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莫宁先生真老道，莫宁先生真有钱
早上七点五十。
幽静密林秘法厅。
由魔力缔造的晨光，从穹顶中降临下来，照亮了大厅内古老的石柱和符文。
一位位新人用完早餐，从食堂的方向鱼贯而入，他们的脸庞上仿佛被无形的刻刀刻满了严肃与沉重。
他们像水滴一样，无声地流入了人群汇聚成的水泊内。
大厅中心那条数十米长的垂布，依旧凝固在虚空中，无风自动。
原本它呈现为深沉的黑色，今天却变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血红色，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危险丶死亡丶或者某种更不可言说的东西。
一行黝黑的特大号秘灵文，像是拥有生命一样，正在垂布上缓缓蠕动：「荒野迷途开启倒计时，9分57秒！」
时间每跃过一秒，一道较大的涟漪从垂布的表面闪过，倒计时的数字便减少一位。
红色的底色与黑色的文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视觉冲击。
当莫宁踏出幽静小径的瞬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两道熟悉的身影。
安雅和蕾娜。
同一时间，两位少女也看到了莫宁。
安雅展颜一笑，她招了招手，用口型说了一句：「快过来！」
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乌黑长发用素色缎带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就是一道优美的风景。
蕾娜的美眸本来还带着一丝茫然，可看到莫宁的一瞬间，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那茫然一下子消退了。
她的俏脸笑得像花儿一样，额前的那撮呆毛古怪地跃动了三次，如同在致以某种无声的敬礼。
两天不见，呆毛少女的美貌隐隐又提升了少许，就连那对小苹果也似乎增大了一点，好像得到了充足的营养供给。
这实在让人怀疑，蕾娜拿到了50黑塔点的「助手工资」，到底用这笔钱干了哪些奇怪的事？
莫宁回以颔首致意，快步走了过去，与两位少女并肩而立。
安雅迅速通过【秘法呢喃】传达了最新消息：
【菲比公主转达了西特的邀请，西特邀请我们加入战团，但我直接拒绝了。】
【不过西特还是祝愿我们顺利完成考核，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向他寻求帮助。
莫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贵族小姐对他太了解了，她知道他不愿意与战团搅和在一起，所以一口回绝了邀请，没有拿这点小事打扰他。
而先前向西特释放的善意，现在获得了回报—可以确定西特不会暗地里使绊子。
蕾娜则侧过脸庞，悄悄用口型传达信息：「巴克老师接受了你的邀请。他已经启程前往圣枪王国的王都，老师表示一定会全力调查伦特爵士的死因。」
莫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外挂的能力，可以让他毫无滞碍地读懂呆毛少女的唇语。
还别说，蕾娜的唇形挺漂亮。
两片粉色唇瓣在晨光中泛着光泽，双唇轮廓饱满而圆润，边缘线条柔和，散发着一丝健康且满蕴着活力的吸引力。
蕾娜的红唇继续输出着信息，无声的话语在莫宁的意识中被翻译成清晰的句子：「老师还表示，你修改后的论文给了他非常大的启发，尤其是关于魔力传导的术数推导部分为他解决了两个长达数十年的困惑。」
莫宁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
一篇修改后的论文，便将老巴克轻松钓上了钩，这个结果比他预想得更顺利。
本来他还额外准备了两个手段一个是邀请老巴克进一步改进【刺藤术】，另一个是邀请老巴克一起研究【秘针术】。
前者可以提升术数能力，后者可以提升精神强度，他就不信那位在二级学徒层次蹉跎了数十年的老学徒会不动心。
但两个手段都没有用上。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术数天才」这个名头的影响力。
这玩意简直就是一块万能的「敲门砖」。
莫宁的视线跳动一下，开始观察周围的新人。
人群明显分成了两拨，一拨自然是十强小队组织的战团，以及依附战团的新人，占据了新人群体的六成。
虽然雷米死在了钢铁竹林，可此人遗留的「遗泽」仍然在为战团带来收益。
另一拨则是「散人」。
他还注意到，超过一半的新人皆背着一种灰绿色的丶厚实而棱角分明的背包——冒险者背包。
很显然，从「荒野迷途」这个名字，以及导引环提示中那句「不得携带食物和水」，新人们已经猜出这是野外生存类的考核。
故而所有人都在接到通知后的第一时间，紧急前往新人商店，抢购了一批专用于野外生存的物品。
由于部分人带了太多七零八碎的东西，不得不用背包来装载。
所谓的「冒险者背包」，由两层特殊防水硬布缝纫而成，两层布之间编织着细密的金属丝夹层，故而耐磨性高得出奇。
「一包传三代，人走包还在」这句话，绝不是虚言。
背包还有一个非常有特色的设计，表面缝制了许多金属挂钩。
行走时可以将水壶丶防具等物品挂在上面，直接解放双手。
战斗时将背包抡起来，将金属挂钩对准敌人，瞬间变成一面布满尖刺的刺盾，足以让任何敢于近身的敌人皮开肉绽。
这种兼顾战斗与日常的设计，让它成为了冒险者们最喜欢使用的背包。
虽然莫宁携带的东西也不少，但他没有使用背包。
他采用了巫师们最正统的做法—施法腰带。
腰带由一种超轻便丶高弹性材料制作，摸上去如同丝绸般顺滑，却比钢铁还要坚韧。
腰带上密密地缝纫了上百个小格子，可以装下大量物品一巫师设计的物品全都充分考虑到便携性，体积普遍小巧，小格子完全足够了。
再加上腰带穿在长袍内，外面看不出来，可有效防止物品在剧烈运动中不小心遗失，还避免了在人多场合被窃贼盯上的风险。
但拿取物品时，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巫师们专门开发了一个次零级戏法—【快速拾取】。
该戏法施展后，可以穿透长袍的阻隔，将想要拿取的物品从腰带格子中直接「拽」出来。
这可比手动掀开袍子丶摸索口袋丶掏出物品快了十倍都不止。
莫宁反覆对【快速拾取】进行深度优化，重点改进了施法速度—将那些冗余的魔力回路精简再精简，将那些不必要的术数节点压缩再压缩。
最终版本的戏法，可以做到一秒内连续施法十次，这差不多达到了普通二级学徒的水准。
对于体积比较大的物品，巫师们当然不会没有办法装入长袍的内口袋中。
在紧急时刻，大件物品还可以充当甲片，为巫师和学徒减轻伤害。
莫宁特意观察了一下西特。
尽管这位序列号001的「强者」面无表情，可人物分析模型还是分析出此人的心理状况：
【目前当前心理状态：高度紧张丶高度戒备丶愤怒丶绝望丶不甘，并展现出强烈的斗志。】
莫宁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同时展现出如此之多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愈发浓烈的肃穆，像深海的水压一样笼罩着整座秘法厅，将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压得又轻又浅。
人群里安静极了。
红色的垂布在虚空中微微颤动，每一次涟漪都让人的心跳漏一拍。
当时针指向七点那一刻。
惊变发生了。
鲜红色的垂布突然猛烈地鼓荡起来，猎猎作响。
下一刻，垂布溃散为赤色的烟雾。
烟雾色泽急速变淡，从血红到淡红，再到粉白，最后化为白色浓雾，翻涌着疯狂扩散，一个呼吸间便将整座大厅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全体新人的导引环同时泛起凉意，信息流迅猛注入了所有人的脑海：
【第二次全体考核「荒野迷途」已开始。】
【考核区域：迷雾谷。该区域将不定时出现迷雾天气，请务必注意安全。考核结束后，可通过返回点返回黑塔学院。】
【友情提示：迷雾谷隐藏着许多秘密。】
莫宁眨巴一下眼睛，忽然有一种玩游戏的即视感这种「倒计时—传送—提示」的流程，像极了前世那些网路游戏的「副本」。
所谓的「秘密」，完全可以理解成「支线任务」，至于「主线任务」自然就是生存36
小时。
「下本了！下本了！」
他在心底嚷嚷了一句。
【投送倒计时开始。】
【5——】
【4——】
【3——】
倒计时尚未结束，莫宁便产生了淡淡的晕眩感。
这无疑是空间传送。
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奇怪的声响。
「轰隆！」
听着像是雷鸣声，低沉浑厚，如同巨兽在远山中咆哮。
「沙！沙！」
还夹杂着密集的声响，如同无数片树叶被狂风卷起，又如同无数粒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莫宁瞬间醒悟过来新人们即将降临的迷雾谷，此刻正在发生一场暴风雨。
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我真是乌鸦嘴！」
先前他在寓所里犯了中二病，念叨了一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结果竟然真的遇到了暴风雨。
【2——】
晕眩感达到了顶峰。
莫宁耳边还响起了凄厉的风声，听着如同厉鬼的鸣咽。
「防雨头套！」
「带上防雨头套！」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前者是莫宁的提示，后者是安雅的提醒。
新人蓝袍是最简单的制服，虽然自带兜帽，但容易遮挡视线。
面对狂风暴雨的恶劣天气，从帽檐流下的雨水会落到脸上，还会从衣领漏下去。
蕾娜稍稍慢了一线，她的嘴唇刚刚张开，「防雨」二字才从喉咙里挤出半个音节，便被莫宁和安雅的声音淹没了。
她心底却满是喜悦：「【正确方向直觉】好像帮助我找到了一支素养非常高的队伍呢！
「」
先前蕾娜还颇为担心队友可能缺乏野外生存经验。
特别是莫宁先生，听说他被检测出精神天赋前只是商人之子，检测出精神天赋后又在图书馆里待了很长时间，从未经历过任何荒野冒险，她非常担忧对方在荒野中可能寸步难行。
所以她暗自下定决心，这一次拼尽全力也要保护莫宁先生度过本次考核。
此时呆毛少女忽然意识到：「我好像想多了！像莫宁先生这样的天才，怎么能用普通人的眼光去看待呢？」
【1——】
最后一声倒计时，如同审判日敲响的钟声，在秘法厅的白雾中轰然回荡。
莫宁立即做出了一系列动作，速度快得如同提前编排过千百遍。
事实上，他也确实在模拟空间训练了千百遍，以精益求精的态度，将全套动作的时间压缩到了极致。
第一，他施展【快速拾取】，精神力如丝线般探入施法腰带，精准地锁定了一个小方块。
小方块被魔力拉扯着穿过了蓝袍，瞬间出现在头顶，又一缕精神力注入其中，激发了其中的灵性材料骨架。
「嘭！」
一声轻响，如同香槟木塞被拔出的脆音。
小方块在瞬息之间炸开丶舒展，化作一顶完整的防雨头套，准确无误地罩在了他的脑袋上。
整个脑袋都被包裹在内，不用担心雨水溅落在脸上，更不用担忧雨水漏在衣领内。
头套面部是透明的柔性材料，薄如蝉翼，却坚韧得足以抵挡荆棘的划刺，透过它可以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后部布料则随着蓝袍的颜色自动改变，从漆黑变成与袍子一模一样的深蓝，有效避免了后脑勺被瞄准的风险。
内部设置了柔性卡箍，轻轻贴合着他的脖子和肩膀，防止头套滑脱。
头套的材质柔软得出奇，还有一桩令人称道的功效一雨点砸在上面，没有一丁点声音，从而避免了在需要专注倾听的环境中制造干扰。
这东西不止可以防雨，还可以挡风，将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绝对是野外必备之物。
当然，价格也不算便宜—5黑塔点。
至于身体防水，并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因为蓝袍本身具备超强的防水性。
旁边的蕾娜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头套便已经覆盖了莫宁的头部。
少女瞄了一眼莫宁，美眸内闪过一抹佩服。
头套展开的一瞬间，恰好套在脑袋上，需要一定的使用技巧——角度要准，精神力的激活要恰到好处。
没有经验的人激活头套时，这东西往往会提前展开，或者展开后撞上脑袋，被远远地弹飞。
她完全没想到，莫宁先生佩戴头套竟然如此老练，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丝毫不逊于她的老师巴克。
第二，莫宁再次施展戏法，从腰带中夹出了三对黑乎乎的小东西防滑胶泥。
他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自己和两位少女的脚下。
胶泥如同拥有意识一样，自动流动丶延展，紧紧地附着在羊皮靴的底部，在靴底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丶却异常牢固的防滑层。
防滑胶泥的作用，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走在湿滑的泥泞道路上，绝对不会打滑。
以莫宁的财大气粗，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小钱。
蕾娜注意到脚下的变化后，立即试着走了一步—抬脚时没有任何阻力，如同正常的靴子；落脚时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靴子与地面紧紧吸附在一起。
呆毛少女不无羡慕地在心底念叨了一句：「莫宁先生真有钱！」
以前她经常跟随老师进入荒野探险，对各种野外生存的道具了如指掌。
她非常清楚，防滑胶泥是一次性用品，效果可以持续两天，新人商店的售价是每对2
黑塔点。
以她的身价，哪里舍得购买？
第三，莫宁又从腰带内捻出少许灰白色的粉末，用【抛洒】戏法将粉末均匀附着在三人蓝袍表面。
这是祛味粉，可以祛除体味，有效避免气味残留。
在荒野中，气味是最容易被追踪的线索，许多生物的嗅觉比猎犬灵敏百倍，一丝汗味就足以引来致命的追猎。
祛味粉含有微量的灵性力量，可以使其牢牢附着在物体表面，哪怕暴雨倾盆也无法将粉末冲掉。
第四，莫宁又又一次施展戏法，从蓝袍内口袋中取出了两件物品。
第一件是腕带强弩。
这东西比成人巴掌还小，设计极为精巧—用一条柔软的腕带固定在左手手腕，藏于袍袖之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可以通过精神力操控射击，不需要用手扣动扳机，只需要心念一动，弩箭便会激射而出。
这种设计有一个非常大的优点——并不影响左手拿东西。
第二件则是一根多功能手杖。
不止是莫宁，就连安雅和蕾娜同样取出了多功能手杖。
区别在于，莫宁购买的是【达瓦的杂货单】中的高档货色，一根售价35黑塔点，拥有的功能超过三十种。
两位少女满脸吃惊地看到，莫宁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短短几秒内从「手无寸铁」变成了「全副武装」。
随后。
最后一道信息涌入所有人的脑海：
【你已进入考核区域「迷雾谷」。请注意安全！你可以随时通过导引环查看考核剩余时间，祝愿你以坚毅的勇气克服荒野中的种种困难，顺利完成考核！】
秘法厅内的白茫茫雾气以惊人的速度消退，世界霎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脚下的石板变成了泥泞的土地，头顶的穹顶变成了铅灰色的天穹，远处的幽静密林变成了荒草丛生的杂乱树林。
与此同时。
无数声音轰然爆发了。
「哗啦啦——！」
暴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呜——！」
狂风裹挟着雨点肆意横飞，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轰隆——！」
炸雷撕裂了天空，数道闪电同时从昏暗的天穹中斩下，电光在这一瞬间将整个世界照得一片惨白。
人群一片兵荒马乱。
「啊」
一声惊叫划破雨幕，一个瘦弱的新人被狂风掀翻在地，蓝袍顷刻间沾满乌黑的泥浆。
另一侧，一个背着冒险者背包的少年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稀泥里，被暴雨浇得抬不起头。
「雨太大了！」
「快把防雨头套戴上！」
「赶紧找地方躲雨！」
「那边有树林！我们去树林里！」
闹哄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惊叫丶抱怨丶咒骂，如同一锅煮沸的粥。
莫宁三人安静地站在原地，他们手持多功能手杖，稳稳地撑着地面，任凭狂风如何撕扯丶暴雨如何浇灌，身形却纹丝不动。
防雨头套将雨水无声地滑开，防滑胶泥将靴底与泥地紧紧吸附，所有的精心准备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优雅与狼狈，在人群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闪电像是倒立生长的巨树，从天际蔓延到接近地表的空域。
闪电的分叉多得惊人，流光轨迹至少有数千条，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半个天空，也刻入了莫宁的瞳孔深处。
这是前世绝对没有的闪电。
他心中惊诧之余，还有一股淡淡的愉悦。
或许是精神世界中的幻影雕神像的缘故，他并不觉得暴雨闪电讨厌，反而有一丝极淡的亲切感。
仿佛他生来就属于这片电闪雷鸣的深邃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