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看来真的很缺钱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图片x4]言哥和嫂子场外调情渴死我了】
原来老婆叫“晓晓”啊,名字也是萌萌哒~
言哥一句话直接把人给惹炸毛了,到头来还不是得自己哄(/偷笑)(/偷笑)
截了几张图,方便看言哥前后变化。
一开始唱歌还没什么表情,一看老婆眼睛一下变得亮晶晶有笑意,我说哥你别太爱了……真情侣这么遮遮掩掩只会变得更好嗑!!!
你们放弃抵抗吧,我每天不是来听歌的,就是来看你们调情的……
#曲多言##直播#唱歌##真人情侣#
评论:【蹲一个嫂子直播露脸】
【好吃好吃我大吃特吃】
【两位同框对我的眼睛很好,所以什么时候能再一起拍个视频啊啊啊】
【他俩以前的视频都快被我盘包浆了,真是不明白啊,这俩人以前卖那么大,现在咋看一眼都不让了】
【真情侣说什么卖腐,这叫真情流露】
【那什么时候直播里流露一下给我开开眼】
【一眼假,信网上这些麦麸主播的,小心老了以后被骗保险。。】
【我都嗑男同cp了,还管什么真的假的,他们肯卖我就嗑一口呗,又不犯法】
评论回复:(不犯法+1是他们主动要卖的)
:(是他们主动亲亲抱抱贴贴给我们看的,嗑上也是人之常情……)
:(对啊,这年头拉郎都有人嗑,真情侣嗑一下怎么了)
【qdy(“曲多言”缩写*)有明确说过是真嫂子吗,没有就还是在卖吧。。不过卖这么含蓄的也是头一回见】
评论回复:(他俩以前就是共用一个情侣账号啊,发出来的视频都挺甜的,安全距离是没有的,手是必须要牵上的,应该就是在谈恋爱无疑了吧)
:(是假的也没关系,他俩的当务之急是给我大麦特麦,急急急)
【qdy直播也不露个脸,天天戴口罩什么意思、、】
:(怀疑是脸太垮了不敢露的程度。。)
:(这对gay子不是早就被扒出来是假的了吗,视频也是好几年前的)
:(哈哈哈不敢露脸该不会是换人了吧)
:(哇这么一说还真是。。嫂子是不是早就换人了,只有言哥五年如一日的当男同)
:(那他就是真的gay。。)
【作者置顶】:我嗑cp的宗旨就是pease&love,自由心证,希望评论也友好讨论哈~
ps没想到这帖会火,那就顺便征集一下小情侣的cp名吧!欢迎宝子们踊跃发言嘿嘿嘿
热评:【言晓夫夫】
:(你有这么土的名字出现在中国……)
:(啊啊啊不要啊aaa)
:(谁给赞上来的,快点给我叉出去!)
——
午休时间,林晓一手拿着泡面的叉子,一手滑动着手机屏幕。
会看到这条帖子完全是意外。
尽管点了许多遍的“不感兴趣”,但大数据依旧会把和曲诹文相关的内容推送到他眼前,仿佛故意跟他作对一般。
害得林晓手里的泡面都吃不香,抹一把嘴巴就开始激情打字:【这个男的直播时油嘴滑舌的,一看就很轻浮!】
发送完毕。
十分钟后。
他想看看有没有人给他点赞,结果发现评论被删除了!
林晓不甘心地刷新了几次,发现自己的评论确实不见了踪影。忿忿不平之余,还不忘给帖子点一个“我不喜欢”,让它彻底消失在自己的首页上。
那天他失言和正在直播中的曲诹文对话后,曲诹文及时给出了反馈。
直播画面里是他侧过脸来,轻声说了一句“抱歉,我错了”。
林晓怔在原地好半天,直到吉他扫弦的声音再度响起,才意识到,原来这也是故意为之。
曲诹文是故意引导自己开口说话的。
太坏了!
这人实在太坏了!
那之后几天,林晓一直刷到和两人有关的帖子,还有人分析那句轻浮到底是谁说的,曲诹文是不是吃醋了。
他吃醋个鬼!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引导你们嗑cp的!
林晓在屏幕外无声咆哮,心中更是憋闷不已,但同时他也清楚,是自己的演技不够好,没办法自然而然地跟曲诹文互动,只能靠曲诹文引导着他做出一些反应。
泡面吃完了,擦干净桌子,林晓马上回到工位上。
和他换班的女生这次没有迟到,准时准点来了。
两个人交接,趁林晓低头摘下自己的工服,女生打量他片刻,忽然说:“你剪了头发之后好好看呀。”
林晓的动作一顿,看人的神色有些疑惑,“……我上个周就把头发剪了啊。”
那时候怎么不夸他?
“哈哈哈但是一开始没剪好嘛,现在长长一点好多了,看着也舒服。”女生十分开朗地同他对话,再度把手里的三明治塞进林晓的怀中。
“喏,今天也麻烦你啦~”
林晓说:“你今天没有迟到。”
女生一愣,随即笑弯眼睛,“是呀,但我还是买多了,分给你不可以吗?”
*
离开便利店马上就收到曲诹文发来的消息,说是今天直播的时间要推迟。
林晓打了个“好”字,刚要点击发送,犹豫一下又给删除了。
明天是交房租的最后期限。
他手头还是一点多余的钱也没有,便利店倒是照常开出工资,可再怎么说都不够提前预支三个月的房租。
在文字输入框里犹豫很久,林晓最后还是退出了和曲诹文的聊天界面。
转头在微信上找半月前加上的,公司给安排的小助理,斟酌着字句,一个字一个字打:【你好,请问可以提前预付这个月的工资吗,我有急用。】
接到温瑞秋打来的电话时,曲诹文正在公司的饭局上喝酒。
上司一边说着今年的新人实在不行,一边把他推出来介绍,用词轻浮且油滑,“还是咱们小曲能干,业务能力强,形象气质又好。待在产品部实在屈才了,要是出去跑商务,就凭这一张脸,合作洽谈还不是手到擒来!”
曲诹文维持着表面假笑,和同事、客户周旋,手机一响便找借口出去了。
门合上的一瞬间,喧嚣声也一并按下暂停键。
“你那营业对象经济上好像有点困难。”
“什么?没听清,再说一遍。”
无人旁观,曲诹文的表情冷得可怕,换了一只手重新拿起电话。
温瑞秋换了一种说法,“嫂子来找我要钱了。”
曲诹文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部手机来,随意滑动两下界面。
“嗯。”
“‘嗯’?”温瑞秋重复,“你就没什么表示?”
“他缺钱,又没有和我说。”曲诹文神色淡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哦,好吧。”温瑞秋听出来他心情不好,不再开玩笑,“我这边让助理直接拒绝了?那他不会突然跑路吧?”
曲诹文没来得及回答。
有人推门出来,门缝里再度泄露出吵闹的声音。
好一会儿,曲诹文开口说,“等等,先不用回复他。”
没有得到回复。
林晓猜对面可能下班了,有些忐忑又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提前问。
火烧屁股才知道着急。
这次他晚了半小时才到直播地点,以往每次他到时,曲诹文人已经在了。
今天在空空荡荡的小区楼下站了十几分钟,林晓心里暗暗骂起曲诹文。
是不是故意让他挨冻的?
钥匙也不给他配一把,好歹让他进屋等着呢!
然而牢骚到一半,一个摇晃拉长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凭借着对曲诹文的不满与偏见,林晓轻松就把人认出来了,快步走过去。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林晓目瞪口呆,眼下最关心的一件事,“你这样还能直播吗?”
酒精盖过了曲诹文身上本就淡薄的焚香,男人高大的身躯随之摇摆,险些扑进林晓怀里,却在快要接触的那一刻及时地止住了。
林晓怕被压到,连忙抬手扶稳了曲诹文,抬头对上那双琥珀色泽的眼眸,没忍住嘟囔一句,“到底是不是混血……”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曲诹文贴在他耳边问话,呼出的热气全部钻进去,烫得人打哆嗦。
林晓肩膀一抖,赶紧让开了,大声说:“我说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嗯……”曲诹文声线很低地应一声,“工作应酬。”
“什么?你还有工作?!”
林晓这下是真的没忍住,嚷得比方才还大声。
这个人怎么能一边吃这互联网这碗饭,一边还有工作!
他把嫉妒写了满脸,本就冻得通红的脸颊涨得更红了,由于说话的声音过大,连眼睫都发起颤来。
曲诹文却因为他的这声质问,两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头闷闷笑起来。
“不是……你笑什么?你喝多了笑个屁啊。”林晓眉毛皱皱的,显然还不想接受曲诹文又有正经工作又来直播麦麸这件事,连讲话都粗鲁很多。
“晓晓。”
曲诹文叫他,醉得太过,声音放轻就变得含糊黏热。
意识到这是个酒鬼,林晓放弃了和对方沟通。
半推半扶着对方上楼时,他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他以前就知道曲诹文读的大学很好,是当时他所在地区有名的商学院,毕业后自然不愁找工作。
可不管什么样的工作,都逃不开与人交往,都要咽下不愿意咽的酒水或者苦水。
电梯门一开,林晓忽然就着搀扶的动作拍了拍曲诹文的后背,用一种介于安慰和欣慰之间的语气说。
“看来你是真的很缺钱。”
晚间23点11分。
直播中|【@_曲多言:。。】
【急急急!】
【哥你迟到了11分钟!!!】
【什么情况怎么是黑屏?】
【人呢人呢人呢】
【哇哇怎么突然换背景啦】
“那个……他喝醉了。”镜头之外,林晓犹豫半晌还是开口。
和管理做了线上沟通,原来直播都是会提前通知,有粉丝提前蹲点的,这么晚突然取消也不好。
林晓咬咬牙,决定在这种危急时刻,也帮曲诹文兜底一回。
没办法,谁让他俩是搭档呢!
此前看曲诹文直播过几次,大致的流程他算是清楚,摆弄了半天手机,好不容易打开直播间,一窝蜂涌入的人数还是让他手忙脚乱。
本来他上播只是想要跟这帮人说一声,开口声音发紧,“不好意思,今天没办法给你们唱歌了。”
【嫂子!!!是嫂子吗!!!】
【老婆是你吗老婆】
【啊啊啊啊宝贝你露个脸给我们瞅瞅呗】
【言哥怎么喝醉啦?】
林晓的眼睛跟不上评论的速度,忍不住开口:“你们慢点刷……”
【hhhhh好的宝宝~我们慢点刷~】
【好可爱啊是第一次直播吗】
【大家太热情把晓晓给吓到了】
【我们慢点刷你可以露脸给我们看吗/可怜/可怜】
林晓拖拽了下屏幕,学着之前曲诹文的样子,一条条回复:“他怎么喝醉了?他说是工作应酬。是第一次直播,我不太会,不好意思。露脸……”他想了想回复道,“这个得曲诹文同意才行。”
【不er……宝贝,你是不是把你老公真名说出来了】
【什么需要同意?】
【原来言哥真的姓曲】
【啊啊啊所以是言哥不同意嫂子露脸吗?】
【宝宝我们悄悄地露一下不让言哥发现】
【是的宝宝,我们悄悄露,保证之后不跟言哥说】
【这算盘珠子打脸上了】
“宝宝是叫在我吗?我都成年挺久了,我24岁了……”
林晓没想到自己一说话有这么多人响应。
平时他刷视频很少会看直播,一提到直播,印象里就是要打赏pk,林晓自己兜里没钱,更不允许自己给别人送钱。
屏幕上的红心不停地往上冒,大家还在一波一波刷着评论,过一会儿屏幕上出现打赏才会出的特效。
“额……谢谢‘嗑cp长长久久’的猫猫车。”林晓十分生疏地汇报礼物名称。
收了人家的礼物,不太好意思马上下播,他也不知道这个值不值钱,总之先感谢了。
“曲……他真的没办法播了,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差点又把曲诹文的名字念出来,林晓强迫自己换个称呼,但也不愿意叫曲诹文的网名,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其实可以直接叫老公的】
【直接叫老公我们也不介意的】
【大家懂的都懂的】
镜头猛烈抖动一下,林晓把直播用的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我说真的,你们自己看。”
他想把摄像头对准房间一角的曲诹文,却忘了调转镜头。
画面里出现一张过近的脸,以一种死亡角度,映出青年的半边侧脸以及鸦黑的睫毛。
林晓正垂眼看弹幕。
【omg……宝宝你笨笨的】
【啊啊啊嫂子你好美】
【老婆可以舔舔你脸上的痣吗?】
林晓手忙脚乱地用手遮住屏幕,“等一下,怎么回事怎么把镜头转过去……”
他还没捣鼓明白,有人借着他的手轻点一下屏幕,“点这里。”
屏幕调转,只能看到两双腿,一前一后,都穿着居家的拖鞋,一黑一白。
【家人们……这有点太刺激了】
【妈呀我产品是真的。。】
【宝宝的袜子是小熊的捏好萌好萌】
【震撼,你俩直接去床上播呗】
林晓没有看到评论的内容,倒是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曲诹文吓一跳,全然忘记直播间这回事,问他:“你怎么醒了?”
曲诹文瞥了眼他手机里正在翻滚的评论,“刚才只是头疼,没有真睡着。”
“那正好,你来,你给他们播。”林晓作势要把手机塞给他。
“你不是播得挺好吗?”不知道曲诹文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随便看了看弹幕,说,“他们更想和你说话。”
【隔着屏幕闻到一股酸味】
【言哥吃醋了】
【到底是吃谁的醋】
【是真喝醉了吧平时绝对不会这么说话的】
【平时都是酷酷的装逼,在老婆面前成落水狗了】
【落水狗什么鬼,起码加个“小”字吧】
【就他俩那体型差,言哥可当不了小狗】
“你刚刚想做什么?”曲诹文拿过放在一旁的口罩戴上,声音又变得有些沉闷,“想给他们看我?”
林晓倒是把这茬给忘了,还没等张口,曲诹文紧跟着说:“那就一起播会儿吧,今天不唱歌,随便聊聊天。”
沙发是双人的皮质沙发,旁边立着一张透明的玻璃桌。
曲诹文自顾自走过去,还是坐在方才假寐的位置上,拍了拍自己旁边,“晓晓,过来坐。”
林晓迟疑一下,不清楚曲诹文是酒醒了还是彻底醉了,神志不清。
“你没事吧?”他走过去轻声问一句,倒不是有多关心对方的身体,只是怕搞砸了直播。
一直不让他露面,今天怎么突然又要露了?
不过刚才他已经失手露过脸了。
林晓有些忐忑,望向曲诹文的神情更显紧张。
所以是他搞砸了?
曲诹文看他这幅样子,反倒是笑了,“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还是不了吧,你和他们聊聊天就好了。”
曲诹文已经把屏幕翻转过来,弹幕上说他怎么还戴口罩,是镶在脸上了吗。
【不想给我们看脸,只给老婆看是吧?】
重新将手机架在合适的位置,曲诹文再一次叫林晓坐过来。
林晓一开始没动,曲诹文抬头看他,“我今天很累。”
“你替我说说话,好不好?”
屏幕内多出一个人。
和此前传播很广的视频里的另一个少年对上影子。
林晓有太明显的外貌特征。
沙发很大,但为了两个人能够都出现在画面里,他们必须紧紧靠在一起。
曲诹文身上过热的气息紧贴着他,令林晓不能适应,但他不敢动,镜头之下,他们应该要表现得很亲密才行。
可他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曲诹文带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晓晓,你太僵硬了。”曲诹文开口。
林晓回看他。
那双浅色的眼瞳有自己的倒影。
“没事的,来,和大家打声招呼。”曲诹文的头靠过来,轻轻蹭了下他的发丝。
林晓这才转头看向屏幕。
【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这还是我认识的qdy吗】
【你小子对着粉丝和对着老婆完全两幅面孔】
【没事的!你们就继续调情不用管我们的死活!!】
林晓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曲诹文安排好的环节,但有曲诹文的指引,他确实放轻松不少。
其实早在几年前,他就理解了搭档的意义,彼此给对方托底,能够带来安全感。
可曲诹文那时候走得实在太突然,周围没一个人知情,所有人都处在懵逼的状态。
作为搭档,林晓更是深受其害……
一想到这里,林晓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升起的触动又火速熄灭了,脸小小地垮下来,轻轻一撇嘴。
他可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之后的半小时,曲诹文会挑一些话头抛给他,他只需要回应。
快结束时,曲诹文把身体探出镜头外,拉下口罩去喝水。
林晓偏头看了一会儿,转头注意到弹幕问两个人在干嘛。
他下意识回答道:“他口渴了在喝水……那水应该放凉了,等会儿我再给他倒一杯吧。”
*
凌晨1:11分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求助,嫂子是个恋爱脑怎么办!】
宝宝,你有点太爱了。
你老公只是喝醉了不是发烧了,不喝热水也死不了的(/捂嘴哭/捂嘴哭)
#曲多言##我的嗑cp集锦##言晓晏晏#
评论:【谁懂这一小时直播我反反复复看了有多久】
【老师,在zbj里被俺们晓晓点名感谢的也是你吧老师,老师我要追随你一辈子一起嗑我们言言晓晓】
【好意外言哥喝醉了会是那种状态】
【呜呜呜好般配的两个人[图片]】
:(嫂子真的好漂亮啊……比几年前更好看了、、这次直播高清版,给我看迷糊了都)
:(他长得还挺有特点的,辨识度很高,可以去当明星了)
:(那还是不要了,是明星就不能是男同了)
:(可以偷偷是……)
:(可是我们言晓夫夫已经人尽皆知了)
:(就不能放弃这个cp名吗)
——
下播后,林晓到饮水机前接水。
曲诹文全程坐在沙发上目送他,等那杯温水到自己眼前,才彻底摘去口罩。
他仰着头问林晓:“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林晓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你不是喝醉了吗,醉酒不好受吧?”
“况且,我们不是、不是cp吗?”
林晓还是没能习惯这个新词汇,最近知道他和曲诹文这样的,都算卖腐搭子。
曲诹文接过去那杯水,眼神却仍旧望着他。
林晓被他看毛了,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上,两只手交缠在一起。
银行卡上突然多出一笔五千块的转账。
林晓一大早睁开眼,看到手机上发来的短信消息,还有点不敢置信,反复确认。
有钱了!
他坐在床上,双手高高举起手机,恨不能当场嗑个头。
打开微信消息,果然小助理在早上八点给了他回复。
林晓依偎在床上,矜持地打字道:【谢谢,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他一定会好好和曲诹文卖腐的!
豪言壮志一番,林晓精神抖擞地起床洗漱,一打开门,便看到最不想见到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卫生间门口站了一个人,身宽体胖地挡住整扇门。
林晓作势要关门回屋,那人立刻冲他磕巴地喊道:“我、我好了,你来用吧。”
林晓本来打算当做没听见,但他的上班时间并不允许他这么潇洒。
到了卫生间门口,他看也不看对方,“麻烦让让。”
那人挪动了身子,给他让出一条路,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你这几天都挺晚回来的……工作很辛苦吗?”
那人不停絮絮叨叨说着,林晓充耳不闻,漱口的时候又听那人说了一句,“不然你搬来和我住一起吧。”
林晓怀疑自己幻听了,拢了一把水抹掉嘴边的牙膏沫,转过头来问:“你说什么?”
见他接话,对面那张白皙到近乎油腻的脸上显出一股兴奋之情,“反正房东不让你住了不是吗,我、我们可以一起……”
话没说完,林晓一脚已经踹过来。他学舞蹈出身,柔韧度出奇高,一抬腿便冲着对方的肚子去,那人一下栽倒在地。
林晓也在惯性和弹力的双重作用下,连退两步,后腰怼到洗漱台上。
林晓:“……”
对面是另一家住户,听到声音立刻开门看什么情况。
“哎呀怎么摔了?”那家是一对中年夫妻,女的出来想帮忙扶一下。
摔倒的人连忙摆手,嗫嚅着说:“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给我想清楚了再说话,死胖子。”
林晓开口打断他们的客套。
在女方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他抬腿迈过那人,压下身子,声线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个死同性恋。”
*
下午在便利店换班,女生看到林晓一直在揉腰,“你怎么啦?”
“被变态缠住了。”林晓随口嘟囔一句。
“什么?!”女生的声量抬高。
意识到女生听清了自己的话,林晓改口道:“我开玩笑的。”
“真的吗?”女生用怀疑地目光看他,“你不像是会开玩笑的那种人。”
林晓停下来,像是在思考,“不像吗?”
女生点点头,“你都不怎么爱笑的。”
那是因为每天都在工作里连轴转,根本没力气笑啊。
不过今天可以,今天他有钱了!
林晓心情很好地朝着女生笑了笑,女生惊讶地眨了眨眼。
在他人的注视下,林晓变得不那么自在,别开头去讲话,“……我会笑啊。”
女生察觉到,跟着哈哈笑起来。
她胸口的工牌上写着她的名字,长久以来为了生计奔波,林晓从来没有注意过。
“谢谢你的三明治,楚珂。”
下午转战到商场发传单,玩具头套一戴上便感到大事不妙,侧腰滋滋泛着疼,令他根本撑不起沉甸甸的玩偶服。
无奈只能临时打电话给小魁,让他帮忙顶上。
小魁到的很及时,大冬天还穿着一身运动衣也不嫌冷,热气腾腾地跑过来。
“哥,侬没事伐?”
林晓摆摆手,把头套往小魁手里一塞,顺带塞给他一百块现金。
小魁傻傻地瞪大眼睛问:“哥,这家店提前结款吗?”
林晓没好意思提自己预支工资的事,只道,“哎呀,大老爷们儿不要磨磨唧唧,给你你就拿着!”
儿化音还是不标准,也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卷着舌尖,差点咬了舌头。
再晚一些时候,他又收到曲诹文给他发的消息,说之后的直播会延长,公司给他准备了个人账号。
“卖腐”这件事彻底要步入正轨了。
林晓刚尝到一点甜头,自然是欣然接受。
隔天拿到属于自己的blink账号,id名叫做“是晓晓呀ovo”。
林晓问后面那个ovo是什么。
小助理回答他:【是表情哦~】
林晓研究了半天,没懂,又问能不能不加。
小助理回答他:【账号刚刚注册成功,改名要15天以后啦~】
似乎怕说得不够明白,又补充说明:【到时候可以改哒,随便改什么表情都可以~】
就不能不加表情吗?
林晓这回没问,反正账号也不是他自己的,随便吧,他只需要听从安排。
拿到了账号,就要安排拍摄视频。
林晓又一次进入到公司大厦,穿过熟悉的茶歇室,抵达陌生的摄影棚。
因为是午休时间抽空来的,他只有40分钟的休息时间。
他提前和曲诹文说明了,曲诹文表示知道了。
进棚后他先找人,看到曲诹文正和他们老板——那个年轻的富二代站在一块,他就没凑上前去。
过了一会儿,曲诹文发现他,朝他招手。
林晓走过去。
见那富二代正看着他,他识时务地叫了一声:“老板好。”
温瑞秋点头,人模狗样地说:“你好你好,我们之前见过的,不用拘谨,大家都是同龄人。”
同龄不同命。
林晓更嫉妒了,心里酸得冒泡,等温瑞秋走开了,他才凑前一步问:“你们刚才都说些什么?你在巴结他吗?”
曲诹文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上来就要摸林晓的额头。
被林晓一下躲开了,问“你干嘛”。
这可不是在直播间!
“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发烧。”曲诹文说。
林晓没听明白。
曲诹文又说:“不然怎么说胡话?”
林晓眨眨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反过来安慰曲诹文,“没事的,别不好意思承认,咱俩都是一样的。”
他的意思是,他俩都是在那富二代手底下打工的。
曲诹文听懂了,点点头,“嗯”了一声,应和他:“你说得对。”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翻篇了,咱俩以后好好合作,肯定能赚到钱的。”
林晓用语言鼓励自己的搭档,未来的麦麸搭子。
曲诹文又点头,换了话题,“你饿吗,不然先吃点东西垫一下?”
林晓本来想说自己吃过来的,但转念一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说:“饿了。”
曲诹文直接领他到员工餐厅吃饭,温瑞秋发来消息嘴贱:【你俩人呢?私奔了?】
曲诹文:【食堂吃饭】
温狗:【/大拇指/大拇指】
温狗:【我看人你也挺稀罕的啊,还拍啥视频啊,直接拐回家呗】
曲诹文:【没你那么畜生】
温狗:【?】
温狗:【谢谢夸奖】
过了一会儿,林晓实在吃不下了,说:“我吃饱了。”
“可以再坐一会儿,不着急。”曲诹文看着他说。
“那拍摄呢?”
“今天先不拍。”
林晓没太明白,“那我过来是干什么的?”
“先带你认认路。”
林晓勉强接受了。
食堂一直有员工进进出出,两个人即使坐在角落里也很扎眼,林晓刚开口说:“他们为什么一直在看……”
“要不要再吃点点心?”
曲诹文只比他晚一秒开口。
林晓说:“吃。”
曲诹文起身去拿。
回来时看林晓一直扶着腰侧揉啊揉的,随口问了一句:“你腰怎么了?”
林晓说:“被不长眼的撞了一下。”
其实是他自己撞的,但是太丢脸了,他省略了很多步骤。
一想到合租房里那人,他心里就有气。
但他朋友实在太少了,根本没办法倾吐,如果跟小魁说了,小魁一定会甩开膀子说“哥,侬帮你弄他!”
那事关医药费。
林晓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他又实在憋闷。
曲诹文和他坐到同一边,有些心不在焉,“这么不小心?”
林晓又嗅到那股清冷的苦味,如同曲诹文今天给他的感觉。
林晓忍不住好奇探过一双眼,“你今天怎么了?”
曲诹文迎上他的目光,反问道:“我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话挺少的。”林晓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再纠结,继续方才的话题。
“你说,怎么会有人真的对男的有兴趣呢?”
曲诹文抬眼,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晓的身后就是高耸入云的建筑,头顶的蓝天是一团混沌的雾气。
林晓还在摇头晃脑继续说,“那不是变态吗?”
他语气有些义愤填膺。
曲诹文忽然笑了一声。
林晓一愣,没明白对方怎么忽然笑了。
他是讲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吗?
“晓晓,”极其迅速地,曲诹文恢复到往日的状态里去,嘴边的笑意弥漫开来,浅色的双眸盯住他,“你认为我们又是在做什么?”
林晓没由来地紧张一下。
“卖、卖腐啊,不都是假的吗?”
【
晚间23点32分
直播中|【@是晓晓呀ovo:新人主播,感谢支持!】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下播了。”
屏幕里戴着纯黑色口罩的男人率先出声,林晓反应迟一拍,跟着点头,抬起手来晃了晃。
【不要啊老婆~~~】
【不要啊宝宝~~~】
【不要啊小嫂子~~~】
【呜呜呜舍不得你们……】
“时间不早了,我该和他睡觉了!”林晓猝不及防发言。
曲诹文整个人一顿,扭头看向林晓。
弹幕疯狂刷起来,林晓在镜头外狠狠捏紧拳头,连带脚趾都死死扣着拖鞋。
曲诹文自然注意到了,眼眸里是了然的神色,但还是配合回应了一句。
【我擦你们是不是故意的……这让我们怎么睡!!!】
【我不应该在手机里,我应该在哥嫂的床底下】
【晓宝,睡觉这种事情也要说出来嘛,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随着评论的不断刷新,曲诹文又垫了两句结束语,这才关掉了直播。
屏幕变暗的下一秒,林晓挺直的脊背才算放松下来,紧绷那根神经松懈下来,才发现背部早已酸软一片。
他两只手还缩在袖子里紧握成拳,方才违心的话术实在有够尴尬,林晓恨不得脚下抠出一亩三分地,曲诹文已经离开两个人坐的位置,到玄关换大衣。
林晓跟上去,也熟门熟路地换下鞋子。
两人直播的地点,位于a市新城区的某个老式居民楼里。别看房子旧,地界却十分好,四通八达,处于新城区的中心区域,房价自然也高。
因为直播时间在深夜,林晓先入为主,认为是公司给两人安排的地方。
没有其他工作人员也好理解,这毕竟是现场直播,不是录制短视频,要是露馅就完蛋了。
他这边还在换鞋,曲诹文已经开门要走了,林晓拉了他一把,拽在大衣的袖子上。
曲诹文没有躲,站在原地。
冷风从敞开的门缝里钻进来,林晓又一个哆嗦,嘴里抱怨道:“你着什么急?先把门关上,等等我。”
搞不清楚他为何能如此理直气壮,好像作为搭档,曲诹文理应等他一起。
曲诹文把门关上了,双手抱臂,倚在门边看林晓慢吞吞地穿外套。
想了想,还是提醒林晓一句,“你刚才太过了。”
“什么?”林晓有些茫然地同他对视,表情里的茫然太真诚了,百分百的没听懂,百分百的木楞。
曲诹文不想多说了,林晓却仿佛才明白过来,困惑不解地问:“他们不就爱看这个吗?”
他都研究过了。
天天在red上搜索怎么卖腐,害得他首页现在全是男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男的和男的假装是一对?
林晓搜之前还以为他俩很特殊呢,一搜出来吓一跳,这么多人和他们竞争!
他还是很有危机意识的。
“……你表现得自然一点,咱俩是恋人,不是下播之后马上就要去演gv了。”
曲诹文话说得很直白,没办法,不说的简单明了,林晓听不懂。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像前戏。”
而这一句是嘲讽。
果然,对面人穿衣服的动作又慢下来,拉链没拉上,敞着领口问他:“什么前戏?”
气氛静了能有两三秒,林晓纳过闷来,“噢……你说那个前戏。”
他自己嘟囔,可房子里只有他俩人,周围安静得可怕,曲诹文听他讲话,还是忍不住要笑,一半是气的,另一半是真觉得好笑。
“别说两个男的不需要前戏这种话,就算是变态,那也得做前戏。”曲诹文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林晓微微提高了嗓音,实在不明白曲诹文在跟自己较什么劲。
半个月前俩人在公司见了一面,之后每次见面都是在直播。
本来说是要拍视频,迟迟也没拍,林晓不知道公司到底在规划什么,他也乐得清闲。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每次直播他都露脸,曲诹文却戴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他悄咪咪去问小助理为啥就他露脸曲诹文不用露脸,隔天曲诹文本人告诉他:“露脸给的提成更高。”
林晓其实有点不满小助理转头就把他出卖给自己的麦麸搭子,但人在屋檐下,面对衣食父母该低头还是要低头。
得知曲诹文赚得没他多,林晓心里平衡了,兼带一点小得意。
他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曲诹文一眼就看出来了,哭笑不得。
天底下的人要是全坏成林晓这样就好了,曲诹文也不用费劲心力的在公司各个部门做周旋。
实则那份达人合同只有林晓签了,曲诹文根本不需要签。
被合约束缚的人也只有林晓一个而已,曲诹文完全是自由人。
这就和几年前的情况一样,当初和公司签约,林晓面对的是巨额的违约金,曲诹文只是适当地赔付了一笔钱,公司就把他给放了。
这也好理解。
当年那家娱乐公司本来就是温瑞秋他哥旗下的产业。
哪怕当时两个人已经有点小火,后续可能赚到更多的钱,放曲诹文离开也不过是随口嘱咐一句的事。
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了去,曲诹文早就习惯了这套法则,而林晓却还是像被铅笔画困住的蚂蚁一样,搬运着自以为沉甸甸的蜂蜜,不停地挪动身子,往自己的巢穴里去。
他表现出的狭隘、自私,都太过明晃晃的时候,曲诹文反而生不起多大的气。
那还远没有林晓说一句“喜欢男人是变态”杀伤力强。
曲诹文倒是很好奇,同性恋到底是招他还是惹他了,让他本人这么排斥。
可即便排斥成这样,这个人还是要勉强自己在镜头前说各种冠冕堂皇的话,还要被迫和自己贴得那么近。
更好笑了。
*
房子玄关处,曲诹文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林晓。
对面终于把拉锁拉上去,拉到最顶,下颌掩在衣领底下,只有上半张脸露在外面。眼睛一眨,眼皮里藏着的那颗痣若隐若现,眼神直勾勾看过来,睫毛是摊开的扇面,纤长鸦黑。
作为一个直男,林晓又长得太过漂亮了。
漂亮的小孩永远比普通人得到的善意和喜爱更多,曲诹文猜他是被家里惯出来的性格。可能家里只有他一个小孩,把所有的瞩目和依托都交付给了他。
那也蛮可怜的。
想到这里,曲诹文率先递下一层台阶,“只是稍微提醒一下你,别太明显了,大家不爱看那么直给的东西。”
在这方面,林晓自认不如曲诹文了解的透彻,他虚心请教,“直给不好吗?”
“半遮半掩更好,他们会自己解读。”
林晓又听不明白了,进到电梯里,电梯是空的,还是和曲诹文一起挨在角落。
“怎么才算半遮半掩?”
电梯的墙壁模糊映出两人的影子,曲诹文微微低下头,发丝蹭在一起,林晓刚想要撤退,腰被搂了一下,两个人身体贴到一块去。
四周冷空气和身体的温热撞击在一起。
电梯门开了,曲诹文松开手。
“你以为我要吻你?”
林晓摇头又点头,好像是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受到了曲诹文的呼吸。
“没有啊。”但他还是说,“咱俩都是男的,不可能亲嘴啊,你想吓我一跳?”
曲诹文抿了下唇,抬手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地说:“不是。”
“那你想干嘛?”林晓探头过来问。
“我想安静一会儿,你别和我说话了。”
出了楼道,寒风一直在吹。
林晓把整张脸埋进衣领里,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顶风哆哆嗦嗦往小区外走。
曲诹文站在原地看他一会儿,还是把人给叫住了。
“晓晓。”
*
车子开到眼前时,林晓还有些难以置信。
他说:“这车不会是你自己的吧?”
不然呢。
曲诹文没说出口,观察着林晓一副快泪洒当场的表情,说:“不是,是朋友的,天冷,我借来开一下。”
林晓松一口气。
“那你朋友也太好了吧?”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问能不能开空调。
曲诹文给他开了,风口对准他。
林晓受宠若惊,看空调一眼又看他一眼。
曲诹文耐着性子问他有什么问题吗,林晓说没有。
“就是看你这些天气不顺,还以为我哪里惹到你了呢。”
原来你还知道。
曲诹文有些意外,那也不算太笨。
紧接着林晓说:“看来是我想多了!”
曲诹文沉默着启动车子,林晓独自开朗。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倒车出来后,他问林晓,林晓报了一串地址。
曲诹文更加后悔了。
竟然不在新城区内,他忍不住问林晓:“你住那么远?”
“那边房租便宜啊。”林晓说完,又马上问曲诹文,“那你住哪里?”
他有点紧张了,曲诹文看出来了,嘴张开,拐了个弯,说:“……公司安排的宿舍。”
搞不清楚自己干嘛跟着撒谎。
看林晓又一副“我安心了”的表情,他不知道该不该笑。
到底多怕他有钱,怎么什么都要和他比?
这样的比较又太幼稚了,曲诹文没办法认真对待。
“你们公司福利待遇还挺好的。”林晓说。
“嗯,但是工作也重,经常要加班。”车子行驶在大道上,曲诹文抽空看他一眼,“你是想问我一个月工资多少吗?”
“是不熟,咱俩又不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曲诹文此话一出,林晓立刻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他。
如果这还听不出对方的阴阳怪调,那他就是傻子。
车载空调开得久了,贴在身上的衣服泛起一阵燥热,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窗,曲诹文的侧颜也随之忽明忽暗。
出了外面,男人反而把口罩摘掉了,露出优越挑高的鼻梁,像一种无声的炫耀。
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有,有工作有朋友,有能借来开的车,关键是开车一定是要考驾照的。
他连考驾照的钱都掏得出来!
林晓不知道他在不满些什么。
“……肯定不能是咱俩睡一起啊,男的和男的,多恶心啊。”为了掩饰尴尬,林晓匆忙丢下一句,而后就扭头望向自己那边的车窗外,黑漆漆一片的街道,连个行人都没有。
他手搭在窗边,“再说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林晓的本意是岔开话题,不想两个人闹太僵。
露脸直播的场次一多起来,他应接不暇,有好几次闹了笑话,都是曲诹文给他善后。
“谁和你说我有女朋友了?”曲诹文一句话反问过来。
林晓下意识回头朝他看,和那双浅棕的眼眸对视上,夜色里更像野兽的瞳孔,静谧诡谲。
电光火石之间,也不知道他脑补到什么,竟然乖乖认怂,“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
他道歉倒是爽快,反而让曲诹文更加好奇,继续追问:“晓晓,你听谁说我有女朋友?”
“没听谁说……”看曲诹文的模样,是不打算放过他,林晓干脆实话实说,“是我自己看到的。”
“什么时候?”
“……都好几年前了。”
车内一下静了,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重逢之后他们都避开了和从前有关的话题,谁也没认真提起过。
正好一个红灯,车停下来,曲诹文转过脸来看林晓,林晓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等曲诹文多问他就全交代了。
“就有天,我看到你和一个女生在外面拉拉扯扯……我也不是故意看的,谁让你们就在公司门口……我就多瞅了两眼。”
他说得太细节了,但都是以他自己的视角,字里行间寻不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可曲诹文还是回忆起什么,轻轻哼笑一声。
林晓哪怕读不懂空气,也知道曲诹文心情不好了,眼睛小心翼翼探过来,“你们分手了?也对,这都五年了,嗯……”
他搜肠刮肚想要说出点什么安慰的话来,可无奈嘴拙,对曲诹文拿话噎他的那点怨气也随之散尽。
看起来,曲诹文过得没有他想象中的一帆风顺。
那好吧,他决定单方面原谅男人对自己的嘲弄了!
“晓晓。”曲诹文忽然叫他。
“嗯?”
林晓立刻扬起下颌,做到百分百响应。
曲诹文看着他那张过于好懂的脸,眼底漫过的冷色有所收敛。
“你认为我有交往的对象,还会来干这个吗?”
“干什么?”林晓虽然反应迅速,但脑子还是没跟上。
“直播,卖腐。”曲诹文直接说出来。
“晓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道德的人?”
林晓:“……”
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二傻子一样地点头说“是啊”,可不说也和默认差不了多少了。
曲诹文倒是没有为难他,“那你呢,你有交女朋友吗?”
林晓摇头。
“这几年都没想着交一个吗?”
林晓还是摇摇头,薄薄的眼皮随之掀起,眨动,“我又没钱,干嘛让人家女孩跟着我一起受苦。”
他心里倒是清楚,曲诹文这才移开目光。
“那是我姑姑。”
“……”
见他还是一脸懵,曲诹文又重复一遍,“你看到的那个人是我姑姑,我爸的亲妹妹,不是我女朋友。”
林晓半张开嘴巴又闭上,反复两次之后,脸上还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好半天,车都已经重新启动往前开出一段了,他才说:“你姑姑长得好年轻啊。”
曲诹文的目光随意看着前方,“她本来岁数就不大,只比我大十岁。”
这下林晓点头如捣蒜,人越慌脑子越乱,一不小心把真心话吐露出来,“哦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被包养了呢。”
车厢里又一阵静谧。
曲诹文笑着问:“晓晓,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你觉得我怎么了?”
林晓艰难地吞咽口水,试图解释,“那时候咱们不都挺缺钱的吗……对不起,我误会了。”
曲诹文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这也变相解释了为什么林晓会对他没有防备,原来一直以来,对方都把他当做有女朋友的异性恋看。
或者更糟,林晓直接把他当鸭子。
“那你家里人也知道你干这个吗?”林晓迫切地想挑开话题,谈论的内容合不合适暂且不说,反正确实让他给糊弄过去了。
曲诹文瞥了他一眼,看林晓如坐针毡,缩在副驾驶座上两只手紧紧攥着安全带,甚至有点可怜巴巴。
“不知道。”他说。
林晓刚想松口气,又听曲诹文说:“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
“我和他们已经没有联系了。”
*
车开到小区门口,老旧的房屋比新城区还不如,这一片甚至连电梯都没有,路灯也幽暗幽暗的,像是蛰伏在深夜里的幽灵。
下车前,林晓把手搭在了曲诹文的手上。
曲诹文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比自己的小一圈,指节上的硬茧粗粝划过皮肤,像被落叶的边缘刮蹭到。但并不锋利,只留下些微的刺痒。
林晓过得不好,这是他最开始就判断出来的,对方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说着自己没钱。
对他的嫉妒也近乎是摆在明面上的。
曲诹文看他,像看一个赤裸透明的人,不是肉体上的赤裸,而是精神层面的。
那种感觉很安全。
就像眼下,林晓似乎认定了自己比他还要惨,比较的心思瞬间化作同情,解开安全带的同时还拍了拍他的手背。
曲诹文反手捉住他的手,同样解开安全带。
“咔哒”一声,背带迅速抽离,重新收获自由后,他俯身下来靠在林晓的肩头,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僵硬。
可是没有避开。
他嗅到林晓发尾的洗发露的味道,劣质香精和小时候用过的肥皂很像,某种童年才有的童趣在这一刻又重新充盈在他的体内。
他的鼻尖接触到柔软的颈项,感受到那处脉搏的跳动,过热的血液和过快的心跳。
有点好笑。
就连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温瑞秋都不敢当着他的面,直接过问他的家事。
换做林晓,曲诹文是主动回答的。
——就猜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对于比自己可怜的人,林晓会把高高昂起的头颅低下,连那双成日低垂的,不爱同人对视的眼眸,他的目光,都会一并投来。
说真话并非想要得到同情。
曲诹文只是在试探,林晓到底能够对他这个“异性恋”忍耐到何种地步。
是不是只要不上床,他做什么都行?
反正都是假的。
林晓不知道曲诹文是怎么了。
或许曲诹文这些年过得并不快乐?
他居然和家里人断绝往来了!
这是林晓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一想到这一层,他的脊背僵硬半刻,咬咬牙还是抬起手来,拍了拍曲诹文的后背。
小时候他只要一想撒娇,就回扑到妈妈的怀抱里,林晓的妈妈是个极度包容且温柔的女人,永远会接纳他和他的情绪。
林晓想,曲诹文可能没有那种可以接纳他情绪的人了,而他们又是搭档。
有好几次直播曲诹文都给他解围了,如果现在自己一把推开他,那也忒不是人了。
没想到会得到林晓的回应,曲诹文撤开一点身子,沉默地看着林晓。
窄挤的车内,衣服布料的摩擦声摩挲过耳廓。
直播间里两个人的距离也非常近,林晓已经习惯了,只是眼睛略微往上抬,眼皮里那颗痣藏起来,眼下和唇边的却越发明显起来,越是无辜,越像在勾人。
可那是假象。
曲诹文知道林晓心里未必真的想要安慰他,只是迫于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还得一起直播赚钱。
“哎没事的,你看你长得这么帅,以后肯定能交到特别漂亮的女朋友。”
林晓本意是好的,在他的认知里,以后结婚生子,组建一个家庭,这个人还是会有家的。
曲诹文有时候都会意外,自己对林晓怎么会这么了解,哪怕对方没有把话说完整,他就能够猜到后半段。
净是些他不爱听的。
“晓晓。”
曲诹文念他名字的语气和平时稍显不同,具体哪里不一样林晓又说不上来。
“你说得对,男的和男的,真恶心。”
曲诹文说。
而后他捧起林晓的脸,落下的距离映在车窗上,像极了一个真正的亲吻。
这一回林晓是想躲。
但没有躲开,曲诹文的手指掐着他的下颌,用力泛起了疼痛,白嫩的皮肤轻易就被掐出印子。
他没逃开,吻也没有真的落下来。
“可我们是cp,必须要一起做很亲密的事,希望你尽早习惯。”
【
red“起名字随便”发帖:
——【文字内容:直男卖腐,天打雷劈】
说的就是言晓晏晏那对,演得有点太过了吧,看得我都尴尬
qdy还行吧,那个xx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出来卖的一样……有好几次了,qdy跟他说话一离近了他整个人就定住了,感觉他眼睛里的恐惧都要溢出来了,是不是崆峒?
有这样的相方,就偷着哭去吧,卖腐好歹敬业点呢。
qdy还能配合演下去,也是神人一枚。
没啥好说的,就祝这对假给子长长久久吧
评论:【哈哈哈终于有人说了,我早就想吐槽……】
【保护我方队友,他家粉丝还蛮多咧】
【果然麦麸才有出路,短短一个月qdy涨粉多少了有人记录没】
【言晓晏晏是哪对?】
:(或许,你知道言晓夫夫吗)
:(结果还是贱名流传广……)
【啊?主包是认真的吗?这对还假的话,那还有啥是真的/疑问/疑问】
:(感觉是攻方粉丝,不满意嫂子,这是能说的吗)
:(呃呃呃看出来很恨晓宝了,qdy爱老婆这事到底谁还敢质疑)
【晓晓就是很不习惯直播露脸啊,这很难理解吗?账号都是新开不久的,他太紧张了最开始讲话都磕巴,现在好不容易被他老公哄的胆子大一点了,这下又该自闭了……】
:(看他俩以前拍的视频,没看出来哪里自闭啊,不是挺大胆的吗)
:(就算是假的,这俩人能埋线埋这么久也很牛了,谁看了不说一句敬业)
:(他俩谁崆峒?我们言哥,一款老婆一来就必须紧贴的妻宝男,至于嫂子,他长得就不直……)
【不能更同意,上个月闲得无聊看了一场,那个xx硬麦起来,尬得我头疼,下播前还特意说了一句要和攻方睡觉去了……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在麦】
:(到底是谁想麦,主帖说qdy在麦,这层评论又说嫂子在麦,能不能统一一下言论,左右脑互搏很好笑)
:(他俩到底谁在麦!)
:(那就不叫麦,那就叫真情流露……)
:(那他俩都想卖的话,那他俩就是一对)
:(密码的,这帮粉丝油盐不进,我服了)
……
最新:【啊啊啊啊我怀疑这帖子被哥嫂看到了,谢谢作者让我吃到香香饭~】
:(此话怎讲?)
:([视频链接])
:(天,他俩别真在我手机里做起来)
——
202x年x月x日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林晓万万没想到,这几年互联网竟然开放到了这种地步!
青天白日,他手机里正播放着一段男女贴身热舞。
循环到第三遍的时候,小助理从一旁冒出头来,贴心提醒,下一个视频就是扒舞,可以跟着步骤学。
林晓抿了下略显苍白的唇,声音发虚:“不用,我会了。”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和小助理第一次真人见面,女孩介绍自己是传媒大三学生,来这家mcn公司实习。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厦的玻璃幕墙,照耀在会面的几个人身上。
早就过了对工作充满热情的年纪,林晓站在曲诹文侧后方,轻轻点头,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林晓。”
女孩眨了眨眼睛,瞄了眼挡在他身前的曲诹文,说:“你和我想得有点不一样诶!”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女孩没有说,只是笑容灿烂地回应两人:“那好的,我还是叫你们言哥和晓晓!”
至于她自己,并没有透露真实姓名,照旧还是叫小助理就好。
小助理把两个人领到摄影单间,灰白的空间一关上门更显压抑,各种拍摄器材设备都堆在一个角落里,乱线缠成一团,连桌面上都布一层厚厚的灰。
林晓拉了拉曲诹文的袖子,悄悄掩在对方耳边说:“这是要把咱俩冷藏吗?”
曲诹文想了半天什么冷藏,这又不是冰箱,看了眼林晓身上深灰色的单衣,问你很冷吗?
林晓一噎,把手松下来,开始假装很忙地扇风,说这还挺热的。
过一会儿,曲诹文眼睛微微一弯,猜到了,“晓晓,你是想说‘雪藏’吗?”
林晓不知道男人怎么这么笨,过这么久才跟上他的思路,连忙点着脑袋说“是啊”。
曲诹文不怕脏地,指尖碾过桌面上那层灰,“叫个人来打扫一下就好了,这里以后都是属于我们的。”
“还是你想在更大的地方,被更多人围观?”
林晓连连摇头,说那还是算了。
早在半个月前,曲诹文就“好心”提醒过他,两个人作为cp是一定要有亲密互动的。
他刚刚习惯在镜头前和曲诹文的一些亲密行为,男人的手臂偶尔会揽在他的腰上,下颌搭在他的肩膀,经常一侧头,两人的脸颊蹭到一起。
起初林晓当然不能适应,身形僵硬,脑子也一片空白,怀抱里钻入那一抹焚香,浓郁到呛人。林晓有好几次想说,你快别喷香水了,我快要被熏死了。
对上曲诹文那双眼睛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曲诹文贴到自己耳边问“晓晓怎么了”,林晓也知道对方不是真的关心他,只是对着直播间表演亲密。
镜头一关,他俩就是陌路人,彼此的生活截然不同,聊不到一起去。
经过深夜那次失败的尬聊,他之后再没有坐过曲诹文开的车。
小助理打开投影仪的时候,林晓还没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整间屋子里布满了暧昧的吟唱,鼓点下一对男女相拥着跳舞,男人宽大的手掌从头一路下滑,抚摸到大腿下摆,随后隐没在镜头之下。
短短30秒的内容,播放完毕后,小助理笑盈盈说:“咱们今天拍这个。”
林晓天塌了。
他以求助的目光投向曲诹文,曲诹文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已经暗下的屏幕上,继而掏出手机,不知道在和什么人聊天。
这次的尺度明显不是当年纯情校园那一part了,林晓还以为两个男的,最多在屏幕前牵牵手、抱一抱!
结果小助理告诉他,亲嘴是播不了,但可以贴身热舞。
林晓肠子都悔青了。
但是没办法,合同签了,工资拿了,连直播他都配合出演了,现在只能安慰自己大家都是直男,所有亲密行为都是为了营业!
拿着手机,林晓把视频看了三遍,第一遍他头晕目眩,第二遍他两脚发飘,第三遍他逐渐接受现实。
那边曲诹文聊天刚告一段落,未等抬起头,袖口又被林晓拽住了。
“我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拍?”
空气安静一秒钟,曲诹文把手机反转扣在桌面上,那上面是他和温瑞秋的聊天记录。
曲诹文问自己发小在搞什么鬼。
温狗:【你不喜欢吗?还以为你喜欢得不得了呢,我特意找了个男女版本,怕吓到嫂子】
曲诹文:【滚。】
曲诹文本来是要拒绝的。
可看到林晓一脸的视死如归,他又不想拒绝了。
是真的很抗拒吧?
每次直播他把手搭在他腰上,林晓的身子必定一僵,柔韧的腰肢挺得笔直,连肩膀都绷紧成一条直线。
镜头里看还没那么明显。隔着衣料,他手掌下的肌肤紧紧绷着,按下去,那两排细密的睫毛便漾开一阵颤栗,像一个开关,颈后的皮肤会跟着变红。仓惶看他一眼,意识到不能把抗拒的情绪展露出来,眼睑飞快往下压,露出那点淡色的小痣,低下头,后颈的皮肤舒展开,绯红晕染在眼前。
明明那么排斥男人,身体却异常敏感。
直播间内的评论刷新个不停,曲诹文把下颌搭在林晓的肩膀上,清瘦的骨骼硌着他并不舒适,但可以近距离欣赏对方的慌乱。
林晓躲不开,在手机的长方框中,他连抖动都是细微的,掌心下的呼吸在颤动,连惧意都像是陡峭的音符,一个一个音节地往下坠。
男的和男的,多恶心啊。
可你偏偏没办法逃开我。
林晓只是怕痒。
曲诹文一靠近,呼吸扑在他的脸上和颈上,总是很痒,但他没办法告诉曲诹文说你离我远点,你弄得我痒痒。
就像虽然他对曲诹文身上的清苦味道有意见,但还是选择闭口不说一样。
说出来好像他多矫情似的。
林晓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很敬业,拿多少钱办多少事,不就是个擦边视频吗!
咬咬牙一跺脚!
他拍!
他这边想得好好的,丝毫不知道曲诹文是怎么想他的。
一个又恐同又要卖腐的直男。
曲诹文说:“你准备好了,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开始。”
【
视频很短,男方只需要从上至下的抚摸就好了,难的是女方的舞蹈。
林晓看了三遍就说他学会了,小助理还有点不敢置信,追问真的不需要再多看看吗,我们时间充裕,没必要这么赶。
林晓是挺爱在blink上看别人跳舞的,但这次他坚决表示了不用,就直接拍就行了。
两个人都去换服装,化妆间前厅挂满各式各样的衣服,还有造型夸张的舞台服。
负责管理服装的造型师顶着一个蓝色鸡冠头,正和助理讲话,无意间瞥见曲诹文,眼神一下就变了,一边喊着一个拐了弯的英文名,一边扭着麻花步走过来。
林晓完全惊恐了,忙缩在曲诹文身后面,像只受惊吓的猫。
曲诹文感觉自己衣摆被轻拽了一下又放开,头微微侧过去没等瞄见人影,造型师已经到眼前了。
“今天什么风把ethan你给吹来了~”
造型师的性取向完全是写在脸上的,林晓恐怕遭受不住,想了想还是好心地把他挡在身后了。
下不为例。
曲诹文心里想着,脸上已经扬起惯常的笑容,和对方打招呼,让对面不要再叫他的英文名。
毕竟当年他没去国外留学,连这名字都不是他自己起的。
那人眨着人工嫁接的厚重的假睫毛,嘴唇抿出一个了然的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多言~”
林晓在曲诹文身后凭空打个颤,试图把自己藏起来,不要被这一眼gay的鸡冠头发现。
可惜天不如人愿,他越躲反而越引人注目。
鸡冠头把身子歪过来,几乎要斜成45度,冷不丁还是把林晓吓一哆嗦,拽住曲诹文的衣摆,把身体往男人后背上靠。
那鸡冠头更是笑开了,眼底有那么点惊喜,打趣说:“带男朋友来参观的啊?”
曲诹文摇头,拽着林晓的手腕把他硬拖到自己身前。
林晓完全忽视了造型师话语中的深意,慌乱中瞥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个叛徒”。
曲诹文不知道何时俩人就变成一伙儿的,而且没人教过他待人的基本礼貌吗?
对同性恋这么恐惧,是应该好好教育一下。
“晓晓,打个招呼。”他说。
林晓很僵硬很别扭地说了声“你好”,声音透露出的不情不愿太明显了,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
曲诹文这才开口解释:“你误会了,我们两个是一起来拍视频的。”
鸡冠头的表情有些困惑,刚张口想说些什么,看见曲诹文的眼神又闭嘴了。
从小到大,曲诹文的身形都足够挺拔高大,轻易没人会招惹他,找他的不痛快。若不是他那张脸更加出众,恐怕连交朋友都困难。
此刻那双蜜色的眼瞳里没有笑意,按在林晓肩膀的两只手也没有松动。
林晓没办法回头看自己搭档的表情,只能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不用和陌生人打交道自然是好事。林晓余光瞄见那人浓墨重彩的金粉色眼影,又匆忙移开目光。
不明白也不理解,一个好好的大男人干嘛打扮成这幅模样。
他试图放空思绪,想想今天晚饭吃什么。
但曲诹文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并没有很老实,一直用指腹按揉他肩头凸起的那两块骨头。林晓心里大大的有意见,但迫于旁边的第三人,只敢小小声抱怨。
他自己嘀嘀咕咕一句,谁都没听清。
鸡冠头甚至没有发现。
曲诹文时刻注意他的小动作。
没办法,直播时稍一不留神,林晓就又要说出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卖腐言论,曲诹文不知道他在哪里学来的,只知道发挥很烂。
在林晓看来两个男人在一起,就是尽可能说一些恶心油腻的话,来表达“我们很恩爱”。
很想打开林晓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又怕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你说什么?”曲诹文把两只手往回收,把人完全罩住,低下头去问他,“我没听清。”
林晓怀疑曲诹文是故意的,一定是!
直播时也有好几次,他讲话叽里咕噜一堆,曲诹文笑眯眯说:“晓晓,再说一遍,我没听懂。”
那是没听懂吗?那是压根就不想听他说!
他那么努力那么敬业地和曲诹文麦麸,曲诹文一句“听不懂”,让林晓精心准备的台词落了一场空。
好讨厌曲诹文啊!
林晓眼皮一耷,又是那副丧里丧气的模样,连讲话都发蔫,他的普通话本来就是后来才学的,粘在一块变得含糊,“不是要拍视频吗,你们还要聊多久啊?”
这当然是句抱怨。
曲诹文却仿佛习惯了,还有心情掰过林晓的脸来同他对视。鸡冠头眼睛里的惊讶被遮在厚重的假睫毛底下。
这也太亲密了。
尽管直播间里还可以演更亲密的。
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别人眼皮底下也这样,林晓一点躲的意思都没有。
倒不是说他一开始不躲,就是躲的次数太多了,偶尔刷到red,看见有人说他麦麸麦得很差劲,没有曲诹文敬业。
林晓看前半句还没觉得有什么,他是新手嘛,生疏是难免的,看到后半句不得了,居然说他没有曲诹文麦得好!
林晓心底那点攀比之心又冉冉升起,前几天直播一结束,主动提出来让曲诹文帮助他脱敏。
曲诹文当时沉默了良久,最终点了下头,“那不管我怎么碰你,你先学会别躲。”
林晓心一横,说“好的!”
然后真就不躲了。
卖腐的决心很强烈,想要赚钱的决心更加强烈,试图艳压曲诹文的企图心也很明晃晃。
曲诹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尊重。
唯有尊重。
林晓慢慢学着接受他的搂抱,只有在两个人距离过近时,身体才轻轻发颤。
那点细微的颤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曲诹文看在眼里,笑意也压在眼底,勾起林晓后颈的一缕头发,看那片白皙的颈项染上薄红。
造型师捂嘴娇笑着说:“你们不要当着我的面做起来呀~”
林晓尚不能明白这种简单粗暴的明示,只是一味地忍着不躲。
曲诹文要是不会呼吸就好了,这也弄得他太痒了!
曲诹文嘴角勾出的笑意未平,眼底是清浅冷淡的色泽,对着造型师说:
“那就麻烦你帮忙找几套合适的衣服。”
*
灯光和摄影都已就位,小助理一人身兼多职,看上去还是不太放心,在平板上多次播放那段热舞视频。
换好了衣服回来,林晓刚推开门,就听到比他早一步进门的曲诹文说:“他大学是学民族舞的。”
林晓问:“你怎么知道?”
曲诹文一身休闲西装,从背影看肩宽腰窄,双腿也是笔直而修长。听到林晓的问话,他转过身来,镂空的外套下胸腹线条尽显。
林晓呆了呆,想问这人凭啥穿得这么帅,身材又这么好,大家都是卖肉,怎么还给他整层纱罩着,好不公平!
林晓下意识去按自己的肚子,寻找腹肌的痕迹,只可惜只有薄薄一层。上学时的确刻苦过,但他的体格摆在那儿,很难练成曲诹文这样的效果,形状和轮廓都美观,一眼吸睛。
“你不知道我大学念的什么吗?”曲诹文反问。
林晓下意识回嘴:“知道啊……不是商科吗,金融还是经济?”
“嗯。”曲诹文看上去也不在意他到底清不清楚,浅色的瞳孔弯起笑,像是浓稠的蜂蜜被打翻了。
林晓说得不够准确,他也没有真正回答他的问题。
“我就是知道。”
正式开拍。
小助理惊讶于林晓记得每一个动作,并且可以很好的融合自己的肢体语言,全然不突兀。
原版毕竟是男女对跳,女孩有些柔软妩媚的动作,男生做起来会有些古怪。
林晓一只手搭在曲诹文的肩上,每一次贴近,身上那层黑色的纱都能蹭到对方的皮肤,靠近时连彼此呼吸的起伏都能够感受得到。
林晓不禁窃喜,幸好之前他就和曲诹文进行了“脱敏”,不然真是不知道要拍多少遍才能结束!
他那点小心思流淌在眼眸里,随着眼皮的眨动轻泄出来。
曲诹文全程注视他,手指才滑到腰侧,张口问他在笑什么。
他戴着口罩看不见嘴型,音响里放的歌曲彻底掩盖了他的问话。
没有得到回应。
林晓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跳,看曲诹文没有跟上他的动作,有些着急,主动握住男人的手腕,往自己的腿侧按。
他可不想再重拍一遍!
镜头外面小助理无声捂住自己嘴巴。
指尖接触到的皮肤过于柔软。
林晓也不晓得轻重,他们穿得衣服本来就薄。
相较于曲诹文,林晓身上那层罩衫并不合身,反而大一号。柔软顺滑的面料蹭在皮肤上,指尖也跟着陷进去。
曲诹文在音乐结束前先行撤开。
林晓吓一跳,但有更重要的事排在这前面,他扭头问小助理这条能不能过,
小助理小小声说:保一条。
那就是以防万一,还要再拍一条。
曲诹文看到林晓悄悄撇下去的嘴角,就知道他不情愿。
所以那不是诱惑。
但是故意的。
【
跳舞视频一经发出,点击量出奇的高,数据也十分亮眼。
评论区更是沦陷,一群人嗷嗷待哺开始期待下一个视频。
【哥嫂太辣了、、】
【午夜档我们来了】
【好好好,肯为我花心思就是好的】
短短一个月内,林晓的账号涨了近百万的关注,而且数字还在源源不断往上攀高。
不止是red上,偶尔在blink都能刷到两人的视频切片。
林晓对于切号还不是特别熟练,偶尔手抖,点上一个赞,蓝白界面上一个红心突兀地冒出来,哪怕他很快就取消了。
还是会被眼疾手快的粉丝截图发出来。
【嫂子也很满意这段热舞吧,身体贴得那么近,很难不起反应吧/心/心】
林晓看得一阵毛骨悚然。
最近他手头宽裕一点,没把兼职排得太满,有了喘口气的时间,却没有了摸鱼的快乐。
连以往最喜欢的跳舞视频都不想刷了,因为刷着刷着总会想起,自己和曲诹文在那个小小的单间,一遍遍一条条的拍摄——
室内中央空调开得足,人跳一会儿就出汗,他两只手搭在曲诹文肩膀上往下滑,视线也要紧紧跟随对方。
在跳舞方面,曲诹文是定然比不过自己的,林晓有这个信心,所以哪怕有时候对方迟一点、慢一拍,他都大度的没有计较。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林晓反而能够宽以待人,并且还主动帮助曲诹文寻到对的位置。
曲诹文却比他还要反应过度。
虽然林晓不是不能理解,大腿内侧还是有点超过,他俩都是男的,万一一不小心碰到什么,那是挺膈应的。
但好像谁不是为了拍视频牺牲一样!
他都考虑到曲诹文跳舞一定没他好,而主动去做舞蹈动作更多的那个角色了!
结果曲诹文看他的眼神都掺杂了某种审视,好不容易最后一条过了,连个最基本的告别都没有,林晓换好衣服回来时就被小助理告知,曲诹文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这就好像回到几年前,他们的交流不多,拍完视频就各奔东西。
那之后有好几天没收到直播通知,林晓的账号上一直有人问,但私信他是不能够轻易回的,连误赞都要和公司报备。
他把后台截图发给小助理看,小助理回他:【不用管~我们这边会处理哒~】
林晓也只能回复“好的”。
那些粉丝都过于热情了,喊他什么的都有,又是“宝宝”又是“嫂子”还有“老婆”的,把林晓喊得十分迷糊。
他本人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还不能习惯,但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他会点开一些标题明显带有夸赞意味的帖子。
他长这么大,除了在老家时受到优待,还从未在陌生人那里得到过这么多褒义的喜爱。上大学以后,同学对他的评价更多是难相处,连同寝室室友都选择孤立他。
*
照旧在某个清晨离开便利店,这一回换班,林晓主动买了两份三明治,在女生来时递到她面前。
女孩有些惊讶,问这是什么意思。
林晓半晌憋出一句,“请你吃。”
坐上公交车时,林晓手里拿着两个完整的三明治,其中一个没有送出去。
女生拒绝他的语气并不冷漠,甚至有些安抚的意味,她说:“不用啊,我不吃,之前就是看你怪可怜的……”
林晓其实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就如同可怜一只小猫小狗,他的模样不讨人厌,所以有人愿意投递来一份善意。
女生又看着他说:“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要追你的意思……”
女生无措,林晓心里也有点无措。
但他这个人又实在嘴笨,更多的话说不出来,说不出其实是想成为朋友。
万一又是自作多情,人家根本不愿意呢。
他仍然不知道如何跟这个世界相处。
好像出了老家那一片山林,他自己也变成一座孤零零的岛屿,没办法和世界的版图相嵌合。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把另外一个三明治揣进外衣口袋里,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吃起三明治,沙拉酱在嘴巴里甜丝丝的。
一路上他看着窗外,快到站时慢吞吞把最后一口食物嚼完。
手机响一声震动,下车时掏出来看,是今晚的直播通知。
小助理发来的。
曲诹文和他彻底断线。
林晓想了想,决定晚上和曲诹文说清楚,他不喜欢男的,叫他尽可以放宽心,不然俩人还怎么一起卖腐?
他刚刚适应了,曲诹文又要躲,这可不行,粉丝花钱可不是为了看他俩互相排斥对方的!
爬楼梯到三层,林晓的手在外面就冻僵了,钥匙好几次没插进去。
防盗门从里面被打开,林晓却开心不起来。
帮他开门的那个人和他身高差不多,体型却有他两个宽,很是拘谨地佝偻在门后面。
林晓一下变得面无表情,好像没看到此人一般,径直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那人跟在他身后面,体积虽大走路却悄声无息的,让人头皮发麻。
无视了一路还是在门口沉不住气,林晓拧着眉自认是很凶地转头瞪去,问对方到底想干嘛。
那人“嘘”、“嘘”两声,说:“大家都还在睡觉呢。”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如果你不想他们知道你……就离我远一些!”
林晓最终还是放弃了儿化音,改说别的词,却不足以构成威慑力。他也很奇怪,踹了这人两次,为什么还能厚着脸皮找他搭话。
他对同性恋实在没什么好的印象。
不止是老家那边常说男的喜欢男人不正常,更因为他三番两次遇到奇葩。
那人还是杵在原地没走,“我找房东问过了,他说你一次性交了三个月的房租,你哪里来的钱?”
林晓满脑子的问号,手攥在门把上,腿又想抬起来把人踹远了,看对方窝窝囊囊的样子,又实在提不起劲。
寻常人大概会觉得恐怖,林晓一开始也认定这人脑子有问题。
不然谁会拿浴室里自己落下的毛巾做那种事?
还好林晓发现及时,当机立断给了对方一脚,看到那人摔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郑重声明:“我不喜欢男的,再有一次我就报警。”
之所以这么熟练,还是因为大学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宿舍里面丢袜子,不止是林晓的,还有其他人的。
结果是同寝室一男生偷的,无意之中被林晓发现了也没着急,还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我知道,你也是这边的。”
“哪边?”林晓惊呆了,说,“我不喜欢臭的东西。”
那人洋洋得意的嘴脸这才发生变化,说不可能,你肯定也喜欢男的!
林晓的眼神从困惑转变为茫然,说我不喜欢男的,我自己就是男的。
好一会儿,寝室里没人讲话。
直到其他室友回来,看到俩人僵着,没等林晓开口,那室友先一步说袜子找到了,原来是刮风都给吹空调外机上。
谁信?
这帮煞笔男的还真信了。
反正袜子没有多少钱,他们根本懒得动脑子,说不定还暗自窃喜那风干的臭袜子不用洗了呢。
林晓在老家是和老人一块长大的,爱干净,也见不得别人埋汰。
他没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对方的性取向,挺不礼貌的。
袜子也没想要回来,挺恶心的。
但那人自此之后一直针对他,还暗戳戳拉着其他舍友一块孤立他。
林晓没办法为自己伸张正义,只能在心底冷哼,世人皆醉我独醒!你们就和那爱偷袜子的贼缠缠绵绵到天涯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学毕业,现在又来一位重量级。
不止拿自己毛巾自那啥,还故意跟他买一样的沐浴露来恶心他。
林晓根本不清楚,他到底是专招同性恋还是专招变态,又或者是,专门吸引变态的同性恋。
可是为什么?
他一直知道他的长相算不上阳刚,但也从没有人说过他不像男生,顶多是被夸奖一句漂亮。
可是漂亮又没错。
林晓太烦眼前的这人了,仿佛天经地义一样地同他搭话、聊天。
好像对方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就必须也拿出一个和善的态度来。
凭什么,和你很熟吗?
世界上有哪一条法规明文规定了,对方有礼貌地骚扰,就必须要有礼貌的回应?
没有吧。
可无论林晓怎么说、怎么踹,这人消弭一阵子,就又会突然跟到身边来,情形堪比恐怖片。
林晓实在没辙了,对方问一句你哪里来的钱,他回一句“关你屁事”。
那人眼睛发亮,好似被骂爽了。
林晓深呼一口气,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这也是他最近学到的。
网上一直有人说他和曲诹文是卖腐不是真的,评论里就会有人频频贴图,以佐证他俩就是真的。
有人说别发图了,这也太假了,有人就会一直发图,说这可太真了。
真假无从验证,但肯定是让一方挺闹心的。
不是我说什么都不听吗?
那好吧,说点你更不爱听的!
林晓聪明极了,学以致用,终于恹恹地开口说:“好吧,钱是我男朋友给的。”
“你要再敢跟着我,我叫我男朋友揍你!”
【
下午快下班时,曲诹文接到林晓打来的语音电话。
横竖没有事,他直接在工位上点了接通,还未贴近耳边,话筒里便传来一道略显甜腻的声音。
“喂,亲爱的。”
曲诹文把手机拿到眼前,再次确认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
大概过了两三秒,那边再次响起声音来,比上一句还要急,问他:“你现在在忙吗?”
好歹是恢复正常语调了。
“正准备下班。”曲诹文尚且没弄清楚林晓在搞什么鬼,但还是依言作答了。
“那咱俩晚上一起吃饭,你来接我吧~”
在直播间持续露脸一个月,确实让林晓的脸皮厚了很多,尽管还是没有完全适应,但他尾音拉长地毫不犹豫,不止震慑住了正在和他通话的曲诹文。
关键是震慑住了听他讲电话的那个人。
沉默了大概两秒钟,曲诹文说:“好,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末了补充一句,“亲爱的。”
自此,电话挂断,林晓彻底迎来胜利。
“这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最近债务压力骤然清减,林晓连气色都好了许多,终日遮在额发下的眼睛露出来,下颌一扬,眼神也跟着明亮有光。那点阴郁的氛围散了,也是个漂亮讨喜的年轻人。
可惜有人见不得他好,在林晓打去电话时就死死盯着那部亮起的手机。
的确是响了第一声就被接起来,扬声器里是一道好听磁性的男人的声音。
一声“亲爱的”彻底打碎他的幻想。
男朋友是真实存在的。
他还是和拦住林晓时一样嗫嚅一句“我不信”,语气却明显虚了下去。
清晨两个人就在门口对峙了一次,待林晓又一个兼职结束回来,他又把人给堵住了。
这次是在客厅里。
他说他不信,你一定是说谎话骗我,你不是说你根本不喜欢男人吗?你干嘛说这种谎话骗我!
语气越来越激动,林晓被他逼得往后退好几步,却也不是怕对方,只是不想人碰到自己。
不理解对方为何忽然破防成这样,林晓只能认为,是他这招奏效了。
于是再接再厉,继续说谎。
“可我就是有啊。”
“我喜欢……喜欢他的脸,他长得好看,身材也好!”
绞尽脑汁,林晓终于说出两个曲诹文身上的优点,如果仔细观察,他还有那么点不情愿。
要是他能长成曲诹文那样就好了,别说眼前的胖子,就算是大学时三个室友,没准都能一拳一个给撂倒。
可这人就横在自己面前不肯走,像复读机一样不停重复“我不信”。
林晓很不耐烦,但也不想再使用暴力,万一对方磕了碰了,找他讹医药费怎么办?
他也不是真的衣食无忧、财富自由,还是要继续赚钱继续还欠下的债。
其实给曲诹文打去电话之前,林晓还是很忐忑的,不知道对方会不会配合自己。
但总不能给小魁打,一是小魁没那个智商,二是喜欢男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小魁不一定能够接受的来。
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林晓在a城压根没什么朋友。
好在曲诹文足够聪明,很快就配合他演完这出戏。
林晓惊喜万分,没想到真赌对了,电话一挂断,神色都明媚起来。
在旁人眼中就是因为这通电话,因为这个“男朋友”。
拦在他面前的人也看到他前后的变化,胸口接连起伏很多次,重重喘息。
林晓没当回事,把人推开了,这次倒是推开的很轻易,只以为是对方彻底死心,不再纠缠。
回到自己房间,他给曲诹文发消息:
【谢了兄弟】
【帮我这一回,下次请你吃饭!】
*
“你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下班后,等待电梯的间隙里,同事见曲诹文忽然抬手掩住嘴边的笑意,忍不住探头问。
手指轻轻扫过手机屏幕上“兄弟”二字,曲诹文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加显眼,眼睑却半阖着,看不出真实情绪。
在同事凑过来之前,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说没什么,什么也没有。
同事明显不信,进入电梯后还在同曲诹文问话。
“哦我明白了,是女朋友对不对?你女朋友给你发消息啊?”
他一句话,令电梯里其他人也开始竖着耳朵听。
曲诹文终于抬眸,眼睛里的情绪却是浅淡漠然,与笑容不符。
他摇头。
电梯里似乎有人松一口气。
“哈哈真不是啊,可不许骗人,公司里可有不少妹妹都对你有意思呢。”
那同事还在继续,嗓门大到近乎粗鲁,等电梯到负一层,身边的人都走光了才算清净下来。
曲诹文用导航搜索上一次送林晓回去的小区位置,开车时拨通林晓的手机号码。
电话刚一被接通,他先开口:“亲爱的。”
对面愣了一下下,赶忙回他一句:“哎不是……那个是我……”
对方有些慌张,声音压低下去,像做贼一般。事实也正是如此。
隔断房隔音不好,林晓生怕自己弄虚作假被发现,连忙蹲到床边,把手机和嘴巴都捂到一处,用气音讲话。
“那是我在骗人呢。”
他猜也是,前脚手机里叫人“亲爱的”,后脚发短信喊人“兄弟”。
曲诹文还是想撬开林晓的脑壳看一看,那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呢。
马上,他的想法就得到应验了。
林晓继续说:“刚有个恶心的同性恋缠着我……”
恶心的,同性恋。
曲诹文手一打方向盘,“他怎么缠着你?”
“已经解决了。”林晓继续解释,“我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
“喔。”曲诹文应一声,说,“那你还挺聪明的。”
“是吧!”林晓也觉得是,所以这句答得倒是很大声。
手机里传来曲诹文模糊的一声笑。
得到夸赞,林晓更觉得自己还挺有脑子的,只是下一秒,曲诹文说:“那你和我不也成恶心的同性恋了吗,晓晓?”
蹲得腿麻,林晓干脆坐在地上跟曲诹文说话:“那个不算啊,那个是骗人的。”
“骗人的就可以?”
林晓迟疑一下没回答上来,曲诹文先说:“你是在家对吗,做戏要做全套,我现在去接你。”
林晓说没必要这么麻烦吧,谁会盯着这点小事。曲诹文又说:“我帮了你,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手机安静两秒钟,传来林晓的声音:“那也行……但是我先跟你说啊,我请不了你吃特别贵的,出去只能吃差不多的。”
曲诹文又笑,这一次倒是真心实意很多,说好,“我就吃两百块。”
林晓说可以,但又问一句,你吃什么能吃两百块。
*
车到楼下时,曲诹文让林晓下楼。
林晓开了卧室的门,发现那人竟然还坐在客厅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见他要出门,对方的目光也跟着走。
林晓只当没看见,噔噔噔往楼下跑。
三楼的窗一打开,冷风呼呼往里蹿,能看到他的身影直奔小区外。
林晓还没走出去,外面那辆车的车门已经开了,从里面走下来一个男人,身影颀长而立,抬起头直直望过来。
那人影一惊,匆忙躲到窗后去。
再看就是两个人汇合,短暂交谈过后,男人忽然伸出手来去拨弄青年的头发。
林晓没有躲。
他向来不喜欢被人触碰,甚至会把那种厌烦的情绪摆到脸上来。
他冷脸的时候也好看,总和众人保持着距离,无论是谁都没办法与之亲近,对待旁人的态度一直冷淡,也应该持续冷淡下去。
可是他没有躲,甚至扬起脸来,少了头发遮挡,林晓眼眸里的色泽在昏暗的天光下柔柔润润。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不耐烦、应该躲开,应该破口大骂或者一脚踹下去。
可是都没有,林晓安静的过分。
两个人并没有在外面站很久,很快便开车离开了。
三楼的窗户没有关,一直有冷风灌进来。
*
“你室友一直在骚扰你?”
和林晓再一次确认了他打电话的意图,曲诹文在听过对方的说辞后,总结如上。
“准确来说,我们只是邻居。”林晓辩驳道。
曲诹文指尖点在方向盘上,“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林晓一时没能明白。
“你还要继续住在那里吗?”
“我房租都交了,肯定要住啊。”
“他刚才一直在楼上看你。”
林晓一顿,联想到方才曲诹文一反常态的举动,这才恍然大悟一般,“……你怎么知道我住几楼?”
曲诹文回看了林晓一眼,这种时候倒机灵起来了。
“你们那栋楼不是声控灯吗?”
“嗯啊。”
“你上次回家,走一次亮一层,晓晓,你当我是瞎吗?”
林晓眨巴两下眼睛,不想接曲诹文的话,眼睛又转到前面看路况,“没事的,我一个男的,他还能把我怎样?”
曲诹文没有立刻吭声,过一会儿才说:“晓晓,之前便利店里那个男生还有再找你说过话吗?”
林晓想了好半天,没想起来曲诹文说的是谁。
曲诹文吐出两个字提醒他。
“轻浮。”
轻浮……哦!是刷到了两人的麦麸视频,还特意来提醒他说曲诹文看着很轻浮的那个大学生。
林晓摇摇头,“可能放寒假回家了吧?怎么?你还记仇呢?”
他只能想到这个。
林晓没把曲诹文的话当回事。
不回去他还能去哪里,难不成露宿街头?
但他也没有明着驳人面子,只是换个话题,指挥着曲诹文把车七拐八拐,半小时后,开至一段逼仄的弄堂里。
下了车,四周是矮墙砌起来的家属楼,青灰色墙砖与远山连成一道笔直的线,隐约能听到院子里小孩儿的玩闹声。
寒冬腊月一点也不嫌冷,清脆又活泼,还有楼上咚咚的切菜、刷拉拉的炒菜声。
曲诹文找地方停车,林晓就站在巷外给小魁发消息。
他说要带个人去宋姨家吃饭,捎带问问还有没有位置。
小魁回得快,直接发来条语音说:“哥你来那肯定有啊。”
小魁最近找到了窍门,普通话进步飞快,舌头也不打卷了,就爱给人发语音。
过不到三秒又“咻”地发来一条问:“哥,你带朋友来啊?”
他和曲诹文称得上朋友吗?
林晓轻点一下语音键,想了想还是改用输入法回复。
消息发送出去,半天见不到人影,他才想起来找。
一扭头,曲诹文就站在他身后面,也不知道站多久。
大冬天的,男人穿一件及膝的深色大衣,很有气质,风度翩翩。
林晓见了只觉着冷,不然也不会一出小区就问人一句,你穿这么少不冷么。
曲诹文当时怎么回答他的?
好像是抬手拨弄一下他的头发,说,晓晓,你穿这么多,是怕冷吗。
不然呢?当然是怕冷才穿厚厚的。
林晓压根不想回答对方的废话,头发被轻轻拨弄一下,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一句:“我头发不难看的。”
曲诹文惊讶于他的话题跳跃,但也跟着应一声,是不难看。
“有人夸我呢。”林晓特意强调,他早不是一个月前的瓜皮头,夸奖也是半个多月以前的事了。如今提起来,不过是想到此前曲诹文对他剪发后透露出的淡淡的嫌弃。
在曲诹文面前,他总有比较的心思,不想让人小看了去。
“夸你什么?”曲诹文接他的话。
林晓就扬起脸来。
天光黯淡,他脸上的痣像滚落的泪滴,连成串,浅浅印在脸颊一侧。
“夸我好看啊。”
*
林晓一转头,曲诹文就在他身后面。
他倒是没有被吓到,只说:“你干嘛不出声?”
曲诹文说:“是你回消息太入迷了。”
倒打一耙。
林晓决心不去和曲诹文计较,只抬了下拿手机的那只手,说往里面走。
“晓晓,你该不会是为了省钱,带我去什么黑店吧?”
曲诹文跟在他身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清晰入耳。
林晓狡辩说:“好吃就不叫黑店,哎你别废话了。”
他那副天经地义的样子,叫人也不好反驳。曲诹文跟他进到单元楼里面,一楼左右两间,横着一块看不清字的牌匾,估摸着是店名。
他没有仔细看,只仔细跟着前面的人。门额矮,他抬手搭了一下,弯身才进到里面。有一股新鲜的羊膻味。
曲诹文垂眼,心想今天这身衣服是不能要了。
屋子里坐满了人,生意火红,林晓自进门后就像只泥鳅一样溜进人家厨房,看样子是熟客了。
曲诹文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杵在房中间,不免引人瞩目。
他面上不带笑时,距离感骤然增加,看着十分冷漠。
好在没过多久,林晓又钻出来,朝曲诹文招手,“你站在那边做什么?跟我过来啊。”
原来没把我忘了。
曲诹文又一敛眉,抬腿跟上去了。路过一桌人家,小女孩手里捧着一根油乎乎的骨头棒,嘴巴旁边还沾着米粒,小嘴巴一张,仰头呆呆地看着曲诹文。
曲诹文朝小女孩笑一下。
小女孩“哇”的一声,骨头掉到桌子上。
林晓见到这幕,有些新奇道:“你喜欢小孩吗?”
曲诹文跟他进到后厨,发现后面还通着院子,摇头道:“讨厌。”
他说的甚至不是“不喜欢”,而是讨厌。
林晓更加摸不到头脑,“那你刚才……”
“礼貌。”曲诹文不等他讲完,便回应道。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院落,这院子不大,也很衰败,枯树枯草,看着冷冷清清的。
后院还有一间屋,里面忽然冒出个人,头上带着老式的绒帽,一上来就两步蹿成一步,狠狠拥抱住林晓。
曲诹文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没变,目光冷淡地看着抱作一团的两个人。
小魁亲亲热热叫了一声“哥”,林晓却被天生大力的小伙推得踉跄两步,还是身后曲诹文用手抚了他一把,他才稳住。
他把小魁推开说:“可以了可以了,你想撞死我?”
小魁“哈哈”笑,眼睛弯起来,“快进屋,屋里暖和。”
他说“暖和”这个词,发音还是不标准,把轻音读重了。
但足够让林晓惊讶,抬手揉了一把小魁的头发,说:“行啊,真让你给练会了。”
两个人加密通话,干晾着旁边的曲诹文也不太好。
林晓终于把目光投向身后的男人,给他介绍小魁,简明扼要,说是自己弟弟。
曲诹文看一眼就知道两个人不是亲兄弟。
认的弟弟也叫弟弟?
他没出声,只朝对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小魁也拘谨地点一下头,下意识朝林晓看去,那眼神也很明显。曲诹文一看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穿昂贵的大衣喷高级香水,看人的眼神都不是平视,而是从高处落下。
他不懂和有钱人怎么打交道。那种窘迫林晓最是懂,几年前刚认识曲诹文,他也一模一样的心态。
可他深知曲诹文算不上什么有钱人,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不然也不能沦落到和他一块直播麦麸。
于是主动解围,抬手给了曲诹文一下。
曲诹文这才开口说:“曲诹文。”
小魁愣了一下,还是看他哥。
林晓马上开口:“小魁,你就叫他小魁就行了,‘魁’是魁梧的魁。”
小魁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觉得和他本人很不搭,鲜少跟别人在主动介绍自己。可对方都报了姓名,不说总归是不礼貌。
曲诹文看上去也不在意,或者直接一点说,他压根不在乎。
小魁领着两个人进了后院的屋子,一看就是人家住的地方,塌上有四方的茶几,摆着热气腾腾的羊肉锅。
曲诹文再次确认,“晓晓,我们在这里吃?”
他每个字念得都异常清晰。
林晓扭过脸来,还是那副天真的作态,问他:“你难道不吃羊肉?”
那问话就好像在说,人怎么能不爱吃羊肉?特别的理直气壮。
曲诹文沉默一下,说吃。
林晓说:“那就对了,这家羊肉最嫩最新鲜了!”
曲诹文不想拖鞋上炕,这可能是他最后的坚持了。
林晓也没为难他,主动叫小魁拿了两张椅子过来,给曲诹文摆好了,问他这样行不行。
这样行不行?
好贴心的问候。
曲诹文看着林晓,知道他是真心实意推荐,不是故意为毛他。
但这比故意整他,还让他难受。
趁着林晓跟人讲话,曲诹文把闷在胸口的那声气长长叹出来。
林晓扭头回来,和曲诹文坐在同一边,肩蹭着肩,说:“宋姨挺忙的,我们就不打扰她了,先吃吧,吃完再去打招呼。”
这屋里根本没人提这个事,究竟谁问了?
曲诹文默了默,最终还是回了个“嗯”。
林晓倒是没说谎,这家的羊肉确实新鲜好吃,炒菜也都色香味俱全,难怪开在这种幽僻的地方也人满为患。
两个人属于是开小灶的。
小魁除了最开始打招呼,后面都没在出现。
解决了大半碗米饭,曲诹文终于开口问:“你那个弟弟呢,怎么不来一起吃?”
“你说小魁?在后台帮厨呢,他在这里打工的。”
林晓正在和一根骨头缠绵,和曲诹文吃完饭只用擦擦嘴不同,他直接上手,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曲诹文抽了两张纸递到他面前,林晓没手拿,只说你放边上。
曲诹文又叹气,伸手给他擦,“晓晓,你连人家小女孩都不如。”
林晓不解,眉浅浅蹙起来,歪头看向曲诹文,好端端拿他跟小孩比什么?
指腹蹭过青年柔软的嘴唇,曲诹文说:“刚才那小孩吃得都比你文雅。”
吃饱喝足,要离开时,林晓拉着他去跟老板打招呼。
被称作“宋姨”的女人四五十岁的模样,笑起来很温婉,典型的南方长相,“哎仔仔,你朋友真靓。”
林晓扭头来跟曲诹文解释:“她夸你长得帅。”
曲诹文笑起来,特意弯身下来,对着女人说声谢谢。
那一笑更不得了,宋姨大力拍着林晓的背说叫他以后带这位帅哥朋友常来。
林晓不忿,偷偷嘀咕,那我呢。
“他来你不就来了嘛。”女人还是笑,去掐他的脸,“真好,仔仔,你要多多交朋友,别总闷着一个人。”
林晓又想到两小时前小魁给他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带朋友来。
林晓当时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算半个吧。】
经此一事,他和曲诹文,应该能算半个朋友吧。
走在出巷的路上,林晓又问:“你怎么只对宋姨笑,对小魁就不笑?”
“有吗?”曲诹文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可能外面太冷了,脸有点冻僵了。”
时间尚早,距离开播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进到屋子第一件事,曲诹文勒令林晓先去洗澡换身衣服。
林晓也知道两人身上一股羊肉味不好闻,一会儿直播靠那么近,搂搂又抱抱的,还是很考验演技,洗澡他是能理解,但换衣服……
“我没有衣服可以换啊。”他脱掉外套,熟门熟路地把衣服挂在门口的木质衣架上。
曲诹文顺手给他取下来,径自到阳台,开窗通风,两人的衣服都支起衣架,放在风口处吹冷风。
林晓瞧见了悄悄皱鼻子,心想至于吗,但他心里想归心里想,嘴上没说,视线还是跟着人走,“那我就去洗个澡吧,你也洗吗?”
“你在邀请我一起吗?”
阳台上有月色渗透进来,在曲诹文身后打出幽暗的光,还把影子给拖长。
林晓直接开了客厅的灯,一瞬间,明亮把彼此的脸都照得一清二楚,再无那种模糊诡谲的气氛。
“啊?不是。”林晓说得很坦荡,还给曲诹文拍胸脯保证,“我洗澡很快的,不会把热水都用完。”
“……你给我慢慢洗。”曲诹文倍感无语,走过来手指插入青年的发丝,指节缠绕上细密的黑色,又从指缝里溜走了。太过柔顺所以抓不住,他偏偏要握在手里面,垂眼时作警告状,“尤其是头发,别偷懒,护发素也要抹。”
林晓抬起头来,完全无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一开口就是必要的担忧:“能用吗?不得和公司报备一下?”
曲诹文没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但还是回了一句,“放心用。”
过一会儿,浴室里响起水声,一阵阵,细细密密,像热腾腾的雨淋在神经上。
他才意识到,林晓是把这套房子当做公司的了。
脚下的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一厅,一间完全敞开着,做直播用,另一间则完全封闭。
曲诹文从电视柜里取出钥匙,开了那间封闭的房门,里面是简单的一张床和书桌,还有衣柜。
打开衣柜,里面就有衣服。
*
林晓来来回回冲了两遍头发,关掉花洒时,敲门声适时响起,就好像故意等在外面的一样。
但他神经够大条,甩一甩头发,就应声问怎么了。
曲诹文说衣服放门口了,记得换。
林晓耐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半句,门外没声音了,他对着空气“喂喂”两句,空荡荡的浴室里他声音也像含着水汽,并不清晰。
他猜曲诹文没听见。
换好了衣服从浴室里出来,林晓头发上还在滴水,看曲诹文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手机息着屏,面前的电视屏幕也全黑着。
林晓不知道对方又在装什么逼,只是去吃一顿羊肉真就这么委屈他?
一般人他还不会带着去呢。
他也不是什么眼色都不会看,其实一进单元楼,他就想到曲诹文可能不会满意这顿饭。
不知道哪里养出来的大少爷脾气,不满意也不知道藏一藏,全写在脸上。
林晓敢怒不敢言,后面就是有点故意的,一直怂恿曲诹文赶快吃。
他没见过哪个人啃羊骨头都这么优雅,想必是家里面教出来的。林晓又气闷了,只好闷着脑袋啃肉吃。
曲诹文给他递来纸巾时,他又有点懵,不明白什么意思。
这人怎么能一面嫌弃他一面又对他好?
林晓搞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擅长解读别人的话里有话,偏偏曲诹文两者都沾,脑子又出奇好使。
不然也不能一通电话,两个人没有事前沟通过就配合的天衣无缝。
他陪自己演戏,自己请他吃饭。
这很公平。
林晓喜欢公平的事情,向来不爱对他人有所亏欠。
“怎么没把头发擦干就出来?”
曲诹文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林晓这才低头,看地板上一滴一滴的水珠融在一块,已经成一小滩。他的头发太湿了。
“也不知道是谁的浴巾,怎么能随便用?”
有前车之鉴,林晓连自己的毛巾都要检查两遍以上才会用。
“我的。”
林晓愣了一下,再抬起头时,曲诹文已经不在眼前了,没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声音,从门外也能很清晰的听到。
“浴巾是我的,毛巾是新拆开没有用过的。”曲诹文甩出来一块崭新的白毛巾,“你可以用。”
说完把门一关,咔哒一声,很决绝。
留下林晓一个人手里捧着浴巾,脑子里冒出问号。
但是很快,他就行动起来。
学着曲诹文,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白色的门中间镂空填了毛玻璃,一道模糊的人影贴上来,赤裸的肉色像欲望的化身,贴上来明明什么都辨不清,却还是有轮廓拓下来。
“怎么了?”曲诹文的声音很沉稳。
林晓却像被这幕冲击到,卡了两秒才作答,声音很大,把空荡的客厅都填满了。
“我不喜欢男的!”
浴室里没声音。
林晓还以为是对方不信,急急忙忙贴近了,好像贴近一点就更能展露自己的诚心。
“是真的,我不喜欢男的……”
“我知道。”隔着门板讲话,总归是有些情绪传达不到,浴室的密闭空间隔断了他语气里结晶的冰冷。
这种事情还要重复几遍?两个人相遇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林晓却自动把对方恶劣的语气识别成一种不信任,他不贴着门板了,反而退后一步,“我是真的不喜欢男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我放心什么?”话讲到这里曲诹文有些想笑了,镜子上的雾气还没散,照不到他的脸,但也应该是冷的。
“我对你半点意思也没有,你就别害怕了,也不用躲着我……”
林晓说。
曲诹文没回应他,好一会儿过去,浴室里终是响起哗哗的水声。
林晓站在门口踌躇一会儿,也觉得自己这样更像是追着别人不放的变态,干脆挪到沙发上去,也不看手机也不开电视,擦干了头发就拎着个抱枕窝在沙发上。
这次他终于注意到平日里关闭着的那间房,如今是敞开的。
那是一间卧室。
冷白的月光洒在床面,单人床的对面就横放一张漆色的书桌。旧居民楼的格局都窄而温馨,那个房间却清冷异常,单调而乏味。
像没人住过的摆设。
*
浴室门刚转动一下,林晓“蹭”得蹿起来,探着脑袋望去。
曲诹文一开门就看见他身子斜斜歪过来,本来身上衣服就不合身,小半边的锁骨都在空气里晾着。
林晓常年学舞蹈,颈部尤其修长,也缀着零星几颗淡色的痣,隐在长t恤下面。头发是擦了,但还半湿着,一张脸没有刘海遮挡,完整露出来,不出声只凝望着你。
很难有人在第一眼见到林晓时会立刻生出讨厌的情绪来。大多都是在他开口说话以后,或者他摆明了自己尖锐的态度之后。
人们希望他能够在有好看外貌的同时心灵也美,希望这张脸可以配以更加柔弱良善的性格。
结果没有。
那好失望,然后又因为这份擅自的失望,而去讨厌他一整个人。
因为曲诹文不出声,林晓犹豫两秒才开口:“那个……你也知道我讨厌同性恋,我不可能喜欢男的。”
“嗯。”这回是面对着面,曲诹文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又重复一遍,“我知道。”
林晓松一口气,实在不希望自己被认成变态,会拿别人的浴巾干什么恶心人的事。
“我知道你不用我的浴巾不是嫌弃我,只是不喜欢男的。”
曲诹文说完就往卧室里面走去,林晓下意识跟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纠正什么,话在脑子里过一遍好像没什么毛病。
他还在努力思考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曲诹文一转过身,他直接撞进人胸膛,刚刚沐浴过,身体还是温热潮湿的,像一尾热带鱼游进不属于自己的海水,没能挣脱先被环住腰。
“我还知道你怕我误会,”曲诹文浅棕色的瞳孔里映出青年的倒影,脸颊上的痣被轻轻抚摸,“我刚才确实有点害怕了,语气不好吓到你了,晓晓?”
林晓说没有,也的确没有。
他没那么禁不起吓唬,做了那么多份工作,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曲诹文根本算不上难缠的客人。
他只是想在开播前跟曲诹文说清楚,不想两人互动的时候出差错。
他回答完毕,安静等待曲诹文放开他。
“我们两个都不喜欢男的,这样才能假扮情侣,对吧?”曲诹文嘴角勾起的笑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英俊随和,抬手揉一把林晓的头发,他又说,“晓晓,我现在要换衣服,你要看吗?”
林晓点头又摇头,说:“那你别躲着我了啊,上次跳舞只是意外,你要是跳好点,我就不上手了……你觉得哪里不行,你直接说,别不回我消息。”
曲诹文继续配合,说好的,指尖在林晓的腰侧摩挲。
被关到门外,林晓才想起来问:“你不是刚换完衣服吗,还换什么衣服?马上就要直播了,你快一点啊!”
*
晚间22:00 直播正式开始。
直播中|【@_曲多言:直播唱歌】
【啊啊啊啊哥嫂我来了!】
【前排前排】
【宝宝跳舞太辣了啊啊啊一人血书多拍多发】
【言哥粉丝1000万能不能直播露脸!!!】
【等下 什么情况?嫂子身上穿得衣服怎么大好多?】
【是言哥的衣服吧男友衫????】
“宝宝。”曲诹文说。
林晓结结实实愣住两秒。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这很有可能是曲诹文新习得的卖腐招数!
林晓豁然开朗,想着要不要故作娇羞地拍打一下男人的肩膀,捏着嗓子回一句“讨厌啦”。可最近red上总有人骂他矫揉造作,是恶心人的死gay,还说曲诹文是不是直的不知道,但他肯定是弯的。
林晓姑且把这当做夸奖,证明他演得确实很到位,比曲诹文更像男同。
但他自己很难把握那个分寸,还好曲诹文也没有让他开这个口,率先把头抵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林晓担忧地看一眼横在前面的手机屏幕,这样不会被下播吧?
【啊啊啊啊啊宝宝!宝宝!】
【宝宝……宝宝……】
【这里是zbj,不是你们俩的卧室/墨镜/墨镜】
【言哥跟老婆撒娇这样熟练吗?】
【酷哥形象一去不复返】
【我cp上床了】
【言哥不然看看我们呢,嫂子就在你旁边也不能跑了,开播到现在是一眼弹幕都没看啊!】
【言哥:已有对象,勿扰。】
【一进来就被闪瞎了】
【哥哥你这声“宝宝”一定会被某些人截去单独当铃声的,我都能想象得到……但是不管了,我先嗑为敬!】
评论里又有林晓看不懂的内容出现,但他也顾不上了。
曲诹文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内里还是潮湿的,把林晓的脖颈也蹭湿了。
他抬起头,下半张脸被口罩遮住了,所以更能看清楚眼神的变化。浅棕色的瞳孔在昏暗朦胧的打光下,又温顺的不像野兽像家猫了。只是尾巴缠着你,一圈一圈紧紧绕住。
“怎么不再叫我‘亲爱的’?”
林晓一怔,灵光的大脑又是一动,所以不是卖腐,是报复?
也对,寻常人大概不会愿意冒充别人的男朋友。两个人都是直男,曲诹文配合他演这一出,嘴上想要讨回来,实属正常。
只是颈间被湿润的水汽沾湿,仿佛有蚂蚁在爬,曲诹文的手臂又在镜头外圈住他的后腰,略显空荡的t恤衫被束拢,空气也像小虫一般,带着毛绒绒的痒意,紧贴皮肤兜转进来。
林晓耳后那片皮肤肉眼可见变红。
他不想在镜头前推开曲诹文,怕惹人误会,又说他俩硬麦。
只能抓住对方胸前的衣服布料攥一下又松开,轻轻的,一下、两下,指尖泛粉的地方发白又泛粉。
下播以后这段被有心人截取下来放大再放大,短短几秒钟,反复播放。
发在red上,很快就上了热门,点赞最多的评论是:【太像那啥了,有没有人懂……】
“那啥”到底是啥,林晓此刻还不懂,之后看到了也不一定懂。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提醒曲诹文,别再碰他的痒痒肉。
但很显然他俩作为cp是养眼的,作为搭档却毫无默契可言。
曲诹文全然无视他的动作,眼神递过来,仿佛急待他的回应。
遮在口罩下面的嘴角勾起来,是故意的为难,的确是报复没有错,却和假扮男友一事无关。
林晓索性破罐破摔,心一横,说:“我不叫。”
他已经做好了下播就被人骂的准备。
不配合卖腐,挨骂也实属应当!
【啊啊啊什么亲爱的快点细说说】
【晓晓宝宝你娇娇的】
【不叫亲爱的叫什么?】
【卧槽卧槽嫂子脸全红了……所以私底下也一直这么腻歪吗】
【你们搞咩啊,是不是上播之前真搞了,这个状态也忒不对劲了】
【谢谢哥嫂,开播不到十分钟,我吃得很好】
【真情侣就是大方】
【不叫亲爱的,可以直接叫老公~】
弹幕一直在刷,林晓余光里瞥见了,大家都在起哄,没人讲他不配合。
他胆子渐渐大起来,转手也捅咕曲诹文两下,“你不是说要直播唱歌吗,你的歌迷们都等着呢。”
林晓说完眼睛都睁大不少,仔细观察曲诹文,这人不怕痒,戳他也没什么反应。
结果他动作幅度比较大,被眼尖的粉丝瞧见了,纷纷问他俩在屏幕外面干什么呢。
因为林晓有故意报复回去的成分在,万万不想被发现,连声辩解说什么都没做。
越解释评论越不信,他又心虚得太明显,后面大家说的话都带星号,被他瞧见好几条,讲得也太荤了。
每看到一条他睫毛都要颤一下,假装没看到又被粉丝给逮到。
曲诹文终于肯替他解围,手臂从身后绕到肩膀,捂住他的眼睛,说:“宝宝,咱们不看了。”
眼睫在掌心蝴蝶一般扑腾,林晓的气焰完全被拢在他手里,小小的火苗没一会儿自己熄灭,生怕被看直播的人瞧出端倪。
曲诹文深知他不敢在镜头前拿自己怎样,见好就收。
“你们别逗他,他一会儿不和我播了。”
吉他的扫弦声响起,曲诹文让林晓跟自己一块唱,林晓摇头拒绝:“我不会唱歌。”
【不会唱歌会跳舞】
【宝宝多发短视频,和你家亲爱的多跳舞好么,好看爱看】
有管理员在一旁控场,评论的画风逐渐变得正常,开始夸奖两人合拍的那支舞,夸林晓很会扭,曲诹文也是个合格的木头桩。
曲诹文唱了几首歌,期间林晓不是很在状态,好几次他抬头,两个人没有对视上。
最后一首歌,开始唱之前,曲诹文喊他,“晓晓。”
林晓下意识应一声。
“看着我。”曲诹文说。
【分离焦虑症大爆发】
【啊这,你老婆只是0.1秒注意力不在你身上都不行吗?】
【好吧说是直播唱歌,实则是跟老婆调情来的】
林晓眼扫过评论,轻轻呼出一口气,手在屏幕外面悄悄攥紧了给自己打气。
抿了下嘴,他做出毅然决然的表情。
曲诹文先是感到一阵不妙,手指勾在弦上弹错了一个音。
林晓清了清嗓子,大着胆子:“你怎么不叫我宝宝了?”
*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视频] 啊啊啊我cp爱得很热烈】
小宝私底下会管哥哥叫“亲爱的”,哥会正大光明喊小宝叫“宝宝”……
一场直播把我嗑昏过去,没有哪一秒钟是不好品的,本来我以为两个人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情感浓度不会再高。
结果先是跳舞视频,后又是直播唱歌……当然唱歌不是重点(对不起啊言哥)
而且快下播的时候,小宝主动cue哥哥,问他为啥不叫自己宝宝了……哥本来是逗小孩玩的,这下把自己玩进去了,戴着口罩都掩不住诧异,平时多不显山露水一人,都是他撩小宝,把小宝撩得面红耳赤。
小宝笨笨的,每次想要反击回去,哥都表现得游刃有余
结果这回栽了吧!!!
#曲多言##直播#真人情侣#我的嗑cp集锦#言晓晏晏#
评论:【来了!!!就知道姐一定会发帖领嗑】
【凌晨两点,我还在回味这场直播】
【他俩继续热恋继续腻歪,不用管我的死活】
【啊太好了,言哥好几天不上播,还以为俩人吵架闹矛盾了呢】
:(吵架了吗?看视频还挺甜的)
:(没有啦,哥只是最近比较忙没时间播而已)
:(看前半段是有点那个意思吧?qdy有点在哄人的感觉,不然干嘛突然叫宝宝?)
:(只是调情.jpg)
:(别过分解读吧……他俩挺好的,没看出来哪里吵架)
【这俩人这么多天没上播,群里也一点动静都无,大家都猜是不是发的视频太超过了,晓晓害羞或者接受不了,毕竟看两个人以前拍的,都是那种很萌很甜,特别校园小情侣的。
但今天这场直播跟下来,体感视频就是两人商量好要拍的,并没有不自在嘿嘿,看完更放心啦】
作者回复:(本来的事,两个人能谈这么久肯定是各方面都磨合好了,宝贝别被有心人带节奏哈~)
【双人视频打什么单人tag】
:(因为这是双人直播呀/捧脸/捧脸)
:(因为这是双人直播呀/捧脸)
:(当然因为这是双人直播,全程都是言哥和晓宝两个人一起啦)
:(哈哈哈哈真是,言哥爱的还不够明显吗,怎么还有人在挑)
——
凌晨两点钟,林晓睡不着,借着手机屏幕幽幽的光,翻看red上的帖子。
看了半天,没看懂这条底下在说什么,点进发言人的首页看,发现对方的背景图是曲诹文,还是好几年前露脸的视频截图。
再看发的内容也全部都是单人的。
要只是这样就算了。
林晓在满是曲诹文的首页上,突兀的看到了自己,但截图手法很随意,他的表情像在翻白眼。
标题是:【该不会真觉得自己很美萌吧?】
林晓:?
他从单人床上一下坐起来,窗帘没拉严实,月光冷冷清清洒在书桌的一角。
室内是暖的,他也热得冒汗,羽绒被轻飘飘的,让他好不自在。
曲诹文走之前说他可以暂时住在直播的这间房子里。
“你先不要回去了。”下播后,曲诹文嘱咐他,“我刚叫了外卖,一会儿有人来给你送洗漱用品。”
原来对方还没忘记他那同性恋室友的事。
林晓诧异,“住在这里吗,那怎么行?”就算是公司的房子,那他也不能真把公司当家啊!
“本来这里就是可以住人的。”曲诹文给他解释,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是小助理嘱咐过的。
大半夜的,林晓失眠,又刷到嘲讽他的帖子,更加睡不着了。
可人都有好奇心,他还是点开那条帖子看了,点赞不多,也就十几个,但评论却高达四十多条!
往下一划,每一条评论发帖人都回复了,并且和对方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主要是在贬低林晓,说他俩一定是假的,是那种签公司走合同的商业关系。
林晓心里一惊,这都能被看出来?
看来他和曲诹文还是卖得不够真!
【直播什么也不干,多占一半屏幕,真的很碍眼,丑人一个,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不能更同意,已经忍很久了,他到底想尬演到什么时候)
:(每次说错话都要我老公给他打圆场,有这种同事,真是倒了血霉)
谁老公?噢噢噢是说曲诹文……
林晓一边看一边解码,看完了知道对方属于曲诹文的个人粉丝,并且极其讨厌他。
退出了这条帖子,首页自动刷新,这下好了,给林晓推送好几条类似的内容。
一看不得了,居然有这么多人讨厌他!
凭什么!
他都这么努力麦麸了,结果还是比不过曲诹文。
林晓决定要为自己发声!
他把两个人的录屏翻出来,研究半天,吭哧吭哧发了一条帖。
标题:【我觉得@是晓晓呀ovo比@曲多言要好】
发出去半天,没人搭理他。
林晓也困了,手机屏都没熄灭,阖眼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被闹铃吵醒,手机弹窗上满是消息回复,吓了林晓一大跳。
评论:【姐妹,你是双人转唯了吗?】
【失忆了,我为啥要关注这个账号】
:(这号有印象诶、、就是之前曝光曲多言性取向那个)
:(是源头吗?)
:(那我好像知道了)
【看得出来这人纯恨曲多言】
【谁?谁是“是晓晓呀”?】
:(曲多言现在的cp搭子)
:(不是男朋友吗?)
:(谁信是真的)
:(那ovo又是啥,纯卖萌吗)
:(……好像是小眼睛上的id全名吧)
【哇居然没有销号跑路吗】
:(起号这么成功,应该不舍得吧)
林晓确实不舍得,但主要是不舍得自己从前发的那些日常。从a城待的这三年,一直断断续续记录生活,还有他自己发的碎碎念。
的确是没想到自己出于嫉妒,随手发的一个帖子能够那么火爆。
要问林晓后悔吗,那一定还是有些后悔的。
可是如果不是他发帖,越来越多人去传播,他也没办法得到现在这份直播的工作。
坏事做到最后,竟然变成一份天降的好运,林晓自己也没有想到。
深更半夜,人头脑一热的确会做冲动的事。
林晓已然忘记自己这个号上有挺多人关注,平时他就只是拿这个账号来刷刷帖,跟麦麸的前辈们取取经。
好在这个帖子的浏览量并不高,留言的人也不多。
往下滑到最后一个评论,首评:【哇终于有人说了,看不顺眼曲多言很久了,没人觉得他挺装的吗?】
林晓心里上赞同,但想了想,还是得为自己的麦麸搭子说句公道话。
于是回复:【我只是觉得@是晓晓呀ovo比他好,没有说他装,你别这么说】
回复完,林晓把手机一扔,去卫生间洗漱了。
今天不用坐公交挤地铁,他有充足的时间,还能顺带吃个早饭。
等收拾好要出门了,林晓看到那人回复了他,而且还是两条。
【?】
【你是有病不?】
*
温望秋把那条帖子转给曲诹文时,曲诹文正在公司开早会。
只是看了眼标题,就知道对方发了什么给他。
温狗:【哈哈哈哈嫂子好好笑】
曲诹文回复:【好笑吗?】
温望秋又发给他一张截图,正是林晓回复别人的那条。
温狗:【拉踩你还不忘帮你说话,嫂子有心了】
这一条曲诹文倒是没看到。
早上消息推送到他眼前时,曲诹文看过是很想笑。
没想到林晓还敢继续用这个账号发帖,连id名都不改一下,最多就是把个人信息给隐藏了。
林晓总能在自己对他稍微改观一点时,突然给他一记重拳,告诉他一切还是照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就像几年前那样。
曲诹文点开那张截图,马上又退了出去。
曲诹文:【你很闲吗?】
温狗:【一般般吧,最近是少点乐子,找你出来玩你也不去,光顾着陪嫂子】
曲诹文:【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温狗:【哪种关系/呲牙笑】
曲诹文:【他是直的,不喜欢男人。】
*
林晓挨骂了。
因为曲诹文。
准确来说,是他在自己那条帖子底下回复了别人一句,然后就被骂了。
那人追到私信里专门骂他,问他到底啥意思,好赖话听不懂,帮他说话还不领情。
“好赖话”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林晓现在是懂的,但他没懂对方为什么这么激动,只不过是一条回复而已,实在看不惯完全可以删掉。
也不删,就挂着。
下了早班之后,林晓就把那条帖子给删了。
搞不懂互联网。
不过也有人私信安慰他,还问他是不是晓晓的唯粉,但是比较平和的那种。
林晓知道唯粉就是个人粉丝的意思,那他喜欢他自己,再理所应当不过了。
他回复是。
对面应该是个小女生,马上发过来几个表情,说:hhh宝宝你好萌,一开始以为你是毒唯呢~
毒唯又是什么?这触及到林晓的知识盲区,接下来他就没再回复了。
*
剧场那边有个群演的位置,打电话找林晓临时顶上,说是给双倍工资。林晓去了,晚上结束后,剧场负责人给他们结钱,到了林晓这里,给的是正常群演的钱。
林晓问对方不是双倍吗,老板睨了他一眼,忽然冷笑一声,又给他多转50。
但这也不是之前谈好的价格。
林晓就在剧场大门口跟人掰扯,老板碍于面子,还是把钱转给他了,但转头就和工作人员说,以后不要叫他来了。
a城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一出去,就被冷风掀翻了兜帽。
林晓刷过公交卡,坐在最后排的位置,开始算这个月拿到的钱,算来算去还是差了几百块。
还是失策了,房租提前交了三个月大出血,可不交真没地方住,a城傍晚零下十几度,户外是真的能把人冻死。
因为提前预支了直播的工资,这个月是一分钱都拿不到的。
林晓把兼职的几个群打开,来回扒拉两下。
这个月来看他和曲诹文直播的人越来越多,刷的礼物也越来越多,林晓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演得不够卖力,怎么还是有那么多人不满意。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大家愿意打赏,他肯定是想更卖力一点,不浪费别人的好意。
每次退出直播间,看到后台那串收益,林晓依旧感觉不真实。虚拟数字增长太快,让人没有一步一步日积月累的真实,也少了那份喜悦。
林晓本应该对钱更加敏感,每个兼职赚多少钱,几月几号发工资,一个月的饭钱、水电费,哦还有房租,本应该都算得清清楚楚,不该还差这几百块的。
给银行卡转账的时候,他特意写了备注,讲这个月差的几百,下周会补上。
下车时,手机响起一阵默认铃声,林晓看到联系人名字,走进小区的步子慢下来。
冷风里把电话接起来,对面劈头盖脸质问:“还差几百是什么意思?”
林晓张了张嘴,也不能说就是字面意思,好像在嘲讽一样,对面大概也不想要他的回答,纯粹是为了发泄情绪。
“我告诉你不行!没你这样办事的,当初说好多少就是多少,难道你还想赖账?!”
“我没……”
林晓话没说完,又被打断,“别给我来这套,你也就骗骗老人!把我爸妈哄得团团转,现在倒好,孩子奶粉钱我都供不出来,我们一家容易吗?!”
拿手机的那只手早被冻僵了,冷风呼呼往脸上吹,林晓低头看自己脚下。
他向来不会对人摆好脸色,不会说漂亮话,在a城交不到朋友,最好的玩伴也是家那边的老乡,熟悉的人也都是南方水乡里长出来的。
他说:“对不起……”
声音散在风里,“钱我下周发工资就能补上,下个月、下个月我多还两百……五百!对不起啊婶婶,真的对不起。”
电话那端女人的声量也弱下去,长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不容易,但当初筹钱……别说我爸妈了,谁家没帮了你,仔仔,事不是这么办的,你也不是小孩了。我刚才话也说重了,那就这样吧,下个月开始你多还些,我也好跟家里面有交代。”
林晓连连点头说好的。
小区门口只有他一个人,他做这样的动作也不会被对面看到,但已经成为习惯。
小时候被教要对大人懂得礼貌,要乖巧、听话,要做个好孩子。
这些事,在进入社会开始工作以后,林晓统统没能办到,所以至少面对老家人,他尽可能想要做得好一点。
挂了电话,他才迈步进入楼道,黑漆漆的楼道里,声控灯一盏一盏被踩在脚下又从头顶亮起。
林晓走到门口时发现大门是开着的,推开门,里面有人在等。
“你昨天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