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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将身子探进驾驶室，单手撑着座椅靠背，回头看向战车的后方。
“绑好了么？”
绵绵的声音从车尾传来。
“绑好了！放心吧，绝对不会松的！”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血碾变了调的求饶。
“别！等等！我知道错了！求你们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此时血碾的双手被一捆拇指粗的铁链牢牢缠了七八圈，链子另一头拴在轿车后保险杠的拖车钩上。
他跪在地上拼命想解开手腕上的铁链，但绵绵绑的结是照着林默教她的锁兽扣来的，越挣越紧，铁链边缘已经嵌进了他袖口的布料里。
林默没有理会那司机的求饶。
他从车门侧面的工具格里抽出一根半截长的撬棍。
将撬棍的将一头抵在油门上，另一头卡在驾驶座底座的钢架缝隙里。
油门踏板被压得缓缓下沉，轿车引擎盖下传来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轿车缓缓启动。
油门被铁棍越压越深，车速从缓行到小跑，再到疾驰，不过几息之间。
四个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碎玻璃碴，发出细密的咔嚓声。
车尾拖着的铁链被猛然绷直，血碾的身体被从地上猛地拽起。
先是膝盖离地，然后整个人被拖在车后，后背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长道刺耳的刮擦声。
他惨叫了一声，但车速太快风灌进嘴里把惨叫堵了回去，只能听见铁链哗啦啦的碰撞和肉身在路面上颠簸弹跳的闷响。
战车沿着主干道自动绕过倒塌的楼体、翻倒的公交站牌……
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扬起的尘土中，只剩铁链拖地的声音还在隐约回荡。
战神抱着胳膊，目送着轿车消失的方向。
“啧，这车能自己找路，还有无限能源，他这辈子都得被拖着跑，最关键的是高阳给他植了永生法则，三千年不够，还要被拖到永远。这手段……”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恰当的词，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够狠。”
审判女神站在他身侧，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同情，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审判者特有的、冷峻到近乎不近人情的严肃。
她的目光追着那辆远去的轿车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刑罚的尺度不取决于施刑者的愤怒程度，而取决于罪行的恶劣程度，他的罪责，用无限期的受苦来抵偿……足够公平。”
林默没有参与这场关于刑罚尺度的讨论。
他只是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转向身旁那块斜塌了一半的碎石堆。
高恬恬坐在碎石堆最高的一块断梁上，小裙子整齐地铺在膝盖上。
两只半透明的小手交叠放在腿上，姿势乖巧得像是还在上课。
但她本来就淡的灵魂体此刻已经淡到了几乎透明。
周围的环境也在变，游乐园的彩灯招牌不知何时已经褪成了灰白色。
摩天轮的轿厢变得半透明，远处那些刚刚刷新的高楼大厦正在从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有人把整座浮岛的对比度调低了一档。
血碾被打败了，他的愤怒法则不再灌注这座岛屿。
那些被他想象出来的建筑、街道、物资……以及眼前的高恬恬灵魂，都在随着愤怒的消散而消散。
高恬恬低头看了看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指，抬起头，用一种很乖很平静的语气问林默。
“大哥哥，恬恬是不是要走了？”
“不会。”
林默蹲下身，伸手按在她头顶上。
他的手掌覆盖着幽蓝色的灵魂能量，稳稳地压着她那头半透明的短发。
然后黑剑剑身亮起一道刺目的幽蓝色光芒。
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吸力精准地裹住了高恬恬的灵魂体，将她从碎石堆上轻轻托起。
她没有挣扎，没有害怕，只是眨了眨眼睛。
然后整个身影化作一缕淡蓝色的流光被收入黑剑之中。
黑剑内部的空间。
这里幽蓝色的天穹上悬挂着无数道细密的法则纹路。
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泛着荧光的灵魂苔藓。
数不清的幽灵斥候在远处战列。
九条巨龙的灵魂在天穹上缓缓盘旋。
还有数十个半神强者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而最令人瞩目的还是这片空间的正中央，一个男人盘腿坐在一颗宝石前修炼。
那男人身上释放出冰冷的气息，与那颗宝石相容。
此人正是周跃。
高恬恬赤着脚落在这片灵魂苔藓上，脚底传来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像是踩在被太阳晒过的草地上。
她好奇地抬头看那些巨龙，又低头用脚尖戳了戳地上的苔藓，苔藓冒出一簇细密的幽蓝色小花。
这里的环境原本是一片虚无才对的。
但在灵魂魔王的传承宝石滋养下，这里的竟然开始生长出了灵魂苔藓。
而灵魂魔王的宝石中那些最温和的滋养之力也无声地渗入她的灵魂体。
将高恬恬被愤怒法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边缘一点点修补、填满、加固。
她不再是血碾想象出来的幻影。
她是一道被黑剑真正接纳的独立灵魂。
她仰起头，透过灵魂空间的天穹与林默的意识对视。
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绽开一个很乖、很干净的笑。
“谢谢你，大哥哥。”
林默看着高恬恬的模样嘴角不由得笑了一下，然后意识从黑剑中退出，深吸一口气。
他睁开眼，从内襟取出那枚赐福结晶。
原本的空壳在吸收了那些神器的本源后层层叠叠地交织着多种颜色的法则光丝。
光丝彼此碰撞、融合、排斥、再融合，仿佛彩色星云。
“这东西吸了那么多神器，现在能用了吧。”
林默将结晶举到审判面前。
审判女神飘上前来，语气审慎而坦诚。
“是可以用了。但里面封存的法则种类太多，来源也太杂，谁也说不准会有什么收获。”
林默压根没有在意她这番审慎的分析。
他将赐福结晶攥在掌心，五指收拢，幽蓝色的灵魂能量从指缝间溢出包裹住整枚结晶。
结晶在他掌心剧烈震颤。
内部那些驳杂的法则光丝在同一时刻被激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穿透他的指缝。
首当其冲的是身体里一股极其熟悉的阻力，那是高阳留在他体内的等级禁制。
此刻赐福结晶中几十种神明法则的合力冲击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那道禁制上，禁制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温暖而磅礴的经验值洪流从裂口中涌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等级从九十七跳到了九十八。
然后所有驳杂的能量开始在赐福结晶内部重新排列组合。
无数种法则在结晶中互相碰撞、筛选、融合，顺着他的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在他意识深处，黑剑的锁链再次出现。
那根由灵魂法则凝聚而成的幽蓝色锁链从黑暗虚空中射出，精准地扎进赐福结晶内部那些还在翻涌的驳杂能量中。
像毒蛇般锁定了一股被所有法则包裹在最深处的力量。
锁链猛地收紧，将那股力量从结晶中硬生生扯了出来拖回林默体内。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
审判女神立刻上前，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声音里压着几分急切：“你得到了什么？”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意念一动。
一道镜像分身从本体中分裂而出，五指扣住黑剑剑柄拔出剑鞘。
没等审判反应过来，分身直接一剑斩向本体的胸口。
“啊！”
审判捂住了嘴，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而下一刻，剑锋划过的瞬间穿过了林默的身体。
没有伤口，没有血，没有任何触碰到实体的感觉。
分身收剑，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完好无损的黑袍。
审判女神灰色的眼眸瞪得浑圆。
战神也是瞳孔收缩：“连法则都能穿过？这是血碾的虚化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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