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们几乎是陌生人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联系上下文,合理推测言哥的那句话……】
已知,哥对宝身上有几颗痣、痣在哪里全部了如指掌。
而众所周知,人与人之间,只有坦诚相待的时候,才能观测到那些身体上的细节。
那么,哥所谓的“我们……的时候看到过”,省略的到底是什么?
a.一起洗澡
b.一起做运动
c.洗完澡后做运动
评论:【久师,眼睁睁看着你连发了三个帖子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还在嗑……】
作者回复:(啊啊啊很难不嗑,他俩这次给我的感觉又很不一样!每次隔一段时间再直播,状态都有变化,值得细品!)
【老师,这题我选d,此处填写一个动词】
【铁定是do的时候仔细观摩过了】
【大过年的,不要这么直白】
:(大过年的,小夫妻俩下播吃饺子,咱们在线上炖肉吃,这合适吗)
:(大过年的,他俩背着大家玩填空题,咱们只是开个荤怎么啦)
【首页刷到有老师已经在开外链的车了。。】
:(什么?道德在哪里?链接又在哪里?)
:(什么?我咋没刷到)
:(他俩的双人tag能不能统一一下,到底是yyxx还是言晓晏晏)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搜“言晓夫夫”搜到的内容可能更全一点)
:(……为了吃饭不丢人)
作者置顶:【啊啊啊啊plq的宝宝们都去看这篇产出,是舔痣play!!!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一起嗑我们小情侣~
[文字链接&(复制这段文字到xxx你将什么也得不到)]】
——
尽管曲诹文没有告诉林晓,但林晓后来还是知道了曲诹文当时那句话省略的到底是什么。
并不是他燃起了多么旺盛的好奇心。
只是那晚过后,red上的推送仿佛疯了一般,一直给他推一些擦边文学。
他和曲诹文的。
林晓最初毫无防备地点进去,看着一整篇的省略号和“嗯嗯啊啊”,脑袋发蒙。
阅读文字是需要时间的,等到林晓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读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退出去缓了好久,当他再度鼓起勇气想要点进去一探究竟——主要是看评论区的大家都在说什么,那篇帖子已经被删除了。
不知道是不是审核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头,两个男人竟然以如此污秽的状态出现在用户的首页上。
林晓一时间还是大受冲击,连带看曲诹文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关于两个男人之间可以发生什么,曲诹文明显要比他懂得多,不然也不会刻意引导粉丝往那方面想。
林晓很清楚,自己不能次次都指望曲诹文带着他,像是这一次,曲诹文就表明了态度,不想跟他讲解。
这也很好理解。
推心置腹,林晓也不愿意跟另一个男的去讲同性之间能做的那档事。
因此他得自己学习。
卖腐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林晓目前对此还是一知半解,但很清楚自己不能一直半吊子下去!
下定决心后,林晓除了外出打工,每天就是闷在房间里观摩blink上其他的男男情侣,有些尺度大到令他瞠目结舌。
林晓脑海里不禁产生一个疑问: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在此之前,林晓一直觉得全世界的视频情侣都只是摆拍做做样子,现在他却不敢肯定了,因为有些人在镜头前是真的很熟稔亲密,那些私下里的照片、vlog都证实了这点。
在外人看来他和曲诹文也如此吗?
但是和其他真人情侣相比较起来,两个人又太过“小打小闹”了。
之所以还能够持续不断有热度,绝大部分是为了二人的颜值才留下的。
难怪公司要安排他和曲诹文住在一起,随着两个人的热度升高,已经有不少人质疑他俩的真实程度。
*
房门被敲响时,林晓还沉浸在一段甜蜜喂蛋糕的视频中,不是说他真的看进去了,他只是在走神,而那段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了好几遍。
林晓从思考中抽离出来,眼睛定格在视频上两个男人一脸享受的分吃一块蛋糕,吮吸彼此的手指上面。
整个人一哆嗦,连忙划走了。
“门没锁。”林晓把手机随意甩在床上,边说边起身。
曲诹文比他快一步。
门敞开了,客厅的灯没开,黑漆漆的一片,他一只脚踏进来又停住,目光越过林晓,笔直落在他的床铺上。
曲诹文没出声,林晓猜测道:“是要直播了吗?”
他下意识去找手机想要看时间,率先看到的却是一段美女热舞。
林晓公放的声音不算大。
尽管这间房子很隔音,但林晓习惯了那种透风的单薄的没有秘密的空间。
于是他的手机安然静放着一段热舞视频,女主播纤细扭动的腰肢占满整个屏幕。
曲诹文很快挑开眼,语气淡漠道:“你准备好了吗?”
林晓站在床边有些不知所措,看一眼时间,还有20分钟,点点头问道:“我要换身衣服吗?”
那天的睡衣不合适,连曲诹文都嫌弃,让他别再穿,还另外找了一套睡衣给他。
林晓在这方面拿不准,下意识问曲诹文。
“随你。”
曲诹文说着把门带上了,还给林晓一个完全私密的环境。
林晓却没有放松下来。
住进来这一周,曲诹文早就开始放假了,林晓也不是每天都要出去工作。
但除去直播的时间,私下里,两个人仅有跨年当年一起吃过夜宵,其余时候再没碰过面。
林晓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房间里,这是在合租房里养成的习惯。
公共空间里需要交谈、需要看别人的眼色,有些人很爱八卦,总想在他身上挖到点什么,林晓就会尽可能的减少出现在客厅的次数。
别人不打扰他,他也不去打扰别人。
从前这简直是奢望,合租房里总有各种各样的困难需要克服,现在轻易就达成了。
却让林晓十分不自在。
曲诹文也很少出现在客厅,他的房门也总是紧闭。
但曲诹文说过,他之前是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听上去像是单间,那种空间不大却绝对自由的地方。
可能还会有几个同事朋友可以一起约着出门见面。
林晓尽可能不去嫉妒或是羡慕,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知道他和曲诹文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但现在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他就不免会想到,对方是否在迁就他。
理论上不应该。
但事实上,在很多次直播里救场的都是曲诹文。
林晓最后还是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之前的那件白衬衫,但没有叠穿毛衣。
即便敞开窗户,这间屋子都已经够热了,他连前襟的两颗扣子都没系。
挽好了袖子,开门发现客厅还是空荡荡的,只有提前架好的直播设备。
曲诹文的吉他被塞在沙发旁边的角落里,他这几天都没有碰过。
两个人慢慢开始在镜头前做一些粉丝想看的游戏,以及在直播间允许的范围内触摸彼此。
林晓对那些触碰已然习惯,在看过别人“演出”的尺度后,更加清楚他和曲诹文之间的互动压根算不上什么。
但高强度的直播很容易暴露他俩更直观的问题——那空白的五年。
曲诹文每次都用语言巧妙地一带而过,但不是次次都可以避开。
他还是回应了一些问题,包括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大学同城,朋友牵线。
为什么会想要拍那些视频?记录生活。
后来为什么不拍了?学业繁忙。
林晓把曲诹文的每一个回答都牢牢记下来,生怕自己错过。
他专注一项事情的时候就不能兼顾另一项,因此总是侧过脸去看曲诹文,有好几次弹幕提醒他,他都看不到。
还是曲诹文轻轻碰他的腰,落在他耳边的语气低沉柔和:“宝宝,他们让你别总是看我。”
“好、好的。”林晓紧张地不行,正过脸去还是时不时要瞄到曲诹文。
这一阵两个人一直直播,收到的打赏礼物也比平时多得多,过年大家手头都宽裕了,都很舍得花钱。
林晓一面感谢礼物,一面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馈,效果都不太好,出糗更多。
挫败感外加上曲诹文对他冷淡的态度,令林晓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从前他能够不在乎,现在却不行了。
他和曲诹文已经熟悉了。
他知道曲诹文和家里人早就断绝了关系,所以过年才不回家,知道他不会煮速冻水饺,也不爱吃三鲜馅的饺子,一口也不碰。
两个人住在一块,却还要当陌生人吗?
林晓一直没跟人说过,曲诹文应该也不会记得。
多年以前,某个沉闷、炎热的日子里,大家一块聚在二楼的拍摄场地。
那天曲诹文来迟了。
林晓坐在楼梯间吃工作人员带来的茶点,吃到最后一口时,那个高个子的少年才出现。
他对此颇有微词,不明白人和人之间为什么能相差这么多,如果是他迟到,现在一定已经被数落了,曲诹文比他会说话,和所有人都相处的不错,八面玲珑。
这让林晓感到自己很渺小,郁结的情绪在胸口翻滚着,佯装不在意地说一句“你来啦”。
实际想说的是你迟到了,我等了好久。
可是他们甚至不熟悉。
他的抱怨说不出口,他满腹的不忿也发泄不出来。
同样是十九岁,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开播前两分钟,曲诹文才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林晓已经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准备好。
不是说谁指定了他必须坐在那里,以那种两膝并好、两只手扶在腿上的姿势。
但那已经成为习惯。
短短一周的时间,他已经习惯坐在那个由他自己指定的地方,以特定的姿态来迎接即将到来的直播。
曲诹文走过去,他下意识扬起头,让出半个身子的位置。
没人和他争抢,也没人特意要他这么做,或许连林晓本人都没有发现自己无形中养成的这一习惯。
总是在中间坐好,然后等待,等到他到身边,再挪动身体,让出那个位置。
一周以来,曲诹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什么也没说。
林晓会外出打工,这是一开始他就知道的。一周里有四天,曲诹文在早上七点三十分醒来,打开门时,林晓已经不在自己的房间。
最开始的两天,林晓离开时会把门关着,后面的几天,全部敞开。
林晓没有秘密,连行李都只有简单的几件,搬进来后只收拾了小半天。
他一点点地往公共区域腾挪自己的动物,起初是一个水杯,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后来是卫生间里多出的洗漱用品,沐浴露和毛巾。
曲诹文并没有特意为了林晓,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新居。
和那间专供直播的老房区不一样,这间房子不是任何人给予他的。
是他自己的,完全归他所有。
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地盘。
而林晓现在脚踩在他的地板上,拖鞋也是由他提供,除去身上那件衬衫不是他的,连他抬头望向他的眼神,也带着专属的色彩。
尽管是无意识的,他只是对曲诹文、对他这个卖腐搭档有所信赖。
*
跨年夜当天。
两个人在这间房子里的第一场直播结束,本应该回到各自的房间里,不管做什么,他们没有独处的理由。
曲诹文从冰箱里取出一盒速冻饺子,手指在文字说明上停留片刻。
他把那袋三鲜馅的水饺打开,倚靠在岛台的一端,等待着林晓从卫生间里出来,叫住他,把他喊进厨房里。
曲诹文告诉自己,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两个人一起跨年了,所以也应该一起吃一顿饺子。
哪怕他讨厌蘑菇。
在林晓搬进来的前一周,曲诹文叫家政重新收拾了屋子,并且让人把冰箱填满。
无所谓是什么,只是填满了,不让它像一个死气沉沉的、从未有人使用过的地方。
效果并不显著。
林晓从不去开冰箱,在他以前租住的地方似乎也没有。
但是他知道怎么煮饺子,还从冰箱里拿出了另外一袋。
曲诹文瞟了一眼,是猪肉的,他刚才为什么没有拿这一袋?
轻轻抿过嘴角,后悔已经来不及,好在林晓主动提出,“一包够吃吗?要不要煮两包?或者拆开换着煮,也不是都要下锅……”
曲诹文点头,意识到自己回应地过快,又退后一步,谨慎地吐出一个“好”字。
林晓全然无觉,注意力全部放在翻腾的锅里,时不时用汤匙轻轻地推一推漂浮在水中的饺子。
那滚烫的过热的开水,一如既往,在曲诹文的胸口翻绞一番。
曲诹文知道林晓不是故意要穿成那副样子。
尽管在他看来,那和故意也没什么区别。
“你在之前的房子里也这样吗?”
也穿成这样吗?
也裸露大腿吗?
也把衣襟打湿后肩膀轻轻向前送,露出一半的锁骨吗。
“不啊。太冷了,”林晓回答他,眼神直直望过来,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他不是故意的。
“而且有变态。”
曲诹文几乎要笑出声来,嘴角弯起的弧度太像嘲讽。
林晓自然会这么想,他又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同样喜欢男人。
同样是他口中的那种变态。
曲诹文向来不喜欢自己眼瞳的颜色,太浅了,总是引人瞩目,轻易将情绪泄露出来。
所以大多时候他会用语言、用笑容遮掩,只要他足够礼貌,只要他在他该待的位置上,人们自然也会礼貌地移开眼,不再继续追问他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他干脆用手里的睡衣遮住林晓的脸,包括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林晓却不识好歹,还在继续追问:“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你当时省略没说的是什么吗?”
“时间不早了,晓晓,记得早点睡,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
隔天一早,曲诹文醒来,林晓果然已经不在房间。
但他的门敞开了,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亦或者信任。
他不再认为跟别人合租意味着要封闭自己。
曲诹文站在那扇敞开的门前,久久,没有挪动一步。
直到自己房间里响起一阵铃声。
接通来电,是温望秋不加遮掩地好奇:“你不和我们一起跨年,真和嫂子在一块了?确定就是他了吗?”
曲诹文转身,把自己房间的门关上。
尽管屋子里只剩他一人,他将自己置于密闭的空间内。
“再说一遍,我们没有在一起。”
电话里传来温望秋的哼笑声,“知道啊,嫂子是直的,那不能掰弯吗?”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曲诹文的语气平平,“我又不喜欢他。”
“哈哈。”温望秋随便笑两声,“谁知道呢,就当是好玩?拜托,你都把人接进家里了,要不是托尼告诉我……”
“托尼是谁?”曲诹文冷漠地打断。
温望秋一咂舌,“陈建军,咱们艺术总监。他每天染那个五颜六色的头,你不觉得很像托尼吗?就是理发的那个……”
“不用和我解释。”曲诹文没耐心听下去。
“噢好吧,总之,托尼看到嫂子搬进你家了,你记得不,他和你住一个小区。”温望秋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要耍人玩玩呢,但这都过去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又是贴钱又是把人主动招进家里去……”
温望秋没把话说完,一切点到为止。
他清楚曲诹文的脾气,现在还没挂断他,已经是十成十的运气。
曲诹文拒绝任何人干涉他。
十八岁之前,他爸对他处处都要管制,所有事情都要按照他爸的想法来。
十八岁以后,曲诹文所有决定,都不需要经由谁的同意。
“还不到时候。”曲诹文说。
“……好吧,那我能斗胆问问具体是什么时候吗?你俩直播这么久,连你爸都开始跳脚诈尸了,我哥都在问我你在搞什么东西……”
曲诹文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天他没有出去房间。
第二天也如此。
*
曲诹文走出房间,客厅里昏暗一片,月色赤裸地覆盖在地板瓷砖上。
扣响林晓房间的门,他告诉自己,马上要直播了,他是来叫他的。
“门没关。”里面的人讲话,意思是他可以推开那扇门。
曲诹文的手按在门把上,拧开来,林晓坐在床上,身上是那身他给的睡衣。
尺码大了一号,袖口和脚踝处都挽上两圈。
他迫使他的视线向其他地方转移,而不是看向林晓。
随即,那近乎是静音播放的手机引起他的注意。
屏幕上女主播正在跳舞,长发随着摇曳甩开,节拍之下性感妖娆地舞动起来。
曲诹文忽然想到,这些天直播时两个人依旧挨得很近,他可以嗅到林晓发间的水果香气,两个人没有出现混用沐浴露的情况。
他的,林晓的,依旧分得很清楚。
为什么要把林晓带进自己家里呢?
让他住在那间冰冷窄小,时不时会有男人骚扰他的合租房里又能怎样?
自己也不过是他口中的变态之一。
曲诹文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凝固的水流,没有情绪流淌,“你准备好了吗?”
直播,是直播要开始了。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是要提醒他,直播,需要两个人一起。
“我要换身衣服吗?”林晓语气不确定地问。
他不想穿你给的衣服。
他不喜欢男人。
“随你。”曲诹文说。
门关上了,他的手还覆盖在门把上,有什么碎裂开来,那股水流又重新开始在血液里奔腾,带着冰霜和铁锈的味道。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林晓从没有变过。
你从最开始就知道的,不是吗?
曲诹文将手覆在一侧耳朵上,一阵潺潺的流水声,冰凉地,像尖锐的冰锥一般刺上来。
晚间22:30分 直播正式开始
林晓像往常一样和大家打招呼,曲诹文却迟迟没有说话。
屏幕上,男人的脸始终侧过去盯着他。
评论打趣道:【这回宝不盯哥,改哥盯宝了】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们/大哭/大哭】
【假期最后一天就给我看这个吗???】
【来人啊,这里有人虐狗】
林晓也在疑惑,抬手轻碰曲诹文的手臂,“曲……你不和大家打招呼吗?”
他想说曲诹文,他总是称呼自己的名字,全名。
林晓眼底有一丝惊慌,更多是不解和困惑。
他总是不懂,总要曲诹文教给他,帮他圆场。
他这个人太笨了,没多少心机,最坏也就是把那群欺负他的人举报,用合法合规的方式。
曲诹文不同,他会去找人查证别人的身份信息,他会捉住别人的把柄,他会在危险来临之前,先采取行动。
接吻声从屏幕外持续不断地传来。
林晓一只手被按过头顶,整个人仰倒下去,一时间头重脚轻。
曲诹文压在他正上方,身体的热度叠加着室温,他颈间泛起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连眼睫毛也在眨动间微微发颤。
呼吸间,空气被自由地纳入口中,唇齿却愈发干燥起来。
还来不及明白发生什么,曲诹文的嘴唇贴上他的手背。
那不能算一个吻。
下一秒钟,男人就把舌头伸出来,轻轻舔舐过他的手背。
触感柔软得像一条蛇,在他皮肤表面缓慢游走,带着低温动物特有的温凉,拖曳出一道湿润的水痕。
灯光下亮晶晶形成一层水质的薄膜,浸润在皮肤的纹理之中。吮吸更是轻盈地像是从未发生过,只留下湿润的水渍和声响。
直至那条小蛇从手背攀爬到掌心。
林晓整个人一哆嗦,打光灯刺得他眼睛胀痛,他快速闭眼又睁开,半边身子发麻,仿佛被架在火炉上炙烤。
之所以没有出声,是曲诹文没有停下。
曲诹文将口罩彻底摘掉了,脸埋进他的掌心里,鼻尖轻蹭过指缝,挤压开两指的缝隙,闭目后留下一道深邃的侧影。
林晓怕痒,身体不停颤动着,连带掌心也微微蜷缩着想要收起。
握在他手腕上的桎梏太过有力,他只有悬在半空的那条腿能够自由活动,时不时抬起又落下,最后只能颤巍巍撑着地面。
而那水声怎么也不肯停下。
手指的指节、指缝,包括手腕处的脉搏都被一一舔舐而过。
空气里全是那种黏腻到让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
林晓从没经历过这种事,震惊从他的眉眼中飞跃出来。
虽然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一种模拟。
——假装两个人在接吻。
镜头没有照到他们的脸,唯有声音一刻不停地传出。
“差不多……可以了吧?”
尽管是用气音讲话,林晓的语气依旧小心谨慎,生怕打搅到什么,怕被解读成另外的意思。
直播还开着,林晓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竭力保持着两个人的恩爱人设,唯恐又被误会成吵架。
察觉到曲诹文攥紧他的力道有所松动,林晓终于能够抬起另一只手,把掌心覆在男人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
他全身的重量都撑在腰间那一处,已然累得不行,被推倒之前一点防备都没有,躺下的姿势也十分不舒服。
曲诹文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那双浅色的眼瞳原本晦暗不明,却在看向林晓时变得专注而幽深。
林晓以为曲诹文还在戏里,眨眨眼睛,照旧用着气音讲话,轻声细语:“还不行吗?”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和恐惧,有的只是对直播效果的担忧。
曲诹文的手这才缓缓松开了,从林晓身上坐起来。
林晓也跟着起来,他头发全乱了,衬衫更是褶皱不堪,挪动两下屁股,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腰间有了依靠,他这才踏实下来。
喘息声横在两人中间,曲诹文率先开口,“抱歉,弄脏你的手。”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好的、坏的统统收敛。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觉得抱歉。
林晓这才扭过头,先是看曲诹文,随后又转向直播。
发现屏幕黑着,他魂都要飞了。
“先别管那个了。”他手指向黑掉的屏幕,“你手机好像坏了!”
曲诹文随意看了眼,抬手将手机重新打开,语气淡然,“只是被封了。”
林晓却仿佛傻掉一般,鹦鹉学舌道:“被封了?”
看林晓完全没有要去洗手的意思,一心担忧着直播间被封,曲诹文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湿纸巾,拆开来,重新坐回到林晓身边。
和直播间里紧挨在一块不同,他们不用共同挤在小小的长方框中。
两人中间隔开一段距离。
他给林晓擦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
“那被封了怎么办?”林晓还在追问,任凭自己的手被挪用。
“一会儿申请解封就好了,初犯,不会封禁太长时间。”曲诹文漫不经心地回应着,湿巾从林晓的手背一点点擦拭过,再覆盖到指节,一根、一根……再到掌心里面,绵延至手腕。
和他吻过的步骤相同。
林晓没察觉,显然还沉浸在第一次被封禁的惊吓当中。
“你干嘛突然、突然这样?”过了一会儿,曲诹文正在和后台管理员沟通,林晓终于想起来问。
曲诹文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他,“你认为呢?”
林晓以为曲诹文是在考验他,这些天他看的情侣博主可足够多。
“我当然知道是……粉丝爱看!”他不太自信地回应,下意识凑近曲诹文,“那你下次要做,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下?”
空气静了两秒钟,换来曲诹文的一声轻笑,不可置信一般,摇摇头,视线定格在地板的缝隙里。
“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晓几乎要跳起来。
“提前跟你说,你会露馅。”
这是不相信他的演技,林晓有些着急,急于证明自己,“那你不说我又不知道,万一再被封怎么办?”
“确实是个问题。”看林晓这么严肃,曲诹文似乎也觉出有趣,轻轻歪过头来,把声音递出去,“那晓晓说怎么办?”
“你要准备亲我,就先用手指碰碰我手背?”
“……更正一下,我并没有真的亲你。”
“嗯对。”
林晓随声附和,看起来满不在乎。
继而又问:“那咱俩每次都要这样吗?就不能用自己的手吗?”
说话间,曲诹文已经帮他把手擦干净,将那块湿巾扔进垃圾桶。
林晓动了动手指,指尖实在太过冰凉,他试图用另一只手的温度将它捂暖,还对曲诹文说了声“谢谢”。
听到那声“谢谢”,曲诹文胃里更有东西在下沉。
他根本就不懂对不对?
无论他说什么,他都信。
而林晓已经在看他,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带着困惑,等待他进一步解答。
曲诹文的喉结滚动。
“不可以,那样反应会不一样。”
正好管理员发来消息,他举起来给林晓看。
【zbj半小时后解封~注意一下两个人身体不要叠到一块去,亲吻也不要露出噢~】
林晓立刻点头如捣蒜,继而虚心请教曲诹文,“是说亲过之后嘴唇颜色会不一样吗?”
曲诹文顿了一下。
他可什么都没说。
见曲诹文不回他,林晓以为这又是一道基础题,只能绞尽脑汁自己想,吭哧半天说:“我知道了,那还是亲对方的手更保险一点。”
曲诹文根本不清楚他知道什么了。
可林晓已然把自己给说服,眼睛又看过来,炯炯有神的,“那现在怎么办?我嘴唇的颜色和你的不一样。”
*
林晓不喜欢酒精的味道,齿间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下次、能买无酒精的湿巾吗?”
曲诹文说可以,一会儿就去外卖平台上点配送。
“也没有……那么急。”林晓的眼睛斜瞥到曲诹文的目光,一直定格在自己身上。
“你能别……”看着我吗?
他想说,又说不出口。
虽然直播间被封了,但曲诹文难得耐心和他共处一室。
两个人一会儿还要一起直播呢。
“宝宝,你速度得快一点,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曲诹文的语气并无催促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晓却更加局促紧张了。
他把手指从自己嘴巴里撤出去,黏连在指尖的唾液让他耳畔持续不断地发烫。
这也太奇怪了!
比曲诹文用舌头舔他的手背还要奇怪!
但他总不能去亲自己的手,尤其是在曲诹文亲过之后。
可话又说回来,难道用手指抵在自己舌尖就会好了吗?
只是为了制造效果,被亲吻过后的嘴唇应该湿润红肿。
林晓在心底催眠自己,重新把泛凉的手指塞回口中。
他总不能事事都靠曲诹文,什么都要对方教给他!
但无奈始终不得要领,拨弄自己嘴唇的方式又过于粗暴,舌尖烫得发疼。
他眼神不自觉又想要去找曲诹文。
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曲诹文主动开口:“可以再含深一点,手指压住舌面上。”
林晓下意识听从了,虽然有点想呕,但是还能接受,紧接着曲诹文又让他把两指分开,他也照做。
在口腔里自顾自搅动一番,曲诹文提前抽出纸巾,捧住他的脸,让他把手指拿出来。
男人拇指轻蹭过他嘴角,触碰他的嘴唇,林晓往后缩了一下,“你别……”
我口水还没擦干净呢!
他话音未落,曲诹文同样快速地撤开手,林晓心里又有点不得劲。
好吧,都是大老爷们谁也别嫌弃谁。
他扬起来脸又问:“我现在像是被亲过了吗?”
【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我们……”
画面里,青年转过脸去,向身边人确认。
“下周三。”男人回应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说话间身体朝他倾斜过来。
“好,我们下周三见。”青年重复说着,匆忙关掉了直播间。
屏幕彻底黑掉以后还有两秒钟的延迟,仔细听能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再有不到五分钟,red上又会出现许多形式相同的帖子,指直两个人又在偷偷接吻。
这种事发生不止一回。
第一次两个人甚至直接令直播间关停了,一小时后才恢复正常直播。
而重新恢复直播以后,颊边带痣的青年嘴唇更是红肿不堪,像是被狠狠蹂躏过。
有人还拿两个人前后直播的状态进行过对比,发现他前襟的扣子有所歪斜,猜测两个人不止是接吻了,还情难自抑做了其他事情。
至于这一个小时能做些什么——大家的猜测各不相同,一时间争论不休,热度也在持续攀高。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相关的讨论更是层出不穷。
之后的几场直播虽然有所收敛,但时不时,只要是其中一方出去屏幕外面,另一人半边身子也跟着出框,就会有细微的响动,引人遐想。
那声音并不频繁也不明显,需要事后调大了音量,隐约间才能听见。
只是其中一方的反应太过生动,身体会跟着颤动,肩膀瑟缩或者发抖,仿佛是按照接吻的节奏来的。
异常好猜。
林晓对网友的想象力向来佩服,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习惯,这帮粉丝火眼金睛,愣是找出了其中的规律。
可能这就是曲诹文口中所需要的“反应”吧。
如果只是亲吻自己的手背,林晓百分百不会抖得那么厉害。
每一次男人的唇落在他的手上,时而干燥时而柔软地寻着他的掌心下探,鼻尖轻蹭过指节,呼吸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林晓都要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那热度如同电流一般存储在身体里,蓄上的电力又令他浑身发麻。
每一次,他都只能死死抿住唇,压抑住喉咙里的喘息,生怕露馅。
说是惊慌吗,倒也没有,只是这份假意的亲昵持续的时间过长,他既怕痒又怕自己演技不好,被守在直播间里的粉丝看出端倪。
相比之下,曲诹文就自如很多,他会以拿吉他为由走出镜头外,需要林晓配合时就用手掌轻轻碰他的下颌,指引他抬起头的同时身子前倾过去。
那就像是一个自上而下的亲吻。
只不过是吻在他的手指上,发出那种啾啾的声响。
林晓的眼睛始终定格在曲诹文的脸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池,生怕他的视线转走一厘,就会在直播间里暴露出来。
起初,他并不清楚这样假装亲吻有什么用,大家又看不到,连声音都是细微的。
结果blink上的热度说明,大家就是很爱这一套。
*
又一场直播顺利结束,曲诹文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林晓忽然叫住他。
“那个……下次是不是该我主动了?”林晓看起来有些局促,眼神瞟向空荡荡的阳台后又正回来,看向曲诹文。
他似乎下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番话,连曲诹文都感到惊讶,问他:“主动什么?”
林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些,比在直播画面里更加黝黑明亮,“主动亲你啊。”
他说得过于理所应当,语气轻飘飘,还不自觉舔上自己的嘴唇,“我也得主动亲你的手吧?不然他们又该说我什么事都不做,只会干坐着!”
他语气有些忿忿,不知道最近又在red上看到些什么。
曲诹文沉默下来,“晓晓,你想怎么做?”
“嗯……我在想,我肯定没你那么熟练。”这是必然的,第一次曲诹文把他整个手掌亲得湿漉漉,连直播间都被封掉了。
林晓本来是有些介意的,主要是介意对方对自己冷淡的态度,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整蛊自己。
“你、能不能陪我练习一下?”他磕磕巴巴提出要求。
曲诹文似乎在思索,半晌过后,他开口:“嗯,你想怎么练习?”
见曲诹文没有直接拒绝他,林晓松了一口气。
“很简单,把你的手借我用一下!”
沙发上两个人对坐着。
更早一些时候,曲诹文说了一声“稍等”,林晓一口气又提上来,等着对方反悔拒绝自己。
反正也不是没有过。
他们之间一直有一道看不清的墙壁,林晓在更早以前就认清了。
曲诹文不愿意和他打交道,他们之间只能是同事、搭档,或者更直白一点,他们只是卖腐搭子,只是为了直播赚钱而凑到一起。
“稍等。”曲诹文说,“我去洗一下手。”
林晓眨眨眼睛,确定自己没听错,嘟囔一句,“好的,你要是想反悔直说就行了。”
换来曲诹文模糊的一声笑,反问他:“我为什么要反悔?”
对啊,两个人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他演戏太差暴露了,对曲诹文又有什么好处?
林晓继续点头,表示赞同。
等到曲诹文洗干净手回来,两个人便傻傻端坐在沙发上。
林晓犹豫一小下,主动牵起曲诹文的手,洗手液是淡淡的茶香,也带着清苦色调。
曲诹文给林晓的感觉同样如此,冷冷清清的,很是淡漠。
他还以为两个人同居后会有所不同呢。
结果又是自己想多了。
林晓把脸凑过去,忍不住轻轻嗅了嗅,惹来曲诹文又一声笑,这一回语调软和下来,不再生硬。
“晓晓,不是要你闻我,是要吻我。”
曲诹文的发音很标准,把两个字轻巧地区别开来。
他没说具体吻哪里,总归不是真的嘴巴碰嘴巴,况且把“手”这个关键词省略掉,也是从林晓先开始的。
“这我当然知道!”林晓忍不住说话大声,受不了曲诹文嘲笑他,警惕地抬起眼睛来,落在男人嘴角勾起的笑意上,柔软轻盈,和他想象中有些差距,并不是故意挑衅他。
他稍稍放下心来,假意咳嗽两声,为自己的反应过度不好意思,紧接着又道:“我要开始了。”
曲诹文回应他,“好,你开始吧。”
“要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对,你得纠正我。”林晓试探一句。
“好,我会的。”
林晓先把唇印在曲诹文的手背,发出一声响亮的啵声,空气都安静下来,他脸红起来。
但曲诹文没有出声,没有说他做错了。
他又试着把嘴巴递到指尖,轻轻吻了下,却难有声音。
想一想,林晓伸出舌头舔舔自己嘴唇,让它变得湿润,抬眸看一眼曲诹文,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他又亲在曲诹文的手背上,声音还是太响亮了,有些刺耳朵,得不到要领也没有引导。
曲诹文完全没有解救他的意思,只有目光始终停在他身上。
林晓有些恼,“你倒是教我……”
“介意我把手指伸进去吗?”
两道声音同时叠在一起,在空气里发生碰撞。
林晓没说话,只是点了头,不明白有什么不可以,曲诹文不是也舔了他的手吗?
下一秒,不属于他的手指探进口腔。
这回又变作曲诹文主导,林晓张开嘴,任由对方的手指在自己嘴巴里搅动。
跟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他自己的手指。
他忍不住把嘴张得更开一些,牙齿小心翼翼避让开,才不至于咬住曲诹文的手指。
连下颌都在微微用力。
曲诹文自然注意到了,说:“宝宝,你可以咬我,没关系。”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平静,带着奇异的安抚能力,空下的那只手在林晓的腰侧轻轻拍了拍。
林晓不想承认,但这确实让他放松下来。
假期一结束,曲诹文又投身到工作中去,即便是在一个房子里,两个人碰面的次数不多,也没什么深刻的交流。
偶尔清晨共用一个卫生间,曲诹文总是先退后一步,让他先洗漱。
林晓感觉曲诹文是在有意避开他,对此却没有丝毫头绪。
可在直播里,他们明显更加亲密了。
有时候一场直播里,曲诹文会出画面好几次,就为了假装亲吻。
林晓知道这是粉丝爱看的,每次他们只要一离开画面,弹幕和打赏的礼物都会成倍的增长。
他自然是不甘心被落在后面。
所以才正式提出来,要曲诹文教他亲吻手背的方式。
不属于自己的手指带着苦调的茶香,洗手液的味道接触在嘴巴里远没有鼻子嗅到的那般好闻。
林晓终于忍不住往后撤,唾液连丝滑下,那种湿润连绵的水声终于响起。
但是更黏稠。
他一边捂住嘴巴,一边看向曲诹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颜色加深了。
“差一点你就学会了。”
曲诹文说。
起身抽出纸巾,没有递到林晓手里,反而让他把手拿开,擦掉他嘴角的唾液,又去擦拭自己的手指。
“晓晓,要不要再尝试一次?这一次慢一点、轻一点。”
林晓点头。
这回曲诹文没有再用手指,只是把手递过去。
青年的嘴唇已经足够湿润,轻轻印下一吻,半边脸都被拢在掌心。
曲诹文触碰他脸颊上的痣,手腕处脉搏跳动地生疼。
他什么都没做。
林晓就主动靠过来了。
【
自那场“模拟练习”后,曲诹文因工作出差两天,直到周三晚上才会回来。
林晓傍晚结束了轮班,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子,准备去厨房煮点东西吃。
期间路过曲诹文的房间,那扇门没有像以往一样关着,反而是敞开的。
夜色顺至窗沿攀爬而下,落在床角的白瓷砖上,盈起一片柔润的光泽。那扇敞开的门内,也有独属于曲诹文个人的气息,带着苦调的香水味。
哪怕只是鼻子嗅到,林晓的嘴巴里就不由自主分泌唾液。
这不能怪他。
是他们练习的时间太久了,一想起曲诹文的手指压在他舌尖的力道,他的舌根还是会发酸。
而距离这场练习结束,才过去不到24小时,林晓会记得那种触感,也很正常。
至少这证明了,他在卖腐这件事上真的有够努力!
自从两个人搬到一起住,直播效果更是喜人,连带网络上那些质疑二人真假的言论都少了许多。
林晓不光刷red,还关注了好几个经常发他和曲诹文相关内容的博主,以确保自己能掌握最一手的消息。
一在首页上看到有人说他坏话,林晓就会亲自发一个夸自己的帖子,以保持他自认为的平衡。
现在他夸起自己来,简直不要太得心应手,一口一个“宝宝你是最棒的”,发帖时脸不红心不跳,只有对自己百分百的认可。
总而言之,林晓对现状很满意,有房住、有饭吃,每个月能够固定打款还债,生活一片欣欣向荣。
只是物流那边的工作,林晓很久没去了。
小魁对此还挺开心的,一心认为他找到了更加稳定的工作。
殊不知林晓这个做大哥的根本没起到什么好榜样,正在直播间里和男人假亲嘴!
每次林晓面对小魁那张过分灿烂的笑脸,都是一阵的心虚和汗颜。
两个人也算同甘共苦过,现在林晓过得不苦了,却不能对小魁说实话,心里很是不得劲。
于是更加倍地对自己这个同乡的弟弟好,每周都会抽空邀请小魁出去吃饭。
*
把过年剩下的三鲜馅饺子煮了,林晓一个人坐在厨房吃,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来拍张照片给曲诹文发过去。
【冰箱里的饺子我吃了啊】
虽然曲诹文说过,这间房子里的东西都是公司配备的,但林晓还是认为应该过问一下对方。
哪怕曲诹文根本不爱吃三鲜馅的饺子。
那也有一半是他的。
曲诹文直接打过来语音电话,林晓正在嘴巴里炒饺子,被烫得口齿不清地接了。
“怎么在吃速冻食品?”电话那边传来曲诹文的声音。
和在现实里听到的不同,声音更加低沉。
两周以来,林晓习惯了两个人面对面交谈,无论是直播里还是镜头外,冷不丁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他一下咬到舌尖,狠狠“嘶”了一声。
曲诹文又问他怎么了,林晓捂着嘴巴说没事,就是被烫了一下。
他才不会告诉曲诹文自己咬到了舌头,那样有点太逊了。
在曲诹文面前,林晓总想表现得良好。
之后的对话,主要围绕着林晓为什么在吃速冻水饺展开。
“你又不爱吃。”林晓大着舌头讲话,“一直放着该浪费了。”
曲诹文那边顿一下,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不爱吃。
“过年那天,你碰都没碰过。”
“……你注意到了。”
那不是一个问句,林晓还有些纳闷,说对啊。
那不是很明显吗?
好一会儿,曲诹文说:“晓晓,我不吃蘑菇。”
“蘑菇很难吃。”
电话里男人的语调又压低几分,远程通讯下有几分的失真,近乎于剖白一般。
这让林晓想到自己小时候吃到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也会找妈妈耍赖撒娇,说自己不想吃。
可对面的人是曲诹文。
林晓想,昨天直播前他对自己的态度平平,完全公事公办,直到林晓主动开口说要练习,两个人之间僵硬的气氛才算被打破。
不过这通电话是曲诹文主动打过来的,这是不是代表曲诹文又想跟他联络感情了?
不当朋友也无所谓,同事之间偶尔还会在工作结束后讲两三句话,开开玩笑。
“哦,所以你才不吃?那坏了,上次我给你打包的菜里面挺多蘑菇呢。”
林晓想到这一茬,一拍大腿。
“没事。”曲诹文马上接话,“我也可以吃。”
这和男人之前说的话又自相矛盾。
搞不懂曲诹文,就像学生时期解不开的数学题。
这不是林晓擅长的领域。
随即他又想到什么,分享给曲诹文:“明天我就不用吃速冻食品啦,明天我去找小魁吃饭,你还记得小魁吗?”
这次曲诹文又不怎么积极了,随意回了个“嗯”。
嗯。
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晓低着头用汤匙胡乱搅着水饺,接着没话找话,“曲诹文,那你晚上吃什么?”
“还没吃。”
“还没吃?”林晓重复道,语气里裹着惊讶,在舌头上一点点探出来,“那你不饿吗,你赶紧去吃饭吧。”
曲诹文说:“你为什么要关心我吃没吃饭?”
林晓被这问题问住了。
“额……”
“我开玩笑的,晓晓,你没听出来吗?”
说实话,林晓真没听出来。
但他也没生气,他坐在厨房的椅子上,饺子被他吃完了,只剩下碗里浑浊的汤。
曲诹文有时候会变得很尖锐,像是裹着刺一般。
林晓以前……或者说在不久之前,也一直是这样。
因为没有安全感,总是担心明天的日子会不好过,未来是一直要忧心的重要环节,仿佛走错了一步,地面就会塌陷、开裂,自己也会万劫不复。
林晓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受。
就像很多年前,他无意中窥见过曲诹文。
“噢,好吧。”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紧接着又说,“那等你回来……我们要一起去吃饭吗?上次我说要请你的,结果喝醉了,不是我付的账。等你回来,我们要再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吗?”
他猜曲诹文可能会拒绝他。
他们不是会在饭桌上谈笑的关系。
可是每一次他提出要求——
“好。”曲诹文说。
曲诹文都答应他。
*
隔天林晓没能和小魁一起吃上饭。
小魁临时有个活儿要干,林晓表示理解,小魁马上跟他约定:“哥,明天!明天我一定有空!”
明天是周三。
但林晓不认为曲诹文一回来就会想要跟自己吃饭,于是很爽快地应下来。
晚上他还是一个人回家,对于这片小区已经很熟悉了,绕过门口的喷泉往里面走,身后忽然有人拍他的肩膀。
近乎是条件反射,林晓转头的同时出手。
“哎哎,放轻松,是我是我。”
那人迅速出声,声音尖细而粗粝,像划在毛玻璃上,让林晓浑身不舒服。
他往后退一步,夜色昏暗下,还是认不清来人。
“……你是谁?”林晓语气怀疑道,又往后撤出一步。
直到那人把梳拢在一侧的头发立起来,林晓蹙眉“啊”了一声,眼神依旧防备。
他认出来了。
是那个行事作风都很奇怪的设计师。
他们在公司里见过。
“不认识我了?呵呵,我可记得你。”对方的手指虚空点在他身上,“ethan的小男友。”
林晓面无表情,“你说曲诹文?”
面对陌生人,林晓向来没那么客气,不等那人回答,他又说:“他不是让你不要那么叫他吗?他又不喜欢。”
对方眼神里闪过些许意外,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对……是有这么回事。”
“还有,”林晓眉头持续蹙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不搞那个,你不要乱说。”
输入密码锁,林晓换鞋进屋,没有开玄关和客厅的灯,仅凭着月色摸黑到自己房间。
去浴室火速冲了个澡,换好睡衣后,他还是浑身不舒服,不止因为被陌生人搭话,还因为对方上下打量他的那种眼神。
他向来对同性恋没有好印象。
那人身上的属性又太过明晃晃。
“你们没在一起吗?”离开前,那人的语气隐隐带着古怪,“那曲诹文怎么会让你和他住在一起?”
林晓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向天花板。
在别人看来,他和曲诹文真的很像是一对吧?
一对情侣。
但那是假的,是演出来的。
再怎么说他和曲诹文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之间……
林晓伸手去摸手机,打开blink,连刷几条都是男男亲密视频,那种慢放的壁咚,花瓣洒了满屏,看着就很假。
林晓想,他和曲诹文应该比这个真多了。
但他从来没往更深的方面想过,其他人是怎么看他们两个的?是排斥还是厌恶?或者根本无所谓?
反正网上的粉丝还挺喜欢他们的。
手指匆匆划过几条视频,林晓干脆把这场偶遇抛之脑后。
没想到会跟这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以后他躲着点走就是了。
点进“我的”,犹豫一下,林晓切换了账号。
自从失误点赞过后,他就再也没登录过公司给的账号。
他的id一直没变化,依旧保持着那个蠢萌的颜文字。
——“是晓晓呀ovo”
现在一点进来,满屏的99+消息。
林晓小心翼翼地避让开,却被其中一条私信吸引了目光。
林晓跟小魁在约定好的商场门口碰面。
大老远的,小魁甩着自己臂膀,朝林晓亮堂堂招呼一声“哥”,脸上依旧是那种喜气洋洋的笑容,衬得他牙齿更白,皮肤呈健康的麦色,一双大眼睛一个劲儿扑闪着。
林晓抬手撸一把小魁的脑袋,佯装矜持地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
其实心里很受用。
这几年他都没有回乡,说不想念肯定是假的。小魁每次过年回去,都会从家带特产给林晓。但今年他一样也没回家,为了多赚点钱留在了a城。
两个人上了商场扶梯,小魁一刻不停地跟林晓说着最近发生的事,他现在普通话越说越溜,嘴巴跟蹦豆一样。
直到他们在人家餐馆里坐下。
小魁本来是坐在对面的,突然把手机掏出来,挨过去给林晓看。
blink蓝白的界面横在眼前,林晓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这次屏幕上是别人的卖货直播。
林晓右眼皮没由来地跳动一下。
小魁还在向他询问意见,似乎是想买一个什么商品,林晓听得不是很仔细,看价格不太离谱,就胡乱地点点头。
小魁这才把手机又收起来,说:“哥,我看你现在都不怎么刷视频了。”
“我本来就不常看。”林晓倒了一杯茶水,匆忙贴到自己嘴边,烫到了上嘴唇。
他最近老是被烫到。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你以前不是挺爱看人跳舞的吗。”
小魁随口一说。
“我哪有?”
林晓想也不想就反驳。
“有的啊。”无奈孩子是个一根筋,还在跟林晓举例,掰着指头数林晓刷blink的次数。“以前咱俩一块吃饭,吃完了你还会看两眼喔。”
那是因为从前林晓就那么点空闲时间,只够刷几分钟的短视频。
现在不刷了也有充分理由。
林晓blink账号让他刷得只剩下那种擦边裸男了,这种公众场合,他是万万不敢点开自己手机乱看的。
但这话他不可能跟小魁说,只能含含糊糊说自己戒了。
小魁还给他竖大拇指。
林晓有点想死,尤其是经过昨晚之后,更是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一顿饭稀里糊涂吃完,小魁还想跟他aa,林晓急忙拦着了,又拿别人酒桌上听见的话套到自己身上用。
“你还当我是你哥不?认我,就别再跟我客气了!”
小魁果然听了,只是离开前小声说总这样不合适。
林晓也觉得不合适,总是跟小魁撒谎不合适。
*
回去路上他一直心不在焉的。
一进门,看到曲诹文的行李箱立在客厅中央。
林晓一边换鞋一边朝屋子里面喊:“你回来了?”
那扇关着的房门打开,曲诹文还穿着工作的西服衬衫,长腿一迈笔直地跨出门。
视线从林晓身上扫过去,漫不经心地,“晓晓,你在外面吃完饭回来的了?”
不知为何,林晓十分心虚,点点头,规矩地汇报:“我和小魁一块吃的。”
行李箱的滚轮一转又一停,曲诹文的手从拉杆上放下来,语气轻声,“我以为你们昨天吃过了。”
“噢他昨天临时派了个晚班,没赶上,就改成今天了。”林晓回答着,也看着那个行李箱,铅灰色的,和曲诹文开的那台车一样。
“你吃了吗?”林晓反问。
曲诹文看他,“吃过了。”
他说完,重新拉过自己的行李箱,进屋之前对林晓说:“等你收拾好,我们就开始直播。”
林晓看一眼时间,还不到九点。
“马上就要开始吗?”
“不,等你把身上这套衣服换了,洗过澡之后再说。”
“……喔。”
林晓拽过自己衣领嗅了嗅,的确有一股火锅味,想自己是不是又被嫌弃了。
他也不再去看曲诹文,识趣地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洗澡时,林晓特意多打一遍沐浴露,连头发都多揉搓了两分钟。
从浴室出来,曲诹文已经坐在客厅里了,换了一身更加休闲的衣服,上衣布料柔顺垂坠,隐隐闪着银丝,领口深v,看着就很贵气。
林晓从没见曲诹文穿过,一时间停住目光,任由自己的视线从那v字的衣领划过去。
一定是这些天看男男视频看多了,怎么会突然觉得曲诹文是精心打扮过的?
林晓穿着那套曲诹文给他的睡衣刚要晃回到房间里,忽然被叫住了。
“晓晓。”
林晓转过头,毛巾半搭在他头顶,遮住他小半张脸,看不清楚眉眼,又是那副丧丧的神情,从睫毛的缝隙里探出眼睛,湿漉漉的一道水痕从他脸颊上滑落。
像只落水的小狗。
“你不能总穿那一套衣服。”
林晓往后退一步,站进自己房间里,手拽着门把轻轻摇晃,“那我找找看其他……”
“你可以穿我的。”
林晓眼神里闪出半秒的困惑,发间的水持续不断落在他的肩膀上,洇湿织物下方的肌肤,一片沁凉。
曲诹文顺势朝他走过来,脸上又挂上那种假意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晓竟然可以看穿它。
扬起头,任由对方俯身下来的阴影盖住他。
曲诹文说:“你知道的,粉丝喜欢看。”
*
林晓换好了衣服重新出来,头发已经吹干了,额发早就超过了眉眼,没有打理。
曲诹文抬起手,十分自然地帮他拨到一旁去。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和几天前是类似的情景。
直播没有开。
时间还早,还有一小时才正式开播。
“那现在是要……?”林晓试探性地问一句,视线转到那台竖在两人面前黑着屏幕的手机上。
确定它没有开着。
再转回来。
对上曲诹文的眼眸。
那双颜色尚浅的眼眸里零星布着清浅的情绪,复杂到林晓没办法解读。
男人抬手关掉了客厅的灯。
房间暗下来的那个瞬间,林晓的眼皮又是一跳,手下意识抓住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件不属于他的,隐隐带着苦调香的衣服,布料很柔软,袖长遮住他半个手掌。
林晓的舌根下方浅浅分泌唾液,早些时候被茶水烫到了上唇,他下意识伸出舌头来舔一舔。
曲诹文抬手抚过他的脖颈,林晓没有躲,只是把眼睛睁大一些,试图在黑暗里看清对方的神情。
“我们得玩点新花样。”
“新花样?”
“只是亲吻他们会看腻。”
林晓吞了吞口水,想他最近刷到的帖子,眼神流转,“应该没有吧?”
他不是为了反驳而反驳,“我看他们还挺爱看的……而且……”
曲诹文没有打断他,等待他继续说。
“而且今天该轮到我亲你了。”
他还记得。
他没有忘。
抚在他颈间的那只手忽然不再紧绷,曲诹文轻轻笑了一声,说:“宝宝。”
“嗯?”林晓有些紧张,慌乱地想要往后撤,被曲诹文用另一条手臂捞住,拉进了。
手臂的热度嵌进身体里,林晓腰间发软。
“你慌什么?”
林晓更紧地攥住自己身上的衣物,眼睛一闭,心一横,随即赴死一般地开口:“那个、我好像又做错事了!”
那语气陡然升高,亮堂堂横在两人中间,打破了原有的朦胧氛围。
两秒钟,没得到回应,他微微掀起眼帘,观察曲诹文的反应。
曲诹文说:“你做了什么?”
“……我昨天用了公司给的blink账号。”
“然后?”
“然后……没忍住回复了一个人的消息。”林晓慢吞吞开口,肩膀微微瑟缩。
他总是惹事。
“你回了谁的消息?”
曲诹文看起来既不生气也不恼,只是很平静地问他。
“……不认识。”
“但是他、给我发那种图片!”林晓又马上弹射起来,像是被咬住舌头一般,手连比带划,“我、他有病!”
曲诹文的手从他脖颈上滑下来,一直到胸膛,按住那颗碰碰乱跳的心脏。
“晓晓,你冷静一点,慢点说。”
林晓根本没办法用语言说明,最后只能可怜巴巴说:“你能懂吗?”
曲诹文顿一下,随即缓缓摇头,“我不是很懂。”
林晓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回他了……他会消停下来呢。”林晓脸上带着忿忿的神情,“谁知道他也是那种变态!”
曲诹文一顿。
那种海水漫过耳畔的感觉又回来。
“晓晓,他给你发了什么图片?”
林晓张了下嘴巴,眼神下意识往下看去,往曲诹文的方向看。
没等他的视线真正抵达,曲诹文已经抬手遮住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了。”
网上鱼龙混杂,两个人又是名义上的情侣博主,会招来某一群体并不奇怪。
只是此前两人的互动并不出格,最近才开始有所变化。
“你回了他什么?”
林晓安静下来,“我也是在网上看到他们总是在说……”
那双眼睛在他掌心里不安分地眨动,像翩翩欲飞的蝴蝶。
你不能把它关在笼子里。
曲诹文却想要这么做。
“你骂他了?”曲诹文问。
林晓说没有。
“那你把手机拿给我,我来看一看。”
林晓有些犹豫,随后还是点了头,“但是那张图……”
“没关系,我不介意看。”曲诹文的语气平静。
“但是真的很恶心……”
对话只有短短三行。
曲诹文的眼睛从屏幕上快速扫过,却迟迟没有出声。
林晓不免紧张地咽口水,“这样是不是不行?”
听到林晓的声音,曲诹文才回过神来。
手指轻点操作,把那人的首页和id全部截图下来转发给自己,随即又把此人拉至黑名单。
一番操作下来,看得林晓目瞪口呆。
“躲在虚拟账号下,这些人什么话都敢说。”曲诹文出声,林晓的视线才重新又回到他身上。“以后类似的私信最好都不要点开,以防你再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林晓点头应声,“那我的回复……”
“他不敢发出来。”曲诹文的眼底冷漠,“不如说,他更怕你会发出来。”
一听到自己没惹祸,林晓马上转变态度,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来,“还是别了吧,谁会想要看那种东西,发出来好脏眼睛!”
他说得义愤填膺,丝毫不提昨晚收到对方消息时,脑袋里一片空白,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把手机狠狠摔在枕头上。
你们这帮没有下限的死gay!!!
我和你们拼了!!!
恼怒之下,他狠狠反击,几乎没经过思考,就把那句回复发过去了。
结果不到两分钟,那边又发来一句不介意3p。
这下彻底把林晓击溃了。
谁想3p???
谁要3p?!!
“晓晓,那个称呼你又是从哪里看来的?”
曲诹文又出声询问,语气过轻,林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称呼?你是说老公吗?”
他轻而易举就把这两个字念出来,脸上还是那副无辜的神情。
“我在网上看到的啊,好多人不都那么叫你吗?”
本来不是很严重的事,但在曲诹文的注视下,林晓又变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我以为我说了,能让他感到惭愧呢……”
他可是有cp的人,和曲诹文是名义上的情侣!
结果对方反而更起劲,吓得林晓一整个晚上没睡好,连带打开blink都有阴影。
“谁知道他那么不要脸!”林晓轻轻哼声,观察曲诹文的表情,想从中窥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依旧没有。
“主要我看他们都管我叫老婆……我专门研究过了,这个叫错了好像也不行?他们分那个、那个……”
曲诹文有点想问林晓平时在屋里到底研究什么。
但又没那么想问。
他干脆把林晓重新拽回沙发上,但林晓的长篇大论还没结束,倚着人坐下来,还在一本正经说:
“他们分防守和进攻。”
“……什么乱七八糟的。”曲诹文没忍住吐槽一句,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懈下来。
嗅到林晓发间那股果香,比以往更加甜腻。
他还是对同性恋深恶痛绝,只是在特定的情境中才肆无忌惮,大说特说。
这样也好,他们之间本来就不需要更亲近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才是安全距离。
“如果你想,可以那么叫我。”曲诹文说,并且补充道,“在直播的时候。”
林晓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噢……可以吗?但是你都没叫过我、我突然那么叫你,会不会太过了?”
他还记得之前别人对他卖腐的评价,说他太假,太做作。
曲诹文的手扣在他的手腕上,头低下去与他的额发相蹭,“晓晓,你希望我那么叫你吗?”
“管你叫老婆。”
呼吸间灼烫的气息蹭过林晓的耳畔,曲诹文陡然放低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电流。
林晓耸肩让开了,两人空出一段距离,曲诹文看到月光从他身后的阳台冷冷清清地洒落在地面。
其实有些搞不清自己到底想在林晓身上得到什么。
曲诹文早就明白自己不该有所期待。
却依旧把行李停放在了客厅。
他们之间压根没有过约定,所以林晓也不能算是失约了。
只是总有人要置于曲诹文之前。
林晓压根不喜欢男人,对那个叫做“小魁”的人也是当做弟弟一样照顾。
曲诹文在林晓心里连朋友都排不上号,自然是比不过林晓身边的熟人。
这些,曲诹文明明早就知道。
他的手握在林晓的脉搏处,感受那一阵细微的跳动。
“这就是你说的新花样吗?”林晓忽然出声,再一次将自己的身影填满曲诹文的视线。
“你刚才不是说,亲吻他们会看腻……”
他的眼睛早就适应了客厅的昏暗,如今在月光下看向曲诹文,那双浅瞳像猫一样,也如同困兽。
曲诹文时常会给林晓这样的感觉。
他抬起那只没有被束缚的手,又在半空中停下。
总不能去碰曲诹文的眼球吧?
尽管他是真的很想问,对方到底是不是混血。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已久,久到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注意到这一点。
曲诹文突然轻轻笑一声,那种闲适慵懒的笑意,像是重新套回那层壳。
相比起前一秒钟的僵硬,他在伪装里更加自如。
“不是。”曲诹文说着,重新将手掌覆盖在林晓的脖颈上,再次低声说,如果你不提醒我,我差点忘了。
那气氛又回到之前,更加隐秘暧昧,朦朦胧胧又模糊不清。
林晓就落入圈套里,主动问:“那是什么?”
——
晚间22:30分
直播中|【@_曲多言:请进】
【啊啊啊啊啊啊哥嫂好久不见!!】
【阔别三日如隔三秋!!!】
【好有礼貌的zbj介绍,不像是出自言哥之手】
【人呢?人去哪里了?】
“标题是我起的。”屏幕外,林晓说着话,“今天曲……嗯,曲多言要唱歌。”
【q…qdy】
【嫂子实在不习惯就叫本名吧,又不是没叫过(bushi)】
【宝宝,叫声哥哥来听听】
【啊啊啊今天不做小游戏了吗,想看你们俩聊天qwq】
【怎么两个人都不露面!怎么藏着掖着的!】
“他去拿吉他了,稍等一下,今天先不做游戏了,他好久没唱歌了,你们不想听他唱歌吗?”林晓持续关注着弹幕上的内容,一边回复一边用手指暂停评论。
【想想想,言哥唱歌好听,嫂子给伴奏吗?】
【好好好想听你老公唱歌】
【不是,等了三天,就给我看这个?】
【晓宝,你亲言哥一口!】
“不能亲,会被封。”
林晓小声回了一句,评论又“啊啊啊啊”一片。
他随即抬头看了一眼,最左侧的那扇卧室门还关着,曲诹文刚才被一通电话叫去了。
直播间一直空着没人,林晓有些不安,一心二用,脑子就不太能思考,话已经先说出去了。
好在没过多久曲诹文就重新出现,拿着吉他坐下来打招呼。
期间他的话不多,刻意保持着距离感,弹幕上都在刷让林晓也露脸。
曲诹文的眼神再次落到屏幕外,就在自己旁边,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他今天不太方便。”
【人都在你旁边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啊啊啊啊】
【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作为你们play的一环,我们有权看到我们不该看到的……】
【再这样我要造谣了!!!晓晓是不是在屏幕外面没穿衣服!】
“我穿了。”林晓没忍住回了一句,偷看曲诹文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自己,又暗自补充道,“我借曲诹文的衣服穿了。”
【qzw……】
【啊啊啊果然还是叫了本名】
【哎呀,嫂子一如既往,这我就放心了】
【咋整啊孩子一直卖不明白】
【这个yyxx又在这里ooxx】
【穿老公的衣服更应该给我们瞅瞅】
【言哥今天这一身好帅啊】
【老公老公老公】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林晓立刻闭麦安静下来。
曲诹文把手伸到屏幕外去,看不到具体落向何处,只把话题的重点转移到别处:“宝宝,你刚才可不是连名带姓叫我的。”
他用那种调笑的,暧昧不清的语气。
镜头前一切都是假的,假意调侃,假意暧昧,假意的暗示。
他的手并没有搭在林晓身上,只是落在沙发的靠枕上。
林晓却不明白。
他只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是需要扮演的,曲诹文把话递到他面前,他自然要配合,像是小狗终于学会作揖,还以为自己派上用场,可以将功补过,于是想都没想就开口。
“老公!”
有那么一瞬间。
曲诹文完美无瑕的笑脸上出现一丝裂纹,他把伸出去的手臂收回来,手指搭着吉他的弦,匆匆低下头弹唱。
开口却进错了拍子。
停下来,调整,再继续。
他没去看林晓,也没抬起头看评论。
【???】
【????】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我隐隐听到了什么】
【老公你说句话啊老公】
【宝宝你把你老公整脸红了】
【xswl言哥你把头抬起来啊,你慌什么啊】
【原来不出现屏幕里是有原因的,嫂子一语惊人】
【哈哈私下里原来直接叫老公啊 哈哈不给我们听是什么意思!】
之后不管评论怎么起哄,曲诹文都没有理。
林晓是到了最后才露面的。
曲诹文让开一点位置,把林晓拉进镜头里。
“晓晓,粉丝让你跟他们打个招呼。”
林晓出现在画面里。
那一整场直播,他只出现了三十秒。
有人在看他。
那道视线持续停留在他身上。
林晓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继续码眼前的货物。
便利店的冷柜前,他把食物按照价签一一分类,直到脚边的购物筐空了,那道视线依旧没有转移。
林晓转过头,楚珂被逮个正着,整个人一抖擞,把洗发水精准投入到放置薯片的货架上。
今晚是两个人共同值班。
“你放错位置了。”
林晓出声提醒跟自己一起理货的小姑娘。
“什么?哦!哦!”楚珂手忙将乱地把那瓶洗发水拿出来,尴尬地笑了两声。
“你在看我。”林晓陈述事实。
空气瞬间凉下来。
过年那段时间他已经和女生混得相当熟,至少在林晓看来——他们会在交班时相互讲一两句话,楚珂偶尔还是会给他带早饭。
现在林晓手头宽裕了,礼尚往来,也会推给她一瓶饮料,常常是牛奶或者燕麦酸奶。
因为楚珂总是在跟他讲另一个女生的事,最近几天,林晓把牛奶改成两瓶了。
楚珂第一次收到两瓶奶时,还愣了愣。
林晓犹豫一下才说,“给你朋友的。”他眼神试探着,观察楚珂的表情。
好在楚珂很好懂,立刻露出大大的笑脸来,说谢谢,还说自己会转交给对方。
林晓小声嘟囔一句不客气,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
这不算越界。
他还在一点点试探。
“你今天……今天有点不一样。”
楚珂侧身对着林晓,视线不再停留在他身上。
林晓自然地接话:“哪里不一样?”
楚珂刚想要回答,推门声伴随着一阵铃响。
有客人进来买东西,林晓马上过去收银台。
两个人的对话中断了。
待清晨的微光从远处的山峰一点点冒出头,两个人的工作总算告于段落。
便利店里空无一人,楚珂倚靠着休息台,咕咚咕咚喝下林晓递来的牛奶,视线仍旧忍不住往旁边的人身上瞟。
准确来说,是看向他颈侧那一片刮痧似的痕,青紫色斑驳在皮肤上异常显眼。
心思流转间,又听林晓说:“我能接个电话吗?”
楚珂看到林晓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曲”开头的名字。
不是有意要窥探,她连忙转开视线说:“当然!你快接吧!”
凌晨四点,会是谁给他打电话?
林晓没有走开,当着楚珂的面接下电话,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林晓的回应倒是明确。
“马上就回去……我今天没有别的事,好……我知道了,你确定吗?我是无所谓……”
等挂断了电话,楚珂说:“家里人?”
林晓的表情顿了下,继而摇头说,“不是……工作上的同事。”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林晓这么说,不由眨眨眼,把牛奶重新递回到自己嘴边。
她一直知道林晓打多份工,不然也不会累到懒得搭理人。
楚珂在一年前来应聘工作时,就不止一次地找林晓搭过话,但效果均不佳。
林晓像那只沈秋黎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猫,对人类有最高级别的警惕。
要不是那个雨夜里它实在虚弱地快要死掉,她们两个人是没办法让它老老实实跟自己回宿舍的。
尽管第二天它就又消失不见了,留给两人的只有胳膊上一左一右两道抓痕。
直到一周后,它主动出现在她们宿舍的阳台上。
那时候她们还没有意识到,它会在那里安营扎寨,把那里当做一个暂时的家。
待楚珂喝空了那瓶牛奶,林晓又一次开口:“你昨天一整晚都在看我。”
楚珂呛了一下,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故意……你那个……你脖子上的吻痕有点明显。”
她一紧张,干脆把直白的实情说出口。
林晓像是才反应过来,抬手按住脖子。
楚珂说:“不是那边,是另一边……”
她有点想吞掉自己的舌头,好在林晓没在意,只是换了一边捂住,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过长的刘海又一次遮住眼睛。
他上一次打理头发是什么时候?
好像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而现在已经是四月份,四月中旬。
第一次看到林晓露出完整的眉眼,楚珂还十分惊讶。
她一直清楚林晓长得好看,同那种男生欣赏的帅气不同,林晓生得更加精致也更漂亮。
所以深夜里总会有些醉鬼去骚扰他。
林晓的表现总是恹恹地,仿佛那些绕在他耳边的声音是臭虫,他连眼神都欠侍奉。
林晓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实则心思全写在脸上,尤其是把头发剪短之后,情绪更加好猜。
可好看的人总可以有些任性的权利,哪怕他摆着一张臭脸去收银,还是有人愿意一次次凑上来。
尤其是最近。
刻意停驻的在店门前的人比以往还要多。
楚珂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劲,那些人和从前骚扰林晓的人不太一样。
他们更喜欢举起手机。
有几次交班,她想要开口问问林晓,可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林晓从不轻易透露自身的情况,哪怕她说得再多,对方也只是倾听,从不主动诉说。
楚珂不知道打破了那段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会发生什么。
猫会逃跑吗,还是会在不久之后重新找回来?
“有什么办法可以遮住吗?”林晓出声询问,打断了楚珂发散的思维。
他看上去有些懊恼,对着玻璃侧过脖颈,伸手要去扯自己的衣领。
“我没想到……之前都很快就没了。”
那是因为之前吮吸的比较浅吧。
这一次却格外深。
楚珂脑子里冒出想法来,很快又被自己掐灭掉。
*
女生很快转身往货架最后一排走去,林晓看着她忽然溜掉的背影,只能独自烦恼。
看一眼时间,还有半小时就要下班了。
今天是休息日,曲诹文刚才打电话说要来接他。
林晓没问凌晨四点曲诹文为什么还不睡,这几天因为一些事,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
过了一会儿,楚珂手里拿着一盒粉紫色的创口贴回来,干脆利落地扫码,自掏腰包付了钱。
曲诹文推门进来时,林晓并不在收银台。
楚珂率先一步看到身材高挑的男人,摆出敬业的微笑来:“你好,欢迎光临。”
林晓随即从后面的仓库里出来,看到曲诹文后,语气轻松道:“你来了啊,你来早了,我还有十五分钟才下班。”
曲诹文点一下头,看上去完全不在意,反而在货架之间慢悠悠转起来。
楚珂却瞪大了眼睛。
她还没见林晓和谁这么随意地说过话,他总是过分警惕和谨慎,把自己缩在阴影里不肯露面。
林晓从另一旁的货架上核对商品,曲诹文便走过去,挨近了看到他颈间贴着的那枚创口贴。
紫色的,带着卡通图案。
并不能完全覆盖住下方的吻痕,还隐隐透出斑驳的青紫色。
是被过度吮吸后所留下的瘢痕。
现在那道印记被盖住了。
像伤口一样,亟需遮掩。
“你这次下嘴太重了。”林晓察觉到他的视线,继续规整货架上的标签,小声开口道,“幸亏楚珂提醒我,不然我晚上都没办法去见小魁……”
“楚珂是谁?”曲诹文话说着,眼睛已经望向收银台,女生的目光毫不遮掩,带着十分纯粹的惊诧和好奇。
林晓果然把下颌递过去,并且说:“创口贴就是她给我的。”
他忍不住用那种炫耀的语气。
“这么说她看到了?”曲诹文说。
林晓点头,曲诹文又靠近一点。
“她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噢,你是怕她知道吗?”林晓很单纯地发言,“没事的,一般人想不到那里去。”
“那她会以为是什么?”
“是吻痕啊。”林晓抬头瞟他一眼,语气介于“你怎么这么笨”和“还好我很聪明”之间,“她肯定会以为我谈了女朋友啊,不然还能怎么想?”
曲诹文在思考要不要捂住林晓的嘴。
想想还是算了。
林晓要是能一直这么想也不是件坏事。
至少在曲诹文提议要往他脖子上种草莓时,他从来不会拒绝。
距离下班还有两分钟,楚珂才凑过来。
林晓正犹豫要怎么给对方介绍曲诹文,说你好,这是我的麦麸搭子?
那肯定是不行。
他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被曲诹文看在眼里,于是主动递上话去,和楚珂介绍自己,并且在最后一句贴心地提到。
“晓晓跟我提起过你。”
他叫他晓晓。
楚珂的眼睛眨一下再眨一下,随后露出了然的笑容来,很轻快的,她朝林晓眨眨眼睛。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工作上的同事?”
林晓眼皮没由来地跳一下,稀里糊涂点了头。
下一秒,对上曲诹文那张完美的笑脸,后脊背发凉。
他和曲诹文一起上了车。
四月的清晨,天气微寒,林晓紧裹住身上那件外套,伸手想把曲诹文车上的空调打开。
曲诹文没拦他,等空调开了,他才说:“晓晓。”
“嗯?”林晓刚应声,脑袋还没等转过去。
“我是你工作上的同事?”
林晓决定不转头了,飞快地把头扭回前方去。
“……咱们直播也算工作吧?”他小心翼翼试探一句。
换来曲诹文一声笑。
林晓现在完全知道,曲诹文只有心情不好,才会笑出声。
这简直反人类!
曲诹文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林晓靠在一旁的车窗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盒别人给的创口贴。
一切都要从曲诹文给他脖子上种下的那颗草莓开始说起。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blink上又涌入一大批新的粉丝,网上的风向也随之发生变化。
现在两人直播,总有人要求看更大的尺度,甚至不再单纯满足于线上互动。
自从上周起,林晓所在的便利店附近就开始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影。
林晓起初没当回事,还和从前一样忽视掉。
直到网上忽然传出一张他的单人照片,背景不是在便利店,反而是二人所住的小区门口。
这下可给林晓吓到了。
曲诹文以为他是害怕有人跟踪,但林晓一本正经跟他说:“幸好咱俩现在住一起,不然被人发现是假的,那就全完了!”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林晓此人又很有服务精神,那真是观众想看什么他给什么,让叫老公就叫老公,让亲嘴就亲嘴,反正屏幕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他逮到曲诹文的手指一顿狂亲,光是直播间就被封了好几次。
种草莓还是他主动要求的,除了第一次他不太适应,次数一多他就完全不在乎了,甚至可以一边刷手机一边让曲诹文给自己留下印记。
那通常都是浅浅的一道痕,遮在冬天高领的毛衣下就看不到了。
流量持续攀高以后,哪怕网上有人骂林晓,粉丝都会帮忙骂回去,说他麦麸麦得假?那是你没品!我们家晓晓好得不得了,和他老公恩恩爱爱!
林晓在一声声夸赞中逐渐迷失自己,真以为自己潜心钻研卖腐技能后大有长进。
实则只是被溺爱。
曲诹文看在眼里也没戳破,唯独前天晚上开播前,林晓和小魁在微信上约着见面吃饭。
林晓胆大妄为,一边回复手机消息一边把脖子扬起来,露出来给曲诹文。
曲诹文朝他微微一笑,林晓没看着,不然一定躲得飞快。
在一块住了将近两个月,他也算摸清楚了曲诹文的脾气。
通常情况下,他越笑越没好事发生,果不其然,吮出来的吻痕像是一块烙印在皮肤上的胎记。
林晓隐隐觉着疼,犹豫着要不要把曲诹文推开。
曲诹文先他一步松开口,说:“晓晓,这是你们这周见的第二面了。”
林晓有些诧异,“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曲诹文没回话,低头看着自己吮出的吻痕颜色一点点加深,手指摸上去,看到人微微瑟缩一下,抬眸望向自己,没有闪躲,有的只是眼底温吞的困惑。
“我也觉得奇怪呢,小魁主动说要找我出去,他一般工作挺忙的,根本没时间……”
曲诹文听到林晓口中隐隐的担忧,拢起双臂将人往怀里带,林晓坐在他腿上,更方便他种下“草莓”。
温望秋在不久前还问过他是不是在玩什么新型养成,不然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还没把人拐上床。
他说如果曲诹文有什么隐疾,可以介绍医生给他。
曲诹文让他滚。
温望秋麻溜地滚了,滚之前还给他交代,陈建军有天在小区里碰到嫂子了。
“他来问我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我说这是你的事,我不清楚。”
温望秋在保密方面还是相当靠谱的,他这个人主要是恶劣,对一切事物都抱着玩玩的心态。
身边许多朋友也尽是如此。
温望秋从前只以为曲诹文有感情洁癖,后来甚至怀疑起他的性取向。
“你出柜该不会只是为了气你爸吧?”
曲诹文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过学生时期那场意外的心动。
林晓于他,同样是一场意外。
*
林晓醒过来时,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嘴边的口水,那盒创口贴顺着大腿滑下去。
车子不知停下多久,只有空调还隐隐吹出来热风。
“到了你怎么不叫我?”
他迷糊着解开一侧的安全带,弯身去捡东西,摸了半天没有摸到,一抬头看到曲诹文正盯着自己。
林晓扬着脑袋,手还在脚下探索,问对方怎么了。
“晓晓,你为什么坚持要在便利店打工?”曲诹文忽然问他。
即便直播带来的收益已经相当可观了,但林晓还是每天出门打零工。
曲诹文在此之前一直没有问过,因为那不关他的事,他们两个人泾渭分明才算好。
只有直播时那道界限才模糊,只有他的唇落在他颈侧温热的皮肤上时,他才允许自己暂时不考虑现实。
林晓的手指摸到盒子的边缘,一点点把它够出来,低头时,听到头顶曲诹文又一句,“你喜欢她吗?”
“喜欢什么?”那盒创口贴重新到了手中,林晓拍干净盒子,“你说这个吗?”
他仔细端详盒子上的库洛米,萌萌的卡通小人,面露纠结。
更小的时候他被镇上的老人教导男孩子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男生应该坚强,不应该哭泣,应该顶天立地,不应该怕苦怕累,同样也不应该喜欢粉红色……
只是那些记忆都太久远了,从前林晓能够记得,是他离家乡足够近,后来他几乎不回去了。
镇上人家办了喜丧从不叫他,他也是好久之后才会听小魁说起,谁谁家的老人没了,从前他还抱过你。
“还可以。”于是林晓回答,手指在那团图案上划过去,“我挺喜欢的。”
他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
扬起手上的那盒创口贴,“你不喜欢吗?”
他反问曲诹文。
尽管知道两个人说得根本不是一回事,但曲诹文还是笑了笑,回答:“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女生。
——“你就是个祸害。”
林晓把那盒创口贴收回去,也没过多纠结,无伤大雅地哼一声,“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晓晓,你说什么?”曲诹文问他。
“我没听清。”
曲诹文总是没听清,林晓怀疑他是故意的,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想听。
他直接开门下车,还是背对着曲诹文,说:“好话不说两遍!”
他不强迫自己发那个“二”字的儿化音了,说完大步往前迈,到了电梯口又等曲诹文跟上来。
“晓晓,我是真的没听见。”
林晓抬起头来,挑眼望他,曲诹文这回没有笑,手捏在他的胳膊上,只是轻轻碰着。
林晓本来也没生什么气,曲诹文跟他好好说话,他也同样好好说。
“我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啊,不喜欢也没关系!”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林晓的喊话有回声。
曲诹文想,他们是不是永远聊不到一起去,永远在错位。
而他永远要在错误的位置上找那个正确的答案。
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会这么说吗?
上楼时,林晓又在电梯门打开之前说了一句“谢谢你来接我”。
曲诹文站得笔直,仿佛没听到一般。
林晓没有再说第二遍。
最近因为照片的事,林晓出门都会刻意避开大门口,改走小路。
但便利店固定的排班让他躲无可躲,值得庆幸的是,目前没有影像流传出来,只是有人宣称在附近看到过他,但马上就被粉丝怼了。
理由是晓晓不可能在便利店里打工。
林晓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心想为什么不能?
下一秒钟翻到评论——
【他老公绝对舍不得!】
林晓咂摸两下嘴,着实伤脑筋。
曲诹文巴不得他一天只有直播的那两小时在房子里!
连那些“新花样”都要林晓上赶着,曲诹文才会不情不愿地配合他。
可即便如此,曲诹文无论作为搭档,还是室友,都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林晓从前住在合租房,见到了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奇葩,曲诹文完全是另外一种极端。
要不是俩人还要一起直播卖腐,曲诹文把门一关,哪天死在里面他可能都不会知道。
当然他也不是咒曲诹文早点死。
林晓比任何人都希望曲诹文能够长命百岁,不说一起直播到八十岁,好歹让他把欠下的账还清……
回房间补觉之前,曲诹文又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出门。
林晓说:“我会走后门的,肯定不会被拍到,你不用送我。”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曲诹文也没拂他的面子,点头说了好。
之后林晓进屋睡了四个小时,再起来是口渴想要喝水。
出门发现曲诹文就坐在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没开声音。
林晓接水回来,一番纠结后还是出声:“你不然把声音打开呢,我不会被吵醒。”
曲诹文说没关系,他看得懂。
林晓看着全程无字幕的电视剧点了点头,觉得曲诹文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然后曲诹文又叫他,“晓晓。”
林晓从电视上回过头,看到他手里的创口贴,正方形的简约款。
曲诹文说:“你出门要不要贴这个,早上那个太显眼了,而且没有遮住。”
林晓说:“没有遮住吗?”
他走到沙发旁边,曲诹文没有把创口贴递给他,反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两个人第一次制造人为的吻痕,林晓也是跨坐在曲诹文的腿上,身上还穿着曲诹文给的衣服。
舌尖舔湿那一小片皮肤,吮吸带来绵密的痛感,无论多少次他都会颤抖,从脊背到后腰升起过电一般的酥麻。
林晓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来不及捂住嘴巴,声音已经从喉咙里冒出来。
“怎么不叫老公了?”
曲诹文话音刚落,林晓就开始左看右看,寻找着什么。
但什么也没找到。
他又重新看向曲诹文,眼神里带着不确定:“……你是在录视频素材吗,你把手机放哪里了?”
曲诹文抿起唇来,说没有,林晓将信将疑。
创口贴贴好了,在镜子前面打量一番,像是受了什么重伤后的补救措施。
吻痕全遮住了,他隔着创口贴触碰一番,经过两个晚上,已经完全不疼。
透过镜子能看到曲诹文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林晓又回头,“你确定你没在录?”
“我保证我没在录。”
林晓点点头,重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掀开被子躺下,一时间又睡不着。
手机已经充满了电,就放在床头柜上,不玩一会儿好像说不过去。
最近他经常能刷到那种情侣vlog,还总在别人的视频底下看到有人@他和曲诹文,说想要看更私下的相处模式,或者干脆出一期旅行日记。
旅游视频是很难实现,但拍vlog应该容易一点。
反正大家都是摆拍。
之前不管是亲手还是亲脖子,都是曲诹文主动提出来的,林晓认为自己也应该为他们的二人团队出谋划策,为他和曲诹文的卖腐事业添砖加瓦!
计划很快就有了,但具体怎么实施还有待商榷,林晓专门把自己的想法整理成ppt,准备一编辑好就发给小助理过目。
这一折腾就是两个小时,困得他直接捧着手机睡着了。
再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发暗,林晓从床上扑腾起来,看一眼时间,糟了!
推开门,发现曲诹文竟然还在客厅坐着,电视已经关了,男人手边是那台他已经眼熟的笔记本电脑。
林晓先问:“你什么时候在外面办公了?”
然后又问:“你在外面怎么不喊我一声?”
那语气过于理直气壮,谁让前天晚上他是坐在曲诹文的腿上回复的小魁消息,林晓还特意问过曲诹文,今天要不要直播,他好把时间空出来。
而曲诹文看向他,语气也十分平静:“我以为你临时取消了。”
“我睡过头了!”
林晓说着匆匆进入洗手间,出来后杵在关了灯的卫生间门口思考了得有一分钟,才犹犹豫豫地,“那个,曲诹文,你在忙什么?”
曲诹文干脆利落地将电脑合上,“已经忙完了。”
“那你……现在有空吗?”
*
到达商场前,林晓一直在车内正襟危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林晓向来不喜欢别人迟到,同理,对于自己迟到,他也倍感压力。
尽管小魁已经在微信上说了不急,就在门口等他,林晓心理上还是过意不去。
况且他还麻烦了曲诹文。
林晓眼神瞟向身旁正在开车的男人,再次开口说了声“谢谢”。
曲诹文说:“不客气。晓晓,一路上你已经说过三遍了。”
其实是第四遍,在电梯里那次曲诹文是真的没有听见。
“要是真的想要谢,”曲诹文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林晓。明明林晓就坐在旁边,直接转头更加方便,“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我记得啊。”林晓转过脸来,“但你不是一直没空吗?”
曲诹文的工作似乎有很多的应酬,一直是早出晚归,只有过年那段时间相对清闲,还被两个人全部用去直播了。
约饭还是年后林晓主动提的,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还没能实现。
“我现在就有空。”曲诹文用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唇边勾起的笑容并不算特别真诚,更像某种试探。
林晓似乎真的在思考,打开手机又开始和别人聊天,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就得到回复。
曲诹文把车直接拐进停车场,让林晓告诉小魁,可以直接进商场等他。
林晓瞪着屏幕看了会儿,扭头和曲诹文说:“下次吧,下次我正式请你吃饭。”
“有多正式?”曲诹文问他。
林晓一下卡壳了,太贵的饭店他自己都没去过,更别提请别人吃饭了。
曲诹文也没有为难他,“地点还是我来定?”
林晓坚定且郑重地点点头,跟曲诹文承诺,“好,这次我一定买单,肯定不会再喝醉了。”
随后他打开车门,下车后却没有立刻关门走掉,反而回头看了眼曲诹文。
曲诹文侧身同他对视,林晓又抛出来一句“谢谢”。
门随之关上了,车内一片寂静。
曲诹文知道自己不该看的。
林晓对他不设防,手机屏幕从他的角度看去一清二楚。
本来林晓是要拉着曲诹文一起上楼吃饭,让人来回折腾一趟,只是当司机太说不过去。
小魁之前见过曲诹文,知道他是林晓口中那个所谓的“有钱朋友”。
林晓以为自己的提议不会遭到拒绝呢。
三个人吃饭还更热闹。
但是小魁回复:【不了吧哥,这次只想和你一起吃。】
*
林晓上了楼,小魁已经在店门口等。
看到林晓,小魁朝他挥了挥手,嘴角弯出一抹极其迅速且短暂的笑容。
林晓看小魁的眼睛还盯着他身后,就问他在看什么。
“哥,你那个朋友,”小魁吞咽下口水,“没跟你来吧?”
“没有啊,不是你说不让人家过来吗,我就让他回去了。”林晓也跟着他一齐回头,身后仍旧什么也没有,“怎么了?你还怕他跟踪我?”
想也知道曲诹文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小魁又飞速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任由服务员将两个人引到空着的餐桌前。
他没坐下,反而问人有没有包厢。
林晓拽过他一只胳膊,问他到底怎么了。
小魁脸上半点事都藏不住,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看着林晓。
林晓心里一凉,问:“是家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魁摇头。
“那是你哥又找你要钱?”
小魁还是摇头。
这下林晓猜不到了。
没有多余的包厢,两个人只能坐在大堂里,小魁嘴角一直往下撇,突然问林晓:“哥,我听家里说,你最近还给那帮人不少钱了。”
林晓刚坐下,把一次性餐具拿在手里,裹在上面的塑料包装还没拆,他用手在上面抠出一个洞,头也没抬回应道。
“是啊。”
“你哪里来的钱?”
塑料薄膜被撕开,里面的餐具油腻腻的,不像真的洗干净了。
“不是和你说了,朋友帮忙找了份工作……”
“他们说你一个月还出去两万。”小魁直接把数字抛出来,“什么工作能赚这么多钱?”
林晓把餐具一个一个拿出来,在自己面前一一摆放成一条直线。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眉蹙起来,掀起眼帘,想拿出大哥的气势来压人。
小魁手里也在抠自己那份餐具,“哥,你可不要误入歧途。”
林晓往每个餐具里都倒了茶水,又抽出纸巾来擦,水太烫了,他指尖一下发红,低头嘟囔,“根本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看见了。”对面的青年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字句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嘴巴难以张开,“我看到你和那个人的视频了,我见过他,是不是就是他?”
林晓脑袋“嗡”一下,迅速抬眼看人。
“哥,你是真的在搞那个吗?”小魁用“那个”来代替,含含糊糊、遮遮掩掩的。
见林晓没有出声反驳,“那是不对的!”
“林兴葵!”林晓直接打断他。
小魁闭嘴了。
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从前镇上的人总拿这个笑话他,小葵、小葵,像女孩子的名字,一点都不阳刚。离开家以后反正没人认识他,小魁自顾自地把自己的名字改了,读音一样,写法完全却不同。
“你不让我说我也要说,那个就是不对的,和男的一起……”
林晓眼皮跳个没完,难怪小魁不让曲诹文上楼,两个人现在已经这么火了吗?
也对,都有人在线下认出他还拍照片了。
他又不像曲诹文把脸给遮住了,早些时候在便利店就被个大学生给认出来了。
林晓总抱着侥幸心理,还以为a城他本就不熟悉,被认出来也无所谓。
偏偏是被小魁给刷到了。
大数据对他可真坏!
林晓想喝一口茶水,再次被烫到嘴巴,正好服务员过来上菜,把小魁跟他给隔开了,大概五秒钟,林晓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再一抬眼,小魁眼泪悬挂在眼眶里。
“哥,我知道阿姨走了之后你一个人不容易……”
林晓面无表情抽了两张纸巾出来,递给林兴葵。
“但你不能这么糟践自己!”
林晓想问他是哪里学来的词,他和曲诹文只是卖腐……噢!哦!
林晓恍然大悟,把纸巾怼到林兴葵脸上,“你别哭了,我俩没真在一起!”
【
稍晚些时候,林晓独自一人回来。
曲诹文没在家。
林晓给曲诹文发了条消息,问他去哪里了,自己有事想跟他当面说。
发完消息他就去洗澡了,一直到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曲诹文都没有回复他。
林晓睡觉之前,又浏览了一遍他准备发给小助理的ppt,觉得自己简直是卖腐天才!
大半夜的,不好打扰别人休息,他决定明早八点钟准时发送。
结果白天睡觉睡多了,翻来覆去好半天才睡着,又被门外一阵声音给吵醒。
林晓摸黑去看手机,凌晨一点半,他从床上爬起来,拧开门的同时叫了一声:“曲诹文?”
回应他的是另外一道陌生声音,“我去,嫂子你在啊。”
四下黑漆漆一片,林晓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看不清说话那人,只有两道模糊的身影杵在玄关。
“能不能过来帮忙搭把手?他喝多了挺沉的。”温望秋呲牙咧嘴说着话,林晓这才回过神,手臂刚一伸出来,醉倒那人像是自动寻到方向,重重压在了他身上。
林晓往回退两步,稳稳接住了。
温望秋似是惊奇,抬起手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我和陈建军两个人都没整动他,嫂子你行啊。”
林晓很艰难地透过曲诹文的肩膀看人,“你叫我什么?”
他没认出来温望秋。
温望秋顺手打了下自己嘴巴,说:“哦那个不重要,人就交给你了,我先撤了,我们都还没结束要续摊儿呢,是他自己非要回来。”
说着他倒退出去把门给关上了,留下林晓和一个醉鬼在黑暗里相拥。
“……那倒是把灯给打开啊。”林晓嘴上犯嘀咕,还是伸手拍了拍曲诹文的背,“喂,你没事吧?”
那人在他颈侧蹭了下,双手自动环在他腰际,又把他往怀里带近一分。
林晓“哎哎”两声,说自己要撑不住了。曲诹文的呼吸喷洒在他脖子上,带隐隐的酒气,林晓怕痒地偏开头去,又叫了曲诹文一声,尝试从那个过紧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就在他挣动期间,曲诹文开口。
“林晓。”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全名,林晓迟了一拍才有所回应。
应声的下一秒,曲诹文将他松开来,自己稳稳站在原地,眼神沉静,瞳孔的色泽像淡黄色的酒液弥散开来,本人则没有一丝醉酒后的窘态,依旧冷静、克制,也更加看不穿。
林晓试探性问了一句:“你朋友刚刚送你回来的,你还记得吗?”
曲诹文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来,“我没有喝醉。”
那语调是平稳的,和他平时讲话无异。
林晓眨巴两下眼,“那刚才……?”
“骗他们的。”曲诹文依旧用那种稳到不行的语气同他讲话,“不然今晚别想回来。”
林晓稍稍放下心来,想说你还有这一套,这么能装,把他都给唬过去了。
紧接着,曲诹文又说:“你发消息说有事和我讲,是什么事?”
“哦你看到了啊……”林晓悄悄咽一下口水,手背过去紧张地扣在一起,“那你怎么不回我?”
曲诹文突然问他,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曲诹文说。
曲诹文轻轻偏了下头,唇角漫过的笑意有一丝轻佻,和平时不太一样。
更像在直播间里的状态。
未等林晓察觉不对劲,曲诹文一只手已经抵在他下颌,“我为什么要回你,你是我的谁?”
林晓脑子卡壳一秒钟,“是你说我可以主动发消息给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抵在他下颌的手指延伸到他的嘴巴,压在柔软的唇瓣之间,空气里那股苦涩的焚香在酒精的浸透下,更使人晕眩。
“我开玩笑的,晓晓,你当然可以随时发消息给我。”
没等林晓回话,曲诹文又说:“但我不一定回。”
林晓:“……”
林晓尝试理解,但理解失败,最后只能归咎于:“……曲诹文,你就是喝多了吧?”
“没有。”曲诹文再次否认。
林晓持怀疑态度,但没戳穿,心态随之放松几分,咬在舌尖的那句话变得没那么难说出口。
趁着曲诹文神志不清,“那个……我们的事被小魁发现了。”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曲诹文才说:“我们之间,什么事?”
“假装情侣直播啊!”林晓提醒他,更加坚信曲诹文就是喝多了。
曲诹文轻一点头,“然后呢?”
然后呢。
他把这句念得太轻了,手指还是挡在林晓的嘴唇之间,感受他说话时的热度,还有唇瓣柔软摩挲过指尖的温度。
林晓没有躲,只是抬眸看着自己。
他不会躲,他已经习惯了。
而习惯是一点一滴慢慢累积起来的。
是他故意创造的。
曲诹文的喉咙发痒,擅自滚动一下,又被他自己压制住了。
在林晓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他先制止了那道声音,半个指节压在青年的舌尖,湿润的绵软的,连咬他都不敢用力。
明明侵入的是他,有着龌龊想法的人是他。
林晓还是看着他。
“被他发现了,你就不想继续了?”
他让你拒绝我,你就拒绝了。
现在,他让你离开你又要离开?
酒精坠在胃里,没有沉甸甸的重量,反而更加空荡,曲诹文又向前一步,身形完全罩住林晓。
知道对方的腰肢有多么脆弱的、坚韧,他又一次环绕住,眼神在他脸颊一侧的痣上打转,想要伸舌去舔。
又知道如果自己做了,林晓脸上会出现多么厌恶的神情。
这样是不正常的。
是恶心的,是变态的……
不要着急,一点点慢慢来。
你不是知道吗,只要他习惯了,他会主动找你要的,不管是亲吻手指还是烙下吻痕……
曲诹文的心脏跳动着,像一团皱巴巴的纸张,被反复揉碾挤压,舌尖抵住那点苦涩,咽下去。
或许他真的喝醉了,胃里灼烧成一团,声音控制不住倾泻出来,“那他知道这底下是什么吗?”
他的手指下滑,按在那处他亲自掩盖的淤痕上。
就在林晓的颈侧,被他反复吮吸过来留下青紫的、粉紫色的痕迹。
他喜欢那种颜色。
所以林晓问他喜不喜欢那盒创口贴,他其实说了谎,他喜欢林晓身上由他制造出来的颜色。
但不喜欢别人给他的。
这实在不算一种喜欢,只是更加扭曲的、畸形的占有欲。
谁让一开始是他主动招惹的他。
“你有跟他说过吗,这下面是什么?”
“当然没有!”林晓瞪大眼睛,仿佛曲诹文在说什么胡话,“但他可能已经刷到过了,咱俩的一些片段……在网上还挺火的。”
曲诹文轻笑一声,手指更重得压下去,掀开那层白色方布的一角。
林晓依旧没有阻止他,眼神里甚至染上一层担忧,“不然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再聊吧?”
他觉得曲诹文醉得不清。
“晓晓,别忘了,你签过合同,你不能违约。”
你不能逃。
身下的人一僵,曲诹文感受到了,心口再度被熨烫压实。
林晓张了张嘴巴,说:“我知道……但是不能通融一下吗,你当初是怎么解约的?公司罚了你违约金吗?”
曲诹文一顿,没想到林晓会在这种时候提出来。
他之前有那么多的机会问曲诹文,当初为什么一走了之,偏偏是今天。
在和别人见面之后。
“没有。”曲诹文冷声道。
林晓还在拱着脑袋问,“你是怎么办到的?”
真相已经压在舌根了,林晓却比他更快一步,“那我只是告诉小魁咱俩是在营业……也会罚得很重吗?”
空气还是微凉的,混着酒精,在林晓的问话声中,曲诹文的眼神逐渐清明,本来吞下的酒水就不足以喝醉,现在更加被稀释殆尽。
“晓晓,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这回不是没听清,而是没听懂。
林晓着急了,从他怀里撤出来一步,这次曲诹文没拦着,月光下他们都看清彼此的脸。
林晓说:“就是保密协议啊……我跟小魁讲了,咱俩不是真的,这也算违约吗?”
曲诹文静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眼神定格,说话缓慢认真:“我以为你不想继续了。”
“我确实不想继续骗他了……”林晓说得也真心实意,“就跟他说了实话,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问你……”
他一双眼睛躲猫猫似的探过来,“他保证不说出去也不行吗?”
夜晚的空气泛着凉意,林晓身上只穿一身单薄的睡衣,说话间打了个哆嗦。
曲诹文动了,再次把整个人压在林晓身上,同时注意着力道没有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上去。
林晓还是抬起手来接住他,在他耳边嘟囔:“我就说你喝醉了吧……现在找你商量也没用。”
他语气有些气馁。
“你还告诉过别人吗?”曲诹文下颌蹭过他的肩膀,语调隐秘低哑。
林晓摇头,颈后过长的发刺在曲诹文的脸上。
“除了你,我还能和谁说啊?”
曲诹文没有躲,反而凑得更近。
“别说出去就没关系。”曲诹文轻声。
“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林晓惊讶地侧过脸,瞬间的动作下,曲诹文的嘴唇蹭过他的脸颊。
像是吻在颊边的痣上。
【
林晓在早上八点钟准时醒来。
设置的闹铃只响了一声就被他按掉,昨天半夜和曲诹文的那段谈话像是夹在睡眠里的梦境。
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暴露自己和曲诹文卖腐的事实,昨晚向林兴葵解释了半天,对方才勉强接受了这一说法。
“那不就是骗人吗?”小魁讲话向来直来直去,这一点上跟林晓相像。
“哥,和一个男的假装情侣,让人知道了也不好。”
这话放到以前,林晓肯定支持,看网上的人赚钱那么轻松痛快,他心里那点阴暗的小想法一直在偷偷滋生。
但现在这事落到他自己身上,林晓舔着被茶水烫得隐隐泛痛的嘴巴,在自己同乡弟弟面前嗫嚅道:“……我需要钱。”
林兴葵不吭声了。
林晓什么情况,他最清楚不过。
“那万一哪天被镇上的人也瞧去了,怎么办?”林兴葵语气放轻了,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但林晓已经是草丛里的兔子,被逮到是死,逃跑也是死。
桌上的菜谁都没有动一口,他假装无所谓地撇撇嘴,“我不回去了。”
他说。
我不回家了。
*
曲诹文那屋的房门还紧闭着。
林晓叼着牙刷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溜圈,再回去洗手池吐掉嘴里的牙膏沫。
眼前的盥洗镜正对着敞开的门,隐约照到玄关处的木质衣架。
本来再寻常不过的场景,却让林晓猛然想起,昨晚送曲诹文回来的那人是谁。
他和温望秋只见过一面,名字在脑海里已然模糊,连长相都没有全部记住,不然也不能后知后觉。
惊讶只持续半秒左右,曲诹文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眼前的镜子里。
林晓猛地回过头,对上曲诹文那双因熬夜微微发红的眼,睫毛低垂着像是还没睡醒一般,脑袋轻轻虚靠在墙边。
那种安静得近乎有些脆弱的氛围没持续多久,林晓主动走出来,侧开身子避免撞在曲诹文肩上,声音轻巧上扬起来,“我就差洗脸了,你先用洗手间吧,可别憋坏了。”
林晓本意是好的。
他觉得曲诹文昨晚一定喝了不少酒,一觉醒来肯定迫切想要放水。
果不其然,曲诹文神色复杂地往他脸上瞟一眼,迟了半拍才迈步进去。
林晓眼看着洗手间的门在他眼前关上,更加笃定内心想法。
曲诹文醉酒醉得脑子都转不快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和他们老板一起喝酒?
曲诹文周六日双休,林晓也要到晚上才去值班。
于是林晓决定自己动手做饭,在厨房里忙活一阵,曲诹文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林晓见了,随口问一嘴:“你今天要出门吗?”
他看曲诹文又穿上一个月以前直播的那件铅灰色衬衣,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林晓平常很少去观察别人,无论男性女性,若非必要情况,他都不会和别人有过多的眼神接触。
跟曲诹文则是另外一回事。
两个人不仅要一起直播,还要在镜头前假装情侣。
曲诹文恐怕是林晓这辈子观察最仔细的男性,没有之一。
“我不出去。”曲诹文回答他。
“那你吃炒饭吗?”林晓扭着脖子继续问。
说话间,曲诹文已经走进厨房里,带着那份特有的气息靠近他,身体似有若无地蹭上林晓的后背,温暖的、苦涩的,隐隐还带着清爽的须后水的味道。
“有我的那份吗,晓晓?”
林晓又顿一下,说,“你可以不吃。”
他还记得自己给曲诹文带过饭,结果曲诹文压根不吃蘑菇。
有时候林晓根本不知道曲诹文是不是出于礼貌才不拒绝他。
他不想强加给对方,对方根本不想要的东西。
尤其是现在,他对曲诹文的印象大大改观以后。
曲诹文显然是被他一句话噎住了,忽然抬手戳了下他的后颈。
林晓“哎”一声,很是无辜地转过脸。
曲诹文说:“我吃。”
林晓很是惊喜,干脆得寸进尺:“那你能不能去拿筷子和碗,顺便给我找个盘子来。”
两个人面对着面坐下吃饭,快吃完时,林晓又做贼一样地,反复去看对面的人。
曲诹文察觉到了,但是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吃完饭,他打开手机想看一眼工作上的消息,微信最上方弹跳出来的信息一下吸引他的注意力。
曲诹文点开的同时,对面躲在树丛里的猎物终于有所动静。
“曲诹文,你还记得昨晚你回来之后的事吗?”林晓问完这句话就屏住呼吸。
直到曲诹文说“记得”,他才松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喝醉酒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曲诹文压根没有喝醉。
温望秋甚至在那之后给他发消息问他:【怎么样,我演技够好不,还真把嫂子给骗到了。】
那只是因为林晓好骗。
曲诹文长到这个年纪,没见过有谁比林晓还好骗。
尽管他知道那是基于很久以前两个人合作过,基于林晓对他下意识的信赖。
点开小助理转发过来的内容,刚浏览到一半,他又听到林晓说:“不过你怎么和公司老板那么熟了啊,还一起喝酒?”
曲诹文迅速抬起眼,没有掩饰好的情绪像一把锐利的剑,直直朝着林晓的方向。
林晓全然没有察觉,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勺饭挖干净了才又把头抬起来,“如果是应酬,你记得跟我说啊,毕竟咱俩是搭档,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扛。”
没想到又一次被林晓给自圆其说了,曲诹文一时间心情复杂。
“……好,我下次注意。”
将那篇并不成熟的卖腐ppt下滑到底,曲诹文开口:“晓晓,你想要我们一起拍视频吗?”
林晓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匆匆咽下口中的饭,“小助理给你看了?她还没给我回复呢……”
他嘴上犯嘀咕,实则耳朵先热起来,眼神躲闪又止不住回看,很紧张地寻求认可,“你觉得怎么样?”
曲诹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退出,眼底的浅棕融化成蜂蜜一样的色泽。
“我觉得很好。”说完林晓眼神一下亮起来,曲诹文又慢悠悠补充道,“今天刚好有空可以拍。”
*
林晓的想法很简单,就拍网上流行的那种一日vlog。
但他忘了一件事。
一日之计在于晨,他们得从早上起床开始拍!
林晓站在曲诹文房间的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等着曲诹文把机位固定好,对他招一招手,他才跟进去,到曲诹文面前。
曲诹文一转头,差点撞到他身上,揽住了林晓的腰才避免一场脸对脸的磕碰。
“晓晓,你跟着我做什么?你应该去床上。”
曲诹文说。
林晓说他知道,真掀开那床被子又犹豫得不行,还是问曲诹文:“你真不介意吗?”
曲诹文微微侧了下头,“你昨天晚上没洗澡?”
“我洗过了!”林晓微微提高音量,以示自己的清白,和干净。
“那有什么问题?”
“我还以为你有洁癖呢……”林晓说,“每次我和小魁吃完饭回来,你都让我先去洗澡。”
曲诹文不语,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快点。
“我可真上床了啊,你要是想反悔,就只有现在了。”
林晓试探着把自己一条腿跪上去。
曲诹文的房间比他那间要大,连床铺也大上一圈。林晓目测可以挤下四个大男人。
但谁会想要和三个男人睡一起呢?
和曲诹文一起卖腐卖久了,他连思维也不太正常了。
林晓爬上床,掀开被子躺下。
曲诹文随后也跟上来。
自从十二岁以后,林晓再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的经验。
曲诹文的身体靠过来,蹭着他的肩膀,手自然搭在他的腰侧,两个人侧身对望着。
林晓一双眼睁得比平时都要大,那副懒洋洋没精神的样貌不知从何时起从他脸上彻底消失。
置于曲诹文的床上,他现在全身硬邦邦绷着,像一头待宰的羊羔。
曲诹文忽然跟他讲:“宝宝,你应该睡觉,不应该看我。”
“嗯、嗯……现在就开始了吗?”林晓含蓄地凑近,“我是不是该叫你老公了?”
他的气息轻缓拂过曲诹文的耳廓,曲诹文也同样挪过去,挪得更近,两人的额头相抵,“你不是随时随刻都在叫吗?”
林晓刚想要争辩,曲诹文又开口:“好了,别说话,闭眼。”
林晓十分憋屈,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
睫毛浓密纤长地遮下来,发丝在枕头上凌乱地铺开,连脸颊肉都在枕上被挤成一团,眼下淡色的痣变了形状,让人想要捧住脸揉开。
曲诹文又把他搂紧几分,几乎是嵌进自己怀里,林晓的鼻尖一下埋进柔软的布料里,裹上曲诹文的气息。
原来和别人一起睡觉这么暖和。
林晓渐渐放松下来身体,肩膀不再紧绷着,头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
好久过去。
久到林晓想要把眼睛睁开。
久到他开始数自己和曲诹文的心跳声。
久到他等了又等,最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曲……老公,你该不会睡着了吧!”
【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都来看我们言晓夫夫最新上传的vlog啊啊啊啊】
如此甜蜜!如此旁若无人!
这不比私下传的那些糊图好多了!!!
小情侣有求必应,脾气已经够好了,劝有些粉丝宝宝别听风就是雨,都来磕糖,不许给我吵架了!!!
评论:【我重生了,我在哥嫂的被窝里重生了】
【两个人一起起床、一起出门,哥开车,宝还在副驾驶拍哥侧脸,还一起去了公园好甜蜜啊啊啊啊】
【情侣一日vlog】
【最近圈子里好乱啊搞得我都有点嗑不动了,但是宝宝们怎么这么好/哭泣/哭泣】
【哎我没想到会有人蹲他俩,又不是什么明星。。拍到照片是能买断还是怎么地】
:(真的,直播都不能安心看了,,人一多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真要这么想看do直接去看片好不好……我只想看活人谈恋爱)
:(还好晓晓没受什么影响,还是很活泼捏,在镜头前更爱讲话啦)
【vlog里面起床时头发乱乱的,哥还顺手给他梳,好萌好萌】
【哈哈哈我发现近期晓晓好喜欢对着qdy说谢谢】
:(“谢谢老公!”“不客气宝宝~”)
:(怎么还发语音)
:(我们yyxx稳定恋爱中)
【连帖主都叫言晓夫夫了,我劝大家放弃挣扎吧】
:(嗑得就是一个酷帅x美萌,土名配土狗,挺好挺好)
:(干嘛骂人啊)
:(能别骂了不)
:(我是土狗汪汪汪)
【最近嫂子越卖越自然了……好幸福】
:(再重申一次,那叫真情流露。。)
:(啊啊啊遥想去年嫂子对着言哥一通乱卖,言哥那么见多识广一个人,有几次都绷不住笑了)
:(活人就是这样啦,对镜头很拘束,现在已经不会了、、)
:(现在会主动戳老公手背,溜到镜头外偷偷亲嘴呢)
:(怀念去年有些拘谨的嫂子)
:(能不能再在屏幕前“不小心”亲一次,给我们瞅瞅?)
:(还嫌zbj被封的次数不够多吗)
【假成这样还在嗑,真的蛮佩服你们这帮的】
——
林晓又一次浏览过red上的帖子,以确认大家对他的喜爱还在。
退回到主界面后,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自五月起,天气越发得暖和起来,褪去身上厚重的外套,他开始穿更加轻便的衣服。
从前他更注重衣物的实用性,搬家的次数一多,也不会买太多衣服,能够轮换着穿就行。
曲诹文偶尔会借给他衣服穿,似乎直播间乐得见到这一情况。
但自从某次直播被粉丝指出来,他永远都是那么几套衣服后,林晓就开始认真研究了。
研究的结果是——别研究。
林晓搞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穿搭,快递买回来的衣服经曲诹文一过目,全部都给否了。
林晓有些不高兴,压着眉眼故意耍凶给曲诹文看:“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我干脆裸奔好了!”
男人把头向一侧轻轻一歪,说:“也不是不可以。”
林晓瞪大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和曲诹文已经很熟稔了,除去直播,两个人现在也会拍vlog记录假的生活。
每周抽出一天或者半天的时间,林晓从自己的房间里醒来去敲曲诹文房间的门。
曲诹文从来不锁门,林晓现在也学会了把摄像机位摆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固定好,开启。
然后,他熟练地钻进曲诹文的被窝里。
曲诹文的睡眠质量不好,每次林晓过来,他虽然闭着眼但人是清醒的,会自动把手臂抬起来,将林晓圈进怀里。
那之后会有半小时的时间,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闭眼浅眠。
林晓差不多要习惯了。
在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把曲诹文叫醒后,面对男人那双还迷蒙着,带着些许倦意的眼,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从不知道曲诹文夜晚会失眠,工作很忙的时候,可以连续一周只睡三四个小时。
身边有人在的感觉不一样。
林晓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才知道。
不是一觉醒来面对空白的天花板,而是看到另外一个人,感受另外一个人的体温,那种活生生的触感,心跳、呼吸,连血液奔涌的速度仿佛都相融。
林晓以前很排斥想这些,和人交际总是困难的,他不擅长还总是遭遇打击。
和曲诹文也是磨合了好久之后——在他们有了那么不愉快的相遇以后,就连重逢也十分糟糕。
最近,林晓不由自主地就会想到自己在red上发的那条帖子,那条让他瞬间火起来,关注度直线上升的帖子。
那里面承载了他的恶意与嫉妒。
尽管已经删除了。
现在在他那个账号下的帖子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
“……林晓!林晓!”
有人叫他,林晓猛地回神,屏幕已经暗下去,楚珂在一旁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叫你好几声了你都不回我。”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这么入迷?”楚珂随口问道。
林晓停顿一下,认真回:“这我不能说。”
楚珂眨巴两下眼睛,没忍住笑出声,说:“那你回去再想吧,你同事过来接你了。”她把“同事”两个字故意念重。
林晓这才看向她身后,便利店外,曲诹文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楚珂朝他挥手,说拜拜,脸上洋溢着那种灿烂到出奇的笑容。
林晓有时候会想,她会不会哪天也刷到自己和曲诹文的直播,到时候她还会对着自己笑吗?
小魁自那之后和他的联系更多是在微信聊天上。
得知林晓是如何赚钱以后,他就不愿意林晓再请他吃饭了。
他知道老家的那些人一定笑不出来,但他们只想要回他们的钱,林晓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才能拿到那些钱,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a城的晴天总是比阴雨时候多,林晓也越发少得想念家乡,不再翻览那些过去的照片了。
从前那部旧手机被他扔在抽屉里,已经好久没充过电。
出门,和曲诹文打招呼。
曲诹文问他:“在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林晓有些意外。
回头看,正好看到楚珂依旧看着两个人,视线一撞上,小姑娘马上遮遮掩掩地低下头去。
“没聊什么啊。”林晓回答。
曲诹文轻笑一声,看样子就是不信,林晓跟上他的步伐,“真没聊什么啊,况且我也没在笑。”
曲诹文总爱擅自编排他,放以前林晓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两个人成为不了朋友,同事之间有摩擦很正常。
但是现在林晓不愿意了。
自从知道曲诹文不吃蘑菇、时常会失眠,睡觉还很喜欢抱着人以后。
那些生活上的小事构建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再也不能忽略掉,只把对方当做他幻想中的甲乙丙。
况且曲诹文也不是甲乙丙。
他知道曲诹文很优秀,会弹吉他唱歌也很好听,不管直播间里的人抛来什么梗都能够接住。
林晓从前会嫉妒对方的优秀,没办法客观地评价这个人,没办法好好地面对曲诹文。
他总是主观臆想出很多不好的事情,同时在对方身上贴那些坏的标签。
当生活里尽是些狼狈和不如意,他也不愿意把周围的人想得多么好。
可是现在不同了。
他拽住曲诹文的袖子,五月的天气晴好,夜晚的风温和的拂面而过。
林晓扬起脸来说:“曲诹文,谢谢你来接我。”
曲诹文眼神里的淡漠逐渐隐没了,反手捉住林晓的手腕,攥在手心里。
“不客气,晓晓。”
*
还有十五分钟直播开始。
林晓快速地奔到卫生间里去。
不一会儿,里面响起咕噜咕噜的古怪声响。
五分钟后,他出来,抹一把满是漱口液味道的嘴巴,对着曲诹文说:“我准备好了!”
曲诹文眼神半是困惑半是了然地问他:“你准备好什么了?”
困惑是确实不知道林晓要出什么幺蛾子,了然是知道林晓为了直播,什么幺蛾子都敢出。
果然,林晓大声宣布:“我要给你种草莓!”
空气静了很多秒,直到林晓坚定的眼神逐渐变得没那么坚定,曲诹文才开口。
他说:“好。”
两个人几乎是交叠着坐在一起,林晓低下头和曲诹文对视,颇有不甘地问道:“为什么轮到我种草莓,也要用同一个姿势?”
曲诹文两只手稳稳按在他腰际,“晓晓,你难道想我坐在你腿上吗?”
林晓想也没想答道:“不要。”
两个人共处一室,林晓早就见识过曲诹文的身材有多结实。
网上粉丝描述得很夸张,什么倒三角、公狗腰,林晓在某次曲诹文洗完澡出浴后特意观察过,给出的评价是:“兄弟,你练得真不错。”
他夸曲诹文。
曲诹文回给他一个假得不行的笑容来,问他为什么突然跟自己称兄道弟了。
林晓也说不上来,总觉得那种氛围下加上一句比较好。
更能彰显他的称赞真心实意。
曲诹文显然是不喜欢。
可每次在镜头外叫曲诹文“老公”,曲诹文也僵硬得不行。
林晓自认还是蛮会察言观色,很多时候还是搞不懂曲诹文究竟在想什么。
此刻,他倚在曲诹文的身上,低下头去指挥对方把脖子露出来。
林晓一只手按在曲诹文的胸膛,曲诹文的呼吸透过胸口的起伏,传送到他的指尖,腿间柔软的织物凹陷下去,更抵在温热处。
曲诹文似乎比他还要慌乱。
林晓被推下去时差点没有站稳,呼吸的韵律还残留在指尖,腿根的触感也未完全消散。
同样身为男人,他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气氛几近凝固。
林晓张开口,舌尖刚碰到牙齿,曲诹文先一步打断他,告诉他直播快要开始了,两个人只能简单整理身上褶皱的衣物。
林晓瞄见曲诹文的状态,问:“你确定……”
“晓晓。”曲诹文再度出声,声音比方才还要喑哑几分,“你应该坐下来。”
林晓本能地听从安排,坐在了直播的位置上又抬头,想要向曲诹文确定。
可曲诹文却拒绝和他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自顾自摆弄着设备。
他仍然没有平复下来,林晓也不肯停下追逐他的视线。
曲诹文想要把那双眼睛捂起来,或者直接把人摁进沙发里,问他究竟清不清楚自己在看什么。
可他两样都不能做。
此前林晓看到同性时惊恐又厌恶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网上有些人的确低端又恶劣,以为躲在网路之下披上一个随便的id,就可以为所欲为,肆意发图片、用文字进行骚扰。
尽管曲诹文早就截图,私下里进行了处理,但林晓账号上依旧涌入不少类似的留言。
好在林晓很少自己登录账号,在登录之前,曲诹文就已经让人大批量删除掉那些私信内容。
——“你是在做慈善吗?”
或许真的是。
身体上的灼痛提醒着曲诹文,他忍耐的时间已经够久,和林晓扮家家酒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结束?
*
“不然我来开场吧,你……”
在直播开始前的一秒钟,林晓再次开口,后半句话便隐没在人数持续不断上涨中的直播间,没能说出来。
他不明白曲诹文为什么这么着急开直播,这个状态也能播吗?
那未免也太拼了点。
曲诹文看起来并不缺钱,共同居住的这三个月以来也不见他有什么大的开销,物质上完全能够自给自足。
但涉及到彼此的隐私,他们从来都不聊。
曲诹文还没入镜,他一心两用,对着直播间打招呼。
评论有人问曲诹文呢,林晓灵机一动,说:“他……现在不方便!”
【好熟悉的一套说辞】
【两个月前好像听过】
【你俩又干什么了?】
【你俩又干起来了?】
【你俩干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们也瞧瞧】
【什么干不干的,我怎么看不懂了】
【真不懂假不懂?】
【真的真的不懂,晓宝快给我们解释一下吧!】
林晓瞥了眼镜头之外的曲诹文,擅自做了决定,说:“没事的,他突然身体不舒服,半个小时后就回来!”
说完他把手探出屏幕外面,往外挥了挥,意思是让曲诹文赶紧去解决一下。
曲诹文没走,林晓又挥了挥,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曲诹文这才缓慢地移开步子,往洗手间走去。
【哥是生病了吗?】
【真不舒服假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额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没人觉得有趣,万一真是生病了怎么办?】
【那可以不播】
【播都播了说这个?】
【让你老公出来呗,一个人播好无聊。。】
【你俩啥时候打啵】
【生病记得吃药噢!晓晓今天给我们唱歌嘛】
【管理快来清下评论】
【最近一直有奇奇怪怪的发言,能别把人当机器不,身体不舒服暂时出不了镜很难理解?】
【哟这就护上了】
【都干这个了那就敬业一点好吧?别浪费别人时间】
【无聊,退了】
眼看评论走向越来越不对,林晓劝大家别吵架,绞尽脑汁说他不会唱歌,跳舞行吗?
浴室里迟迟没有传出水声,他还抽空看了一眼。
磨砂的玻璃门透出橙黄色的光亮,在门口打下一小片明媚的色泽,有夕阳昏黄的光晕。
但曲诹文在里面干的事和明媚一点边都搭不上。
不知为何,林晓又回忆起指尖的触感,连同大腿内侧发热。温度、气息,和呼吸的起伏,触感像一种烙印,存留在他体内。
曲诹文在十分钟后从浴室走出来,整个人干爽无比,没有一处带有水痕。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等待心里那团火焰自行熄灭。
其实只要林晓不看他,他很快就能冷静下来。
结果刚一出门,林晓的眼神又自动追过来。
曲诹文抿唇,叫了他一声。
“晓晓,别看我。”
林晓忙转开视线,对着直播间说:“他回来了。”
说完让了让自己旁边的位置,压低声音,自以为隐秘地发问:“你没问题吧?”
曲诹文压根不想回答。
他刚刚洗过手,手指的温度比往常都要冷一些,伸出一条手臂去触碰林晓的脸颊,林晓被冰了一下,但还是主动贴上去。
曲诹文的指节戳在他的脸上,像是在抚弄他脸颊上的痣。
“晓晓。”
“嗯?”林晓刚一应声,曲诹文已经将他拽离直播间,弯身下去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林晓先是僵了一下,侧过脸小声在曲诹文耳边问:“你要我现在亲你吗?”
曲诹文想要林晓闭嘴,想要他别再说那些惹人误会的话。
他知道林晓口中的“亲吻”和真正的亲吻不一样。
“嗯。”但他还是应声。
索取他根本得不到的东西。
然后说服自己,这无关他的情感,只是一种渴望、一种欲求。
他的手指抚上林晓的唇,在几次短暂的啄吻过后,探了进去。
对上林晓那双略带吃惊的眼眸,他勾起嘴角的一丝笑,似是安抚也是圈套。
他要欲望得到疏解,以一种更扭曲的方式。
“宝宝,嘴巴再张开一点。”
曲诹文叫出只有直播间里才会用到的称谓,林晓果然听话地放松下来。
口腔被侵入地有些难受,他忍不住吞咽,唾液兜不住地往嘴角流,呜咽和吸口水的声音无形翻绞在空气里。
曲诹文手指挑动的节奏时缓时快,都在说明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吻”。
见林晓还是不躲,他进得更深,终于迫使对方坚持不住,向后撤去。
林晓有些狼狈地用手背蹭一把沾满津液的下颌,从茶几的纸抽盒里抽出好几张纸巾,还递给曲诹文两张。
看曲诹文不接,他强制塞进曲诹文手里,而后侧过头瞄一眼直播间。
“好险,这次没被封!”
他宣布道。
曲诹文半点脾气也没有,连带心口那股怪异的拉扯感,也被林晓一句话给碾得渣都不剩。
所以他根本就是不懂。
不懂他的欲望从何而起,不懂他和那些觊觎他的变态也没什么区别。
区别只是在于,他没有暴露自己。
他一直隐藏得很好。
不给曲诹文纠结的机会,林晓已经坐下来了,拽过他的手腕,主动说:“你坐啊,他们吵着要看你呢。”
曲诹文坐下来,面对着不停刷新的评论,很快就进入直播状态,在屏幕上拨弄两下评论,看清楚方才的留言。
“你们别欺负他。”
【???谁欺负谁】
【哥,我们耳朵可不瞎】
【你俩亲得有点那个那个了】
【难舍难分】
【十分钟离不开老婆对吗】
【言哥你究竟哪里不舒服】
【不是……你俩亲没亲……为啥qdy在擦手……】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有点太超过了】
【你俩背着我玩什么play呢???】
*
无视掉评论上的一片鬼哭狼嚎,直播提前五分钟结束。
直播间一经关闭,曲诹文便开口为自己的临时缺席道歉。
虽然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歉意,林晓还是胡乱点点头,问了自直播后半程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刚刚没有……那个吗?”
曲诹文已经从刚才的焦躁里彻底脱离出来,微微一侧头,他语气轻缓道:“如果我做了,那我刚刚把手指……”
林晓瞬间变了脸色。
“放心,我没有。”
林晓松了一口气,但依旧面露纠结,回看曲诹文,“你是不是憋太久了,一直这么憋着不太好吧?你别再憋出什么毛病来。”
“……”
曲诹文停顿,而后假笑,“谢谢你的关心。”
“不过晓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不觉得恶心吗?”曲诹文说,“我碰到你。”
“……那个是生理反应啊,无法避免的,我都能理解。”林晓清清嗓子,大义凛然地说道。
曲诹文便朝他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当晚,林晓在red上首次发了条不是在夸自己的帖子。
【提问,我的直男室友有没有可能是gay?】
很快就有人回复他。
——(首先,gay就不可能是直男)
【
林晓当天晚上就把帖子给删除了。
因为有好多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只是关注了他账号的cp粉也来凑热闹留言——
【你是男的??】
【姐妹,你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
【你是怀疑qdy是直的还是xx是直的?】
:(首先,qdy他老婆看着就不像直男)
林晓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是一切罪恶的起源。
对方显然兴致勃勃,给林晓例举了他自己不是直男的十大理由。
回复框不够,还分了好几条发送,林晓逐字逐句阅读,然后把那条帖子给删了。
但为时已晚。
曲诹文回去自己房间没多久,手机就把他在平台上的唯一关注推送到眼前。
和林晓嘴上说的“能够理解”正相反,他恰恰是因为想不通,才想要在互联网上寻求答案。
*
一周以后,林晓和平时一样在便利店值班,终于有人当着他的面问他是不是晓晓。
林晓只听习惯了曲诹文这么叫他,冷不丁被一个陌生人叫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应声,反而是有些警惕地抬眼。
那女生显然没做好直面他的准备,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的兴致盎然减少了大半,变得有些怯生生,说如果认错人了那就算了。
她手里掐着的手机无意间被点亮,屏保竟然是林晓和曲诹文在blink上发布的合照。
林晓内心慌得不行,但还是佯装淡定地点点头,没有正面回答女生的问题。
把所有东西依次扫码过后,开口说第一句话:“一共37块2,直接扫这里就可以了。”
待对方离开,他也顾不上还在上班时间,给曲诹文发了条信息,问他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发完才想起来,这种事情应该先跟小助理报备才对。
网上说他黏曲诹文黏得厉害,林晓不由反思是不是真的是这样。
如果说他和曲诹文之间有一个人是直男,大家一致认为——林晓才是弯得更彻底的那一个。
刻板印象要不得!
后来几天,林晓的red首页一直出现“直男和gay”的相关话题,他禁不住好奇点进去探究一番,得出的结论是——这帮人在胡说。
他自己的性取向,他还不知道吗?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对男性产生过兴趣。
而且,连林兴葵都说,他喜欢看美女跳舞。
尽管现在有段时间没看了,一打开blink上都是肌肉男在擦边……
卖腐真是害了他啊!
林晓痛定思痛,决定晚上回去就多刷几个跳舞视频。
*
曲诹文没有回他,大概是在工作中。
等到他自己快要下班时,小助理先回复了他,叫他可以承认身份但要拒绝拍照合影,并提醒对方不希望过多暴露私下生活。
林晓回复了一个“收到”,看曲诹文还是没理他,便主动打字:已经解决啦!
输入完,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看了又看,删删改改一番后加了一个表情上去。
林晓:【已解决/敬礼】
这样看起来正常多了,不那么像撒娇。
林晓这才把手机重新放回衣服口袋。
一直到傍晚,林晓一个人吃过晚饭,曲诹文还没回来,也没回复他。
自从那次“意外”以后,曲诹文对他的态度似乎又冷淡下来。
林晓和之前几次一样,完全摸不到头脑。
那天的情景确实尴尬过了头。
曲诹文不想面对他,林晓这几天也很识趣地没往对方跟前凑。
顶多就是周天下班时没有人来接他了。
林晓本来也不需要人接。
他可以自己坐地铁。
但是交流呢?
除了直播的时候,曲诹文也不怎么和他说话。
……还不回他消息!
林晓坐在客厅里看完一整部电影,十点过五分,曲诹文终于回来了,身上带着丝丝缕缕的酒气。
林晓见过许多人应酬,他自己偶尔也会在剧场的工作结束后,和工作人员一起去赶夜场喝个酒。
印象里大家都是醉醺醺、大着舌头讲一些哥们、兄弟之类的场面话。
林晓听过不少,也学了不少。
但曲诹文很少会喝醉,喝个烂醉更是没有,顶多就是需要林晓扶住他,可吐字的声音依旧清晰,讲话也很有逻辑。
那些粗粝的、毛躁的寻常人身上的特质在他身上完全没有,他很多时候都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孤独。
林晓从没听曲诹文提起过朋友,他自己身边好歹还有小魁呢,曲诹文真有朋友吗?
实在令人怀疑。
为了营造看电影的氛围,林晓没开灯,屏幕正在走字幕,白色的英文小字滚动着,把唯一一点光亮打在两个人之间。
“你回来啦。”
“不想理我?”
两个人两段话撞到一起去,谁都没听清谁的。
林晓起身,把窝在身前的抱枕放回沙发上,暖意瞬间下降,“曲诹文,你喝醉了吗,难道你又和老板一起喝酒了?”
林晓只是猜测,换来曲诹文一声轻笑,摇摇头,说只是工作上的应酬。
“晓晓,你在做什么?”曲诹文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电视屏幕上,明知故问。
“看电影。”
曲诹文点头,这才看向他,“那你继续看吧,我先回房间了。”
字幕恰好在这时滚动完毕,结尾的一个彩蛋出现在画面里。
屏幕陡然亮起来,映照出彼此的脸,曲诹文大概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收敛。
林晓总是太过迟钝,察觉不到他经常用那种神情注视他,粘稠的、压抑的,仿佛坏掉沉淀到玻璃瓶最底部的蜂蜜,同时又带着一点令人难以理解的恨意。
那很无端。
林晓有些错愕,第一次明晃晃感受到曲诹文的情绪,那种真实的,不再有隔阂的情感。
在这个过于普通的夜晚里,只是屏幕亮起的时机刚刚好。
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或许放在五年前林晓就要转身离开了。
可多亏了曲诹文,他差不多快要还清了债务,再也不用担心突然打来的催账电话。
近来唯一一通从老家打来的电话,还是搞诈骗的。
林晓当时看到特定地区的未知号码时,心跳漏了一大拍,还以为自己又算错了还款的日子。
结果只是虚惊一场。
林晓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你又没回我消息,这挺不好的。”
“什么不好?”曲诹文问他。
“我的感受不好。”
“……”
“曲诹文,你为什么不理我?”他语气困惑中带着一点迷茫,曲诹文讨厌他用这样的口吻讲话,讨厌他什么都不懂,同时又在庆幸他什么也不懂。
不然我们一直这样装傻下去呢?
曲诹文知道只要他开口说,解释自己不是同性恋、压根不喜欢男人,林晓就会相信他。
林晓巴不得他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这样就不用他过多思考……
可最近,他越来越难以满足。
仅仅是肢体接触,仅仅是把唇印在手指上,仅仅是幻想。
已经不足够。
可曲诹文又知道,仅仅是面对他的反应,林晓都会受惊。
“我以为是你不想理我。”曲诹文说。
所以我就主动撤开了。
像五年前一样。
“为什么?”林晓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你说过两个男人一起睡觉很恶心。”
林晓愣住了,他都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曲诹文竟然还记得。
曲诹文当然记得。
而且会一直记得。
“可我们都一起睡一个月了,你现在才说?”
林晓发誓他也不是故意要吐槽,主要是直播养成的习惯,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他仍然想要活跃一下气氛。
曲诹文果然顿了一下,还是顺着林晓往下说:“……只有每周日的早上,半小时。”
“对啊,那有什么关系?”说话时牙齿轻轻碾过舌尖,林晓想到他们有那么多的亲密互动,不止在镜头前,还在镜头外……是不是超出了正常的卖腐范畴?
可什么是正常的,林晓根本不知道,网上还说直男根本不可能变gay呢。
“正常”到底是基于什么定义的?
“你不想和我睡?”林晓的脸色古怪几分,“那你想和谁睡?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酒精对曲诹文没有起任何的作用,他现在头脑既清醒又阵痛,林晓回他的每一句话都踩不到点上,话题已经扯到了他不能和别人一起卖腐上面。
曲诹文扯开胸前的领带,顺便解开前襟的两颗扣子,好像这样就能自由呼吸了。
他上前一步。
空气沉重地挤压着肺腑,酒液仿佛这一秒才坠入胃里,冰冷地刺激着神经末梢。
“晓晓,你还记得最开始发在网上的那条帖子吗?”曲诹文忽然说,“就是在你和我正式签约之前,有人在网上发布的那些传言。”
林晓一瞬间僵住了。
“那没有说错。”曲诹文直勾勾看向他。
“至少有一点说对了。”
——
red“yoyo”发帖:
——【今天和晓晓说上话了!!激动!!】
好吧,其实完全不激动。
蹲了好几天才鼓起勇气上前搭话的,和直播间状态确实不一样……
怎么说?有点冷漠吧,根本不带理人的。
能理解为什么之前就有人认出他,但是一直没有去确认。他脸上的痣简直不要太好认了,但本人有点……傲?
林晓脸上带着职业疏离的假笑,熟练且麻木地为眼前排起长龙的队伍结账。
直到楚珂艰难地挤进便利店,他脸上那种机械的神情才发生变化,和女生交班时小声道:“今天人有点多……”
楚珂打了个ok的手势,信心满满说:“没问题交给我!”
说完她又凑到林晓耳边,“你同事在门口等你噢,已经被好几个人围着了,你俩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还有人追着拍照?”
林晓脸色瞬间变了,匆匆忙忙脱下工服,无视掉后面客人的抱怨,快步往门外走去。
一推开门,曲诹文果然在,身边却没有楚珂说的那些人。
林晓的脚步瞬间慢下来,一步一挪,几乎是拖延着走到曲诹文身边。
曲诹文什么话也没说,只轻轻一侧头,“上车吧。”
林晓绕过车头,这才看到马路对面有人举着手机对准他们。
林晓又一阵紧张,连忙回望曲诹文,“你的脸……”
“拍到就拍到了,不用管,先上车。”
曲诹文的语气很淡然,显然是知道有人在拍。
一坐上副驾驶,林晓立刻看向窗外,马路对面的几个女生背着书包,举着手机凑到一起去。
曲诹文提醒他:“安全带。”
林晓这才回神,把安全带扣好。
车子启动,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驶向熟悉的大道。
一路上谁都没有主动开启话题,林晓本应该问曲诹文今天为什么有空来接他,但自从那一天……那天晚上过后,两个人之间氛围变得更加尴尬。
林晓打工的这家便利店算是彻底被暴露在了网上,之后频繁有人“偶遇”。
他按照小助理教得那一套说辞,和对方沟通,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配合,但也有少数一小撮人会趁着不注意拍照,或者干脆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对准他的脸。
林晓本来就不是专业演员,遇到这种情况很容易把情绪挂在脸上,于是网上越来越多说他态度很差、瞧不起人。
换做以往任何时候,林晓都要和这帮人大战五百个回合,别人发多少帖子诋毁他,他就要发多少帖子夸自己!
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让他焦头烂额,林晓根本无暇顾及网上那些人说了什么。
那天晚上曲诹文忽然提到很久之前的那些“传言”。
林晓再清楚不过。
因为那些本不该泄露在外的视频截图就是由他本人发起的——
是他说曲诹文既是男同又搞擦边。
在那种糟糕的气氛下,林晓根本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就是一句:“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记得、记得不是很清楚……”
他在说谎。
面对曲诹文,他后背和手心都出了汗。
身后的屏幕再度昏暗下去,彩蛋结束了,他没办法看清曲诹文的表情,同时又有些庆幸曲诹文同样看不到他的慌乱。
“你是说网上那些说你搞擦边的吗……但那些都是我和你一起拍的,是我们一起……”
曲诹文轻笑一声打断他,林晓从没觉得自己胃里这么冰,像是生吞了一整杯的冰块,
“你觉得是就是吧。”曲诹文有些厌倦地回他,“晓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想先回房间休息了。”
“……没有了,那你好好休息吧。”
他还以为曲诹文发现了。
那个帖子是他发布的。
结果又是虚惊一场。
直到林晓回到自己房间里复盘。
被子刚一盖在身上,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跳过了最显而易见的那个选项,率先排除了曲诹文是男同的这一可能……
那是他的错吗?因为曲诹文和林晓现实里遇到过的gay完全不一样。
也或许只是他害怕了,林晓的脑子本来就没办法处理那么多东西。
一瞬间,在恐惧的作用下,他选了最安全的选项,以确保他和曲诹文之间不会出现问题。
*
一直到下车后进入电梯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林晓在电梯门开之前叫了一声曲诹文,曲诹文头也没回迈步出门,他只能跟上去。
天色还是大亮的,林晓后面没有行程安排,回房间换了一套更舒适的居家服。
一出来,曲诹文已经坐在沙发上,看到他,“把你排班表给我一份吧,我有空会去接你。”
林晓把眼睛睁大一些,“为什么……”
他还以为曲诹文不想理他呢,这几天两个人都没有再直播。
生存的压力抵在林晓的头顶上方,但他也不好去打搅曲诹文。
具体为什么不行,林晓也说不清。
曲诹文那天很显然是要和自己坦白什么,却被林晓先一步否认了。
林晓很清楚,如果自己道歉,承认了错误,曲诹文可能就会原谅他。
可是道歉也就意味着,他需要承认自己说错了话。
如果不是因为擦边,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小区这边我已经跟安保沟通过,他们承诺会加强巡逻,不会再出现之前偷拍的情况。”曲诹文说,“晓晓,你最好也考虑辞掉现在这份工作。”
林晓脑子空白了一瞬,这倒是他从没想过的,“……能不辞吗?”
“那就继续被骚扰。”曲诹文抬眼看他,“你现在赚得还不够多吗?”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疑问。
两个人不熟时,曲诹文说过比这还要刻薄的话。
林晓已经不会被这种问题刺痛了。
好吧,换做是别人问他还是想引爆地球。
事实就是它不够稳定,林晓才不敢轻易做赌注。
他总不能问曲诹文,你能确定未来五年都和我一起卖腐吗?
不离不弃、不半途而废,我们拉钩上吊最好是签一份合同?
本来曲诹文就够烦他了,林晓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那你去接我,不是也会被……”
“需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在一起。”见林晓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曲诹文也没在意,反而迅速给出答案。
最近网上多出许多不好的言论,本来许久没被拎到台面上的cp真假问题,也就林晓在便利店打工一事曝光后,引发热烈讨论。
【就是缺钱才来互联网上卖腐的吧……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嘛】
【qdy看着不像缺钱啊】
【哈哈哈立人设谁不会啊,那个晓晓的人设不就没立住塌了吗】
【早就看这俩人不顺眼了,卖得好假,粉丝怎么吃得下去】
【劝大家吃点好的吧】
【嗯嗯嗯看到自己讨厌的人终于被公开讨厌了,心里爽爽的】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好就好在,自从在网上删除了那条怀疑曲诹文性取向的帖子后,林晓就很少登录red了。
至少不像之前那么高强度的刷和自己有关的内容。
得知曲诹文还记得自己当初发的那条博文,林晓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在互联网上说些什么都很轻易,好像也能轻而易举伤害到别人。
*
“晓晓,过来。”
看林晓杵在自己房间门口发愣,曲诹文干脆叫他。
林晓一怔,怀疑地指向自己,脚步已经率先挪动过去,站到了曲诹文面前。
“我们今晚直播。”曲诹文说。
还来不及欣喜,曲诹文已经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扯向自己。
林晓直接倒在男人身上,膝盖堪堪撑着沙发的边角,又触碰到曲诹文的心跳,踏实有力,温热的胸膛。
曲诹文覆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的手指猛然收紧,来不及惊愕,那阵灼烫的气息已然撤退。
只有那双糖霜色泽的眼眸还甜蜜地望向自己。
“所以现在你要给我种草莓。”
气氛很古怪。
天是亮堂堂的,没有一丝白云的蓝天,在高层的住所里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屋子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欣赏今日的好天气。
他们专注地注视着彼此。
至少其中一方是专注的,牢牢固住身上人的腰,嘴角勾起那种不具备灵魂的笑意,下颌扬起的弧度也刚好,将那双浅色的瞳送入林晓的眼眸,想要去挖掘他眼底更深的恐惧。
但是没有。
因为林晓避开了,匆忙地看向自己的手指,蜷缩拽住曲诹文身前的衣料后,又马上松开来,压白的指尖感受着心脏跳动的频率,咚咚、咚咚——
曲诹文往前蹭了些,让自己的大腿更紧贴合在对方的臀部。
林晓惊得一跳,却没真正跳起来。
这次曲诹文寸步不让,双手又攥紧几分,几乎要嵌进肌肤。
说实话那有些痛。
曲诹文手掌的热度,带着些许偏执的力道。
未等林晓出声,他先一步做出指引,“宝宝,舌头伸出来,把嘴巴润湿。”
林晓头皮一阵发麻,从没觉得在镜头外被叫这个称呼如此别扭过。
曲诹文刻意让两个人贴得更近——近得过分,尤其是林晓坐的位置,从前曲诹文会将他隔开。
他不再躲着林晓了。
假的、假的、假的,两个人在镜头前展露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身体的热度是真的,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既然林晓不承认他,既然他想装傻。
那他可以继续这场游戏。
只是不再扮家家酒。
在男人的注视下,林晓张开口将舌头暴露在空气中,舔湿自己的唇,弯身下去。
两个人贴得更紧,密不可分。
这只是两人假扮情侣的其中一个步骤,是卖腐的一环,他要在曲诹文的脖子上制造吻痕——
林晓试图催眠自己。
他的舌头贴上曲诹文的颈侧,嘴巴轻轻吮吸,尽量避开了牙齿。
那之后,林晓成功在曲诹文的脖颈上印上一个深红色的吻痕。
两个人分开时,林晓的呼吸都在发颤。
曲诹文稍一动作,林晓立刻像草丛里受惊的兔子,恨不得一下蹿高。
曲诹文已经不再用双臂禁锢住他,他却半点不敢动弹。腿边始终有强烈的异物感,不属于他的、存在感强烈的,在他吮吸对方的脖颈时轻轻跳动着的。
林晓完全忘不掉,连带眼尾都比平时更加湿润泛红,倒不是他真的害怕到想哭,只是那太多也太烫了,他的肺腑好像都跟着被点燃,像咽下一团火。
曲诹文在他失神时凑近到耳边,“晓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我们只是假装的而已,你忘了吗,我们只是在卖腐。”
林晓兀自咽了咽口水,嘴角还有遗留的唾液,曲诹文好心帮他蹭开了,均匀地涂抹在柔软的唇瓣上。
眼神随着指尖的按压,变得更加深邃幽暗。
“你知道的,我们不是最擅长搞擦边了吗?还是说,你想摄像机现在对准我们?那我们可能要重来一遍。”
林晓连忙摇头,开口声音都哑了,“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最开始的那三个字根本发不出声音来,末尾结束的语气又太过决绝坚定。
曲诹文很快就笑起来,用高挺的鼻梁轻轻侧过林晓的喉结。
林晓又一次僵硬住,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过……在镜头外向来是“公事公办”的,曲诹文为什么要蹭他?像是小动物似的,将身体的一处贴在他身上。可那完全不是毛茸茸的亲昵,至少不是可爱的那一种。
人类有欲望,而动物有发情期。
林晓试图从曲诹文身上下去,曲诹文没有拦他,同时也没有遮掩自身。
离晚上直播还有很长时间,林晓找借口回去自己房间。
长时间跪着,他腿都是软的,脚趾尖发麻,一瘸一拐地走回去。关门之前,他偷偷在门缝里看一眼曲诹文,男人还是坐在那里,存在感强烈,令人难以忽视。
林晓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脑子里终于发出一声尖啸。
坏啦!!
麦麸搭子是真gay!!!
*
晚上直播之前,林晓实在饿得不行,点了一份外卖,让外卖员不要敲门直接放在门口,自己像做贼一样从房间里溜出来了。
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林晓蹑手蹑脚地关上玄关的门,曲诹文房间的门就立刻打开了。
男人双手抱臂,半倚在门框边看着他,“晓晓,你要躲在房间里吃饭吗?我们明明有厨房。”
那听起来绝不是一句单纯的疑问。
林晓瞬间改变了方向,硬着头皮往餐桌的方向去,“当然不是了……我正要过去吃呢!”
他坐下来,颇为无助地客套了一句,“曲诹文,你今晚吃什么?”
曲诹文没回答他,直接拉过椅子坐在他的旁边。林晓从没把背挺得这么直过,眼神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餐盒,心里呼啸而过一辆过山车。
又一次,曲诹文的双手环住他,将他轻轻带进自己怀里,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他整个人只能歪斜着坐。
“我不饿,不想吃。”
曲诹文的声音在他耳后一带震动,林晓痒得拼命耸肩想要躲开。
像是惩罚他的不乖顺,曲诹文将他又带离了椅子几分。
“我要摔下去了!”林晓急忙道。
“不会让你摔的,安心吃你的,我看着你吃。”曲诹文将一条腿垫过去,稳住林晓。
那姿势并不舒服,林晓想要抗议,屁股扭动两下,曲诹文又一次按住他,“宝宝,你也不想今天直播播不成的,对吧?”
林晓不抗议了,开始麻痹自己,这么坐也挺舒服的。
曲诹文这个混球!
这个菜花很好吃,他要多吃一点。
饿死曲诹文这个王八蛋!
这个米饭也好吃,多嚼几下就变甜了。
林晓一边吃一边催眠自己,可曲诹文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了。
和上午不同,那时候是特定的一个地方,现在则是整个人。林晓从没觉得五月天气这么热过,短短几分钟,他后背出了一身汗。
曲诹文怎么像鬼一样缠着他!
“……曲诹文。”他最终忍不住开口。
“嗯。”
“你真的什么也不吃吗?”林晓问。
曲诹文沉默一下,“你关心吗?”
林晓心里还有一股气,哼哼两声,说:“你别饿坏了,一会儿没办法直播。”
“那你喂我。”
林晓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荒谬!简直荒谬!
曲诹文从他身上撤开来,一只手按在林晓的手腕上,“喂我。”
好吧,现在连饭都不让他吃。
林晓屈服了,用勺子挖了一勺纯白的大米饭,试图噎死曲诹文。
但他从来没给别人喂过饭,手都在抖,怕米饭洒了,本能地用一只手垫在下面接着。
怒火在他脑海里烧了0.1秒,随后变成了专心致志地往目的地输送。
看曲诹文没把嘴张开,他还催促:“哎你倒是吃啊,别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