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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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直接打断祂的话，嘴角的嘲弄之意更浓，额间天眼光芒流转，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与算计，“似你这般苟且偷生于这残破天地之间，窃取信仰，编织幻梦，蛊惑众生，也配谈天道？
也配称佛祖？我辈之心，所求之道，又岂是你这等藏头露尾、只知算计的苟且之辈所能明白万一？！”
“放肆！”
弥勒佛终于彻底暴怒，那悲悯表象彻底撕碎，露出其下浩瀚却冰冷的本质意志。
整尊巨大的法相金光暴涨，无数“卍”字符文飞舞，受损的兜率天净土开始剧烈收缩、凝聚，无尽佛力朝着祂的右手汇聚，那只之前抓向李叶青的佛掌再次抬起，朝着杨戬狠狠拍下！
“冥顽不灵！执掌未来，乃天命所归！阻我者，皆为外道，当镇！”
佛掌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整个濒临崩溃的净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要将杨戬连同这幻境中一切不谐之物，一同拍碎、净化！
面对这含怒一击，杨戬脸上的玩世不恭之色稍稍收敛，眼神却更加锐利如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战意更盛！
“天命？我杨戬，从来只信手中刀，心中道！”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一直扛在肩上的三尖两刃刀骤然向前一指！刀尖寒芒吞吐，仿佛能刺破苍穹！
与此同时，他额间那道一直微睁的竖目，猛地完全睁开！
“开——！”
一声清叱，竖目之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神光，后发先至，抢先一步，自竖目中电射而出！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刺穿败革。
在弥勒佛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的目光中，那道看似纤细的金色神光，竟然无视了佛掌上浩瀚的佛光、生灭的佛国虚影、以及那镇压一切的意志，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佛掌！
金光透掌而过，在佛掌掌心留下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却无法弥合的空洞！
空洞周围，佛光剧烈紊乱、崩散，原本凝实无比的佛掌虚影瞬间变得黯淡、透明，其上生灭的佛国景象如同泡影般破碎、消散！
祂低头，看着掌心那个无法愈合的空洞，又抬头看向前方持刀而立、天眼金光明灭、嘴角依旧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杨戬。
“杨戬……今日之赐，他日必报！”
弥勒佛的声音变得缥缈而虚弱。
“随时恭候。”
杨戬收刀而立，天眼闭合，语气平淡。
“唉……”
叹息声中，那顶天立地的金色弥勒法相，连同这濒临崩溃的兜率天净土，如同风化的沙雕，开始从边缘寸寸瓦解，化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最终彻底消散于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杨戬独立于那片正在迅速褪去幻境色彩、逐渐与现实山林景象重合的破碎空间之中，银甲在渐次清晰的晨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辉。
他低头，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向下方现实世界中，山神庙前那已经了无生机的李叶青。
“逆天改命，道阻且长。好自为之。”
山神庙前，晨光熹微，林鸟啁啾，一切似乎恢复了山野清晨应有的宁静。
只有空气中那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奇异檀香余韵，以及地上凌乱的痕迹，暗示着不久前发生过不寻常的事。
周刘培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怀中紧紧抱着李叶青已然了无生机的身体。
触手一片冰凉僵硬，鼻息全无，胸口再无丝毫起伏，连最后那丝微弱到极致、被银芒护住的心跳，也早在数日前便彻底沉寂。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从晨光初露到日上三竿，再到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不吃，不喝，不言，不动，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泥塑木雕，只有那双空洞失神的眼睛，还固执地望着怀中那张苍白却平静的面容，仿佛在期待下一秒，那双紧闭的眼睛就会睁开，那个熟悉的声音会再次响起，调侃他一句“哭什么，还没死透呢”。
然而，没有。
一夜过去，朝阳再次升起。
山间的风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几只胆大的山雀落在不远处的枝头，好奇地歪头打量着庙前这一坐一躺、姿势诡异的两个“人”。
周刘培依旧没有动。
他感觉不到饥饿，感觉不到寒冷，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疲惫与虚弱。
一天，两天，三天……
周刘培就在山神庙前，守着李叶青的遗体，如同最忠诚却又最绝望的守墓人。
偶尔有过路的商贩，看到庙里这诡异的一幕：一个形容枯槁、满身污秽、眼神空洞的怪人，守着一具毫无生气、却面容栩栩如生的尸体。
起初有人好奇，有人惊恐，也有人试图上前询问或驱赶，但周刘培对一切外界的动静都毫无反应，只是木然地坐着。
有人大着胆子靠近，发现那尸体在炎炎夏日下，竟真的没有丝毫腐败的迹象，面色甚至比许多活人还要“健康”些，只是冰冷僵硬，绝非活物。
再联想到这山神庙本就有些灵验的传闻，一时间，“山神庙显灵，真君座下天兵下凡，留下不坏金身考验世人”之类的流言，便在附近村镇不胫而走。
渐渐的，开始有人远远对着庙前叩拜，奉上粗糙的香烛瓜果。
山神庙那原本冷清破败的门庭，竟因此多了几分意想不到的“人气”，香火渐渐旺盛起来。
只是无人敢过于靠近那守着金身的怪人，只当他也是“神迹”的一部分，或是被真君点化的护法。
周刘培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以及反复重放的、李叶青最后时刻的画面。
半个月过去了。
李叶青的身体依旧如故，不腐不坏，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彻底停滞。
但周刘培知道，那缕支撑他等待的、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正在这日复一日的死寂中，被一寸寸磨灭。
他眼中的空洞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死灰的沉寂所取代。
他开始不再整日抱着，而是将李叶青小心地放在铺了干草和旧衣的地上，自己则坐在一旁，依旧沉默地望着，只是目光不再聚焦，仿佛穿透了那具躯壳，看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
他依旧不言不语，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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