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像是被亲过吗
接吻声从屏幕外持续不断地传来。
林晓一只手被按过头顶,整个人仰倒下去,一时间头重脚轻。
曲诹文压在他正上方,身体的热度叠加着室温,他颈间泛起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连眼睫毛也在眨动间微微发颤。
呼吸间,空气被自由地纳入口中,唇齿却愈发干燥起来。
还来不及明白发生什么,曲诹文的嘴唇贴上他的手背。
那不能算一个吻。
下一秒钟,男人就把舌头伸出来,轻轻舔舐过他的手背。
触感柔软得像一条蛇,在他皮肤表面缓慢游走,带着低温动物特有的温凉,拖曳出一道湿润的水痕。
灯光下亮晶晶形成一层水质的薄膜,浸润在皮肤的纹理之中。吮吸更是轻盈地像是从未发生过,只留下湿润的水渍和声响。
直至那条小蛇从手背攀爬到掌心。
林晓整个人一哆嗦,打光灯刺得他眼睛胀痛,他快速闭眼又睁开,半边身子发麻,仿佛被架在火炉上炙烤。
之所以没有出声,是曲诹文没有停下。
曲诹文将口罩彻底摘掉了,脸埋进他的掌心里,鼻尖轻蹭过指缝,挤压开两指的缝隙,闭目后留下一道深邃的侧影。
林晓怕痒,身体不停颤动着,连带掌心也微微蜷缩着想要收起。
握在他手腕上的桎梏太过有力,他只有悬在半空的那条腿能够自由活动,时不时抬起又落下,最后只能颤巍巍撑着地面。
而那水声怎么也不肯停下。
手指的指节、指缝,包括手腕处的脉搏都被一一舔舐而过。
空气里全是那种黏腻到让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
林晓从没经历过这种事,震惊从他的眉眼中飞跃出来。
虽然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一种模拟。
——假装两个人在接吻。
镜头没有照到他们的脸,唯有声音一刻不停地传出。
“差不多……可以了吧?”
尽管是用气音讲话,林晓的语气依旧小心谨慎,生怕打搅到什么,怕被解读成另外的意思。
直播还开着,林晓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竭力保持着两个人的恩爱人设,唯恐又被误会成吵架。
察觉到曲诹文攥紧他的力道有所松动,林晓终于能够抬起另一只手,把掌心覆在男人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
他全身的重量都撑在腰间那一处,已然累得不行,被推倒之前一点防备都没有,躺下的姿势也十分不舒服。
曲诹文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那双浅色的眼瞳原本晦暗不明,却在看向林晓时变得专注而幽深。
林晓以为曲诹文还在戏里,眨眨眼睛,照旧用着气音讲话,轻声细语:“还不行吗?”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和恐惧,有的只是对直播效果的担忧。
曲诹文的手这才缓缓松开了,从林晓身上坐起来。
林晓也跟着起来,他头发全乱了,衬衫更是褶皱不堪,挪动两下屁股,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腰间有了依靠,他这才踏实下来。
喘息声横在两人中间,曲诹文率先开口,“抱歉,弄脏你的手。”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好的、坏的统统收敛。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觉得抱歉。
林晓这才扭过头,先是看曲诹文,随后又转向直播。
发现屏幕黑着,他魂都要飞了。
“先别管那个了。”他手指向黑掉的屏幕,“你手机好像坏了!”
曲诹文随意看了眼,抬手将手机重新打开,语气淡然,“只是被封了。”
林晓却仿佛傻掉一般,鹦鹉学舌道:“被封了?”
看林晓完全没有要去洗手的意思,一心担忧着直播间被封,曲诹文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湿纸巾,拆开来,重新坐回到林晓身边。
和直播间里紧挨在一块不同,他们不用共同挤在小小的长方框中。
两人中间隔开一段距离。
他给林晓擦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
“那被封了怎么办?”林晓还在追问,任凭自己的手被挪用。
“一会儿申请解封就好了,初犯,不会封禁太长时间。”曲诹文漫不经心地回应着,湿巾从林晓的手背一点点擦拭过,再覆盖到指节,一根、一根……再到掌心里面,绵延至手腕。
和他吻过的步骤相同。
林晓没察觉,显然还沉浸在第一次被封禁的惊吓当中。
“你干嘛突然、突然这样?”过了一会儿,曲诹文正在和后台管理员沟通,林晓终于想起来问。
曲诹文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他,“你认为呢?”
林晓以为曲诹文是在考验他,这些天他看的情侣博主可足够多。
“我当然知道是……粉丝爱看!”他不太自信地回应,下意识凑近曲诹文,“那你下次要做,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下?”
空气静了两秒钟,换来曲诹文的一声轻笑,不可置信一般,摇摇头,视线定格在地板的缝隙里。
“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晓几乎要跳起来。
“提前跟你说,你会露馅。”
这是不相信他的演技,林晓有些着急,急于证明自己,“那你不说我又不知道,万一再被封怎么办?”
“确实是个问题。”看林晓这么严肃,曲诹文似乎也觉出有趣,轻轻歪过头来,把声音递出去,“那晓晓说怎么办?”
“你要准备亲我,就先用手指碰碰我手背?”
“……更正一下,我并没有真的亲你。”
“嗯对。”
林晓随声附和,看起来满不在乎。
继而又问:“那咱俩每次都要这样吗?就不能用自己的手吗?”
说话间,曲诹文已经帮他把手擦干净,将那块湿巾扔进垃圾桶。
林晓动了动手指,指尖实在太过冰凉,他试图用另一只手的温度将它捂暖,还对曲诹文说了声“谢谢”。
听到那声“谢谢”,曲诹文胃里更有东西在下沉。
他根本就不懂对不对?
无论他说什么,他都信。
而林晓已经在看他,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带着困惑,等待他进一步解答。
曲诹文的喉结滚动。
“不可以,那样反应会不一样。”
正好管理员发来消息,他举起来给林晓看。
【zbj半小时后解封~注意一下两个人身体不要叠到一块去,亲吻也不要露出噢~】
林晓立刻点头如捣蒜,继而虚心请教曲诹文,“是说亲过之后嘴唇颜色会不一样吗?”
曲诹文顿了一下。
他可什么都没说。
见曲诹文不回他,林晓以为这又是一道基础题,只能绞尽脑汁自己想,吭哧半天说:“我知道了,那还是亲对方的手更保险一点。”
曲诹文根本不清楚他知道什么了。
可林晓已然把自己给说服,眼睛又看过来,炯炯有神的,“那现在怎么办?我嘴唇的颜色和你的不一样。”
*
林晓不喜欢酒精的味道,齿间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下次、能买无酒精的湿巾吗?”
曲诹文说可以,一会儿就去外卖平台上点配送。
“也没有……那么急。”林晓的眼睛斜瞥到曲诹文的目光,一直定格在自己身上。
“你能别……”看着我吗?
他想说,又说不出口。
虽然直播间被封了,但曲诹文难得耐心和他共处一室。
两个人一会儿还要一起直播呢。
“宝宝,你速度得快一点,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曲诹文的语气并无催促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晓却更加局促紧张了。
他把手指从自己嘴巴里撤出去,黏连在指尖的唾液让他耳畔持续不断地发烫。
这也太奇怪了!
比曲诹文用舌头舔他的手背还要奇怪!
但他总不能去亲自己的手,尤其是在曲诹文亲过之后。
可话又说回来,难道用手指抵在自己舌尖就会好了吗?
只是为了制造效果,被亲吻过后的嘴唇应该湿润红肿。
林晓在心底催眠自己,重新把泛凉的手指塞回口中。
他总不能事事都靠曲诹文,什么都要对方教给他!
但无奈始终不得要领,拨弄自己嘴唇的方式又过于粗暴,舌尖烫得发疼。
他眼神不自觉又想要去找曲诹文。
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曲诹文主动开口:“可以再含深一点,手指压住舌面上。”
林晓下意识听从了,虽然有点想呕,但是还能接受,紧接着曲诹文又让他把两指分开,他也照做。
在口腔里自顾自搅动一番,曲诹文提前抽出纸巾,捧住他的脸,让他把手指拿出来。
男人拇指轻蹭过他嘴角,触碰他的嘴唇,林晓往后缩了一下,“你别……”
我口水还没擦干净呢!
他话音未落,曲诹文同样快速地撤开手,林晓心里又有点不得劲。
好吧,都是大老爷们谁也别嫌弃谁。
他扬起来脸又问:“我现在像是被亲过了吗?”
【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我们……”
画面里,青年转过脸去,向身边人确认。
“下周三。”男人回应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说话间身体朝他倾斜过来。
“好,我们下周三见。”青年重复说着,匆忙关掉了直播间。
屏幕彻底黑掉以后还有两秒钟的延迟,仔细听能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再有不到五分钟,red上又会出现许多形式相同的帖子,指直两个人又在偷偷接吻。
这种事发生不止一回。
第一次两个人甚至直接令直播间关停了,一小时后才恢复正常直播。
而重新恢复直播以后,颊边带痣的青年嘴唇更是红肿不堪,像是被狠狠蹂躏过。
有人还拿两个人前后直播的状态进行过对比,发现他前襟的扣子有所歪斜,猜测两个人不止是接吻了,还情难自抑做了其他事情。
至于这一个小时能做些什么——大家的猜测各不相同,一时间争论不休,热度也在持续攀高。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相关的讨论更是层出不穷。
之后的几场直播虽然有所收敛,但时不时,只要是其中一方出去屏幕外面,另一人半边身子也跟着出框,就会有细微的响动,引人遐想。
那声音并不频繁也不明显,需要事后调大了音量,隐约间才能听见。
只是其中一方的反应太过生动,身体会跟着颤动,肩膀瑟缩或者发抖,仿佛是按照接吻的节奏来的。
异常好猜。
林晓对网友的想象力向来佩服,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习惯,这帮粉丝火眼金睛,愣是找出了其中的规律。
可能这就是曲诹文口中所需要的“反应”吧。
如果只是亲吻自己的手背,林晓百分百不会抖得那么厉害。
每一次男人的唇落在他的手上,时而干燥时而柔软地寻着他的掌心下探,鼻尖轻蹭过指节,呼吸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林晓都要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那热度如同电流一般存储在身体里,蓄上的电力又令他浑身发麻。
每一次,他都只能死死抿住唇,压抑住喉咙里的喘息,生怕露馅。
说是惊慌吗,倒也没有,只是这份假意的亲昵持续的时间过长,他既怕痒又怕自己演技不好,被守在直播间里的粉丝看出端倪。
相比之下,曲诹文就自如很多,他会以拿吉他为由走出镜头外,需要林晓配合时就用手掌轻轻碰他的下颌,指引他抬起头的同时身子前倾过去。
那就像是一个自上而下的亲吻。
只不过是吻在他的手指上,发出那种啾啾的声响。
林晓的眼睛始终定格在曲诹文的脸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池,生怕他的视线转走一厘,就会在直播间里暴露出来。
起初,他并不清楚这样假装亲吻有什么用,大家又看不到,连声音都是细微的。
结果blink上的热度说明,大家就是很爱这一套。
*
又一场直播顺利结束,曲诹文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林晓忽然叫住他。
“那个……下次是不是该我主动了?”林晓看起来有些局促,眼神瞟向空荡荡的阳台后又正回来,看向曲诹文。
他似乎下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番话,连曲诹文都感到惊讶,问他:“主动什么?”
林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些,比在直播画面里更加黝黑明亮,“主动亲你啊。”
他说得过于理所应当,语气轻飘飘,还不自觉舔上自己的嘴唇,“我也得主动亲你的手吧?不然他们又该说我什么事都不做,只会干坐着!”
他语气有些忿忿,不知道最近又在red上看到些什么。
曲诹文沉默下来,“晓晓,你想怎么做?”
“嗯……我在想,我肯定没你那么熟练。”这是必然的,第一次曲诹文把他整个手掌亲得湿漉漉,连直播间都被封掉了。
林晓本来是有些介意的,主要是介意对方对自己冷淡的态度,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整蛊自己。
“你、能不能陪我练习一下?”他磕磕巴巴提出要求。
曲诹文似乎在思索,半晌过后,他开口:“嗯,你想怎么练习?”
见曲诹文没有直接拒绝他,林晓松了一口气。
“很简单,把你的手借我用一下!”
沙发上两个人对坐着。
更早一些时候,曲诹文说了一声“稍等”,林晓一口气又提上来,等着对方反悔拒绝自己。
反正也不是没有过。
他们之间一直有一道看不清的墙壁,林晓在更早以前就认清了。
曲诹文不愿意和他打交道,他们之间只能是同事、搭档,或者更直白一点,他们只是卖腐搭子,只是为了直播赚钱而凑到一起。
“稍等。”曲诹文说,“我去洗一下手。”
林晓眨眨眼睛,确定自己没听错,嘟囔一句,“好的,你要是想反悔直说就行了。”
换来曲诹文模糊的一声笑,反问他:“我为什么要反悔?”
对啊,两个人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他演戏太差暴露了,对曲诹文又有什么好处?
林晓继续点头,表示赞同。
等到曲诹文洗干净手回来,两个人便傻傻端坐在沙发上。
林晓犹豫一小下,主动牵起曲诹文的手,洗手液是淡淡的茶香,也带着清苦色调。
曲诹文给林晓的感觉同样如此,冷冷清清的,很是淡漠。
他还以为两个人同居后会有所不同呢。
结果又是自己想多了。
林晓把脸凑过去,忍不住轻轻嗅了嗅,惹来曲诹文又一声笑,这一回语调软和下来,不再生硬。
“晓晓,不是要你闻我,是要吻我。”
曲诹文的发音很标准,把两个字轻巧地区别开来。
他没说具体吻哪里,总归不是真的嘴巴碰嘴巴,况且把“手”这个关键词省略掉,也是从林晓先开始的。
“这我当然知道!”林晓忍不住说话大声,受不了曲诹文嘲笑他,警惕地抬起眼睛来,落在男人嘴角勾起的笑意上,柔软轻盈,和他想象中有些差距,并不是故意挑衅他。
他稍稍放下心来,假意咳嗽两声,为自己的反应过度不好意思,紧接着又道:“我要开始了。”
曲诹文回应他,“好,你开始吧。”
“要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对,你得纠正我。”林晓试探一句。
“好,我会的。”
林晓先把唇印在曲诹文的手背,发出一声响亮的啵声,空气都安静下来,他脸红起来。
但曲诹文没有出声,没有说他做错了。
他又试着把嘴巴递到指尖,轻轻吻了下,却难有声音。
想一想,林晓伸出舌头舔舔自己嘴唇,让它变得湿润,抬眸看一眼曲诹文,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他又亲在曲诹文的手背上,声音还是太响亮了,有些刺耳朵,得不到要领也没有引导。
曲诹文完全没有解救他的意思,只有目光始终停在他身上。
林晓有些恼,“你倒是教我……”
“介意我把手指伸进去吗?”
两道声音同时叠在一起,在空气里发生碰撞。
林晓没说话,只是点了头,不明白有什么不可以,曲诹文不是也舔了他的手吗?
下一秒,不属于他的手指探进口腔。
这回又变作曲诹文主导,林晓张开嘴,任由对方的手指在自己嘴巴里搅动。
跟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他自己的手指。
他忍不住把嘴张得更开一些,牙齿小心翼翼避让开,才不至于咬住曲诹文的手指。
连下颌都在微微用力。
曲诹文自然注意到了,说:“宝宝,你可以咬我,没关系。”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平静,带着奇异的安抚能力,空下的那只手在林晓的腰侧轻轻拍了拍。
林晓不想承认,但这确实让他放松下来。
假期一结束,曲诹文又投身到工作中去,即便是在一个房子里,两个人碰面的次数不多,也没什么深刻的交流。
偶尔清晨共用一个卫生间,曲诹文总是先退后一步,让他先洗漱。
林晓感觉曲诹文是在有意避开他,对此却没有丝毫头绪。
可在直播里,他们明显更加亲密了。
有时候一场直播里,曲诹文会出画面好几次,就为了假装亲吻。
林晓知道这是粉丝爱看的,每次他们只要一离开画面,弹幕和打赏的礼物都会成倍的增长。
他自然是不甘心被落在后面。
所以才正式提出来,要曲诹文教他亲吻手背的方式。
不属于自己的手指带着苦调的茶香,洗手液的味道接触在嘴巴里远没有鼻子嗅到的那般好闻。
林晓终于忍不住往后撤,唾液连丝滑下,那种湿润连绵的水声终于响起。
但是更黏稠。
他一边捂住嘴巴,一边看向曲诹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颜色加深了。
“差一点你就学会了。”
曲诹文说。
起身抽出纸巾,没有递到林晓手里,反而让他把手拿开,擦掉他嘴角的唾液,又去擦拭自己的手指。
“晓晓,要不要再尝试一次?这一次慢一点、轻一点。”
林晓点头。
这回曲诹文没有再用手指,只是把手递过去。
青年的嘴唇已经足够湿润,轻轻印下一吻,半边脸都被拢在掌心。
曲诹文触碰他脸颊上的痣,手腕处脉搏跳动地生疼。
他什么都没做。
林晓就主动靠过来了。
【
自那场“模拟练习”后,曲诹文因工作出差两天,直到周三晚上才会回来。
林晓傍晚结束了轮班,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子,准备去厨房煮点东西吃。
期间路过曲诹文的房间,那扇门没有像以往一样关着,反而是敞开的。
夜色顺至窗沿攀爬而下,落在床角的白瓷砖上,盈起一片柔润的光泽。那扇敞开的门内,也有独属于曲诹文个人的气息,带着苦调的香水味。
哪怕只是鼻子嗅到,林晓的嘴巴里就不由自主分泌唾液。
这不能怪他。
是他们练习的时间太久了,一想起曲诹文的手指压在他舌尖的力道,他的舌根还是会发酸。
而距离这场练习结束,才过去不到24小时,林晓会记得那种触感,也很正常。
至少这证明了,他在卖腐这件事上真的有够努力!
自从两个人搬到一起住,直播效果更是喜人,连带网络上那些质疑二人真假的言论都少了许多。
林晓不光刷red,还关注了好几个经常发他和曲诹文相关内容的博主,以确保自己能掌握最一手的消息。
一在首页上看到有人说他坏话,林晓就会亲自发一个夸自己的帖子,以保持他自认为的平衡。
现在他夸起自己来,简直不要太得心应手,一口一个“宝宝你是最棒的”,发帖时脸不红心不跳,只有对自己百分百的认可。
总而言之,林晓对现状很满意,有房住、有饭吃,每个月能够固定打款还债,生活一片欣欣向荣。
只是物流那边的工作,林晓很久没去了。
小魁对此还挺开心的,一心认为他找到了更加稳定的工作。
殊不知林晓这个做大哥的根本没起到什么好榜样,正在直播间里和男人假亲嘴!
每次林晓面对小魁那张过分灿烂的笑脸,都是一阵的心虚和汗颜。
两个人也算同甘共苦过,现在林晓过得不苦了,却不能对小魁说实话,心里很是不得劲。
于是更加倍地对自己这个同乡的弟弟好,每周都会抽空邀请小魁出去吃饭。
*
把过年剩下的三鲜馅饺子煮了,林晓一个人坐在厨房吃,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来拍张照片给曲诹文发过去。
【冰箱里的饺子我吃了啊】
虽然曲诹文说过,这间房子里的东西都是公司配备的,但林晓还是认为应该过问一下对方。
哪怕曲诹文根本不爱吃三鲜馅的饺子。
那也有一半是他的。
曲诹文直接打过来语音电话,林晓正在嘴巴里炒饺子,被烫得口齿不清地接了。
“怎么在吃速冻食品?”电话那边传来曲诹文的声音。
和在现实里听到的不同,声音更加低沉。
两周以来,林晓习惯了两个人面对面交谈,无论是直播里还是镜头外,冷不丁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他一下咬到舌尖,狠狠“嘶”了一声。
曲诹文又问他怎么了,林晓捂着嘴巴说没事,就是被烫了一下。
他才不会告诉曲诹文自己咬到了舌头,那样有点太逊了。
在曲诹文面前,林晓总想表现得良好。
之后的对话,主要围绕着林晓为什么在吃速冻水饺展开。
“你又不爱吃。”林晓大着舌头讲话,“一直放着该浪费了。”
曲诹文那边顿一下,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不爱吃。
“过年那天,你碰都没碰过。”
“……你注意到了。”
那不是一个问句,林晓还有些纳闷,说对啊。
那不是很明显吗?
好一会儿,曲诹文说:“晓晓,我不吃蘑菇。”
“蘑菇很难吃。”
电话里男人的语调又压低几分,远程通讯下有几分的失真,近乎于剖白一般。
这让林晓想到自己小时候吃到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也会找妈妈耍赖撒娇,说自己不想吃。
可对面的人是曲诹文。
林晓想,昨天直播前他对自己的态度平平,完全公事公办,直到林晓主动开口说要练习,两个人之间僵硬的气氛才算被打破。
不过这通电话是曲诹文主动打过来的,这是不是代表曲诹文又想跟他联络感情了?
不当朋友也无所谓,同事之间偶尔还会在工作结束后讲两三句话,开开玩笑。
“哦,所以你才不吃?那坏了,上次我给你打包的菜里面挺多蘑菇呢。”
林晓想到这一茬,一拍大腿。
“没事。”曲诹文马上接话,“我也可以吃。”
这和男人之前说的话又自相矛盾。
搞不懂曲诹文,就像学生时期解不开的数学题。
这不是林晓擅长的领域。
随即他又想到什么,分享给曲诹文:“明天我就不用吃速冻食品啦,明天我去找小魁吃饭,你还记得小魁吗?”
这次曲诹文又不怎么积极了,随意回了个“嗯”。
嗯。
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晓低着头用汤匙胡乱搅着水饺,接着没话找话,“曲诹文,那你晚上吃什么?”
“还没吃。”
“还没吃?”林晓重复道,语气里裹着惊讶,在舌头上一点点探出来,“那你不饿吗,你赶紧去吃饭吧。”
曲诹文说:“你为什么要关心我吃没吃饭?”
林晓被这问题问住了。
“额……”
“我开玩笑的,晓晓,你没听出来吗?”
说实话,林晓真没听出来。
但他也没生气,他坐在厨房的椅子上,饺子被他吃完了,只剩下碗里浑浊的汤。
曲诹文有时候会变得很尖锐,像是裹着刺一般。
林晓以前……或者说在不久之前,也一直是这样。
因为没有安全感,总是担心明天的日子会不好过,未来是一直要忧心的重要环节,仿佛走错了一步,地面就会塌陷、开裂,自己也会万劫不复。
林晓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受。
就像很多年前,他无意中窥见过曲诹文。
“噢,好吧。”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紧接着又说,“那等你回来……我们要一起去吃饭吗?上次我说要请你的,结果喝醉了,不是我付的账。等你回来,我们要再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吗?”
他猜曲诹文可能会拒绝他。
他们不是会在饭桌上谈笑的关系。
可是每一次他提出要求——
“好。”曲诹文说。
曲诹文都答应他。
*
隔天林晓没能和小魁一起吃上饭。
小魁临时有个活儿要干,林晓表示理解,小魁马上跟他约定:“哥,明天!明天我一定有空!”
明天是周三。
但林晓不认为曲诹文一回来就会想要跟自己吃饭,于是很爽快地应下来。
晚上他还是一个人回家,对于这片小区已经很熟悉了,绕过门口的喷泉往里面走,身后忽然有人拍他的肩膀。
近乎是条件反射,林晓转头的同时出手。
“哎哎,放轻松,是我是我。”
那人迅速出声,声音尖细而粗粝,像划在毛玻璃上,让林晓浑身不舒服。
他往后退一步,夜色昏暗下,还是认不清来人。
“……你是谁?”林晓语气怀疑道,又往后撤出一步。
直到那人把梳拢在一侧的头发立起来,林晓蹙眉“啊”了一声,眼神依旧防备。
他认出来了。
是那个行事作风都很奇怪的设计师。
他们在公司里见过。
“不认识我了?呵呵,我可记得你。”对方的手指虚空点在他身上,“ethan的小男友。”
林晓面无表情,“你说曲诹文?”
面对陌生人,林晓向来没那么客气,不等那人回答,他又说:“他不是让你不要那么叫他吗?他又不喜欢。”
对方眼神里闪过些许意外,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对……是有这么回事。”
“还有,”林晓眉头持续蹙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不搞那个,你不要乱说。”
输入密码锁,林晓换鞋进屋,没有开玄关和客厅的灯,仅凭着月色摸黑到自己房间。
去浴室火速冲了个澡,换好睡衣后,他还是浑身不舒服,不止因为被陌生人搭话,还因为对方上下打量他的那种眼神。
他向来对同性恋没有好印象。
那人身上的属性又太过明晃晃。
“你们没在一起吗?”离开前,那人的语气隐隐带着古怪,“那曲诹文怎么会让你和他住在一起?”
林晓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向天花板。
在别人看来,他和曲诹文真的很像是一对吧?
一对情侣。
但那是假的,是演出来的。
再怎么说他和曲诹文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之间……
林晓伸手去摸手机,打开blink,连刷几条都是男男亲密视频,那种慢放的壁咚,花瓣洒了满屏,看着就很假。
林晓想,他和曲诹文应该比这个真多了。
但他从来没往更深的方面想过,其他人是怎么看他们两个的?是排斥还是厌恶?或者根本无所谓?
反正网上的粉丝还挺喜欢他们的。
手指匆匆划过几条视频,林晓干脆把这场偶遇抛之脑后。
没想到会跟这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以后他躲着点走就是了。
点进“我的”,犹豫一下,林晓切换了账号。
自从失误点赞过后,他就再也没登录过公司给的账号。
他的id一直没变化,依旧保持着那个蠢萌的颜文字。
——“是晓晓呀ovo”
现在一点进来,满屏的99+消息。
林晓小心翼翼地避让开,却被其中一条私信吸引了目光。
林晓跟小魁在约定好的商场门口碰面。
大老远的,小魁甩着自己臂膀,朝林晓亮堂堂招呼一声“哥”,脸上依旧是那种喜气洋洋的笑容,衬得他牙齿更白,皮肤呈健康的麦色,一双大眼睛一个劲儿扑闪着。
林晓抬手撸一把小魁的脑袋,佯装矜持地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
其实心里很受用。
这几年他都没有回乡,说不想念肯定是假的。小魁每次过年回去,都会从家带特产给林晓。但今年他一样也没回家,为了多赚点钱留在了a城。
两个人上了商场扶梯,小魁一刻不停地跟林晓说着最近发生的事,他现在普通话越说越溜,嘴巴跟蹦豆一样。
直到他们在人家餐馆里坐下。
小魁本来是坐在对面的,突然把手机掏出来,挨过去给林晓看。
blink蓝白的界面横在眼前,林晓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这次屏幕上是别人的卖货直播。
林晓右眼皮没由来地跳动一下。
小魁还在向他询问意见,似乎是想买一个什么商品,林晓听得不是很仔细,看价格不太离谱,就胡乱地点点头。
小魁这才把手机又收起来,说:“哥,我看你现在都不怎么刷视频了。”
“我本来就不常看。”林晓倒了一杯茶水,匆忙贴到自己嘴边,烫到了上嘴唇。
他最近老是被烫到。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你以前不是挺爱看人跳舞的吗。”
小魁随口一说。
“我哪有?”
林晓想也不想就反驳。
“有的啊。”无奈孩子是个一根筋,还在跟林晓举例,掰着指头数林晓刷blink的次数。“以前咱俩一块吃饭,吃完了你还会看两眼喔。”
那是因为从前林晓就那么点空闲时间,只够刷几分钟的短视频。
现在不刷了也有充分理由。
林晓blink账号让他刷得只剩下那种擦边裸男了,这种公众场合,他是万万不敢点开自己手机乱看的。
但这话他不可能跟小魁说,只能含含糊糊说自己戒了。
小魁还给他竖大拇指。
林晓有点想死,尤其是经过昨晚之后,更是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一顿饭稀里糊涂吃完,小魁还想跟他aa,林晓急忙拦着了,又拿别人酒桌上听见的话套到自己身上用。
“你还当我是你哥不?认我,就别再跟我客气了!”
小魁果然听了,只是离开前小声说总这样不合适。
林晓也觉得不合适,总是跟小魁撒谎不合适。
*
回去路上他一直心不在焉的。
一进门,看到曲诹文的行李箱立在客厅中央。
林晓一边换鞋一边朝屋子里面喊:“你回来了?”
那扇关着的房门打开,曲诹文还穿着工作的西服衬衫,长腿一迈笔直地跨出门。
视线从林晓身上扫过去,漫不经心地,“晓晓,你在外面吃完饭回来的了?”
不知为何,林晓十分心虚,点点头,规矩地汇报:“我和小魁一块吃的。”
行李箱的滚轮一转又一停,曲诹文的手从拉杆上放下来,语气轻声,“我以为你们昨天吃过了。”
“噢他昨天临时派了个晚班,没赶上,就改成今天了。”林晓回答着,也看着那个行李箱,铅灰色的,和曲诹文开的那台车一样。
“你吃了吗?”林晓反问。
曲诹文看他,“吃过了。”
他说完,重新拉过自己的行李箱,进屋之前对林晓说:“等你收拾好,我们就开始直播。”
林晓看一眼时间,还不到九点。
“马上就要开始吗?”
“不,等你把身上这套衣服换了,洗过澡之后再说。”
“……喔。”
林晓拽过自己衣领嗅了嗅,的确有一股火锅味,想自己是不是又被嫌弃了。
他也不再去看曲诹文,识趣地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洗澡时,林晓特意多打一遍沐浴露,连头发都多揉搓了两分钟。
从浴室出来,曲诹文已经坐在客厅里了,换了一身更加休闲的衣服,上衣布料柔顺垂坠,隐隐闪着银丝,领口深v,看着就很贵气。
林晓从没见曲诹文穿过,一时间停住目光,任由自己的视线从那v字的衣领划过去。
一定是这些天看男男视频看多了,怎么会突然觉得曲诹文是精心打扮过的?
林晓穿着那套曲诹文给他的睡衣刚要晃回到房间里,忽然被叫住了。
“晓晓。”
林晓转过头,毛巾半搭在他头顶,遮住他小半张脸,看不清楚眉眼,又是那副丧丧的神情,从睫毛的缝隙里探出眼睛,湿漉漉的一道水痕从他脸颊上滑落。
像只落水的小狗。
“你不能总穿那一套衣服。”
林晓往后退一步,站进自己房间里,手拽着门把轻轻摇晃,“那我找找看其他……”
“你可以穿我的。”
林晓眼神里闪出半秒的困惑,发间的水持续不断落在他的肩膀上,洇湿织物下方的肌肤,一片沁凉。
曲诹文顺势朝他走过来,脸上又挂上那种假意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晓竟然可以看穿它。
扬起头,任由对方俯身下来的阴影盖住他。
曲诹文说:“你知道的,粉丝喜欢看。”
*
林晓换好了衣服重新出来,头发已经吹干了,额发早就超过了眉眼,没有打理。
曲诹文抬起手,十分自然地帮他拨到一旁去。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和几天前是类似的情景。
直播没有开。
时间还早,还有一小时才正式开播。
“那现在是要……?”林晓试探性地问一句,视线转到那台竖在两人面前黑着屏幕的手机上。
确定它没有开着。
再转回来。
对上曲诹文的眼眸。
那双颜色尚浅的眼眸里零星布着清浅的情绪,复杂到林晓没办法解读。
男人抬手关掉了客厅的灯。
房间暗下来的那个瞬间,林晓的眼皮又是一跳,手下意识抓住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件不属于他的,隐隐带着苦调香的衣服,布料很柔软,袖长遮住他半个手掌。
林晓的舌根下方浅浅分泌唾液,早些时候被茶水烫到了上唇,他下意识伸出舌头来舔一舔。
曲诹文抬手抚过他的脖颈,林晓没有躲,只是把眼睛睁大一些,试图在黑暗里看清对方的神情。
“我们得玩点新花样。”
“新花样?”
“只是亲吻他们会看腻。”
林晓吞了吞口水,想他最近刷到的帖子,眼神流转,“应该没有吧?”
他不是为了反驳而反驳,“我看他们还挺爱看的……而且……”
曲诹文没有打断他,等待他继续说。
“而且今天该轮到我亲你了。”
他还记得。
他没有忘。
抚在他颈间的那只手忽然不再紧绷,曲诹文轻轻笑了一声,说:“宝宝。”
“嗯?”林晓有些紧张,慌乱地想要往后撤,被曲诹文用另一条手臂捞住,拉进了。
手臂的热度嵌进身体里,林晓腰间发软。
“你慌什么?”
林晓更紧地攥住自己身上的衣物,眼睛一闭,心一横,随即赴死一般地开口:“那个、我好像又做错事了!”
那语气陡然升高,亮堂堂横在两人中间,打破了原有的朦胧氛围。
两秒钟,没得到回应,他微微掀起眼帘,观察曲诹文的反应。
曲诹文说:“你做了什么?”
“……我昨天用了公司给的blink账号。”
“然后?”
“然后……没忍住回复了一个人的消息。”林晓慢吞吞开口,肩膀微微瑟缩。
他总是惹事。
“你回了谁的消息?”
曲诹文看起来既不生气也不恼,只是很平静地问他。
“……不认识。”
“但是他、给我发那种图片!”林晓又马上弹射起来,像是被咬住舌头一般,手连比带划,“我、他有病!”
曲诹文的手从他脖颈上滑下来,一直到胸膛,按住那颗碰碰乱跳的心脏。
“晓晓,你冷静一点,慢点说。”
林晓根本没办法用语言说明,最后只能可怜巴巴说:“你能懂吗?”
曲诹文顿一下,随即缓缓摇头,“我不是很懂。”
林晓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回他了……他会消停下来呢。”林晓脸上带着忿忿的神情,“谁知道他也是那种变态!”
曲诹文一顿。
那种海水漫过耳畔的感觉又回来。
“晓晓,他给你发了什么图片?”
林晓张了下嘴巴,眼神下意识往下看去,往曲诹文的方向看。
没等他的视线真正抵达,曲诹文已经抬手遮住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了。”
网上鱼龙混杂,两个人又是名义上的情侣博主,会招来某一群体并不奇怪。
只是此前两人的互动并不出格,最近才开始有所变化。
“你回了他什么?”
林晓安静下来,“我也是在网上看到他们总是在说……”
那双眼睛在他掌心里不安分地眨动,像翩翩欲飞的蝴蝶。
你不能把它关在笼子里。
曲诹文却想要这么做。
“你骂他了?”曲诹文问。
林晓说没有。
“那你把手机拿给我,我来看一看。”
林晓有些犹豫,随后还是点了头,“但是那张图……”
“没关系,我不介意看。”曲诹文的语气平静。
“但是真的很恶心……”
对话只有短短三行。
曲诹文的眼睛从屏幕上快速扫过,却迟迟没有出声。
林晓不免紧张地咽口水,“这样是不是不行?”
听到林晓的声音,曲诹文才回过神来。
手指轻点操作,把那人的首页和id全部截图下来转发给自己,随即又把此人拉至黑名单。
一番操作下来,看得林晓目瞪口呆。
“躲在虚拟账号下,这些人什么话都敢说。”曲诹文出声,林晓的视线才重新又回到他身上。“以后类似的私信最好都不要点开,以防你再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林晓点头应声,“那我的回复……”
“他不敢发出来。”曲诹文的眼底冷漠,“不如说,他更怕你会发出来。”
一听到自己没惹祸,林晓马上转变态度,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来,“还是别了吧,谁会想要看那种东西,发出来好脏眼睛!”
他说得义愤填膺,丝毫不提昨晚收到对方消息时,脑袋里一片空白,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把手机狠狠摔在枕头上。
你们这帮没有下限的死gay!!!
我和你们拼了!!!
恼怒之下,他狠狠反击,几乎没经过思考,就把那句回复发过去了。
结果不到两分钟,那边又发来一句不介意3p。
这下彻底把林晓击溃了。
谁想3p???
谁要3p?!!
“晓晓,那个称呼你又是从哪里看来的?”
曲诹文又出声询问,语气过轻,林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称呼?你是说老公吗?”
他轻而易举就把这两个字念出来,脸上还是那副无辜的神情。
“我在网上看到的啊,好多人不都那么叫你吗?”
本来不是很严重的事,但在曲诹文的注视下,林晓又变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我以为我说了,能让他感到惭愧呢……”
他可是有cp的人,和曲诹文是名义上的情侣!
结果对方反而更起劲,吓得林晓一整个晚上没睡好,连带打开blink都有阴影。
“谁知道他那么不要脸!”林晓轻轻哼声,观察曲诹文的表情,想从中窥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依旧没有。
“主要我看他们都管我叫老婆……我专门研究过了,这个叫错了好像也不行?他们分那个、那个……”
曲诹文有点想问林晓平时在屋里到底研究什么。
但又没那么想问。
他干脆把林晓重新拽回沙发上,但林晓的长篇大论还没结束,倚着人坐下来,还在一本正经说:
“他们分防守和进攻。”
“……什么乱七八糟的。”曲诹文没忍住吐槽一句,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懈下来。
嗅到林晓发间那股果香,比以往更加甜腻。
他还是对同性恋深恶痛绝,只是在特定的情境中才肆无忌惮,大说特说。
这样也好,他们之间本来就不需要更亲近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才是安全距离。
“如果你想,可以那么叫我。”曲诹文说,并且补充道,“在直播的时候。”
林晓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噢……可以吗?但是你都没叫过我、我突然那么叫你,会不会太过了?”
他还记得之前别人对他卖腐的评价,说他太假,太做作。
曲诹文的手扣在他的手腕上,头低下去与他的额发相蹭,“晓晓,你希望我那么叫你吗?”
“管你叫老婆。”
呼吸间灼烫的气息蹭过林晓的耳畔,曲诹文陡然放低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电流。
林晓耸肩让开了,两人空出一段距离,曲诹文看到月光从他身后的阳台冷冷清清地洒落在地面。
其实有些搞不清自己到底想在林晓身上得到什么。
曲诹文早就明白自己不该有所期待。
却依旧把行李停放在了客厅。
他们之间压根没有过约定,所以林晓也不能算是失约了。
只是总有人要置于曲诹文之前。
林晓压根不喜欢男人,对那个叫做“小魁”的人也是当做弟弟一样照顾。
曲诹文在林晓心里连朋友都排不上号,自然是比不过林晓身边的熟人。
这些,曲诹文明明早就知道。
他的手握在林晓的脉搏处,感受那一阵细微的跳动。
“这就是你说的新花样吗?”林晓忽然出声,再一次将自己的身影填满曲诹文的视线。
“你刚才不是说,亲吻他们会看腻……”
他的眼睛早就适应了客厅的昏暗,如今在月光下看向曲诹文,那双浅瞳像猫一样,也如同困兽。
曲诹文时常会给林晓这样的感觉。
他抬起那只没有被束缚的手,又在半空中停下。
总不能去碰曲诹文的眼球吧?
尽管他是真的很想问,对方到底是不是混血。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已久,久到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注意到这一点。
曲诹文突然轻轻笑一声,那种闲适慵懒的笑意,像是重新套回那层壳。
相比起前一秒钟的僵硬,他在伪装里更加自如。
“不是。”曲诹文说着,重新将手掌覆盖在林晓的脖颈上,再次低声说,如果你不提醒我,我差点忘了。
那气氛又回到之前,更加隐秘暧昧,朦朦胧胧又模糊不清。
林晓就落入圈套里,主动问:“那是什么?”
——
晚间22:30分
直播中|【@_曲多言:请进】
【啊啊啊啊啊啊哥嫂好久不见!!】
【阔别三日如隔三秋!!!】
【好有礼貌的zbj介绍,不像是出自言哥之手】
【人呢?人去哪里了?】
“标题是我起的。”屏幕外,林晓说着话,“今天曲……嗯,曲多言要唱歌。”
【q…qdy】
【嫂子实在不习惯就叫本名吧,又不是没叫过(bushi)】
【宝宝,叫声哥哥来听听】
【啊啊啊今天不做小游戏了吗,想看你们俩聊天qwq】
【怎么两个人都不露面!怎么藏着掖着的!】
“他去拿吉他了,稍等一下,今天先不做游戏了,他好久没唱歌了,你们不想听他唱歌吗?”林晓持续关注着弹幕上的内容,一边回复一边用手指暂停评论。
【想想想,言哥唱歌好听,嫂子给伴奏吗?】
【好好好想听你老公唱歌】
【不是,等了三天,就给我看这个?】
【晓宝,你亲言哥一口!】
“不能亲,会被封。”
林晓小声回了一句,评论又“啊啊啊啊”一片。
他随即抬头看了一眼,最左侧的那扇卧室门还关着,曲诹文刚才被一通电话叫去了。
直播间一直空着没人,林晓有些不安,一心二用,脑子就不太能思考,话已经先说出去了。
好在没过多久曲诹文就重新出现,拿着吉他坐下来打招呼。
期间他的话不多,刻意保持着距离感,弹幕上都在刷让林晓也露脸。
曲诹文的眼神再次落到屏幕外,就在自己旁边,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他今天不太方便。”
【人都在你旁边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啊啊啊啊】
【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作为你们play的一环,我们有权看到我们不该看到的……】
【再这样我要造谣了!!!晓晓是不是在屏幕外面没穿衣服!】
“我穿了。”林晓没忍住回了一句,偷看曲诹文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自己,又暗自补充道,“我借曲诹文的衣服穿了。”
【qzw……】
【啊啊啊果然还是叫了本名】
【哎呀,嫂子一如既往,这我就放心了】
【咋整啊孩子一直卖不明白】
【这个yyxx又在这里ooxx】
【穿老公的衣服更应该给我们瞅瞅】
【言哥今天这一身好帅啊】
【老公老公老公】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林晓立刻闭麦安静下来。
曲诹文把手伸到屏幕外去,看不到具体落向何处,只把话题的重点转移到别处:“宝宝,你刚才可不是连名带姓叫我的。”
他用那种调笑的,暧昧不清的语气。
镜头前一切都是假的,假意调侃,假意暧昧,假意的暗示。
他的手并没有搭在林晓身上,只是落在沙发的靠枕上。
林晓却不明白。
他只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是需要扮演的,曲诹文把话递到他面前,他自然要配合,像是小狗终于学会作揖,还以为自己派上用场,可以将功补过,于是想都没想就开口。
“老公!”
有那么一瞬间。
曲诹文完美无瑕的笑脸上出现一丝裂纹,他把伸出去的手臂收回来,手指搭着吉他的弦,匆匆低下头弹唱。
开口却进错了拍子。
停下来,调整,再继续。
他没去看林晓,也没抬起头看评论。
【???】
【????】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我隐隐听到了什么】
【老公你说句话啊老公】
【宝宝你把你老公整脸红了】
【xswl言哥你把头抬起来啊,你慌什么啊】
【原来不出现屏幕里是有原因的,嫂子一语惊人】
【哈哈私下里原来直接叫老公啊 哈哈不给我们听是什么意思!】
之后不管评论怎么起哄,曲诹文都没有理。
林晓是到了最后才露面的。
曲诹文让开一点位置,把林晓拉进镜头里。
“晓晓,粉丝让你跟他们打个招呼。”
林晓出现在画面里。
那一整场直播,他只出现了三十秒。
有人在看他。
那道视线持续停留在他身上。
林晓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继续码眼前的货物。
便利店的冷柜前,他把食物按照价签一一分类,直到脚边的购物筐空了,那道视线依旧没有转移。
林晓转过头,楚珂被逮个正着,整个人一抖擞,把洗发水精准投入到放置薯片的货架上。
今晚是两个人共同值班。
“你放错位置了。”
林晓出声提醒跟自己一起理货的小姑娘。
“什么?哦!哦!”楚珂手忙将乱地把那瓶洗发水拿出来,尴尬地笑了两声。
“你在看我。”林晓陈述事实。
空气瞬间凉下来。
过年那段时间他已经和女生混得相当熟,至少在林晓看来——他们会在交班时相互讲一两句话,楚珂偶尔还是会给他带早饭。
现在林晓手头宽裕了,礼尚往来,也会推给她一瓶饮料,常常是牛奶或者燕麦酸奶。
因为楚珂总是在跟他讲另一个女生的事,最近几天,林晓把牛奶改成两瓶了。
楚珂第一次收到两瓶奶时,还愣了愣。
林晓犹豫一下才说,“给你朋友的。”他眼神试探着,观察楚珂的表情。
好在楚珂很好懂,立刻露出大大的笑脸来,说谢谢,还说自己会转交给对方。
林晓小声嘟囔一句不客气,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
这不算越界。
他还在一点点试探。
“你今天……今天有点不一样。”
楚珂侧身对着林晓,视线不再停留在他身上。
林晓自然地接话:“哪里不一样?”
楚珂刚想要回答,推门声伴随着一阵铃响。
有客人进来买东西,林晓马上过去收银台。
两个人的对话中断了。
待清晨的微光从远处的山峰一点点冒出头,两个人的工作总算告于段落。
便利店里空无一人,楚珂倚靠着休息台,咕咚咕咚喝下林晓递来的牛奶,视线仍旧忍不住往旁边的人身上瞟。
准确来说,是看向他颈侧那一片刮痧似的痕,青紫色斑驳在皮肤上异常显眼。
心思流转间,又听林晓说:“我能接个电话吗?”
楚珂看到林晓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曲”开头的名字。
不是有意要窥探,她连忙转开视线说:“当然!你快接吧!”
凌晨四点,会是谁给他打电话?
林晓没有走开,当着楚珂的面接下电话,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林晓的回应倒是明确。
“马上就回去……我今天没有别的事,好……我知道了,你确定吗?我是无所谓……”
等挂断了电话,楚珂说:“家里人?”
林晓的表情顿了下,继而摇头说,“不是……工作上的同事。”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林晓这么说,不由眨眨眼,把牛奶重新递回到自己嘴边。
她一直知道林晓打多份工,不然也不会累到懒得搭理人。
楚珂在一年前来应聘工作时,就不止一次地找林晓搭过话,但效果均不佳。
林晓像那只沈秋黎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猫,对人类有最高级别的警惕。
要不是那个雨夜里它实在虚弱地快要死掉,她们两个人是没办法让它老老实实跟自己回宿舍的。
尽管第二天它就又消失不见了,留给两人的只有胳膊上一左一右两道抓痕。
直到一周后,它主动出现在她们宿舍的阳台上。
那时候她们还没有意识到,它会在那里安营扎寨,把那里当做一个暂时的家。
待楚珂喝空了那瓶牛奶,林晓又一次开口:“你昨天一整晚都在看我。”
楚珂呛了一下,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故意……你那个……你脖子上的吻痕有点明显。”
她一紧张,干脆把直白的实情说出口。
林晓像是才反应过来,抬手按住脖子。
楚珂说:“不是那边,是另一边……”
她有点想吞掉自己的舌头,好在林晓没在意,只是换了一边捂住,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过长的刘海又一次遮住眼睛。
他上一次打理头发是什么时候?
好像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而现在已经是四月份,四月中旬。
第一次看到林晓露出完整的眉眼,楚珂还十分惊讶。
她一直清楚林晓长得好看,同那种男生欣赏的帅气不同,林晓生得更加精致也更漂亮。
所以深夜里总会有些醉鬼去骚扰他。
林晓的表现总是恹恹地,仿佛那些绕在他耳边的声音是臭虫,他连眼神都欠侍奉。
林晓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实则心思全写在脸上,尤其是把头发剪短之后,情绪更加好猜。
可好看的人总可以有些任性的权利,哪怕他摆着一张臭脸去收银,还是有人愿意一次次凑上来。
尤其是最近。
刻意停驻的在店门前的人比以往还要多。
楚珂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劲,那些人和从前骚扰林晓的人不太一样。
他们更喜欢举起手机。
有几次交班,她想要开口问问林晓,可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林晓从不轻易透露自身的情况,哪怕她说得再多,对方也只是倾听,从不主动诉说。
楚珂不知道打破了那段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会发生什么。
猫会逃跑吗,还是会在不久之后重新找回来?
“有什么办法可以遮住吗?”林晓出声询问,打断了楚珂发散的思维。
他看上去有些懊恼,对着玻璃侧过脖颈,伸手要去扯自己的衣领。
“我没想到……之前都很快就没了。”
那是因为之前吮吸的比较浅吧。
这一次却格外深。
楚珂脑子里冒出想法来,很快又被自己掐灭掉。
*
女生很快转身往货架最后一排走去,林晓看着她忽然溜掉的背影,只能独自烦恼。
看一眼时间,还有半小时就要下班了。
今天是休息日,曲诹文刚才打电话说要来接他。
林晓没问凌晨四点曲诹文为什么还不睡,这几天因为一些事,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
过了一会儿,楚珂手里拿着一盒粉紫色的创口贴回来,干脆利落地扫码,自掏腰包付了钱。
曲诹文推门进来时,林晓并不在收银台。
楚珂率先一步看到身材高挑的男人,摆出敬业的微笑来:“你好,欢迎光临。”
林晓随即从后面的仓库里出来,看到曲诹文后,语气轻松道:“你来了啊,你来早了,我还有十五分钟才下班。”
曲诹文点一下头,看上去完全不在意,反而在货架之间慢悠悠转起来。
楚珂却瞪大了眼睛。
她还没见林晓和谁这么随意地说过话,他总是过分警惕和谨慎,把自己缩在阴影里不肯露面。
林晓从另一旁的货架上核对商品,曲诹文便走过去,挨近了看到他颈间贴着的那枚创口贴。
紫色的,带着卡通图案。
并不能完全覆盖住下方的吻痕,还隐隐透出斑驳的青紫色。
是被过度吮吸后所留下的瘢痕。
现在那道印记被盖住了。
像伤口一样,亟需遮掩。
“你这次下嘴太重了。”林晓察觉到他的视线,继续规整货架上的标签,小声开口道,“幸亏楚珂提醒我,不然我晚上都没办法去见小魁……”
“楚珂是谁?”曲诹文话说着,眼睛已经望向收银台,女生的目光毫不遮掩,带着十分纯粹的惊诧和好奇。
林晓果然把下颌递过去,并且说:“创口贴就是她给我的。”
他忍不住用那种炫耀的语气。
“这么说她看到了?”曲诹文说。
林晓点头,曲诹文又靠近一点。
“她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噢,你是怕她知道吗?”林晓很单纯地发言,“没事的,一般人想不到那里去。”
“那她会以为是什么?”
“是吻痕啊。”林晓抬头瞟他一眼,语气介于“你怎么这么笨”和“还好我很聪明”之间,“她肯定会以为我谈了女朋友啊,不然还能怎么想?”
曲诹文在思考要不要捂住林晓的嘴。
想想还是算了。
林晓要是能一直这么想也不是件坏事。
至少在曲诹文提议要往他脖子上种草莓时,他从来不会拒绝。
距离下班还有两分钟,楚珂才凑过来。
林晓正犹豫要怎么给对方介绍曲诹文,说你好,这是我的麦麸搭子?
那肯定是不行。
他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被曲诹文看在眼里,于是主动递上话去,和楚珂介绍自己,并且在最后一句贴心地提到。
“晓晓跟我提起过你。”
他叫他晓晓。
楚珂的眼睛眨一下再眨一下,随后露出了然的笑容来,很轻快的,她朝林晓眨眨眼睛。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工作上的同事?”
林晓眼皮没由来地跳一下,稀里糊涂点了头。
下一秒,对上曲诹文那张完美的笑脸,后脊背发凉。
他和曲诹文一起上了车。
四月的清晨,天气微寒,林晓紧裹住身上那件外套,伸手想把曲诹文车上的空调打开。
曲诹文没拦他,等空调开了,他才说:“晓晓。”
“嗯?”林晓刚应声,脑袋还没等转过去。
“我是你工作上的同事?”
林晓决定不转头了,飞快地把头扭回前方去。
“……咱们直播也算工作吧?”他小心翼翼试探一句。
换来曲诹文一声笑。
林晓现在完全知道,曲诹文只有心情不好,才会笑出声。
这简直反人类!
曲诹文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林晓靠在一旁的车窗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盒别人给的创口贴。
一切都要从曲诹文给他脖子上种下的那颗草莓开始说起。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blink上又涌入一大批新的粉丝,网上的风向也随之发生变化。
现在两人直播,总有人要求看更大的尺度,甚至不再单纯满足于线上互动。
自从上周起,林晓所在的便利店附近就开始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影。
林晓起初没当回事,还和从前一样忽视掉。
直到网上忽然传出一张他的单人照片,背景不是在便利店,反而是二人所住的小区门口。
这下可给林晓吓到了。
曲诹文以为他是害怕有人跟踪,但林晓一本正经跟他说:“幸好咱俩现在住一起,不然被人发现是假的,那就全完了!”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林晓此人又很有服务精神,那真是观众想看什么他给什么,让叫老公就叫老公,让亲嘴就亲嘴,反正屏幕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他逮到曲诹文的手指一顿狂亲,光是直播间就被封了好几次。
种草莓还是他主动要求的,除了第一次他不太适应,次数一多他就完全不在乎了,甚至可以一边刷手机一边让曲诹文给自己留下印记。
那通常都是浅浅的一道痕,遮在冬天高领的毛衣下就看不到了。
流量持续攀高以后,哪怕网上有人骂林晓,粉丝都会帮忙骂回去,说他麦麸麦得假?那是你没品!我们家晓晓好得不得了,和他老公恩恩爱爱!
林晓在一声声夸赞中逐渐迷失自己,真以为自己潜心钻研卖腐技能后大有长进。
实则只是被溺爱。
曲诹文看在眼里也没戳破,唯独前天晚上开播前,林晓和小魁在微信上约着见面吃饭。
林晓胆大妄为,一边回复手机消息一边把脖子扬起来,露出来给曲诹文。
曲诹文朝他微微一笑,林晓没看着,不然一定躲得飞快。
在一块住了将近两个月,他也算摸清楚了曲诹文的脾气。
通常情况下,他越笑越没好事发生,果不其然,吮出来的吻痕像是一块烙印在皮肤上的胎记。
林晓隐隐觉着疼,犹豫着要不要把曲诹文推开。
曲诹文先他一步松开口,说:“晓晓,这是你们这周见的第二面了。”
林晓有些诧异,“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曲诹文没回话,低头看着自己吮出的吻痕颜色一点点加深,手指摸上去,看到人微微瑟缩一下,抬眸望向自己,没有闪躲,有的只是眼底温吞的困惑。
“我也觉得奇怪呢,小魁主动说要找我出去,他一般工作挺忙的,根本没时间……”
曲诹文听到林晓口中隐隐的担忧,拢起双臂将人往怀里带,林晓坐在他腿上,更方便他种下“草莓”。
温望秋在不久前还问过他是不是在玩什么新型养成,不然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还没把人拐上床。
他说如果曲诹文有什么隐疾,可以介绍医生给他。
曲诹文让他滚。
温望秋麻溜地滚了,滚之前还给他交代,陈建军有天在小区里碰到嫂子了。
“他来问我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我说这是你的事,我不清楚。”
温望秋在保密方面还是相当靠谱的,他这个人主要是恶劣,对一切事物都抱着玩玩的心态。
身边许多朋友也尽是如此。
温望秋从前只以为曲诹文有感情洁癖,后来甚至怀疑起他的性取向。
“你出柜该不会只是为了气你爸吧?”
曲诹文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过学生时期那场意外的心动。
林晓于他,同样是一场意外。
*
林晓醒过来时,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嘴边的口水,那盒创口贴顺着大腿滑下去。
车子不知停下多久,只有空调还隐隐吹出来热风。
“到了你怎么不叫我?”
他迷糊着解开一侧的安全带,弯身去捡东西,摸了半天没有摸到,一抬头看到曲诹文正盯着自己。
林晓扬着脑袋,手还在脚下探索,问对方怎么了。
“晓晓,你为什么坚持要在便利店打工?”曲诹文忽然问他。
即便直播带来的收益已经相当可观了,但林晓还是每天出门打零工。
曲诹文在此之前一直没有问过,因为那不关他的事,他们两个人泾渭分明才算好。
只有直播时那道界限才模糊,只有他的唇落在他颈侧温热的皮肤上时,他才允许自己暂时不考虑现实。
林晓的手指摸到盒子的边缘,一点点把它够出来,低头时,听到头顶曲诹文又一句,“你喜欢她吗?”
“喜欢什么?”那盒创口贴重新到了手中,林晓拍干净盒子,“你说这个吗?”
他仔细端详盒子上的库洛米,萌萌的卡通小人,面露纠结。
更小的时候他被镇上的老人教导男孩子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男生应该坚强,不应该哭泣,应该顶天立地,不应该怕苦怕累,同样也不应该喜欢粉红色……
只是那些记忆都太久远了,从前林晓能够记得,是他离家乡足够近,后来他几乎不回去了。
镇上人家办了喜丧从不叫他,他也是好久之后才会听小魁说起,谁谁家的老人没了,从前他还抱过你。
“还可以。”于是林晓回答,手指在那团图案上划过去,“我挺喜欢的。”
他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
扬起手上的那盒创口贴,“你不喜欢吗?”
他反问曲诹文。
尽管知道两个人说得根本不是一回事,但曲诹文还是笑了笑,回答:“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女生。
——“你就是个祸害。”
林晓把那盒创口贴收回去,也没过多纠结,无伤大雅地哼一声,“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晓晓,你说什么?”曲诹文问他。
“我没听清。”
曲诹文总是没听清,林晓怀疑他是故意的,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想听。
他直接开门下车,还是背对着曲诹文,说:“好话不说两遍!”
他不强迫自己发那个“二”字的儿化音了,说完大步往前迈,到了电梯口又等曲诹文跟上来。
“晓晓,我是真的没听见。”
林晓抬起头来,挑眼望他,曲诹文这回没有笑,手捏在他的胳膊上,只是轻轻碰着。
林晓本来也没生什么气,曲诹文跟他好好说话,他也同样好好说。
“我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啊,不喜欢也没关系!”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林晓的喊话有回声。
曲诹文想,他们是不是永远聊不到一起去,永远在错位。
而他永远要在错误的位置上找那个正确的答案。
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会这么说吗?
上楼时,林晓又在电梯门打开之前说了一句“谢谢你来接我”。
曲诹文站得笔直,仿佛没听到一般。
林晓没有再说第二遍。
最近因为照片的事,林晓出门都会刻意避开大门口,改走小路。
但便利店固定的排班让他躲无可躲,值得庆幸的是,目前没有影像流传出来,只是有人宣称在附近看到过他,但马上就被粉丝怼了。
理由是晓晓不可能在便利店里打工。
林晓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心想为什么不能?
下一秒钟翻到评论——
【他老公绝对舍不得!】
林晓咂摸两下嘴,着实伤脑筋。
曲诹文巴不得他一天只有直播的那两小时在房子里!
连那些“新花样”都要林晓上赶着,曲诹文才会不情不愿地配合他。
可即便如此,曲诹文无论作为搭档,还是室友,都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林晓从前住在合租房,见到了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奇葩,曲诹文完全是另外一种极端。
要不是俩人还要一起直播卖腐,曲诹文把门一关,哪天死在里面他可能都不会知道。
当然他也不是咒曲诹文早点死。
林晓比任何人都希望曲诹文能够长命百岁,不说一起直播到八十岁,好歹让他把欠下的账还清……
回房间补觉之前,曲诹文又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出门。
林晓说:“我会走后门的,肯定不会被拍到,你不用送我。”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曲诹文也没拂他的面子,点头说了好。
之后林晓进屋睡了四个小时,再起来是口渴想要喝水。
出门发现曲诹文就坐在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没开声音。
林晓接水回来,一番纠结后还是出声:“你不然把声音打开呢,我不会被吵醒。”
曲诹文说没关系,他看得懂。
林晓看着全程无字幕的电视剧点了点头,觉得曲诹文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然后曲诹文又叫他,“晓晓。”
林晓从电视上回过头,看到他手里的创口贴,正方形的简约款。
曲诹文说:“你出门要不要贴这个,早上那个太显眼了,而且没有遮住。”
林晓说:“没有遮住吗?”
他走到沙发旁边,曲诹文没有把创口贴递给他,反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两个人第一次制造人为的吻痕,林晓也是跨坐在曲诹文的腿上,身上还穿着曲诹文给的衣服。
舌尖舔湿那一小片皮肤,吮吸带来绵密的痛感,无论多少次他都会颤抖,从脊背到后腰升起过电一般的酥麻。
林晓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来不及捂住嘴巴,声音已经从喉咙里冒出来。
“怎么不叫老公了?”
曲诹文话音刚落,林晓就开始左看右看,寻找着什么。
但什么也没找到。
他又重新看向曲诹文,眼神里带着不确定:“……你是在录视频素材吗,你把手机放哪里了?”
曲诹文抿起唇来,说没有,林晓将信将疑。
创口贴贴好了,在镜子前面打量一番,像是受了什么重伤后的补救措施。
吻痕全遮住了,他隔着创口贴触碰一番,经过两个晚上,已经完全不疼。
透过镜子能看到曲诹文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林晓又回头,“你确定你没在录?”
“我保证我没在录。”
林晓点点头,重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掀开被子躺下,一时间又睡不着。
手机已经充满了电,就放在床头柜上,不玩一会儿好像说不过去。
最近他经常能刷到那种情侣vlog,还总在别人的视频底下看到有人@他和曲诹文,说想要看更私下的相处模式,或者干脆出一期旅行日记。
旅游视频是很难实现,但拍vlog应该容易一点。
反正大家都是摆拍。
之前不管是亲手还是亲脖子,都是曲诹文主动提出来的,林晓认为自己也应该为他们的二人团队出谋划策,为他和曲诹文的卖腐事业添砖加瓦!
计划很快就有了,但具体怎么实施还有待商榷,林晓专门把自己的想法整理成ppt,准备一编辑好就发给小助理过目。
这一折腾就是两个小时,困得他直接捧着手机睡着了。
再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发暗,林晓从床上扑腾起来,看一眼时间,糟了!
推开门,发现曲诹文竟然还在客厅坐着,电视已经关了,男人手边是那台他已经眼熟的笔记本电脑。
林晓先问:“你什么时候在外面办公了?”
然后又问:“你在外面怎么不喊我一声?”
那语气过于理直气壮,谁让前天晚上他是坐在曲诹文的腿上回复的小魁消息,林晓还特意问过曲诹文,今天要不要直播,他好把时间空出来。
而曲诹文看向他,语气也十分平静:“我以为你临时取消了。”
“我睡过头了!”
林晓说着匆匆进入洗手间,出来后杵在关了灯的卫生间门口思考了得有一分钟,才犹犹豫豫地,“那个,曲诹文,你在忙什么?”
曲诹文干脆利落地将电脑合上,“已经忙完了。”
“那你……现在有空吗?”
*
到达商场前,林晓一直在车内正襟危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林晓向来不喜欢别人迟到,同理,对于自己迟到,他也倍感压力。
尽管小魁已经在微信上说了不急,就在门口等他,林晓心理上还是过意不去。
况且他还麻烦了曲诹文。
林晓眼神瞟向身旁正在开车的男人,再次开口说了声“谢谢”。
曲诹文说:“不客气。晓晓,一路上你已经说过三遍了。”
其实是第四遍,在电梯里那次曲诹文是真的没有听见。
“要是真的想要谢,”曲诹文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林晓。明明林晓就坐在旁边,直接转头更加方便,“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我记得啊。”林晓转过脸来,“但你不是一直没空吗?”
曲诹文的工作似乎有很多的应酬,一直是早出晚归,只有过年那段时间相对清闲,还被两个人全部用去直播了。
约饭还是年后林晓主动提的,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还没能实现。
“我现在就有空。”曲诹文用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唇边勾起的笑容并不算特别真诚,更像某种试探。
林晓似乎真的在思考,打开手机又开始和别人聊天,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就得到回复。
曲诹文把车直接拐进停车场,让林晓告诉小魁,可以直接进商场等他。
林晓瞪着屏幕看了会儿,扭头和曲诹文说:“下次吧,下次我正式请你吃饭。”
“有多正式?”曲诹文问他。
林晓一下卡壳了,太贵的饭店他自己都没去过,更别提请别人吃饭了。
曲诹文也没有为难他,“地点还是我来定?”
林晓坚定且郑重地点点头,跟曲诹文承诺,“好,这次我一定买单,肯定不会再喝醉了。”
随后他打开车门,下车后却没有立刻关门走掉,反而回头看了眼曲诹文。
曲诹文侧身同他对视,林晓又抛出来一句“谢谢”。
门随之关上了,车内一片寂静。
曲诹文知道自己不该看的。
林晓对他不设防,手机屏幕从他的角度看去一清二楚。
本来林晓是要拉着曲诹文一起上楼吃饭,让人来回折腾一趟,只是当司机太说不过去。
小魁之前见过曲诹文,知道他是林晓口中那个所谓的“有钱朋友”。
林晓以为自己的提议不会遭到拒绝呢。
三个人吃饭还更热闹。
但是小魁回复:【不了吧哥,这次只想和你一起吃。】
*
林晓上了楼,小魁已经在店门口等。
看到林晓,小魁朝他挥了挥手,嘴角弯出一抹极其迅速且短暂的笑容。
林晓看小魁的眼睛还盯着他身后,就问他在看什么。
“哥,你那个朋友,”小魁吞咽下口水,“没跟你来吧?”
“没有啊,不是你说不让人家过来吗,我就让他回去了。”林晓也跟着他一齐回头,身后仍旧什么也没有,“怎么了?你还怕他跟踪我?”
想也知道曲诹文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小魁又飞速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任由服务员将两个人引到空着的餐桌前。
他没坐下,反而问人有没有包厢。
林晓拽过他一只胳膊,问他到底怎么了。
小魁脸上半点事都藏不住,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看着林晓。
林晓心里一凉,问:“是家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魁摇头。
“那是你哥又找你要钱?”
小魁还是摇头。
这下林晓猜不到了。
没有多余的包厢,两个人只能坐在大堂里,小魁嘴角一直往下撇,突然问林晓:“哥,我听家里说,你最近还给那帮人不少钱了。”
林晓刚坐下,把一次性餐具拿在手里,裹在上面的塑料包装还没拆,他用手在上面抠出一个洞,头也没抬回应道。
“是啊。”
“你哪里来的钱?”
塑料薄膜被撕开,里面的餐具油腻腻的,不像真的洗干净了。
“不是和你说了,朋友帮忙找了份工作……”
“他们说你一个月还出去两万。”小魁直接把数字抛出来,“什么工作能赚这么多钱?”
林晓把餐具一个一个拿出来,在自己面前一一摆放成一条直线。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眉蹙起来,掀起眼帘,想拿出大哥的气势来压人。
小魁手里也在抠自己那份餐具,“哥,你可不要误入歧途。”
林晓往每个餐具里都倒了茶水,又抽出纸巾来擦,水太烫了,他指尖一下发红,低头嘟囔,“根本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看见了。”对面的青年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字句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嘴巴难以张开,“我看到你和那个人的视频了,我见过他,是不是就是他?”
林晓脑袋“嗡”一下,迅速抬眼看人。
“哥,你是真的在搞那个吗?”小魁用“那个”来代替,含含糊糊、遮遮掩掩的。
见林晓没有出声反驳,“那是不对的!”
“林兴葵!”林晓直接打断他。
小魁闭嘴了。
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从前镇上的人总拿这个笑话他,小葵、小葵,像女孩子的名字,一点都不阳刚。离开家以后反正没人认识他,小魁自顾自地把自己的名字改了,读音一样,写法完全却不同。
“你不让我说我也要说,那个就是不对的,和男的一起……”
林晓眼皮跳个没完,难怪小魁不让曲诹文上楼,两个人现在已经这么火了吗?
也对,都有人在线下认出他还拍照片了。
他又不像曲诹文把脸给遮住了,早些时候在便利店就被个大学生给认出来了。
林晓总抱着侥幸心理,还以为a城他本就不熟悉,被认出来也无所谓。
偏偏是被小魁给刷到了。
大数据对他可真坏!
林晓想喝一口茶水,再次被烫到嘴巴,正好服务员过来上菜,把小魁跟他给隔开了,大概五秒钟,林晓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再一抬眼,小魁眼泪悬挂在眼眶里。
“哥,我知道阿姨走了之后你一个人不容易……”
林晓面无表情抽了两张纸巾出来,递给林兴葵。
“但你不能这么糟践自己!”
林晓想问他是哪里学来的词,他和曲诹文只是卖腐……噢!哦!
林晓恍然大悟,把纸巾怼到林兴葵脸上,“你别哭了,我俩没真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