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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高阳的父母。”
随着仁爱表明身份,殷血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其实审判和战神同样震惊,不过他们吸不了气。
仁爱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围裙上的面粉被拍起一小团白色的烟尘。
“准确地说,是这副躯体里住着两个人,高阳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和高阳的仁慈情绪,共同构成了这具名为仁爱的躯壳,我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母亲。”
林默坐在仁爱对面,手指仍然按在黑剑剑柄上,但他的指节不再泛白。
他知道仁爱没有说谎。
在他获得白沐恩的记忆之后,他见过这张脸。
在高阳的记忆深处,在那段反复播放的回忆里,站在高恬恬葬礼上默默流泪的那对中年夫妇,就是这张脸。
“能让我见见我女儿么。”
仁爱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语气里那份平静被一层极其微弱的颤抖所覆盖。
林默意念一动,黑剑剑身上幽光流转,一道乳白色的半透明身影从剑身中缓缓飘出。
高恬恬赤着脚落在甜品店的木地板上,短发微微晃动。
她已经融合了愤怒想象与欲望造物的两片灵魂碎片,身体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不再透明到能看到背后的墙壁,而是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微光。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玻璃柜台里的马卡龙,墙上手绘的甜品水彩画,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戚风蛋糕。
仁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行走,每一个动作都在克制着什么。
他看着高恬恬,那张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表情。
他伸出右手,想摸一摸高恬恬的头顶。
高恬恬恰巧在此时回头与他对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然后嘴角往上翘,像是想把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温柔全部堆在这个笑容里。
“恬恬。”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这个名字被风吹碎。
“你还记得我吗。”
高恬恬歪着头看着他,乳白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小孩子打量一个陌生大人时特有的好奇。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仁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眼,眼眶依旧泛红,但笑容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哥哥把你藏得太久太久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将那份戚风蛋糕往高恬恬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默,恢复了之前那种温和而平静的语调。
“高阳小时候很乖,三好学生,年年拿奖状,奖状贴满了半面墙,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教恬恬写作业,恬恬不会算数,他就拿小饼干一个一个地摆,摆到恬恬算对为止。”
“每周末骑自行车送恬恬去上钢琴课,恬恬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
之后又说了一些高阳和高恬恬的日常。
然后话锋一转,变得严肃了起来。
“直到天天生日那天……”
仁爱低头看着桌上那份还在冒热气的戚风蛋糕,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天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们不知道他的打击有多大,但我们在尽力帮他走出阴影。”
殷血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她飞到仁爱面前,抱着胳膊,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绪。
有困惑,也有怀疑。
“不对,我们在圣临村看过高阳的记忆,当时你们也在场,你们站在那群人里面,跟那群人一起指责高阳害死了恬恬,你们亲口说的,‘都是你的错’。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仁爱摇了摇头。
他没有反驳,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一道光幕在甜品店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展开,画面中是一间普通的客厅,跟高阳记忆里那个葬礼后的客厅一模一样。
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父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母亲围着围裙,眼眶红肿。
高阳蹲在墙角,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剧烈颤抖。
然后母亲站起身,走到高阳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把他的头从膝盖里捧起来,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她的手很粗糙,但动作很轻很轻:“阳阳,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高阳没有看她,只是反复念叨着“我不骗她就好了”、“都是因为我”、“你们为什么不怪我”。
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高阳身边,把一条毯子披在他肩上。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阳阳,你听爸说,恬恬的事,谁也不怪,怪只怪那个喝了酒还开车的人,你不能把别人的错扛在自己身上。”
仁爱的手悬在光幕前,手指微微发抖。
光幕中的画面继续播放。
父母两人站在高阳的房门外,母亲端着一碗热汤,父亲敲了敲门。
门没有开。
母亲把汤放在门口,靠着门框,对着门缝轻轻说了句:“汤放在门口了,趁热喝。”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画面一帧帧闪过。
父母在客厅里对着恬恬的照片翻相册,母亲哭到喘不上气,父亲搂着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他们不是不关心高阳,是不知道该怎么打开高阳卧室的那扇门。
他们自己也刚刚失去了女儿。
他们也在痛,但他们把能给的温柔全给了高阳,只是高阳没有看见。
“这些画面是高阳自己删掉的,或者说他自责到不想看到这些。”
仁爱终于开口了。
他收回手,将光幕轻轻挥散,抬起头看着林默。
“他把所有我们关心他的话、安慰他的话、跟他说不是他的错的那些话,全部从记忆里删掉了,只留下了他认为的,他认为自己是有罪的,他就在记忆里反复播放葬礼上的画面,在脑子里把所有人的眼神都扭曲成指责,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好受一点,这不是赎罪,这是自虐。”
仁爱的头缓缓低下。
“他把自己关在一个反复播放罪状的牢房里,把钥匙扔得远远的,然后告诉我们这些在外面的人,说你们看,我没有被原谅。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是他自己放弃了自己。”
甜品店里安静了很久。
绵绵趴在林默肩头,八只眼珠一起盯着仁爱眼角那颗还没干的泪痕,连胃里那股翻涌的难受都忘了。
审判女神垂下了眼帘,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战神拄着战斧站在角落里,闷声不吭。
殷血缓缓落回林默肩头,抱着胳膊不再说话。
只有林默依旧眼神冰冷,语气淡然。
“这些与我无关,高阳只是不让我回家的畜生,这些不会改变我对他的任何看法,我甚至没法求证这些是不是真的,如果你们想靠这些改变我对高阳的看法……不如直接打败我。”
林默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同情。
他的想法很简单,难道敌人有一个悲惨的过去就值得同情了么?
简直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如果真这样以为了,那就是跟高阳一样在自虐。
仁爱听到这话没有任何意外,反而深吸一口气,让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手里的围裙角,抬起头,用那双温和而疲惫的眼睛看着林默。
“你误会了,我们只想请你……杀掉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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