老婆)

  :(哇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他俩有这么正常的cp名吗,刚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

  :(有没有人在意一下博主的愤怒)

  :(好吧,那他改id到底改成啥了)

  :(其实也没啥,连格式都没变,嫂子只是把后面那个颜表情换了)

  :(啊?啥意思?)

  :(一开始是“@是晓晓呀ovo”,现在是“@是晓晓呀qaq”)

  :(………………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作者回复:(啊啊啊不许笑!!!我cp都要be了你们还从这笑笑笑!!)

  ——

  林晓晚上又睡不着。

  小魁白天干活干得累,晚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林晓从硬邦邦的地铺翻个身,月色便顺着窗沿的豁口爬上他的手臂。

  林晓迅速坐起来,翻出自己的手机,一划开手机界面,弹出来的就是和曲诹文的对话框。

  他的那句“谢谢”赫然出现在聊天的最末尾。

  真没骨气啊!

  别人对你爱答不理,你还上赶着说谢谢!

  林晓气鼓鼓戳着屏幕。

  曲诹文不稀罕收回他的账号,那正好,林晓可以继续用这个号发跳舞视频。

  戴上耳机,点开blink,连刷两个视频都是他和曲诹文的直播切片。

  林晓把手机重新扣下来,盯着天花板,开始复盘今天上午的那通电话。

  曲诹文一上来就问自己住在哪里,着实令林晓措手不及。

  接下来对方的问话,更是让林晓说不出半个字来,自知理亏,他灰溜溜挂断了电话。

  本来前两天,林晓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敢接曲诹文的电话,曲诹文一通接一通电话地打过来,他还以为对方很惦记自己呢。

  结果只是不喜欢自己不告而别。

  林晓又翻了身,眼眶重新热起来,一抹眼睛,没有眼泪涌出来,皮肤干蹭在一起还是疼。

  他又重新把手机摸出来,给自己的账号改了个名字——

  @是晓晓呀qaq

  第二天,小魁去工作,林晓和中介约好,连看了几个房子都不是特别满意。

  大中午的,林晓站在太阳底下大汗淋漓,中介催他快点做决定,说看的这几个房子都很抢手,再不预定就来不及。

  类似的话术,林晓听得太多,根本不在意,非常没所谓地道:“哦,那你租给别人呗。”

  楚珂下午没课,约林晓一起去附近的商场逛街,晚上顺便一起吃个饭。

  自成年以后,林晓就再没去过实体店买衣服,被楚珂拉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后面已经学会一进门就自动给自己找位置坐。

  楚珂还想帮他挑,林晓连忙摆手拒绝了,“衣服太多没地方放。”

  楚珂显然误会他的意思,点点头表示理解,“是吧,我衣橱也是塞满了没处放呢!”

  林晓决定不去纠正这个误会。

  他的衣服当然没有多到塞满衣柜,只是借住在小魁的出租屋,单人房要挤两个人,连转身都费劲,林晓不想再添置更多东西了。

  这又让他想到离开那天收拾行李,他和曲诹文有很多东西都混在一起放了。

  林晓一件件地挑出来,还是没办法避免落下一些东西,并且不小心顺走了一件曲诹文借给他的衣服。

  曲诹文要是发现了,会把自己当成小偷吧!

  林晓的心情有些糟糕。

  手心里那枚钥匙被他攥得发热。

  趁着楚珂又去试衣服,林晓还是给曲诹文拨去电话。

  挤出服装店的透明玻璃门,手机刚响起一声就被接听了。

  不等林晓开口,曲诹文像是有备而来,迅速说明那间房子的情况,并且告诉林晓:“晓晓,你如果暂时没有住的地方,可以住在那里。我不会过去。”

  最后一句,他停顿一下才说,更显刻意。

  林晓又是一阵心烦,“你什么意思?房子借给我住,好随时把我赶出去?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有本事房产证上写我名字!”

  “好。”曲诹文接过他的话,“我们这周末去办理手续?”

  林晓:“……”

  林晓先是把手机拿到自己面前,不敢置信听到了什么,随后才结结巴巴反驳道:“曲诹文,你、你说什么呢,你疯了吗?”

  有人从自己身边经过,林晓下意识让开路,但那人没有走,他的注意力被分散半刻。

  一抬头,楚珂一脸忧心地看着自己。

  林晓没听清曲诹文说的话,重新把手机捧回到耳边,曲诹文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晓晓,你现在是在外面吗,和谁在一起?”

  林晓不应该回答的,他和谁在一块,关曲诹文什么事呢,他们都要拆伙了,今后也不会一起卖腐了……

  可的确是自己走神在先,林晓有些别扭地回:“和楚珂一起逛街呢,钥匙不是你让她给我的吗?”

  曲诹文那边又沉默一会儿,才答道:“嗯。”

  林晓瞅了一眼对面的楚珂,没忍住又说:“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干嘛主动汇报自己的行程!

  林晓啊林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搞清楚你只是喜欢曲诹文,可不许冲人摇尾巴!

  结果,曲诹文声音淡得比林晓这几天喝得白开水都无色无味,始终保持在一个音调上面,对林晓说:“那祝你们玩得开心。晓晓,那个房子你可以住,不用担心我会过去,如果你实在担心……”

  林晓怕曲诹文又提房产证,连忙打断:“我知道了!”

  挂断前,他又补上一句,“我是不会住的!”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来,楚珂才敢开口:“林晓,你们还在吵架吗?之前在店里,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对,想说带你出来走一走散散心……你们还没和好吗?”小姑娘语气小心翼翼。

  林晓将手机揣回口袋里,想要佯装洒脱,开口的语气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我和曲诹文分开了,不住在一起。”

  晚上吃饭,楚珂正式把自己的暗恋对象介绍给林晓认识。

  梨子的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楚珂眉飞色舞地在讲,她时不时给出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林晓一早就知道楚珂喜欢对方的缘故,他总觉得,楚珂的喜欢过于明显。

  女孩只要一朝她笑,楚珂就立刻回给对方一个笑脸。

  自己对曲诹文也是这样吗?

  那曲诹文会不会早就看出来了?

  在林晓自己都未能意识到的时候,曲诹文只是体面地没有戳破。

  这么想着,他又去摸自己裤子口袋里的那枚钥匙。

  曲诹文说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房子,让林晓可以放心住。

  林晓听完更不放心了。他知道曲诹文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这个房子对曲诹文来说应该很重要才对,竟然就被他俩随随便便用来直播了!

  归根究底,还是要怪曲诹文骗了他。

  骗了他,又要给他房子住。

  是于心不忍他流落街头吗?

  林晓的手指在钥匙的纹路间不停地滑动。而后,停在某一刻,两个女孩的眼睛齐刷刷向他看过来。

  林晓顿觉不妙,“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楚珂在林晓面前双手合十状,“哥!林晓哥哥!”

  听到楚珂管自己叫“哥”,林晓不禁把腰杆往前挺了挺。

  *

  凌晨两点的便利店。

  林晓刚送走店里最后一位客人,马上又涌入几个喝醉酒的大学生,什么也不买,醉醺醺歪倒在便利店门口的窗边。

  他一个白眼悄悄翻过去,挡在收银台的机器前,没让任何人看到。

  两天前,楚珂拜托他替自己值班,理由是要和梨子一起回趟老家。

  林晓当时看着两个女孩相牵的手,默默开始想,这俩人到底是差哪一步才没在一起?

  

  林晓不介意帮别人牵线搭桥,楚珂答应回来请他吃大餐,林晓问是喜宴吗。

  小姑娘脸红了又红。

  那天晚上临别前,楚珂在红路灯前朝林晓挥手,“哥……谢谢你!”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了谢。

  林晓猜她是想问自己和曲诹文还会和好吗,又怕问出来,林晓给一个否定的答案。

  干脆就不问了。

  那帮大学生在便利店逗留了近半个小时,其中一个人观察林晓很久了,忽然踩着醉醺醺的步伐走过来。

  林晓的经验足够丰富,足以应付各种突发情况,很淡定地同对方对视。

  结果对面戴着顶鸭舌帽,压根看不到脸。

  “你终于和他分手了。”那人忽然说。

  林晓脑袋卡壳了一秒钟。

  那人两只手都放到桌面上,靠近了柜台,林晓熟练地后撤一步。

  鸭舌帽被摘掉了,露出一张年轻而又陌生的脸,边缘处的头发自然卷翘起来。

  “你早说过你找的那个男朋友人品不行,你还不信我,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男生的脸涨得很红,看起来喝了不少,隔很远就能闻到酒臭味。

  林晓想起这人是谁了。

  十分难得,这年头让他记住一个人还挺不容易的。

  是那个锡纸烫大学生。

  好久远的记忆,久远到林晓再度回忆起去年自己的惨状。

  他和曲诹文在新城区的那栋房子里直播了蛮久。

  那时候林晓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听曲诹文的,惹祸也是曲诹文给他圆场。人生第一次吃车厘子,还是曲诹文喂给他吃的……

  那人还在叽里咕噜说一些曲诹文的坏话。

  林晓想到最近网上一些不好的言论,大家都在说两个人be了,殊不知,他和曲诹文压根没在一起过。

  曲诹文的账号比自己经营的更久,林晓就这么突然离开,其实很不负责任。

  但曲诹文什么也没说,默默承受下来。

  监控就在头顶,林晓忽然朝对面勾了勾手指,难得让人主动靠近。

  那人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在监控没办法探到的死角,林晓的头轻轻偏向一侧,声音尽可能轻盈。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和我老公一直挺好的啊~”

  反正他只是替班的,不会长久待下去,林晓决定胡作非为!

  *

  隔天是周六。

  周六中午十二点钟,小助理突然结了一大笔钱给林晓,林晓对着自己的银行账户来回看了好几遍。

  他现在知道小助理也是曲诹文找来的人,怪不得连直播间的管理员都是小助理在做。

  林晓干脆问对方,这是什么钱,他和曲诹文已经不直播了。

  过一会儿,小助理回复:【就是余下打赏的收益喔,曲哥让我全部都给你~】

  林晓郁闷:【你不用装人机了,我都知道了!】

  小助理:【呜呜呜真的吗,那你俩能别拆伙不,就当是为了我!】

  这句话迅速就被撤回了。

  连林晓都愣住了。

  小助理:【不好意思呢亲爱的,刚才操作失误了~】

  林晓:【你也看我很好骗是吗?】

  小助理:【呜呜呜呜当然不是啦——曲哥可比我们老板好伺候多了,话少好说话,人也不鬼畜】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小助理:【没有啊宝贝!】

  林晓:【这钱我不能要,你都转给你们曲哥吧】

  小助理:【别啊,他现在和我们老板也差不多了!】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小助理:【抱歉,暂不支持该操作呢!】

  今天的小助理活人感太强了,林晓也不是特别适应。

  随后他问:【你们老板是温望秋吗】

  林晓倒不是真想自己的嘴巴开光。

  下午的舞蹈课程结束,他就回去小魁的出租屋了。

  远远的,门外立一个人。

  林晓想当没看见躲开,那人笑眯眯主动抬手和他打招呼,“嫂子,这房子可真破啊。”

  下一秒,林晓一个白眼狠狠甩过去。

  温望秋捧腹哈哈笑着,“嫂子,快情我进去坐坐吧,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我不是你嫂子,这也不是我的房子。”林晓没理对面那套,“要坐只能在外面坐,我可以给你搬个凳子出来。”

  小魁回来的时候,温望秋刚要离开。

  租住在这附近的大多是外地务工人员,温望秋站在钢架搭起的铁艺楼梯前,和正在往上走的林兴葵打了个照面。

  小魁只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便迅速略过这个打扮光鲜亮丽的男人,向他的身后看去。

  “哥,这人是谁?”

  他当做温望秋不存在一般,语气里还带着淡淡的嫌恶和排斥。

  温望秋大概觉得有趣,停下脚步来刚要介绍自己,小魁又躲瘟疫似的躲开了。

  温望秋眨眨眼,扭回头同样看向林晓,“嫂子?”

  未等林晓开口,小魁迅速闪到他面前去,“你乱叫什么?你认识那个姓曲的吗,你是他朋友?!”

  林晓连忙去拽林兴葵的后领,人是拽住了,却堵不住林兴葵那张嘴:“叫他滚远点!还有你,你们都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望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凑得更近一些。

  林兴葵本能察觉到危险,大大往后撤出一步,温望秋便又笑道:“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传染病。”

  “谁知道呢!”林兴葵只顾嘴上一时痛快,“说不定你也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林晓在他身后叫他,“小魁。”

  林兴葵一扭头,“我又没说……”

  看到林晓的脸色,他语调又降下去了。

  “小魁。”

  再次被叫到名字,林兴葵迅速扭过头,比起惊讶,更像是被吓到了。

  那道声音出现在正前方,不知道男人出于什么目的,竟然主动介绍起自己。

  “很高兴认识你,小魁,我是温望秋。”

  “哥,他就是那个和姓曲的合起伙来骗你的人!”出租屋的门刚一关上,林兴葵突然喊道。

  屋里漆黑一片,被子卷成一团堆在床铺上。今早林晓先离开,林兴葵就又开始偷懒不叠被子。

  林晓到窗户旁拉开遮光的窗帘,林兴葵又不甘心叫道:“刚才应该揍他一顿的,就叫人这么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工了?”林晓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好在林兴葵的头脑简单,瞬间放下心中的怒火,老老实实作答。

  林晓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这些天从行李拿出来的必需品又重新塞回去。

  林兴葵见状,连忙道:“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么快就找到房子了?还是我刚才说话惹你不高兴……”

  “总是这么住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两个人确实太不方便了。”林晓蹲在地板上整理行李,抬起头来跟小魁,“我走了以后你要按时打扫房间,别像之前那么邋遢了。”

  这出租屋已经是林晓打扫两遍之后的成果,之前根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打地铺。

  林晓的眼神扫过床上那团被子,林兴葵立马过去把被子展开了,荡出的微尘瞬间洒了林晓一脑袋。

  林晓起身甩甩自己的头发,“……我说真的,你别把自己给养死了!”

  林兴葵看样子还想说什么,被林晓一巴掌糊在脑袋上,话卡在喉咙里。

  “还有你刚才说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林晓犹豫一下,眼神闪烁着,还是张开口,“我也算一个。”

  *

  这附近偏僻没有地铁,林晓一路拎着行李,小魁一路默默地跟。

  到了公交车站的站牌前,小魁才开口:“哥,你真不打算改了吗?”

  夏天虫蚊多,短短一路上,林晓胳膊上被咬了两个红包,痒得厉害。

  他一边挠一边用手扇着周围的空气,语气随意地说:“改什么?喜欢男的又不是病,我什么都不用改。”

  听林晓这么说,反倒是林兴葵低下头。

  好久,一辆公交车远远开过来,林晓说:“那我就走啦,记得按时吃饭,别总是吃泡面,下周什么时间有空,我再请你吃饭。”

  他朝林兴葵挥手作别,林兴葵有些迟钝地帮忙把行李搬上去。

  郊区的尘土飞扬,直到车门关闭,林晓脸上精心修饰的笑容才落下去。

  他摸摸自己的心跳,怦怦乱成一团,原来和别人坦白自己喜欢男人是件这么不容易的事。

  从前林晓不觉得,是他总认为自己不算同性恋。

  互联网上卖腐是假的,和曲诹文线下的拥抱、亲吻也只是模拟练习,就连互帮互助也可以找借口搪塞过去,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林晓把手心摊在眼前,方才拎行李时用力过猛,手掌仍在不停颤抖。

  温望秋说曲诹文把直播的所有收益都给了自己,连后来的奖金都是曲诹文提出要加的。

  “他说他不喜欢你,谁信?”

  林晓就信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笨蛋。

  曲诹文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

  公交车开了近四十分钟才进到新城区,黄昏被拖拽成一抹霞色晕染在天边。

  林晓站定在许久未来的老式居民楼前,将一大一小两箱行李提进电梯。

  钥匙是曲诹文给他的,他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吧!

  一进门,屋子还是熟悉的摆设,整个房间有股薰衣草的香气,床单被罩都是新换过不久的。

  林晓抬手摸了摸那床被子,和记忆里一样柔软,敞开衣柜,依旧有半边橱柜里挂着衣物。

  

  这些都不是公司为他们准备的。

  林晓仔细看过才发现,这些可能都是曲诹文上学时穿过的衣服。

  那天晚上,林晓没有失眠。

  第二天还有舞蹈课,他睡到了日上三竿,才幽幽转醒。

  下午去上课,他厚着脸皮请老师帮忙拍了一段舞蹈视频。

  打开现在名为“是晓晓呀qaq”的blink账号,将那条视频上传发布。

  忽略掉评论区的一片鬼哭狼嚎。

  曲诹文于视频发布的第三分钟,给他点了赞。

  林晓盘腿坐在舞蹈教室里,摆弄着手机。

  点开自己和曲诹文的对话框,输入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想了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你晚上有空吗】

  不到半分钟,曲诹文回给他一通语音电话。

  林晓对着那通电话纠结了几秒钟才接通,接通了对面又不出声。

  他有些赌气地说:“喂。”

  曲诹文回给他的语气有些急迫,“喂,晓晓。”

  “曲诹文,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林晓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我想起来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你来赴约,然后我们就算两清了!”

  *

  约定碰面的地点,是林晓曾经带曲诹文去过的小胡同。

  他特意打电话去求宋姨给两个人开小灶,电话里女人笑呵呵问:“当然没问题啦,你还带之前那个帅哥来吗?”

  “嗯嗯,还是同一个人。”林晓回道。

  曲诹文说要开车来接他,但林晓不想暴露自己已经住进来的事实。

  凭什么曲诹文就可以耍他这么久!

  今天他也要耍耍曲诹文!

  打出租车到巷子口,曲诹文已经等在外面了。

  天气阴沉,不停打闪,看上去好像又要下雨。林晓想到上一个雨天他没出息地蹲在大马路上哭了很久。

  一想到自己喜欢曲诹文,而曲诹文不喜欢自己,心脏疼得几乎要裂开。

  曲诹文对自己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喜欢他,有林晓喜欢的那么多吗?

  林晓还是没办法想象自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不是曲诹文,好像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于是他迈步走向曲诹文,在曲诹文面前站定。

  曲诹文看着他,眼底的那抹琥珀色沉郁得马上要溢出。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尽管精心打扮过,眼下的乌青还是清晰可见。没想到温望秋描述的一点不夸张,曲诹文半个魂都被勾走了。

  我勾的吗?

  林晓难以置信。

  “晓晓。”曲诹文跟他打招呼,手抬起又落下,“我能碰你吗?”

  林晓呆呆地,“喔好,你要握手吗?”

  得到了允许,曲诹文又盯着他看了好久,却是把手收回去,别开头隐去眼底的神色,“还是不用了。”

  岂有此理!又耍我!

  林晓忿忿地把手收回去,也学曲诹文那样攥成拳头。

  这才发现曲诹文整个拳面都绷紧了,林晓自己试了试,指甲嵌在手心里,有些疼。

  进去胡同后,林晓主动开口:“小助理昨天给我打了一笔钱。”

  曲诹文的脚步一顿,“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我不记得上个月的打赏有那么多,是算上了视频分成吗?”

  曲诹文又“嗯”一声,把头埋得更低。

  “我不能要全部的钱,应该分你一半,但小助理说她操作不了,我就想着今天见面直接转给……”

  林晓的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攥住了。曲诹文的力气一直都比他要大,林晓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此前对方都没有用上全力,更像小打小闹哄着他玩的。

  这一下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曲诹文迅速放开手,说了声对不起。

  语气不再是轻飘飘的,反而有些惊慌。

  “不用转给我,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那是你应得的,晓晓。”

  林晓于是不再吭声,暗自偷偷打量着曲诹文。

  九月天气依旧热得厉害,好多人光着膀子在屋子里喝酒。

  曲诹文进门前磕到了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门口有喝醉酒的大汉不识相地叫喊:“小哥,失恋了啊?”

  林晓一边推着曲诹文往前走,一边想,没失恋啊,我俩还没开始谈呢!

  宋姨把两个人安排在小屋里,小屋没有空调,只有一台电扇嗡嗡地吹着。

  林晓想上一次曲诹文也跟着自己来这里吃饭,明明不适应,却没有一句抱怨。

  曲诹文提前一小时到达约定见面的胡同口。

  半敞开的车窗外,空气中有湿润的泥土气息,云朵一层层积压下来,沉闷的风勒得人喘不过气。

  无端联想到林晓离开的那天,尽管曲诹文到家时,雨已经不下了,取而代之,是更加嘈杂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

  将林晓新发布在blink上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视频里,林晓一身干净利落的练舞服,随着节奏轻盈地舒展四肢,跳跃在音符之上。

  没有曲诹文,林晓依旧可以过得很好。比和曲诹文在一起时还要好,他可以和女孩出去逛街吃饭,随意与人聊天交谈,也不用费力去同他人解释,跟自己同行的男人是谁。

  林晓说吃完这顿饭,他们就算两清了。

  放到过去,曲诹文一定会想法设法让他们继续纠缠不清、撕扯不开。

  可同样的错事,犯下一次就够了。

  林晓走到他面前,曲诹文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指尖仍旧发烫,迫切想要将林晓拥入怀中,深吻下去。

  喉咙干渴到发痛,让他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调。

  林晓还傻乎乎以为他是想要握手。

  你应该放过他的。

  不该为了一己之私,把他捆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林晓值得更好的生活。

  从没人教给曲诹文应该怎么喜欢一个人,他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试图捉住少年时期渴求过的那束花朵。

  直到林晓给予他,比那束花更加重要的东西。

  “曲诹文。”察觉到他的走神,林晓叫他,在餐桌的对面歪着脑袋看向他。

  曲诹文对上那双向他探来的眼眸。

  那双眼睛眨一下,眼睑上浅棕色的小痣便显露出来。

  哪怕到了如今,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林晓还是愿意予以关怀。

  曲诹文不想因为自己,毁了对方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生活。

  他希望林晓能够开心幸福。

  可雨忽然下起来,他心底还是被一种惶恐攫取了全部的感知,还是想讨要一丝垂怜。

  “晓晓,等你气消了,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雨下得不大,胡同窄挤,只容得下两人勉强同行。

  店里只有一把伞,林晓把它撑起来,蔚蓝色顶在脑袋上,右上角还带着一行白色的广告logo。

  林晓邀请共撑曲诹文一把伞,曲诹文喉咙里泛起一阵痒意。

  这可能是他最后接触林晓的机会。

  可曲诹文没有那么好的自控力,林晓本来就被他任性的要求所困扰。

  两个人线上不再卖腐,线下也不应该有任何联系。

  总不能哪天林晓结婚了,还邀请曲诹文去当嘉宾吧?

  那太滑稽了。

  见曲诹文拒绝,林晓也没有坚持,低头径自嘀咕道:“那你淋着吧,感冒了可别怪我。”

  说完撑着伞快步往前走,不再去看曲诹文。

  细细密密的小雨飘落下来,没一会儿衣服竟然被完全浸透了,布料阴冷扒在身上。

  林晓已经站在车旁等着他,把雨伞稍稍抬起来,看着他的惨状。

  曲诹文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尖锐地叫喊,我的!我的!

  他应该属于我,我不能放他走——

  从前,曲诹文无法接受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无法接受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可他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会在所有选项里选择最糟糕的那一个,在两人之间扯出一道填不平的裂缝。

  曲诹文接受了。

  他接受自己不能拥有林晓,林晓不必回应他的感情。

  但是他仍然无法停止……

  那伞的尖端忽然打了个颤,抖落下的雨滴砸出巨大的声响。

  “曲诹文,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伞罩不住两个人,雨水倾斜下来,将大地灌溉。

  “对不起,我喜欢你……对不起我爱你。”林晓被抱得一个踉跄,蔚蓝色从眼前缺失一块,细密的雨扑簌簌落下,瞬间将他罩进雨雾里。

  他的骨骼疼痛万分,整个人仿佛碎掉又重组,这就是今天曲诹文不肯碰他的原因吗?

  这也太疼了。

  曲诹文说喜欢他,曲诹文说……爱他。

  林晓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阴沉的黑夜里压下一层又一层的云雾,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月亮……他也看不到曲诹文的眼眸,只有灼热的呼吸和压抑的喘息覆在他的颈侧。

  舌尖尝到微微咸苦的雨滴。

  “……曲诹文,你在哭吗?”

  “林晓,我喜欢你。”曲诹文说,“对不起,我爱你。”

  *

  车上,曲诹文给林晓递去刚拆封的干净毛巾,林晓看着眼前淋得比自己更加狼狈的人,还想推拒。

  曲诹文的手臂却坚定地横在两人之间,“晓晓你先擦,我一会儿用你用过的。”说完,他又停顿一下,“可以吗?”

  林晓胡乱点点头。

  

  他把毛巾盖在自己头顶上,确认被挡个严严实实,才把眼睛睁到最大。

  曲诹文说喜欢他……曲诹文真的说了喜欢他!!!虽然心里知道,但亲耳听到是另外一回事。

  林晓又用毛巾揉了揉耳朵,以免是自己的耳朵进水了。

  他本来就没淋多少雨,马上就把毛巾递出去。

  曲诹文接过去的时候还是避免碰到他的手,尽管他发丝已经湿得可以滴下水来,试擦得依旧漫不经心。

  林晓控制不住歪着脑袋看,曲诹文的眼睛里泛着血丝。

  他忍不住去碰自己的侧颈。

  曲诹文捕捉到他的这一动作,立刻开口说:“是不舒服吗?抱歉,刚才不该搂你那么紧。”

  林晓又闪电似的把手撤开了。

  曲诹文朝他勾起一丝笑,笑容有些许勉强。

  林晓张了张嘴巴,又闭上,好一会儿,车里的空气一阵沉闷,“那你之前说不喜欢我,是在骗我吗?”

  曲诹文又跟他说了声对不起,鼻音比方才明显许多。

  “我怕你知道了,会躲开我。”曲诹文说。

  车窗外雨还在连绵不断不停地下着,林晓声音放轻了:“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我,不是在骗我?”

  他没办法和曲诹文对视,生怕一对视就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一心看向窗外,曲诹文却以为是自己的告白让他一时间犯了难。

  “晓晓。”他叫他。

  “嗯?”

  “我是喜欢你,但你不需要回应我。”

  林晓迅速转过脸,像是无法理解一般,“什么意思?”

  “我不想给你压力……”曲诹文垂下眼,故作轻松地说,“你不用过多考虑这件事,可以继续过你自己喜欢的生活。”

  林晓安静下来,依旧看向曲诹文,“那我拒绝你也没关系吗?”

  曲诹文的声音绷紧些许,但还是说:“当然,那是你的权利。”

  好一会儿,林晓清清嗓子,见曲诹文还不看着自己,又有些恼。

  这人怎么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多看看他呢!

  他掰过曲诹文的脑袋。

  意外地好掰,曲诹文根本就是任由他摆弄。

  手指触碰到曲诹文的瞬间,男人呼吸的骤然一滞。

  林晓的指尖更多陷进对方的皮肤里,湿润的冰冷的,像是冷血的动物,在他掌心里面捂暖了。

  都到了这一步了,都对他说爱他了,抱得他连骨头都发痛,还说什么不需要回应……

  林晓皱皱鼻子,决定也不要给曲诹文说实话,反正他也不需要。

  一扬下颌,林晓说:“好吧,我允许你喜欢我!”

  *

  车子启动以后,曲诹文问林晓住址,林晓熟练地报了新城区的位置。

  曲诹文又一个刹车,猛地转头看他。

  林晓吓了一跳,两只手攥紧了安全带,“你、你干嘛?你反悔了?是你说可以随便住……”

  “我只是没想到,那天你电话里说不会去的,我还以为……”曲诹文有些语无伦次,林晓更加惊奇。“晓晓,你可以一直住下去,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下周就去……”

  “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房子也能送给我吗?曲诹文,你、你别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林晓连忙挥舞着双手打断曲诹文,安全带都被他带离了几分。

  曲诹文不再说了,但目光依旧紧盯着林晓,从他的唇上狠狠扫过去,看着像是想要吻他。

  林晓脸蛋热热的。

  等了一会儿,曲诹文最终还是控制住自己,扭回头时还对林晓说了声“谢谢”。

  林晓:?

  “谢我什么啊?!”

  曲诹文却回答他,“谢谢你允许我喜欢你。”

  林晓迅速安静下来。

  曲诹文将车停在小区楼下,林晓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曲诹文,你跟我上楼去换身衣服。”

  曲诹文又是一怔,跟在林晓身后上了电梯。

  两个人并排站在电梯里,电梯快要到时,林晓往前挪了一步,撞到下曲诹文的肩膀,霎时,曲诹文整个身子绷紧了。

  林晓作为新晋男同,对业务还不是特别熟练,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到底谁才是同性恋?

  碰一下也不行!

  林晓拿钥匙开门,林晓给曲诹文找拖鞋,林晓进房间翻衣柜给曲诹文找衣服……

  把衣服从屋子里拿出来,林晓大声喊一句:“不对啊!”

  曲诹文站在客厅看他。

  “这是你的房子!怎么像我是房主一样!”

  曲诹文直接扯掉自己半湿的衬衫,接过林晓手中的衣服。林晓也不是第一次见曲诹文赤裸上身,但却是清楚自己心意后的第一次。

  男人精壮坚实的肌理,瞬间就被衣服遮了个严严实实。

  林晓咂咂嘴,顿觉可惜。

  单人床太窄了,根本睡不下两个人。

  曲诹文提出要打地铺,林晓想都没想,说道,“你对我那么冷淡,碰都不愿意碰我,还说喜欢我?不想和我一起睡你就走吧!”

  林晓咬咬牙一狠心,作势要把曲诹文赶出去,哪怕这是对方的房子,他理不直气也不壮。

  曲诹文当即改口,“晓晓,我们一起睡。”

  林晓把被子撤走了,塞进衣柜里,腾出地方来,自己先躺下来,他还很大方地说:“你可以抱着我。”

  曲诹文的神色更加复杂。

  他清楚自己哪怕是碰到对方的一点肌肤,都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渴望。

  指尖发烫、肌肤颤栗,呼吸也沉重得像灌铅,他再次将林晓拥进怀中,细细嗅到林晓身上的气息。

  只是一周没见,他心底晦暗的情绪不断滋长,已是一团糟。

  林晓在他怀里动了动,也嗅他身上的气息,小动物似的灵活。

  他还愿意亲近自己,这是曲诹文想都不敢想的。

  最近,曲诹文每晚只睡三四个小时,此刻却仍想睁着眼到天明,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梦。

  他对林晓坦言了自己的感情,林晓非但没有推开他,既不厌恶也没有拒绝,甚至告诉曲诹文,他可以喜欢自己。

  男人可以喜欢男人。

  曲诹文的目光下意识追逐着林晓一张一合的嘴巴。林晓不说话时唇形微微下撇,很冷淡似的,内里却十分柔软,甚至有些单薄。

  曲诹文的手臂再一次置于他的腰间,为了避免挤到林晓,也怕自己贴得太实,又一次惊扰到他,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床边没有落点。

  “曲诹文,你是不是用了我的沐浴露?”林晓细细嗅过一番后出声,“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原来是落下了。”

  他用“落下”这个词,曲诹文无法避免地紧了紧圈在他腰上的那只手。

  “我的沐浴露好用吗?”林晓的语气听起来不像生气,语调夹杂着更多的好奇,“我不在这几天,你是不是特别特别想我?”

  他连用两个“特别”,得到了曲诹文肯定的回答后,又把身子支起来,想借着月光看清男人的表情。

  “你喜欢我怎么不早跟我说?”林晓又追问,身体暖烘烘贴着曲诹文,从上自下地压下来,完全不懂距离,不知道克制,不清楚这对一个喜欢他的男人来说有多煎熬。

  或许他就是故意的,他想看曲诹文窘迫,想要他不好过。

  可林晓显然没有那个脑子,还在义愤填膺,“害我以为你奸计败露,不愿意搭理我了呢。”

  他讲话向来难听。

  “我以为你后悔了。你不是天生喜欢男人……你可以不选择我。”曲诹文的头埋进他的颈间,呼吸灼热地喷洒,“晓晓,我不想害了你。”

  “你发小昨天来找我了。”

  林晓就这么把“队友”卖掉了,反正他也不待见温望秋,那人的笑容太邪了,总是令林晓毛骨悚然的。

  虽然对方再三叮嘱不要透露自己找过他,但林晓认为,这帮坏蛋同流合污来骗他,自己没有帮忙说谎的义务!

  曲诹文闻言果然弹跳起来,奈何床太小了,两个人贴得更近几分,哪怕是再结实的双人床,也禁不住如此折腾,发出“吱呀”一声。

  窗外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小雨,室内却热得人心发慌。

  “他说你把直播收益都给我了,还说你喜欢我喜欢的要命。”

  “要命”这个词是林晓擅自加的。

  他后背的肩胛骨还隐隐作痛着,雨夜里曲诹文的那一搂,像是要把他吞噬一般用力。

  即便这样也要说不需要他的回应吗?

  林晓搞不明白,他喜欢曲诹文,自然是想要和曲诹文在一起的。

  曲诹文干嘛把他推开,这根本不合理!

  “曲诹文,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林晓这回认真了,“你最好如实交代了,不然再被我知道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能有多严重呢,曲诹文要是真想瞒着他,林晓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了。

  “你出租屋里的那个邻居,是我把人弄走的。”曲诹文说。

  林晓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叫出声。

  “你一直住在那里不安全,而且……我也想要你搬来跟我一起住。”

  曲诹文开口仍旧有些艰难,依旧无法坦率地表达自己,所以要躲开林晓投来的目光,一味地往对方的身体里钻,像冷血动物一样缠绕上去。

  空调开得很足,两个人依旧出了汗,他想要舔掉林晓眼底的吃惊,怕他彻底看穿自己的卑劣。

  向来如此。他自私地想要林晓留下来,他一直都在用错误的方式。

  “那个人是有前科的惯犯,经常对男性进行骚扰和偷窃。他家里人也放弃他了,将他送进精神病院。”曲诹文唇角划过一丝笑,眼底的浅色压实,“或许我也该去。”

  林晓更加吃惊,“你说什么呢?你又没偷东西!”

  曲诹文还是笑,他喜欢林晓心思单纯,喜欢他对世间万物的理解都顺其自然。他自有他的解法。

  真正迷惘的人是曲诹文,知道得越多想得越多,越没法真心对待他人。

  他陷落在他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地狱里。

  

  “可我和变态也没两样,我把你圈在自己的地盘里。”

  直到现在也依旧是,得知林晓住进来,曲诹文腕口的脉搏跳动得剧烈而紊乱。他还是会为了他的停留而窃喜。

  林晓“噢”了一声,似乎在思考,“那你地盘还挺多的……”

  曲诹文控制不住笑出声。

  林晓对他太好也太善良,根本不知道曲诹文想对他做什么,脑子里想象了成千上万次,他的喜欢泥泞又沉重,根本没办法拿出来说。

  “那你也不会去那种地方的,你不是已经离开家了吗?你家里人也管不到你。”林晓的眼神望过去,“还是说你其实是想回去?”

  曲诹文似是不理解般,“回去?”

  “嗯、对……你一开始跟我直播,不就是为了气你爸吗?”林晓说。

  “晓晓,这你又是听谁说的?”

  曲诹文捧着他的脸,微微抬起,这姿势很适合接吻。

  林晓都做好准备了,曲诹文还是没有吻下来。

  曲诹文说:“跟你直播的时候,我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好几年了,这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林晓耳朵已经听不到什么了,一心追着曲诹文的嘴巴看。

  也不亲他,就知道说说说!

  “但我们刚遇到的时候,我的确存了那个心思。”曲诹文的眼神里闪过近乎疼痛的颜色,他决定将自己剖开来,再也不对林晓有任何隐瞒。“晓晓,我说谎了,早在和你拍视频之前,我就已经和我爸闹掰了。当初我离开……是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

  林晓的神情有些涣散,仿佛没办法理解曲诹文的话。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和曲诹文那时候都只有十九岁……曲诹文从十九岁就喜欢他了?

  他的脑袋有些混乱。

  “对不起宝宝,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曲诹文还以为自己吓到林晓了,连忙开口道歉。他的手碰着林晓的脸颊,想要安慰,更想要亲吻,却还是把自己定格在原地。

  他不想未经过林晓的允许就擅自碰他。

  尽管他们早就接吻过无数次,但林晓有权利选择要或不要,不该被曲诹文刻意引导,扭曲自己的想法,去接受那些他本可以不经历的一切。

  “对不起我逃跑了,我害怕你会讨厌同性恋,害怕你会像我爸那样看我……”

  汗水滴落下鼻尖,曲诹文的手指紧攥成拳,指甲刺入掌心,那些他从前不会说的、打死不会向他人袒露的,全部都剖开来。

  曲婷婷找到他的时候,曲诹文其实很害怕,未来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雾,他获得了从未想过要得到的自由。

  他只有十九岁。

  他没有伪装出的那样淡然,头破血流的时候也曾惶恐过自己是不是这辈子都要听不见。

  可这些要怎么表达?要向谁倾诉?谁都不站在他这一边,所有人都把他当做病人。

  医院里穿梭过形形色色的人,护士、医生,还有他。

  曲诹文将拉扯出的情绪全部塞回自己的身体里面。

  你不能说,不能示弱……

  “曲诹文,你为什么总是道歉?”

  好像喜欢一个人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林晓脑袋依旧雾蒙蒙的,像今夜天边的乌云,罩着一层久消不散的雾,连绵落下雨水。

  他还未完全消化曲诹文那么早以前就喜欢自己的事实。

  “林晓,我喜欢你……我爱你。”曲诹文又一次对林晓告白,语气笃定而坚决。

  这是林晓赋予他的权利,他允许自己开口说喜欢。

  的确不是自己耳朵进水。

  曲诹文的确对他说了爱,那份感情从青涩稚嫩的十九岁跨越到了现在,其中横渡过漫长曲折的六年。

  曲诹文又一次把他抱得很痛,床板撑不住两个成年男性的力量一直“咯吱咯吱”作响。

  眼泪像是雨水,又一次浇灌在林晓的心田,那团迷雾被拨开,他终于看清今晚的月色。

  如果说这些年林晓一直被迫向前走。

  曲诹文则被困在十九岁的那个夏天。

  雨停了,云雾散尽后,月光清润明亮斜倚在床边。

  两个人面对着面,林晓抬手帮他擦拭眼泪,嘴上嘀咕,“你就是在哭啊……”

  他用额头轻轻顶着对方的额头,舔了舔嘴唇,还是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

  亲完,为了给自己壮胆子,林晓率先大声宣布。

  “曲诹文!我要玩弄你了!”

  林晓气势给得很足,动作却毫无章法可言,先是瞄准了那件遮挡他观赏男色的上衣,掀到一半时还要跟曲诹文打商量,“你抬一下胳膊。”

  “晓晓,你想做什么?”

  曲诹文的声音更加低沉,眼眸里盛着琥珀样的光泽,深夜里像是在发光。更像冷血的动物了,体温却高得出奇,简直要把林晓烫化掉。

  林晓嘟嘟囔囔,“我要睡了你。”

  声音很小,不知道曲诹文听没听到。

  但他迅速捕捉对方的弱点,吻上曲诹文的眼睛,尝到一丝眼泪的咸味,舌尖探出来,一不小心舔过眼睛闭合的那条缝隙。

  林晓没想做得这么过分,连忙要撤开,却被曲诹文摁住尾椎骨,一阵酥麻又从他腰间传开。

  他把眼睛睁大些许,曲诹文将自己往他面前递去,依旧闭着眼,无声的邀请。

  天哪,曲诹文喜欢被他舔到眼球,这确实有点变态了……林晓一边想,一边又跃跃欲试。

  他再次贴上去,感受到眼珠在眼皮下的滚动,温热的、颤动的。他的气息抚过曲诹文高耸的鼻梁,舌头再度试探着挑开那道缝隙,曲诹文将他更紧摁在怀里,这下不止是眼球颤动,林晓腿侧也跟着轻跳一下。

  林晓耳后的温度更高了,一路往下,终于探到口腔时,整个人已经瘫软下来,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舌尖给出去的太多。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声纠缠在一块,像两端看不见的线越收越紧,更多的水渍声从舌面翻卷出来,一点一点填满雨后湿润的空气。

  曲诹文的衣服最后还是被脱下来了,连带林晓自己的也不翼而飞,肌肤摩挲在一起也有细微的声响。

  林晓把曲诹文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膛,找准了位置,声音含混道:“都怪你把我变成这样……”

  曲诹文抵着他的鼻尖说:“对不起。”

  林晓熟悉他道歉的语气,知道曲诹文没在敷衍自己,反而是真心过了头。

  他再次抬眸观察眼前的人,曲诹文的眼尾都被他舔红了,揣着一把利器却要拼命忍耐滋味一定不好受。

  林晓的唇再度贴上来,这次却不是为了舔舐或者弄疼对方。他本来也不擅长这些。

  他亲了亲曲诹文的眼睛,说:“那罚你喜欢我一辈子。”

  “可以吗?”曲诹文的声音蹭过他的耳边,“晓晓会不会对我太好了?”

  林晓轻轻哼一声,哪怕人已经软成一滩水,还要嘴硬说:“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被我玩弄!”

  到底谁在玩弄谁?

  后面林晓执意要给曲诹文打出来,曲诹文看他困得眼皮打架,想要他休息,他一下红了眼眶,“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也不给我玩一下,我都给你玩这么久了……”

  曲诹文哄着他给他玩,可玩具不是一次性的,林晓很快又打蔫了,跟曲诹文商量,“今天不行,今天我太累了……”

  说要玩弄别人,结果自己先去睡觉了,为了补偿曲诹文,林晓在曲诹文脸上亲了亲,说:“你可以在我睡着之后使用我,我同意了。”

  他还安慰曲诹文,“没事的,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

  和曲诹文在一块除了做那档子事舒服以外,睡眠也得到很好的保障。

  那他俩就是要一辈子捆绑在一起!

  临睡前,林晓迷迷糊糊地想着,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差点不保。

  最后还是曲诹文强撑着理智,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房子里本来也没有准备东西,他们不可能做到最后。

  但林晓允许他碰他。

  是他允许的。

  曲诹文再也不会去做任何林晓不想要他做的事了。

  他会听话,在林晓允许的范围内,留在他身边。

  肌肤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在一阵震颤过后恢复平静。

  *

  隔天早上,林晓从单人床上爬起来,身上的被子是临时加的,后半夜天气转凉了,林晓无意识一直往曲诹文身上缠。

  曲诹文在他的床边留了字条,怕他看不到,还在手机上发了消息,说他去上班了,并询问林晓,晚上还能一起吃饭吗。

  曲诹文的手机响起两声长震动。

  【好啊。】

  【我们晚上直播吧!】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喜报!!!晓宝改id啦!!】

  群里通知今晚直播啊啊啊

  呜呜呜呜经历一个世纪的冷战,我们yyxx终于和好了!!!

  评论:【原来真的吵架了吗?】

  【额我以为是价格没谈拢,想要拆cp了】

  【id改成啥了?】

  :(看了一下,没看出区别,还是原来那个)

  :(那个哭泣的颜表情消失了)

  :(so?)

  :(变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感叹号)

  :(………………啊?这算啥,你们粉丝别把自己忽悠瘸了)

  *

  晚间22:30

  直播中|【@是晓晓呀!:好久不见呀大家~】

  【111】

  【啊啊啊来啦】

  【呜呜呜呜终于等到你们】

  【哥嫂晚上好!】

  【啊啊啊怎么换背景墙了?】

  

  【晓宝又穿言哥的衣服!】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你们吵架吵完啦?】

  有管理员控评,直播间的气氛还算不错,林晓对于大家的问题也都回答得游刃有余。

  唯一不同的是,以往两个人直播,都是由曲诹文控场,今天却完全调转过来。

  眼尖的粉丝发现端倪后,不免担忧,两个人是不是依旧没和好。

  林晓瞄到弹幕上的提问,开口说:“对,我们之前是吵架了。”

  曲诹文骤然回头,看向林晓。

  “但是已经说开和好了。”林晓大言不惭道,“主要错在曲……在我老公,但是我也有错。”

  他的手摸索过去,蹭到曲诹文的腿上,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又绷紧了。他还捏了捏,本意是想要曲诹文放松,结果捏完更坚硬了……

  林晓也没想到,连忙把手撤回去了。

  这可不怪他。

  他想假装无事发生,又忍不住偷瞄两眼。

  看来他不在这阵子,曲诹文又把自己给憋坏了。

  果然这个家没有他不行!

  【“我老公”】

  【噢噢噢嫂子宣布主权了】

  【好吧原谅你们一周没播,一播就卖个大的】

  【这是卖腐吗?这是真情流露!】

  【我们哥嫂真情侣!】

  镜头照不见,林晓又开始小动作不断,偶尔太过火了马上就要被发现,曲诹文才象征性地拦一拦,拦也只是捏一捏林晓的耳朵以示提醒。

  “宝宝,评论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再发跳舞视频。”曲诹文念着评论上的内容,看着林晓的耳垂一点点在他手指尖变红。

  是不是太用力了?

  他又轻了力道,但这次没有起到提示的作用,弹幕立刻发现不对劲。

  【嫂子干嘛呢?】

  【宝宝的手在底下做什么呀,一直乱动】

  【玩什么呢,也给我们瞅瞅】

  【是在玩鸡儿吗?】

  【啊啊啊啊别这样别刚开播就给封了!!】

  【别给我们哥嫂独自玩耍的机会好吗】

  【要玩就在直播间里大大方方玩!】

  都是一派胡言,他根本没有那么过分!

  好歹是直播呢,林晓可是很注意尺度的,连忙反驳道:“我没有,我只是牵他的手……”

  准确说,是把曲诹文的手掌摊开,在里面勾画圈圈道道,曲诹文也没意见,任由他胡闹。

  广大的网友却不吃这套,纷纷说不信,除非把摄像头放下来。

  林晓马上说:“不行!”

  他眼神迅速瞄到曲诹文的……还没瞄到,曲诹文先一步遮住他的眼睛,“宝宝你越描越黑。”

  林晓的眼睫毛在对方手心里眨两下,舔一舔嘴唇,“那你来说,正好我说得嘴都干了……”

  没去管飞快刷新的弹幕,曲诹文只是看着眼前的人。遮住了眉眼,林晓颊侧的那颗小痣更加惹眼。

  他指尖微微绷紧。

  “我可以帮你润润。”

  林晓吞咽口水,强迫自己矜持一点,“怎么润……唔。”

  话刚说到一半,冰凉的玻璃杯抵着下唇,在牙齿上轻磕。

  【???这个时候不应该吻下去吗!!!】

  【不亲吗不亲吗不亲吗】

  【yyxx……你们……耍我】

  【妈呀!好会玩弄人心的一对男同!】

  曲诹文把手撤开了,林晓还傻乎乎捧着水杯。

  曲诹文绝对是故意的!!!

  可这也很好理解,他们又在直播了,有些话就是要说给别人听的……

  林晓握紧手中的玻璃杯,仰头猛灌下去两口水,一抹嘴巴,继续“营业”。

  快到尾声的时候,林晓终于开口把今天直播的主要目的说出来。

  “我和曲……老公、哥,总之,我们俩现在都比较忙,直播可能不会像之前那么频繁了。”

  镜头下,林晓还是本能地勾住曲诹文的手,这一回没有在对方的掌心里乱画,十指交扣。

  “今天就是想和大家说一声,我们已经和好了,没有分开……嗯,视频也会继续上传的,曲诹文要是不更新,我也会帮忙催他的!”

  【老公哥吗?】

  【言哥又痛失网名】

  【不要啊啊啊yyyx没了你们我怎么活——】

  【果然还是要拆伙吗,白高兴一场……】

  【那要不要开通个red账号,发发日常什么的?】

  【你们最好是没分开】

  评论如预想的一般丧气满满,但他们也的确不可能再维持高频率的直播。

  一场雨过后,凉爽只停留半刻,a城便又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炎热。

  跟曲诹文和好以后,林晓没有立刻搬回去住。

  那晚曲诹文和他说的那些话,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最近几个晚上,曲诹文一直邀请他出门吃饭。除去第一天,是林晓“强行”把曲诹文留下来,后面几天,哪怕是直播过后,曲诹文都自觉离开了。

  林晓把人送到玄关,手在耳边比一个电话的手势,“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曲诹文每次都要在玄关处停一停,好像在等林晓心软改变主意。

  林晓确实有想过,可每次都是他开口,他认为不好。谈恋爱应该是相互的,他已经邀请过曲诹文一次了,现在等着曲诹文来邀请他。

  邀请迟迟没等来,倒是先等来楚珂的电话。

  电话里楚珂喜气洋洋说:“林晓,我要请你吃饭!吃大餐!”

  林晓对于“大餐”已经免疫了,曲诹文这些天总爱带他去吃那种又精致又吃不饱的料理。

  林晓一点都不委婉地提出来,比起寿司,自己更爱吃大米饭!

  曲诹文虚心接受,下次把他领到附近评分最高的一家炒饭餐馆去。

  林晓吃圆了肚子,临别前,奖励给曲诹文一个油乎乎的脸颊吻,曲诹文也不嫌弃他。

  倒是林晓半夜口渴醒来时,都在琢磨这个事。

  隔天和曲诹文见面前,他特意在口袋里揣了一包漱口水,打算趁着曲诹文不注意偷偷用掉。

  小偷小摸的事他向来不屑于做,面上已经很心虚了,手脚还不利索,差点给呛到。

  还好曲诹文及时发现,引他到洗手池边给吐掉了。

  林晓认为这很丢脸,曲诹文也没有笑话他,还拿纸巾帮他擦干净嘴角。

  林晓下颌被固定在男人的掌心里,咂么着嘴巴里的水蜜桃味,心中仍旧困惑不解。

  曲诹文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

  林晓也清楚,自己身上有很多缺点,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不待见他。

  盥洗镜前,林晓偷瞄了自己两眼,自恋地想,难道是因为这张脸吗?那曲诹文也太肤浅了!

  他又悄悄打量面前曲诹文的眉眼,可他也觉得曲诹文的眼睛很好看呢。

  想着想着,趁着洗手间没人进来,他又踮脚在曲诹文眼睛上吻了一记。

  曲诹文的神情微微错愕,随即勾起嘴角,眼神里的蜜色迅速融化。

  曲诹文也很喜欢自己亲他!

  言归正传,林晓此刻还和楚珂打着电话。

  小姑娘的话音刚落,林晓就迫不及待问:“你怎么又不叫我‘哥’了?”

  楚珂一愣,哈哈笑着叫了声“林晓哥哥”。

  林晓又深感自己小题大做,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道:“那我能再带一个人吗?”

  *

  难得今天林晓先向曲诹文发出邀约,问曲诹文,要不要一起去和楚珂还有她的朋友吃饭。

  ——我只想要我们两个人。

  曲诹文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回复那个“好”字尤其艰难。

  尽管心理上说服自己,林晓是自由的,他想做什么事都可以,可常年压抑着的扭曲思维,还是把曲诹文死死捆在原地。

  跟林晓汇合后,两个人再次驱车到餐厅附近。

  楚珂站在门口,看到一起走来的两道人影,玩笑似的大声喊:“林晓哥哥!快点,就等你们了!”

  曲诹文的脚步一顿,林晓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小跑两步过去,想要制止楚珂的叫喊。

  “你快别说了!”他脸上晕着淡淡的薄红,一直连接到耳后,曲诹文又想要去触摸他眼尾那颗浅色的痣,指节微微抽动。

  曲诹文的心思全都在林晓身上,第一次见到楚珂的这位朋友,竟然没有记住对方的名字。楚珂又一直“梨子”、“梨子”地称呼她。

  进入到餐厅里面,四个人自动分开坐在两边。

  火锅咕嘟嘟开锅,放下去的食材迅速裹上一圈火红的辣油。

  林晓吃不了太辣,还在犹豫徘徊。

  曲诹文筷子用得很好,夹东西很稳,用公筷一夹一个准,见林晓纠结,便低声在他耳边:“晓晓,你吃不了的可以给我。”

  林晓眼神迅速一亮,“可以吗?这不太好吧?”

  曲诹文以为他指的是让别人看见不太好,林晓却觉得让曲诹文吃自己的剩菜不礼貌。

  可曲诹文都点头了,他也想尝试辣锅,马上就接受了这份提议。

  土豆咬一口、海带咬一口,这个虾丸好吃我嚼嚼嚼……

  曲诹文把海带夹成两段分给林晓,筷子用得太好了,瞬间被众人围观。

  林晓把自己的手伸出来,要他教自己筷子的正确使用方法,曲诹文的手指掰过他的手腕,耐心地指导起来。

  再次碰到林晓,他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林晓很专注地学习、同他说话,直到楚珂开口:“林晓哥哥,你和曲哥这是和好了对吧?”

  

  她笑嘻嘻地调侃,还朝林晓眨眨眼睛。

  再度听到这个称呼,曲诹文还是迫切想要攥紧些什么,可他不应该也没资格……

  “我也有件事情要宣布!”楚珂说着同一旁坐着的女孩对视一眼,很骄傲又开心地拉起两个人相牵的手,“我跟梨子在一起啦!”

  席间短暂的安静了几秒,随后是林晓配合着鼓掌,很淡定地送出一句:“恭喜。”

  曲诹文半边身子都僵住了,楚珂再度开口:“那你们呢,是不是已经在一起啦,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电话里她已经听林晓透露了一点。

  没办法,林晓就是如此藏不住事的小男同一枚。

  得到的答案却出乎意料。

  林晓点头说:“对啊。”

  曲诹文摇头说:“没有。”

  双方说完话都愣住了,猛地看向对方,林晓眼睛更是睁得比平时大一倍,“你、你你不和我在一起吗?!”

  曲诹文则是更加慌乱,说:“晓晓,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林晓的脑海里迅速翻飞过这些天里发生的许多事情。

  曲诹文跟他表白之后,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说要玩弄曲诹文来着,然后玩弄着玩弄着……

  林晓就把这茬给忘了!

  可面对他亲亲抱抱的要求,曲诹文从未拒绝过,林晓也就从未怀疑两人接收到的信息不对等。

  难怪曲诹文不留下来和他一起睡!

  “搞什么……”林晓喃喃道,“那我不成渣男了吗!”

  楚珂对于当前的情况也十分懵逼,眼瞅着有人频频看向他们这桌,她的疑问只能塞回到嗓子眼里,埋下头继续低调地吃饭。

  快要离开前,果然有两个穿着学生服的女孩上前打招呼,对着已经站起来的两人问,你们是不是言晓夫夫。

  互联网上什么话都能说,但面对面可不一样。

  楚珂憋着笑,整张脸都憋红了,女朋友凑到她耳边又重复一遍,问她:“宝宝,‘言晓夫夫’是什么呀?”

  楚珂实在忍不住,拉着沈秋黎直接跑出了餐厅,笑得手都扶墙了。

  过一会儿,林晓和曲诹文才出来,林晓问沈秋黎:“她怎么了?”

  梨子笑眯眯:“别管她,闹肚子了。”

  林晓怀疑地看楚珂:“……噢,就跟你说别吃太辣,那你记得吃药啊。”

  曲诹文一眼就看穿楚珂在笑什么,但已无暇顾及。

  知道林晓和曲诹文还有话要说,楚珂很识趣地拉着女朋友的手和两个人道别。

  红绿灯前,女孩笑着对林晓挥挥手,这一次没有欲言又止,她用夸张的口型和恰到好处的声音:“要幸福啊!”

  说完,拉着女朋友的手,朝斑马线另一边走去。

  *

  去停车场的路上,林晓的脚步愈发沉重。

  是他太想当然了,还以为曲诹文说了喜欢他,他们就算在一起了呢。

  林晓根本不知道恋爱要怎么谈。

  曲诹文是不是以为自己不想回应他,故意钓着他呢……

  没想到自己做渣男也做得这么成功!

  林晓想清楚了,迅速抬起头,一下就对上曲诹文的眼睛,曲诹文也一直看着他,悄声无息。

  “晓晓,你之前一直不肯和我说的那个‘秘密’,就是这个吗?楚珂喜欢女生?”

  林晓怔了一下,“嗯对……”

  他没想到曲诹文没有直接质问他,反而跳转到另外的话题。

  “她只跟我说了……我要是直接告诉你,不太好,那是她的私事。”林晓抬眸迅速瞥了曲诹文一眼,“我……那我都和你继续直播了,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们没在一起?”

  他又恶人先告状。

  承认自己的错误好难啊,林晓忽然有些理解曲诹文了。

  有些话很难说出口,坦诚是需要勇气的。

  “我以为你不想没头没尾的结束,想给直播间的粉丝一个交代。”

  “那你也配合我?”

  曲诹文点头。

  林晓心里过意不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你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因为我喜欢你。”曲诹文说。

  林晓瞬间就变成哑巴,眼睛眨一下又眨一下,“那你喜欢我……不应该更想要跟我在一起吗?”

  “嗯,我想。”曲诹文牵起他的手,还是不敢用力。他总是失控,在林晓身边常常像回到少年时期,莽撞又不知礼数,“我怕你不想,我不想再做任何你不想我做的事了。对不起,晓晓,那个时候骗了你,明知道发帖的人是你,也没有和你说实话,一直瞒着你。我太想把你留下来了,害怕你知道真相就会离开。”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林晓神神秘秘要曲诹文停车,他自己下去买东西。

  曲诹文想要跟着去,被林晓制止了,再回来的时候,林晓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假意跟曲诹文闲聊两句,实则紧张感溢出瞳孔来,眼睛平均几秒就眨动好几下,快要给自己扇感冒了。

  曲诹文识趣地没有问林晓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都买了些什么,林晓假模假样地递过来一颗口香糖,曲诹文轻咬上他的指尖。

  进入电梯后,曲诹文一改往日的站位,与林晓贴近到中间只容得下一条竖起的手臂,他的手攀附在林晓的手腕上,没有握得很紧,却始终缠绕着,在脉搏处轻敲。

  门开的一瞬间,曲诹文又俯身到林晓的耳边,笼罩着他,说:“晓晓,我喜欢你。”

  林晓的脸本来就因为喝酒而薄红,曲诹文身上的热度与抚过他耳边的气息,更是加速了皮肤的蒸腾,他脑袋里一串“咕嘟咕嘟”烧开水的声响。

  从小到大,林晓收到过不少人写的情书,也有当面告白的,但这些追求都不长久,大家往往会被他性格里的古怪劝退。

  林晓自认是沉闷无趣的,和曲诹文搭档的时候,学到不少聊天的技巧。

  在他眼里,曲诹文才是更受欢迎的类型,即便只喜欢男人,也会很有市场,找对象应该很轻易才对。

  可曲诹文这么聪明的人,居然偷偷暗恋他那么久!

  林晓什么都没察觉到,还以为对方很讨厌自己呢。

  不得不说,曲诹文的隐藏工作做得很好,还是说自己太迟钝了?

  林晓也不是没有被男生喜欢过,上学时候有人直接把酒店房卡塞给他,邀请他直接去开房。当初遇到的奇葩太多,导致他对整个群体都有偏见。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了。

  在曲诹文没有主动提出留宿的这些日子里,林晓做了不少必要的同性恋研究。

  blink和red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林晓特意去找林兴葵要了可以翻墙的vpn。

  林兴葵纠结了好久,充满忐忑地发来一条语音:“哥,你要用来干什么?”

  林晓很诚实:【找点同性恋片子看】

  【啊啊啊啊你不要说了!我发给你,你看完可不要跟我说内容啊!】

  林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你又不喜欢男的,和我们不是一类人呢。】

  莫名其妙就被排除在外,林兴葵又不太甘心,问林晓:【哥,我们还是关系最好的朋友对吧?】

  林晓回复他:【是的,兄弟】

  林兴葵放心了。

  *

  在便利店工作过的最大好处就是:林晓很清楚一些产品的摆放位置。

  捏了捏手里的黑塑料袋,林晓又平添几分信心。

  虽然他作为同性恋,还差飞跃性的那一步没有跨出,但林晓有这个自信,自己能够做得很好!

  趁着浴室的水声没有停下,林晓紧急做了一些准备。

  进入自己房间的第一秒,就察觉到整间屋子里的变化,物品虽然还是原来的摆放位置,可是气息变得不一样了。

  曲诹文从浴室出来,发现林晓没有待在自己的房间,一时间僵在原地。

  不过林晓迅速从自己屋探出脑袋来,呼叫对方:“曲诹文,我在这里。”

  被抱了个满怀,男人半湿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还带着沐浴后的余热。林晓下颌搭在曲诹文的肩膀上,艰难地挤出呼吸:“我不会一声不响就离开了,我发誓、我保证……”

  可他之前也是那么说的,还是走掉了。

  林晓想,自己也是很坏很坏,和当初的曲诹文一样坏。他们都不是那种特别坦诚的人,都有拧巴别扭的一面,配在一起刚刚好。

  他侧过脸,吻了吻曲诹文的耳朵,“我要是再逃跑,就允许你把我绑起来。”

  林晓有这个信心,自己这次绝对能够说到做到,却在对上曲诹文的眼神后没那么确定了。

  那双浅色眼瞳里幽深浓郁的情绪,密不透风罩住他。

  忍不住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就算你要绑我也会轻轻的对吧?你这么喜欢我,才舍不得我疼呢……”

  他自我安慰。

  曲诹文又笑了,无奈地蹭蹭他的鼻尖,“晓晓,不要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我说真的呢。”林晓又嘟囔,“曲诹文,你是不是在我房间里睡觉了?你这么想我,也不知道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就是想赶我走呢。早知道你没那个意思,我就不折腾这么一大圈了。”

  曲诹文又给他说对不起,唇吻在他脸颊上长着痣的地方。

  从前在老家,大家都说把痣点下去更好看。林晓知道点痣会在皮肤上留下小坑,那他就不完整了。

  他不想。大家都说要点,只有林晓妈妈尊重小孩子的意愿,说不点我们仔仔也好看的。

  于是没点。

  幸好没点。他现在比别人多讨到好几个亲亲。

  

  “曲诹文,我的房间好睡吗?”林晓在曲诹文怀里不安生地乱动,耳尖红得像是被烫熟的,早有预谋般开口道,“你都睡在我房间了,那你肯定也有兴趣睡我吧?”

  他的手指往下滑,膝盖也跟着往上蹭,抬起脑袋,很惊喜似的,“我猜对……唔。”

  曲诹文把舌头挤进他的口腔,太满了,有牙膏的薄荷味,刺激着味蕾,分泌出更多的唾液,含不住的都往下滑,濡湿下颌。

  小朋友才兜不住口水,难怪曲诹文要叫他“宝宝”。

  林晓闭上眼,感官更加敏锐了,喝下去的那点酒,缠绕着舌尖,全部被曲诹文品尝去。

  好不容易喘口气,林晓说:“曲诹文,那天我说要玩弄你,不是要玩弄你感情的意思,你懂吧?”

  曲诹文说:“是也没关系,晓晓,我喜欢你。”

  曲诹文在他耳边不停说着喜欢,像要把这几年压抑着的情感全部宣泄出来。

  林晓房间的床没有曲诹文房间的大,但依旧能够让两个人平躺下来。

  林晓看到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攀着曲诹文的手臂,半坐起来,“我那天睡着了,你后来有使用我吗?”

  曲诹文神色晦暗不明,轻应一声,为了给林晓舒服,手掌始终停留在他的胸口。

  小男同被伺候得很舒服,眼睑又合上了,被骗过一次、两次,还是要在第三次选择信任,整个身子倚靠在曲诹文身上,指尖不老实地滑动。

  船有翘起的尖端,一直从这头到那头,笔直宽阔。林晓也照顾自己的小船,两条船合拢磕碰在一起,水面上轻轻摇晃。

  “那我怎么没感觉……你都做了什么?”

  “晓晓,你想要什么感觉?”一旦确认林晓不排斥,甚至十分想得到,曲诹文的语气又染上一丝诱惑之意。

  林晓咽咽口水,“我看电影里都……”

  “那是演的,现实里做不到,你不可能不会醒。”

  “噢,是吗。”林晓其实也怀疑过,男同片子看了几部,都太吓人了,就睡着得还行,他能看得下去。

  起码没有另一个人嗷嗷乱叫,把林晓看得有点心理阴影,渴望成为真正男同的势头都弱了几分。

  可看到曲诹文还是会想,想要曲诹文抱他,手指能按在舒服的地方。

  自己很有做男同的天赋。

  曲诹文还夸过他呢!

  林晓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曲诹文手指打圈碰着他,“没有事前准备东西,我没有进去。”

  林晓听懂了暗示。

  没进去就在附近转了转,所以林晓没醒。

  “这次我准备了。”林晓说着,终于有机会展示黑塑料袋里的东西。

  尽管已经猜到林晓去便利店买了什么,曲诹文的心口还是有化开的熔岩汩汩往外冒。

  亲亲男朋友的太阳穴,他用手掌的热度融化林晓,声音喑哑地问道:“晓晓,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全交给你不行吗?”林晓理所应得地说。

  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从来没和曲诹文确认过。

  一时间,林晓大惊失色。

  “曲诹文,我不能只做你老婆吗!”

  他一没有技术,二没有体力,只想躺平不动。

  果然人要想偷懒,是会遭雷劈的。

  没等林晓反应过来,曲诹文堵住他的口,指尖湿热油润。

  林晓紧张地打了隔,舒服也顾不上,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网上都说我是你老婆,他们都默认了……难道不行吗?”

  曲诹文再控制不住笑容,指尖不停调转着角度,在林晓的脸颊上落下轻吻,“当然可以,晓晓可以当一辈子老婆。”

  “可以吗?那会不会对我有点太好了?”林晓又犹豫了,曲诹文这么喜欢自己可怎么办是好,什么便宜都被他占了。

  曲诹文佯装思索,随即给出结论,“不会,只要宝宝多叫我几声好听的。”

  林晓立刻应了,贴着曲诹文暗暗发誓:“我也会出力,我不会偷懒的。”

  *

  黑色塑料袋果然大有用处,林晓有点喜欢草莓味,薄荷味的像牙膏。

  两条船如今只剩下林晓的那一条,还在露天的空地上风雨飘摇。

  曲诹文的那一只,早就在安全密闭的港口停靠,进出紧窄的船坞需要精巧的技术,前几次也很笨拙,林晓也很忐忑,提醒曲诹文不要触礁了,那样对两个人都不好。

  试探好久才找到正确的入坞角度,很快雨水溢出也不可怕了。

  林晓睫毛湿漉漉,一半是热一半是眼泪沾湿的,抽抽泛红的鼻子,他和曲诹文说:“你、你不能一直在里面,你出来。”

  red“小狗汪汪叫”发帖:

  ——【[图片]x2 吃饭偶遇哥嫂!!】

  和朋友一起去吃火锅,撞大运碰到我们yyxx了啊啊啊啊!

  一开始没敢认,观察了好久,还是我的社牛朋友看他们快要走了,冲上去大喊:“你们是不是言晓夫夫!”

  谁懂……那一刻我真想原地去世(/流泪)

  朋友纯粹出于好意,平时不怎么看直播,不关注这些,只知道我有一阵子高强度嗑他俩……我在网上cp名都是混着叫的,她就记住这一个(/心碎)

  真人更好看!!!

  晓晓肉眼看着脸更小,真可以去做爱豆了,qdy超级大帅哥!!!

  小情侣和朋友一起出来吃饭,全程都黏在一起~

  言哥没有戴口罩,拍照时有特意问过能不能发出来,是跟本人确认过可以后,才发出来的【划重点】

  晓宝跟在言哥身边就是很乖的一枚宝宝,之前也害怕真人态度冷淡之类的。

  在此澄清,完全没有!问能不能拍照,马上就答应了!

  此处再次感谢我的社牛朋友,只有我一个人大概率是不敢上去搭话的,他俩线下都蛮有气场,但不是那种刻意凹出来的人设,绝对没有不耐烦或者不好相处,就是长得好看,自然而然有些距离感,真的说上话就不会有那种感觉啦(/捂脸)

  一共拍了两张照片,全部都是双人照!请近距离欣赏我们yyxx的美貌!

  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爸爸妈妈把我养得太好啦!

  评论:【哈哈哈隔着屏幕就感受到老师开心激动的心情了】

  【哇哇哇好羡慕!是在哪里吃的火锅,方便透露吗,有机会想去打卡一下~】

  作者回复:([地址]随便在学校附近找的一家,辣锅太辣了我有点吃不了……哦对了!因为不敢确定是不是他俩,我观察了一阵子,晓晓也吃不了辣,言哥一直帮他夹菜然后分给他一半,好可爱好可爱~)

  【两个人贴得好近,虽然没有牵手,该说不愧是真情侣吗,光是站在一块就让我磕到了】

  【怎么出去吃火锅也不说更一期vlog,言言晓晓又背着我们偷偷热恋!】

  【感谢作者repo,太幸福啦~~~】

  【呜呜呜本来还在为今后的不定时直播伤感呢,看到小情侣线下如此恩爱,又有点欣慰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我还以为上次直播就算结束了呢,他俩卖腐完全不敬业,被颜值吊着一路追过来的……难道搞到真的了?】

  【这俩不是拆伙了吗?】

  :(可能是去吃散伙饭?不还说了有别人吗,也不是两个人单独的)

  【我去 qdy肯露脸啊】

  :(他之前就露过吧,为了麦麸,拼尽全力)

  :(当时切片传得很火呢,是摘了口罩亲了一下相方的脸?)

  :(就记得他俩尺度时有时无的,有时候很大胆有时候又很纯爱,想说谁会吃这么假的cp,一转头看,噢 原来是我)

  【评论区画风越来越奇怪了……博主不是在分享自己的喜悦吗】

  :(点了)

  :(怎么线下贴脸,线上还来贴脸啊)

  【作者宝宝分享偶遇经历好!晓晓好!哥好!网友贴脸坏!】

  作者回复:(真的……希望大家友好讨论吧。嫂嫂人很好的,看我饭吃一半就跑过来拍照,还帮我看着我那桌,眼神一直瞟瞟瞟,我感觉他怕服务员过去撤桌hhhh哥就全程跟着嫂,两个人没有贴特别近,但我注意到哥始终是跟在晓晓身后的~)

  :(cosplay背后灵)

  :(有画面了,秒get!)

  :(qdy眉眼还算温和,露全脸其实有点……凌厉?冷淡?能这么说吗,直播间里感觉更温柔,也可能是我看习惯他戴口罩了)

  作者回复:(对对,而且他好高啊,晓晓也不矮,和哥站一起显得矮了,两个人都是又高又帅的)

  :(羡慕了,希望也能偶遇)

  作者回复:(哈哈哈我那天穿着校服,他们应该看我是学生,而且确实是很碰巧很碰巧遇到的!我看言哥好像比较听晓晓的,就先去问了晓晓能不能拍照,他俩一对视,晓晓犹豫要点头,我就顺手推舟啦)

  :(那宝宝你也蛮有勇气的!)

  作者回复:(呜呜为了给哥嫂留下双人照我也是费尽心思)

  :(你甚至都没说要跟他俩合照一张,你真的,我哭死)

  作者回复:(!!!!我忘了!!!!)

  ——

  林晓于第二天上午,趴在床上刷到这条帖子。

  床头柜上摆着热气腾腾刚买回来的食物,曲诹文半跪在床边,看着他用手指点亮屏幕上那颗红心。

  察觉到曲诹文的目光,林晓闪了闪身,“你看什么……她夸我们呢,我点个赞怎么了?”

  “没怎么。”曲诹文的手肘撑着床沿,想要凑过去抵一抵林晓的额头,被林晓飞速闪开了。

  

  “我还没有原谅你。”林晓小声嘀咕,望着床边柜上的食物,那是曲诹文刚买回来的。“你现在讨好我也没用,我昨天求你那么久,你都没有停下……曲诹文,你太坏了!”

  曲诹文又蹭过来,手指缠绕住他的指节,“晓晓,对不起。”

  “说对不起没有用。”

  “我喜欢你。”

  “喜欢我……你还那么对我!”林晓在床上像只笨蚕蛹,裹着被子又一阵蠕动,试图离曲诹文远一点。

  “本来我们的型号就不一样,你还一直往里面怼怼怼。”

  这话说得太糙了,曲诹文亲了亲林晓的唇,又被躲开了,林晓还在义愤填膺,“你还趁我睡着待在里面!”

  “晓晓,是你说我可以使用你,我以为你允许了。”

  曲诹文说“使用”和林晓的语调很不一样,更加低沉,也更具有蛊惑性,偏偏他的眼睫垂下去,遮住半颗浅色的瞳仁,很无辜似的。

  认错态度倒是诚恳,和林晓道歉,还买回来食物,小米南瓜粥香甜的味道一直往林晓的鼻子里蹿。

  但他绝对不会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就放弃指控曲诹文!

  “那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而且绝对不是这样的,早上一张开眼,就感受到异物,那一刻林晓人都傻了。

  他成为男同没多久,很多事情都还在探索阶段,曲诹文一上来就给他这么刺激的,林晓肯定受不了。

  他昨晚也一直说受不了、受不了,眼泪都要流干了,曲诹文还是哄他说马上了,林晓等啊等,等到外面虫鸣声都要歇了,也没等到那个“马上”。

  林晓想自己看的那些片子里都是怎么演的,绞尽脑汁来了一句:“老公快一点。”

  结果就是永无止境。

  好不容易结束了,林晓沾上枕头眼睛自动缝合到一块,早上又被戳醒了。

  这性质太恶劣了!

  殊不知,这已经是曲诹文忍耐后的结果。

  嵌合的滋味过于美妙,他想一直跟林晓待在一起,一刻都不想分开。

  *

  “晓晓,你不饿吗?先吃点东西。”曲诹文把装粥的器皿打开,香味更加浓郁,飘散在空气中,林晓的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一声。

  “你不会每天都想的对吧?”谨慎起见,他向曲诹文确认道。

  曲诹文沉默不吭声,林晓惊了,“那你也不能一直放在里面,我……我会坏的。”

  曲诹文的声音也轻了些许,“没有一直放着,是醒来没有忍住。”

  林晓舔了舔下唇,眼神游移,从曲诹文的脸上扫过。

  难道是自己承受能力太差了?

  林晓都说要给曲诹文做老婆了,绝没有忽然反悔,撂挑子不干的道理。

  “那我说了停,你要记得停下。”林晓让步了。

  曲诹文说:“宝宝,昨天我听你的话了,是你说不能不动的。”

  林晓昨天被弄得迷糊,根本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言语极其混乱,仔细回忆,好像确有此事。

  不过,是对方停的地方不对,停在了中间地带。这谁受得了,林晓又紧靠在副驾驶,想让曲诹文停在车库外面,他一动,又太靠后了。

  这么一折腾,林晓差点干呕,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两条手臂又环上曲诹文的脖颈,这下车开得更深。

  曲诹文停车技术不熟练,林晓指挥得也相当生疏,追究下来,两个人都应该担责。

  手机屏幕的光黯淡下来,林晓又艰难地掀起被子,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宽大的卫衣,还是半夜曲诹文找给他套上的。林晓自己的那一身已经皱巴巴进入洗衣机。

  “那下次我们说好了。”林晓又伸出手要跟曲诹文拉钩,曲诹文却压住他的手背,“我不能保证。”

  林晓有些惊讶,掀起眼帘,又听曲诹文说:“晓晓,我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办得到,我不想和你说谎。”

  “那我们暂时先不做了,也可以吗?”林晓问。

  曲诹文依旧点头。

  见曲诹文这么顺着他,林晓也没什么脾气了,尽管走路姿势还有点奇怪,但他坚持下床吃饭。

  “在床上吃不卫生。”

  林晓心满意足地喝到了小米南瓜粥,手机摆在桌面上没有动,过一会儿自己震动两声,屏幕亮起来了,一看是blink上的推送。

  林晓最近捣鼓出了手机上的“分身”功能,可以两个账号同时用,两个账号一起推送,一个推送的是俩人的麦麸小视频,另一个推送的是美女跳舞。

  林晓看到标题时也愣住了,不知道曲诹文有没有看到。

  他绷着脚尖在曲诹文的拖鞋上踩了踩,曲诹文适时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就是看到了。

  林晓把自己手机当着曲诹文的面划开了。

  “我喜欢看别人跳舞。”这么说不是特别准确,林晓又改口道,“曲诹文,我喜欢跳舞。”

  林晓用曲诹文的手机号开通了两人共同的red账号,一开始名字就叫做“言晓夫夫”。

  直播间管理员兼小助理,强烈要求他把名字改掉,林晓还发出了疑惑:【为什么?你曲哥说不用改】

  小助理:【他什么都听你的!!!】

  小助理:【哥!!!算我求你!!】

  叫一声“哥”还是有用的,林晓把id改了。

  小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叫了曲哥没叫你哥,您还记仇呐】

  林晓回:【没有哦,亲亲】

  小助理一头埋在键盘上,过一会儿又吭哧吭哧笑出声。

  跳转界面看林晓把账号名改成什么,两眼又一黑。

  ——“曲多言和晓晓的日常纪实”。

  小助理:【你就多余改】

  过一会儿,林晓回复她:【改名次数用光了,只能15天后再改】

  小助理:【qaq】

  小助理:【就用这个吧,挺好的……】

  林晓:【qaq】

  林晓:【好的呢,亲亲】

  晚上曲诹文回家,林晓把聊天记录给对方看,告知曲诹文:“我把名字改掉了。”

  只要林晓愿意,改成什么曲诹文都会接受。

  看着聊天界面上的称呼,他手臂又环上林晓的腰,把人往怀里带,“晓晓,我想要亲亲。”

  曲诹文强行扭曲自己的意思,林晓试图解释:“这个亲是亲爱的意思,曲诹文,这你都不知道吗?你好土。”

  曲诹文说:“宝宝,你管别人叫亲爱的?”

  林晓只好继续解释,解释到一半,眼神瞄到曲诹文唇角勾起的笑意,知道对方是在故意调侃自己。

  他抬手捏了捏曲诹文的耳垂。

  这是他近期找到的开关,只要他一触碰,曲诹文就会停下来。

  有时候只是误触了,曲诹文也要停下来确认,林晓思维迟缓,一拱一拱地往前蹭:“你别停,动起来!”

  林晓尝到了甜头后,每周都要有几天给曲诹文做老婆,不做老婆的时候就当男同。

  天气转凉后,他更有理由粘着曲诹文,两个人睡在一起,纸包不住火是常有的事。

  他捏曲诹文的耳垂,曲诹文果然把目光转向他的脸,与他对视,“晓晓?”

  不确定是自己哪个举动,让林晓想要叫停。

  开关管用,林晓往曲诹文怀里一撞,愉快地喊:“亲爱的!”

  让曲诹文假扮男友时,林晓就这么叫过他,现在曲诹文已经是他男朋友了,林晓叫得更起劲。

  叫着叫着又叫到房间里去。

  汗液要流干了,水分也一并蒸发,恍惚间,脚踝上的桎梏似一层带锁的铁链,林晓摸过去,摸到的却是曲诹文的手臂。

  他渴得喉咙发干,白皙的胸膛,漆着红润青涩的果实,还不到采摘的季节,颜色清淡秀丽,精致地像蛋糕上的点缀。

  低下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他伸出舌尖自行润一润嘴唇,还是渴得厉害。

  亲吻和想要的事只能选一样。

  曲诹文追上来吻他,林晓两指按在对方的唇上,曲诹文眼底的深色蔓延开了,强忍着停了下来。

  一股掌控的兴奋从林晓尾椎骨向上蔓延开来。

  如小助理所说,曲诹文什么都听他的,哪怕濒临失控,也用仅存的理智接收他的指令。

  林晓又凑近一些,果实圆润饱满,抵在曲诹文的嘴边。

  林晓脑袋瓜不算灵敏,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却极强。

  曲诹文喂给过他车厘子,他自然也知道要怎么喂给曲诹文吃。

  眼下不是在直播间,没有镜头对准两个人,他依旧尽兴尽力进行着演示。

  “曲诹文,张嘴。”

  曲诹文张开嘴,那颗红色的果实就塞入口中,舌尖压实。

  很快,得来林晓颤巍巍地发言:“你不能、不能用牙齿咬。”

  曲诹文迅速捕捉到林晓的意图,去年的某次直播里,林晓单方面被曲诹文操纵着卖腐,现在又想讨回来。

  曲诹文笑着,轻轻吻下去,果核硬实圆润,还带着果肉斑驳的色泽,被唾液浸得亮晶晶。

  “放心好了,你男朋友又不是傻子。”

  林晓的眼睛又睁大些许,“你怎么连……”怎么连我说了什么都记得?

  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曲诹文一直关注着他。

  每次林晓一回头,总能够和曲诹文对上视线。

  那份感情像缠缠绵绵的丝线,也像是牢笼。曲诹文怕林晓喘不过气,特意为他开一道缝隙。

  想要林晓能够呼吸。

  “曲诹文,你也太喜欢我了吧?”仗着自己身体柔韧度好,林晓肆无忌惮地贴近对方。

  虽然角度的问题,他有些撑到了,还是低下头去吻曲诹文。

  是他自己想,嘴巴有点寂寞了。

  两道闷哼声随之响起。

  好一会儿,林晓微微睁大眼睛,“这次你比我先的!”

  曲诹文再忍不住翻身将人压下,吻了上去。

  随后接连叫了林晓几声,林晓都没有应,还沉浸在自己的胜利中。

  

  曲诹文干脆俯下身,在林晓耳边。

  “林晓哥哥。”

  林晓本来就快了,这下没有任何辅助,迅速交代了,连忙从曲诹文的怀里探出脑袋,“你怎么作弊!”

  “我怎么作弊?”曲诹文还在逗他。

  林晓很是郁闷,“你喊我……你故意的。”

  “嗯,宝宝不是喜欢我叫你哥哥吗?”曲诹文拥着他,吻掉他鼻尖的汗珠。

  林晓垂眼瞄着他,像只矜持的漂亮小猫,伸出自己毛茸茸的小爪,“那你也不能这么拿捏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嫉妒我?”

  曲诹文还是笑,“我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得到的喜欢持续这么久,比你得到的要长得多。”

  曲诹文不笑了,将埋在胸口的小猫捞出来,认真对上林晓的眼睛,“晓晓,看着我。”

  林晓抬眼去看,眼尾晕红着,牙齿咬着舌尖。

  曲诹文怎么能喜欢他那么久呢……

  “喜欢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好的事情了。”曲诹文让两人十指相扣,“我一向不擅长做选择,也想过如果当初……我说谎,告诉家里人,我不喜欢男人,是不是能够活得轻松一点?”

  “但那样我就遇不到你了。”

  曲诹文拨开他汗湿的发,吻上他的额头,“是你让我过去的选择都变正确的。我说谢谢还来不及,怎么会去计较时间上的长短?”

  曲诹文又细细吻上他脸上的痣,像眼泪流淌的痕迹一般,顺延向下,“倒不如说被我这种人缠上,一辈子都挣脱不开,晓晓实在太可怜了。”

  他会留给林晓缝隙呼吸。

  但绝不会放他走了。

  曲诹文说出来,林晓果然面露纠结,“现在是文明社会,我们不可以进行小黑屋。”

  “你又从哪里听来的?”

  “red上有推送啊,他们写同人文发同人图,还给我私信……”赤着身子又没有被子盖,有点冷了,林晓慢吞吞蹭回曲诹文怀里。

  也没觉得曲诹文说得话有多可怕。

  他俩本来就是要一辈子捆绑在一块的,他俩是cp呢,网上都说了,卖腐就要长长久久地卖,要卖一辈子……

  “曲诹文,我开通账号以后没想好发什么呢,你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

  red“sweet”发帖:

  ——【yx半夜发chuang照被封了,又可怜又可笑】

  本来以为减少直播是拆cp的开始,谁知道这对假gay子忽然放飞自我,卖腐卖得不知天地何物……那照片是能发出来的吗?

  qdy你抱着老婆美死了吧,脸都不遮了,倒是把你老婆遮个严严实实。

  怀疑你是故意的。

  那幽暗的环境,那氛围小灯,你俩在小眼睛上没有爆火的原因找到了吗?

  对,就是去错平台了。

  真那么想做,咱们翻墙去任何一个平台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赫赫,我看你俩也不想赚钱,纯是爱卖,不会卖着卖着真在一起了吧?

  互甩过舌头,发现忘不掉对方的滋味了是不?

  果然,六年前能一起卖腐不是没原因的,六年后卖得一样精彩。

  你俩要是没谈,那也是真的上了。

  评论:【天哪!好犀利的语言!处处都在贬,处处都在嗑!】

  【嗑得就是这种阴间风味……】

  【假男同我不屑一顾,真卖腐我吃得满嘴流油】

  【对!就是要这样!大大方方卖!】

  【看到他俩的用户名,还是有点遭不住】

  :(请知足,初始就叫“言晓夫夫”,想给朋友截图糖点我都拿不出手)

  :(现在就拿得出手了吗?)

  :(现在至少知道是谁在管账号,嫂子的品味向来如此,言哥愿意溺爱,夫夫俩的事,岂容许旁人置喙!)

  :(你们就这么蒙着眼睛邦邦撞墙吧!)

  :(磕得我满头是包,嗑死我了)

  :(到底是哪个磕?)

  :(kswl kswl)

  【我发誓他俩绝对是做了!纯事后!!我要是说错了,我一辈子没有x生活!】

  :(姐妹,不必对自己如此狠毒)

  :(看这人的主页,这不是姐妹,是yyxx同行)

  :(不是yyxx同行,是真gay子。。)

  :(假男同吸引到了真男同,那他俩就是真的!)

  :(?是这么算的吗!)

  【啊???什么照片!!!我也要看/大哭/大哭】

  :(姐妹私我)

  :(宝子也想要/可怜)

  :(宝子看看我,我也想)

  :(呜呜呜来晚了,求求)

  :(其实尺度没多大,和他俩vlog状态差不多吧,是red太敏感了……)

  十月长假,林晓和曲诹文一起出门旅游。

  林晓像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兴奋,在各个知名景点都留下游客照。

  据偶遇的粉丝所言,林晓线下的确不爱说话,会躲在曲诹文身后偷偷观察。

  与其说高冷,不如说是怕生,对陌生人有一定的警惕心。但曲诹文抛话给他,他会接,和曲诹文说话比较放肆。

  人多的地方,两人的身位错开,肩膀和手臂却总能碰在一块。

  那位粉丝一共在景区碰到两个人两次,第二次没有上前搭话,只远远拍了一张背影照。

  阳光晴好的午后,窄楼将蓝天夹在视野的正中,人来人往的街道,两边楼宇的阳台上爬满碧绿的藤蔓,还有几朵艳粉的小花作装点。

  林晓的兴奋劲只持续了三天。

  大家难得假期出门一趟,到处都是人挤人,景点打卡也要排队。

  林晓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经常拍完照片,就拉着曲诹文逃窜进某个偏僻的小店,坐下来点些东西吃吃喝喝。

  这趟旅行的目的地是林晓选的。

  曲诹文本来准备带他去国外,光是想到周围一群人叽里咕噜说他听不懂的洋文,林晓头就大了,十分坚定地说自己不去。上大学时,他光顾着跟曲诹文拍卖腐小视频,连当地都没有好好逛过,国内许多地方更是去都没去。

  旅游也没有网上说得那么好。

  清晨一睁开眼,面对酒店的天花板,林晓不由地叹口气,想到今天又要在人群里像泥鳅一样左摆右探,整个人提不起劲。

  但他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翻个身和曲诹文对视上,又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醒了。

  曲诹文总爱趁他睡着时盯着他看,害得林晓都想录一下自己的睡颜,难道真有那么好看?

  林晓清清嗓子,试探性地问曲诹文:“你醒了怎么没叫我起床?”

  是不是也不想出门?

  “才七点半,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曲诹文说。

  林晓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还真是,生物钟真要命啊,便利店的工作辞去那么久,他还保留着这份勤奋,真是值得夸赞!

  “那你怎么醒这么早?”

  林晓的问话没有得到曲诹文的回答,因为对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了。

  林晓埋在被子里滚了两圈,认命地爬起来,和曲诹文一块刷牙。

  盥洗镜前,林晓佯装不经意地提出:“曲诹文,今天有32度呢。”

  曲诹文抬手拨弄一下他的头发,手指蹭在眼角那枚痣上,像揉搓猫咪一样蹂自己男朋友,“那一会儿出门要记得做好防晒。”

  林晓嘴巴含着泡沫口齿不清地应了声,几乎是认命了。

  今天也要在大太阳下暴晒,和人流一起拥挤,林晓光是想象,后背就已经在淌汗了。

  他又拿出手机,操作一番后,佯装惊讶地说:“曲诹文,我们昨天走了三万步!”

  曲诹文将一次性毛巾扔进垃圾桶,脸上带着潮湿的水汽,眼睛弯起来,“那晓晓好厉害,今天我们再接再厉?”

  林晓脸一垮,对上曲诹文带笑的神情,终于反应过来,曲诹文是在逗他玩。

  林晓郁闷了两秒钟,马上采取行动。

  清晨正是男人最脆弱的时候!

  他坐在床边,抬腿勾住曲诹文,将人夹住带到自己面前。

  仰起头,宽松的睡衣滑落至肩头,那双平日里倦怠的眼眸蕴出水色来,两条手臂都环绕在曲诹文的脖子上,稍稍一用力,就像树袋熊一样攀上对方。

  “曲诹文,我们白日宣……唔。”

  话没说完,口齿便被堵住了。

  林晓暗暗翘尾巴,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赞。

  殊不知,曲诹文这些天一直都在忍耐。

  出发之前,林晓对于这次旅行异常期待,曲诹文没敢碰他,怕出什么差错。出门之后,每天的行程都有规划,曲诹文依旧保持着理智。

  直到今天早上。

  没有得到林晓的允许,他不会轻举妄动,可看着男朋友的脸,自己解决一下,并不算过分。

  林晓睁开眼蹭到他身边时,曲诹文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怎么醒这么早?”林晓问。

  我睡不着。

  想你想得睡不着。

  曲诹文将林晓放下来,让林晓陷进洁白柔软的被子里。

  “宝宝,我想要你。”

  这和林晓的想法不谋而合,连连点头说:“好啊!那我们今天就不……”出门了吧!

  话又没说完,嘴巴再次被堵住。

  自己居然这么擅长勾引人……

  林晓还在心里感叹,完全不清楚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

  下午三点钟,林晓更新了一条red。

  是这几天拍的风景照,最后一张才是他和曲诹文远距离的双人照。

  他特意把曲诹文圈出来,标了“混蛋”两个字。

  评论:【具体怎么混蛋的,可以和我们详细说说】

  

  【我们会帮你讨回公道,只要你告诉我们全过程】

  林晓趴在床上一条条地看,还读出来给曲诹文听,试图唤醒曲诹文的良知。

  曲诹文虚心接受,喂给林晓水喝,还给他垫上枕头。

  然后,又一次握住林晓的脚踝。

  林晓一惊,在床上一阵扑腾,“不行不行,曲诹文……老公……”他眼睛里自动分泌出泪水,从没这么爱哭过,“我再也不说你混蛋……啊,了。”

  “宝宝,如果我喜欢当混蛋呢?”曲诹文问得蛮认真的。

  林晓忍不住哭诉:“那你就是混……蛋!”

  “嗯?我不是你男朋友吗,晓晓今天好热对不对?”曲诹文伏在他耳边,气息缓缓压下,“你更热。”

  林晓一口咬上曲诹文的肩膀,疼痛好像让对方更兴奋。

  他连忙又舔舔,舔舔就不疼了,不疼就不许对他这么坏了。

  当男同总是好坏参半的,他安慰自己,也不能什么好处都被他占了。

  想通这一点,林晓没那么抗拒了,腰酸腿疼,他就让曲诹文对他温柔点,说点好话,大丈夫能屈能伸。

  曲诹文见状,果然慢下来。

  曲诹文还是很宝贝他的,有时候甚至太小心翼翼了。

  曲诹文捧起林晓的脸,低声询问:“宝宝,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一般。”林晓严格评价,随后又吧唧一口亲曲诹文脸上,“但也不算差,我心情还可以,就是屁股太劳累了。”

  曲诹文哭笑不得。

  这次彻底结束后,林晓不再满足于只看自己的手机,问曲诹文,自己能在他朋友圈发东西吗。

  “你朋友圈光秃秃什么都没有,发几张这些天拍的照片怎么样?”

  林晓认为自己的提议不错,曲诹文果然没异议,还说双人合照也能发。

  林晓说别了吧,你同事看到怎么办?

  曲诹文的脑袋微微一侧,“他们知道。”

  林晓点图片的手一停,抬头看向曲诹文。

  曲诹文一派淡然,“多少都在网上刷到过,只是不明说而已。”

  在曲诹文眼里,同事就只是同事,他对陌生人对于自己的看法丝毫不在意。

  唯一在意的只有身边人,或者说,只有林晓。

  “噢……那行。”林晓又闷头继续选图片了,选好九张图,没有双人照。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脑袋被门夹了,他和曲诹文偷偷幸福就好了,发朋友圈干嘛。

  要发也是发blink上,起码还有人给他俩点赞祝福呢。

  一键发送完毕,迅速就收到好几条回复。

  其中有一个备注名叫“温狗”的人留言:【跟嫂子度蜜月呢?】

  林晓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这人是你发小吗?”

  *

  回去a城后,林晓和曲诹文的朋友见了一面。

  饭桌上五个人,林晓都很陌生,除了温望秋和陈建军以外,其余人都不认识。

  但他们好像都喜欢男人。

  介绍的时候说认识很多年了,但曲诹文的态度特别冷淡,不像很熟的样子。

  温望秋倒是嬉皮笑脸的,很能活跃气氛,曲诹文和这些人相比,显得过分安静了。

  上菜的时候,林晓忍不住戳曲诹文,低声问:“这些人真是你朋友吗?”

  曲诹文神色一动,刚想说什么,温望秋先答:“嫂子,你别管他,他一直这样,你和我们多说说话。”

  林晓蹙眉,不满道:“你别叫我嫂子。”

  “那叫什么?晓晓吗?”

  话音未落,曲诹文的脸色迅速沉下去。

  温望秋犯贱犯习惯了,曲诹文一副守财奴一样的守着林晓,他忍不住招惹一下。

  结果林晓一拍案,“叫哥!”

  温望秋眨眨眼,又眨眨眼,随后哈哈笑起来,“你和曲诹文同岁,那的确是我哥。”

  陈建军站起来给林晓敬酒道歉,林晓也认为没必要,小题大做。对方又没做错什么,顶多就是好八卦,总想在自己嘴边撬出一点料来。

  可他们一副很怕曲诹文的样子,林晓又不知道曲诹文私下里做了什么。

  有空找他问问好了,反正曲诹文什么都会告诉他。

  正好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林晓要出去接电话。

  曲诹文起身要跟,被他强行按下去,“你呆在这里不要动。”

  曲诹文听了。

  温望秋在对面撑着下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又去搭话,“嫂子别是嫌我们烦,要走了吧?”

  “不是。”林晓眉浅浅皱成一道,“小魁给我打电话。”

  温望秋问:“小魁是谁?”

  林晓充满怀疑地看他,“你们见过的,就是……你去找我那天。”

  林晓推门回来时,没发现气氛有什么不对,后面大家喝了酒,话题渐渐多起来,还提到了曲诹文网名的由来。

  “因为他讲话很犀利啦。”有个明显南方口音的男人说,还向周围确认,“让他会说多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温望秋笑眯眯:“是吗?我不记得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林晓欲言又止,很想转头问曲诹文,你发小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忍住了。

  温望秋喝酒像是不要钱一样,一杯接一杯灌下去。林晓悚住了,连忙到曲诹文耳边,“你不许喝这么多。”

  曲诹文用耳朵贴近他说话的气息,点了点头。

  温望秋撑着下颌,颇有兴趣地瞧着这一幕。

  夜晚凉风袭来,一行人道别后四散开,曲诹文要去取车,温望秋抬手道:“也搭我一程吧,我喝得有点多了,没办法开车。”

  “给你叫辆车。”曲诹文说。

  林晓看人倚靠在墙边,站都站不稳,好歹是曲诹文的发小,换做其他人也就算了。

  他问:“你和我们顺路吗?”

  温望秋:“顺路的。”

  林晓:“噢……”

  语气明显失望,不顺路就算了,那顺路的话……

  他和曲诹文打商量,“那我们就送他一程?你发小看上去要把自己喝死了。”

  温望秋又吭哧吭哧笑起来,说:“嫂子,我人可还在这儿呢。”

  林晓才不管这些,他和这些人本来也不熟,“都说了别这么叫我……而且你也不管曲诹文叫哥啊。”

  重点是这个吗?

  温望秋倚靠着墙,头埋下去,肩膀不停抖擞。

  曲诹文还是站在原地没动,林晓福至心灵,“你想我陪你一起取车吗?”

  他想曲诹文也太粘人了,这还有外人看着呢,于是鼓励一般地说,“我就在这里等你,放心好了,有我看着你发小,不会出事的!”

  曲诹文抬手握了握林晓的手腕,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有温望秋在一旁看着,他只能冷下脸来,眼神警告的一瞥。

  温望秋不当回事,还扇扇手轰人。

  等曲诹文离开,温望秋立刻:“林晓哥,你知道吗?”

  *

  把车开到繁华路段,曲诹文在辅路边停车,跟坐在后面的人说:“快滚。”

  “就把我扔在这儿吗?”温望秋知道曲诹文的耐心有限,一边说一边配合着下车,关门前还朝林晓眨眼,“林晓哥,拜拜。”

  林晓出于礼貌,挥手跟对方说了再见。

  后面一段路,两个人都没说话,林晓在想温望秋刚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终于到一个红灯前,曲诹文开口,“晓晓,我是不是太凶了?”

  “嗯?嗯……没有吧。”林晓昧着良心,任谁在今天这场饭局上,都不会觉得曲诹文好相处。

  他一说谎就心虚,眼睛乱转一通。

  车继续往前开,曲诹文又说:“他和我们根本不同路。”

  “我只温望秋认识很多年,其他人……算他的朋友,不是我的。”进入地下车库有一条长隧道,嵌在墙体的灯带黄澄澄,车灯明亮地照着前面的路。

  “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试图联系你,就算是温望秋,你也不用理。”

  “那如果他们跟我提起的事和你有关呢?”

  曲诹文安静片刻,“那样我会告诉你。”

  林晓说:“真的吗?”

  遮遮掩掩不是林晓的性格,除了发帖爆料他自以为藏得够久,最终还被认证,曲诹文早就捉住他的尾巴。

  “那你怎么没和我说,你家里人后来还联系过你,想要你回家?”

  林晓说着径自打开车门,曲诹文却误读了这条讯息,也匆匆忙忙下车。拦住林晓,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开始道歉。

  林晓直接愣住了,好一会儿,抬手拍了拍曲诹文的背,学着曲诹文哄他的语气,“我们先上楼吧,上楼再说。”

  曲诹文这么离不开他可如何是好!

  电梯上,曲诹文还是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开锁声响起,两个人进到熟悉的屋子,林晓说:“你发小都和我说了,你姑姑托人找了你好多次呢,想要你回家,你都没有答应。”

  “曲诹文,你不回家也可以吗?”林晓问。

  曲诹文又一次上前,想要抱他又怕太突兀吓到对方。

  林晓见状,主动把自己塞到曲诹文怀里。

  虽然不能24小时黏在一起,但这里是两个人的家,是安全的。曲诹文想抱就抱呗,正好晚上外面冷,林晓自己钻到暖炉里,脑袋还在对方颈窝蹭了蹭。

  “回去是有条件的,晓晓。”曲诹文嗅到林晓身上的气息,暖调的水果香,牙齿又泛起痒意,用鼻尖和唇瓣摩挲林晓的肌肤。

  曲婷婷的原话是曲诹文在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们就当做不知道,关上门他们依旧是一家人。

  听起来多好,多像施舍,过去这么多年,他们终于看开了,只不过要踏进那道所谓的家门依旧有门槛。

  林晓说:“这个你发小也和我说了。”

  “他就是管不住他那张嘴。”

  “别这么说。”看在对方管自己叫哥的份上,林晓还是为对方小小辩解了一下,“他也是关心你。”

  “他只是想看戏。”曲诹文深知温望秋的性格。

  “但是他还和我说,”林晓从曲诹文怀里退出来,犹豫一下咽咽口水,“你家里人在我们吵架的那段时间,也来找过你。”

  “对。”这回换曲诹文不解,“怎么了?”

  

  “那你都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一起……万一,万一我不、没回应你呢。”林晓说,“那你男朋友也没有,家也没有……”

  岂不是太惨了!

  “那我就一直跟着你。”曲诹文说完,又马上改口,“我开玩笑的,晓晓。”

  生怕林晓信以为真。

  事实证明,林晓是真的会。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不是说过吗,是我喜欢你,是我先喜欢上你。”曲诹文低下头他捧住林晓的脸颊,指腹在嘴角边按一按,“至于家那边,我从来没想过回去,遇到你之后就更没想过。”

  “对不起,这件事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你一说想要和我睡,我就什么都忘了。"

  “晓晓,我爱你。”

  曲诹文再次告白,吻上林晓微张的嘴。林晓抬起下颌想要回吻,更多的是被吞噬,唾液里带着葡萄酒的酸甜气息,吻也染上一层神秘的色彩,迷离地罩住面颊。

  “我今天是不是凶到你了?”曲诹文两只手稳住他上挺的腰,两个人贴得太近,感受到生机。

  林晓仔细回想,摇头说:“没有啊。”

  这次说的是实话。

  曲诹文给别人脸色看,又没给他。

  还是那句话,曲诹文没了他不行。

  曲诹文太喜欢自己了,哪怕有回家的机会也让它从手边溜走了。

  林晓如果离开,曲诹文既没家也没有男朋友,那就太可怜了。

  他们两个人在一块,就什么都有了。

  于是林晓愉快地决定:“曲诹文,我还想和你睡!”

  睡得大汗淋漓,睡得四肢都软绵绵。

  曲诹文帮他清理身子,林晓在毛巾的擦拭下昏昏欲睡。

  短暂睡过去一小会,醒过来时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曲诹文刚好从洗手间回来。

  林晓和曲诹文对视上。

  过去和现在忽然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体,夜晚沁凉的风变作黏糊糊的炎夏,沉重地让人抬不起眼皮。

  “曲诹文,其实那天我不是想去洗手间,就是想去找你。”

  他想起来了。

  *

  隔天林晓睡饱了,人也精神了,脑子好使不少。

  下午,曲诹文收到他发来的消息:【你爸真不是东西,他凭什么给你提要求!】

  笑意漫延至嘴角,还没等回复,林晓又发来一条:【今晚我们直播吧!气死他们!】

  曲诹文早就过了中二叛逆的年纪,从前的诸多恐惧和不甘也早在年月的磨损下,变得模糊不清。

  况且,他现在有林晓。

  曲诹文:【好】

  男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晚间22:00

  直播中|【@是晓晓呀(练舞版):我播播播!】

  “大家晚上好啊,好久不见~”

  “我们十月一出去玩了!”

  “噢噢你们都知道。”

  “为什么叫曲多言‘混蛋’?我说着玩的,他不是混蛋,他是我男朋友。”

  “怎么不叫老公了?叫的啊,是老公也是男朋友。”

  【宝宝宝宝——我可想死你们了!!】

  【你俩度蜜月怎么不带我/大哭/大哭】

  【快一个月没播了,我好空虚好寂寞】

  【qdy怎么不在,又让你老婆一个人播!!!】

  【我是不是幻听了?嫂子居然叫对名字了】

  【怎么开始叫qdy了?】

  “叫真名也没什么,晓晓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屏幕外响起一道熟悉的音色,男人紧挨着正在说话的青年坐下,同时把洗好的水果递给对方。

  林晓接过去,满满一盆车厘子。

  【????】

  【wocao】

  【什么情况??】

  【啊啊啊啊qdy你露脸!!!】

  【你俩不会真谈了吧???】

  【真情侣说这些,你俩不会凿上瘾了吧?】

  【好好好对我眼睛很好】

  【不指望你俩今后能多播,每次播的时候大卖特卖,我就心满意足】

  林晓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弹幕,时不时还给曲诹文投喂一颗。

  看曲诹文完全不拒绝他,林晓还想一次性塞两颗,被曲诹文阻止了。

  摘下口罩,他连眼神都好解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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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纯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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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纯指南 共 143 章
第1章 断我财路之人第2章 你还搞擦边啊第3章 这是真情侣吗第4章 这是个直男第5章 安排见一面第6章 卖腐来钱快第7章 忙着关心老婆第8章 不熟也可以营业第9章 看来真的很缺钱第10章 我们不是cp吗第11章 不都是假的吗第12章 以为我要吻你?第13章 希望你尽早习惯第14章 直男卖腐天打雷劈第15章 只能尊重 唯有尊重第16章 我叫我男朋友揍你第17章 喂亲爱的第18章 好贴心的问候第19章 我不喜欢男的!第20章 谢了啊兄弟第21章 搞不懂互联网第22章 把你推倒怎么办?第23章 谁让他俩是麦麸搭子呢!第24章 这就是全部的爱第25章 如果你讨厌我第26章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第27章 你亲我一下第28章 你给这条点赞了?第29章 谁说我们be了?第30章 卖腐就要敬业!第31章 人没跑就好!第32章 你是在做慈善吗第33章 qdy大坏蛋!第34章 那你坐到我腿上第35章 视频戛然而止第36章 我要举报!第37章 家人们我自动变黄第38章 你们几乎是陌生人第39章 我想要你第40章 像是被亲过吗第41章 主动靠过来了第42章 [图片]约吗?第43章 我有老公了!!!第44章 不能亲,会被封第45章 工作上的同事第46章 怎么不叫老公了?第47章 大数据对他可真坏第48章 替你保守秘密第49章 你该不会睡着了吧第50章 我要给你种草莓!第1章 断我财路之人第2章 你还搞擦边啊第3章 这是真情侣吗第4章 这是个直男第5章 安排见一面第6章 卖腐来钱快第7章 忙着关心老婆第8章 不熟也可以营业第9章 看来真的很缺钱第10章 我们不是cp吗第11章 不都是假的吗第12章 以为我要吻你?第13章 希望你尽早习惯第14章 直男卖腐天打雷劈第15章 只能尊重 唯有尊重第16章 我叫我男朋友揍你第17章 喂亲爱的第18章 好贴心的问候第19章 我不喜欢男的!第20章 谢了啊兄弟第21章 搞不懂互联网第22章 把你推倒怎么办?第23章 谁让他俩是麦麸搭子呢!第24章 这就是全部的爱第25章 如果你讨厌我第26章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第27章 你亲我一下第28章 你给这条点赞了?第29章 谁说我们be了?第30章 卖腐就要敬业!第31章 人没跑就好!第32章 你是在做慈善吗第33章 qdy大坏蛋!第34章 那你坐到我腿上第35章 视频戛然而止第36章 我要举报!第37章 家人们我自动变黄第38章 你们几乎是陌生人第39章 我想要你第40章 像是被亲过吗第41章 主动靠过来了第42章 [图片]约吗?第43章 我有老公了!!!第44章 不能亲,会被封第45章 工作上的同事第46章 怎么不叫老公了?第47章 大数据对他可真坏第48章 替你保守秘密第49章 你该不会睡着了吧第50章 我要给你种草莓!第51章 你们别欺负他第52章 你不想和我睡?第53章 我们今晚直播第54章 真gay怎么了?第55章 你这是非礼!第56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第57章 支持舌吻请扣1第58章 你会下地狱的第59章 忙着跟男朋友直播第60章 我可以喂给你第61章 你浏览的帖子不存在第62章 你俩就是一对!!!第63章 你想要我亲你吗?第64章 这个播不了第65章 他还管你叫哥第66章 兄弟抱一下怎么了?第67章 我们来拍视频吧第68章 要不要我帮你?第69章 这也算贪婪吗?第70章 曲诹文喜欢林晓第71章 下次直接拍床照第72章 你想要我就给你第73章 那他就是想睡你!!第74章 求求你了哥哥第75章 我们就没法亲嘴了第76章 你们就秀一辈子恩爱第77章 凿一下也没什么!第78章 他是不是做贼心虚了?第79章 你根本就没想藏第80章 卖腐一辈子吗第81章 是他想要更多第82章 @是晓晓呀QAQ第83章 你俩能别拆伙不第84章 我最后问你一遍第85章 那你和我一起睡第86章 我要玩弄你了!第87章 你帮我润润第88章 我要跟你回家第89章 当一辈子老婆第90章 这性质太恶劣了!第91章 磕得我满头是包第92章 曲诹文没了我不行第93章 男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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