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金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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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说的倒是轻巧，你随随便便就放下了。可金山寺呢？”
听到牛督公提起这个名字，净世法王那古井不波的脸上也泛起一丝波澜。
显然，他并没有真正地放下。
牛督公继续说道：
“禅历将方丈之位传给你，将金山寺的法统传给你，将历代中州禅宗高僧积攒下来的基业传给你，将金山寺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八百僧人托付给你。
可你是怎么回报他的呢？”
净世法王双目微瞑，单手合十，静静地诵念着经文，似乎在借此平复胸中的波澜。
另一边，牛督公的话还在继续。
对于法身境界这样的高手来说，虽然每个人的法相都有所不同，但是却都是与天地之间的一道法则所绑定。
即便是二对一，想要击杀甚至重伤对方也都太难了。
想要破解，唯有破其心。
如今牛督公就是在乱其心智。
“你将整座金山寺的僧人引入白莲教匪，让妖火将他们活活炼杀，转头投入邪教，致使禅宗力道高僧数代努力毁于一旦！”
山间一时间陷入寂静之中，便是白莲教的诸位香主、长老，也都不知道净世法王竟然还有这般故事，一时间都是瞠目结舌。
唯有半空之中端坐莲花之上的净世法王缄默不语。
“施主着相了，当此之时，乃是末法时代，神佛不显，妖魔当道。
沉沦世间，乃是一大疾苦，贫僧引导老母信徒，将他们送往真空家乡，乃是为了将他们度化超脱。
经文有言，末法时代，佛珠身陨，魔主重现，唯有寄托老母坐下，依托真空家乡，才能超脱凡尘，与末法时代成就不灭真身。”
净世法王说话时，神情肃穆，语气虔诚，每一个字都仿佛发自肺腑，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坚定与悲悯。他端坐于白莲之上，僧衣飘拂，宝相愈显庄严，仿佛真是在阐述一条普度众生的终极真理，而非邪教惑世之妖言。
“一派胡言！”
陈督公狭长的眼中寒光骤盛，手中拂尘雪白的尘尾无风自动，根根倒竖，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怒意与凛冽杀机。
他尖细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层层梵唱与莲光，在山谷中炸响：
“当今天下，圣天子在位，勤政爱民，宵衣旰食！
朝有贤臣良将辅佐，外御强虏，内抚黎庶！
百姓虽不敢言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也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讼者有其理！
纵有小灾小难，朝廷亦竭力赈济，何来你说的末法沉沦、神佛不显？
分明是你这妖僧，心中藏奸，眼中无道，以己之私心妄念，曲解经义，蛊惑无知，聚众为乱，行那戕害生灵、动摇国本之恶事！
也敢妄谈超脱、妄称真身？当真是恬不知耻，罪该万死！”
他这番话，引动浩然正气，声如雷霆，在山谷间隆隆回荡，与净世法王那平和却诡异的梵唱形成鲜明对抗，冲击着下方众多白莲教香主的心神。
一些意志不坚者，脸上已露出迷茫与挣扎之色。
净世法王闻言，只是轻轻摇头，脸上悲悯之色更浓，仿佛在看着一个执迷不悟的可怜人：“督公所见，不过皮相。盛世之下，暗疮丛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贪官污吏横行，豪强兼并日甚，百姓负重难行，怨气郁结于野。
此非沉沦，何为沉沦？
此非末法，何为末法？
乃是魔王子弟化身世人，迷乱人间。
老母慈悲，开真空家乡之门，接引迷途羔羊，正是要破此末世之局，开万世之太平。非是贫僧迷惑他们，实是他们身陷苦海，心向光明，自入我圣教寻求解脱。”
“强词夺理！妖言惑众！”
牛督公那浑厚如钟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净世法王的诡辩。
他面如重枣，长髯戟张，一双虎目之中仿佛有日月星辰轮转，周身气势如山如岳，轰然勃发！
“老陈，不必再与这入了魔障的妖僧多费唇舌！
任他舌绽莲花，也改不了其戕害同门、祸乱江山、荼毒百姓的累累罪行！
今日，便由你我二人，联手破了这劳什子真空家乡，将他这朵妖莲，彻底打落凡尘，叫他知晓何为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话音未落，牛督公已然一步踏出！
他并未使用任何兵器，只是那双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探，虚虚一按！
轰隆——！！！
整个云梦山脉，仿佛都随着他这一按，微微震颤了一下！
无穷无尽、厚重磅礴的土黄色气息，自大地深处、自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汇聚于牛督公身前！
那气息沉重如山，浩瀚如海，隐隐构成一幅万里江山的虚影，中有社稷坛、五谷丰登、百姓安乐之象，散发出镇压一切、承载一切的煌煌大势！这正是牛督公赖以成名的法相——江山社稷图！
这幅图，乃是当年太祖登位之后，巡行天下，登临泰山之后心有所感，挥毫而就，其中不光蕴藏着太祖一统天下的道韵。
还干系着天下群山，连接着人族气运。
比陈督公的草绳法相高出不止一筹！
“江山社稷，镇！”
牛督公吐气开声，那幅土黄色的江山社稷虚影，裹挟着万钧之力，如同天倾地覆，朝着下方山谷中那朵圣洁白莲，狠狠镇压下去！
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凝固，那银白色的封禁光网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几乎在牛督公出手的同一瞬间，陈督公也动了！
只见他身后一条金色的细绳化作巨龙腾空而起，与江山社稷一同撞向净世法王，只不过一个是压，一个是束。
而净世法王座下的莲台，此刻也是光芒大放，伴随着一阵似有似无的梵音回荡在山间。
好似真的无生老母现世，以慈悲之心普渡众人一般。
与此同时，山下也响起直冲霄宇的喊杀声，早已等待多时的锦衣卫武者毫不费力地穿过结界，冲向山中仍然处于失神中的白莲教众多香主，如同看见猎物的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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