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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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夜。
乌云如浓墨，沉甸甸地堆积在天穹，将最后一缕月华与星光彻底吞噬。
高家小院，砖瓦房里一片漆黑。高鹏程的卧室在西厢，房门紧闭，窗纸糊得严实。
屋内，少年清浅而均匀的鼾声是唯一的声音，显示主人正沉入梦乡。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静谧与黑暗中，异动悄然而生。
高鹏程卧房紧闭的窗户纸外，一道比夜色更浓、几乎没有任何反光的扭曲黑影，如同水中的墨迹般，无声无息地滑了上来，紧贴在窗棂上。
它停顿了片刻，确认屋内只有熟睡的呼吸声。
下一刻，黑影如同没有骨头般，从窗户缝隙——那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容人通过的缝隙中——一点点挤了进来！
过程悄无声息，仿佛它本身就是一股粘稠的液体或气体。
进入室内后，黑影迅速站起，凝聚成一个约莫成人高矮、但形态依旧模糊不定的类人形轮廓，头部的位置，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点骤然亮起，冰冷地注视着床上蜷缩熟睡的高鹏程。
黑影的动作极其轻柔，如同最熟练的窃贼，落地无声，朝着床铺缓缓走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高鹏程床头正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看似普通的字幅。
纸张装裱简陋，上面是用端正楷书写的几句话。
然而此刻，就在那爪尖逼近、散发出的污秽气息触碰到某种无形界限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透灵魂的震颤，在室内凭空响起！
那幅字幅之上，原本静止的墨字，骤然间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个笔画都开始流淌出淡淡的、纯净的白色光华！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堂皇、正大、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味！
“嗯？”
模糊黑影头部那两点幽绿鬼火猛地一跳，似乎极为意外。
它前探的爪子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整个身体都向后飘退了一步，发出一种类似毒蛇吐信般的、嘶哑而惊疑的细微气音。
然而，那字幅的变化并未停止。
随着第一个字亮起，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整幅字幅上的所有文字，如同被点燃的灯盏，次第绽放出越来越明亮的白色光华！
光芒越来越盛，将原本漆黑一片的卧室照得一片通明，纤毫毕现！
那光芒纯净无比，照在黑影身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响，仿佛冷水滴入滚油！黑影体表的黑气剧烈翻腾、消融，它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尖厉嘶鸣，那嘶鸣不似人声，带着水族特有的浑浊与诡异，在狭小的卧室内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东西？！”
黑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它死死盯着那幅光芒大放的字幅，幽绿的眼瞳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惧之色。
只见那字幅之上，白芒最盛处，一个个方正的古篆如同拥有了生命，脱离纸面，在虚空中缓缓流转、排列，最终构成一句完整的话语，每一个字都仿佛由最纯净的光焰铸就，散发着浩瀚、刚正、涤荡一切邪祟的磅礴意志：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这十个光字悬于空中，缓缓旋转，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将整个卧室的空间都镇压得固若金汤！
磅礴的正气如同无形的烈焰，以字幅为中心，向着那入侵的黑影滚滚压去！
“啊——！”
黑影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
“不！不可能！区区笔墨，不过死物，怎能……怎能蕴含如此浩然正气？！”
黑影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它拼命催动体内极阴之力，试图抵抗，但在那堂堂正正、沛然莫御的天地正气面前，一切阴祟鬼蜮都如同笑话！
来不及多想，黑影直接转身，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顺着窗户逃出。
另一边，睡梦中的李叶青突然醒来，目光犹如宝石一般射出光芒，随即闭上了眼。
“还真敢想啊，还好有这上古儒道的法门，不然还真不好处理收尾。”
随即，卧房中再度恢复沉寂。
高家。
卧室内，耀眼的白光缓缓收敛。
那悬浮空中的十字真言光芒渐黯，重新化作墨迹，落回字幅之上。
字幅恢复了原先普通的样子，只是纸张似乎比之前更加枯黄了一些，仿佛消耗了不少灵性。
房间重归黑暗与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臭和一丝尚未散尽的、令人心安的浩然正气，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何等惊心动魄的邪正交锋。
高鹏程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对刚刚发生在自己卧房内、距离他咫尺之遥的凶险一无所知。
而院外，清溪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充满痛苦与暴怒的、沉闷的水响，随即也迅速平息，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第二天一早，李叶青便叫来了张元振，让他将手头上的事情放一下，跟自己去处理事情。
张元振不明所以，便问道：
“大人所谓何事？”
“前天留给高鹏程的那幅字，被触发了，今日再去看看。”
“明白，可要我带上人？”
“不用，就你我二人。”
两个人换了便装，骑马出城，并未惊动下丘县的县尉、捕快，一路轻骑简从，径直来到高家镇，敲响了高家小院的木门。
开门的是高奇兰，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面粉，显然正在准备早饭。
见到门外是李叶青和张元振，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又带着一丝困惑的神情：“李大人？张百户？你们……这么早？快请进，快请进！”
她一边将两人让进院中，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家里还没收拾，乱得很……鹏程那孩子今日不知怎的，睡得特别沉，叫了几遍都没醒，早饭都还没吃呢。二位大人先用些茶点？”
李叶青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安静的小院，直接问道：“高娘子不必张罗。
我们今日前来，是为前日我留下的那幅字。
那字幅，可还挂在鹏程房中？”
高奇兰闻言，脸上困惑更甚，但还是连忙点头：“在的在的，就挂在鹏程床头的墙上呢。”
大人叮嘱过要挂在那里，我们一直没动过。
是那字幅……有什么不妥吗？”
她似乎从李叶青严肃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什么，语气里透出几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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