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这就是水平，封面论文
五分钟后。
安雅跟在莫宁身后，开始为肯特和巴塞两头战犀张罗早餐。
方法非常简单，打开封装好的木桶，将桶内的饲料倒入战犀专用的木制食槽就好了。
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也属于「预制菜」。
莫宁只喊了一声，两头战犀便像小狗般摇着短尾巴小跑过来，各自先蹭一蹭他的蓝袍，这才凑到食槽前，埋头大嚼起来。
「啪——咯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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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声响从两头战犀口中此起彼伏，仿佛嘴里正上演着一场进食交响曲。
饲料中含有好几种豆类，其中一种叫「岩豆」，外壳硬度堪比石头，人类咬一口准会崩掉牙齿，却是战犀极爱的美食之一。
它们的臼齿就像一台台强力粉碎机，碾碎岩豆毫不费力。
安雅看着两头战犀安安静静进食的模样，脑中不觉闪过《铁角战犀驯养指南》中的话语：「战犀是一种喜欢成群结队的物种，将单独一头战犀放在一间驯养室内，它大概率会产生抑郁之类的心理问题。
「但若将许多战犀关在同一个地方，这又将成一场灾难，同类越多，战犀通常越兴奋。
「因为它们特别喜欢在同类面前展现自己能够做到不一样的事」，而这种事往往是破坏。
「于是你将会看到，这群战犀争先恐后地撞击周围的人工建筑，直至将其彻底摧毁。
「最适宜的做法，便是将两头战犀放在一间驯养室内，这样它们既不会太孤独，也不会暴露出搞破坏的恶劣本性。
「尽管如此，由于战犀喜欢打闹，你将会看到它们频繁用脑袋丶身体撞击彼此，就连进食时也不会消停。」
可眼前的一幕，与书中的描述截然不同。
两头战犀安安静静地进食，根本没有表现出喜欢打闹的习性。
难道书籍写错了？
当然不是。
《驯养指南》的作者是三级学徒，从事战犀驯养工作超过五十年，不可能连战犀的性格都弄不清楚。
贵族小姐悄悄瞄了一眼莫宁的侧脸，心中了然—一定是这个少年掌握了某种特殊方法，让战犀压抑了天性，在进食时保持安静。
过了几秒。
莫宁看向队友，微笑着问道：「看到战犀进食，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安雅眨了眨美眸，茫然地摇了摇头。
莫宁伸手指向食槽，开始侃侃而谈：「驯养中心为战犀提供的食物营养非常全面，可以满足战犀对营养的一切需求，让它们长得更快丶更健壮，灵性力量也增长得更多。」
他话锋一转：「可有一个地方，驯养中心却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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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宁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
安雅看了看莫宁，又看了看埋头大嚼的战犀，猛然醒悟过来：「你说的是味道吗？」
给莫宁做了几个月的早餐，厨娘小姐早已充分领教了少年对美味的不懈追求。
她本能地想到一件事既然莫宁喜欢美味，难道战犀就不喜欢？
莫宁顿时笑起来：「没错，我觉得这正是你可以发挥专长的领域。」
他用舌头见证过厨娘小姐在美食上的天赋一从一开始的味道略显寡淡，到后来层次越来越丰富，搭配越来越有水准，每一步进步都清晰可见。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建议：「你可以写一份申请书，申请研究如何深度加工战犀饲料，提升战犀对进食的兴趣，然后提交给洛克先生。」
他重点强调了一句：「最好在申请书中请求洛克先生给予指导，课题论文也可以请他指导撰写。」
说白了，就是分一半好处给学徒先生。
安雅很聪明，瞬间领悟了少年的意思。
她连连点头：「我明白！身为助手，应该给予驯养者足够的尊重。」
莫宁笑了起来：「说得太对了。」
他顶着天才少年的光环，背后还有二级巫师撑腰，自己搞的研究课题，不鸟二级学徒都没关系。
可安雅不一样。
贵族小姐想要在驯养中心干得长久丶干得舒心，必须给洛克先生一点甜头。
这是没办法的事，学院也是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组成的社会，免不了人情世故。
莫宁没有再废话，径直叮嘱道：「你去写一分申请书，写完了我再帮你润色。」
安雅语气轻快的应了一声：「好的。」
贵族小姐心底只有一个感觉有莫宁在身边，真的太好了！
她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服从他的命令就行了。
半个小时后。
安雅咬着墨管笔，终于拿出了第一版申请书。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申请研究项目，自然写得慢了些。
莫宁快速扫了一遍，用短短一分钟将其改得面目全非。
贵族小姐拿着修改版仔细阅读，越看越是佩服。
修改版用词更简练，表达更精准，逻辑更严谨更通畅，并新增了大段大段的术数公式，她一个也看不懂。
最关键的是，画出来的大饼「闻着」也更香了。
她的原话是「提升战犀的食欲，促进战犀的生长发育」。
莫宁修改后的话则是「研究符合战犀口味的专用深加工食谱，探索新食谱与促进灵性力量增长的关联性」。
一句话便将格调拉高了一个层次。
学院真正在乎的是战犀的生长发育吗？
不是，是战犀体内的灵性力量！
这就是水平！
很快。
这份报告被巫灵转送到了驯养者洛克手中。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绝对是莫宁那小子掇安雅搞出来的东西。
哪个新人第一次进入驯养中心，不好好熟悉工作环境丶工作流程，反而忙着写报告？
这种事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尤其是那些逻辑严密的术数公式，学院里绝大多数一级学徒都写不出来，他绝不相信安雅有这个水平。
洛克从头到尾认真读了一遍，轻轻点了点头：「写得确实有水准。」
对饲料进行深加工这种事，他还真没想过—谁能想到战犀也会追求美食呢？
他凝视着申请书末尾那句「恳请洛克先生给予全面指导」，笑容更深了：「我果然找对了助手。」
隔壁的文森看着莫宁折腾出来的研究项目直流口水，却吃不到嘴里。
他只是略施小计，把莫宁的朋友招为助手，就从莫宁那里弄到了一个不错的研究项目。
虽然比不上那个运动理疗课题，但也有一定的研究价值，深入挖掘下去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心中暗道：「假如安雅能摸索出一种深加工食谱，让战犀的生长速度提升百分之五，连首席巫师布迪阁下都会多看一眼。」
洛克挥动墨管笔，在驯养者意见一栏写下了自己的评语：「该研究课题具备较高的可行性及较高的价值。」
又过了半个小时，课题得到了首席巫师阁下的正式批准。
没办法，申请撰写者毕竟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助手，批准流程自然会慢很多。
换作莫宁，速度一定会快上好几倍。
安雅收到导引环的通知，精神又是一阵恍惚。
进入驯养中心的第一天，便成功申请了平生第一个研究项目，这让贵族小姐生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而她耗费几个月练就的厨艺，竟然还能赚取黑塔点，这让她忍不住在心底念叨了一句：「神奇的莫宁先生！」
莫宁随口问了一个问题：「驯养中心批下来的研究资助有多少黑塔点？」
安雅兴奋地回答：「150点！」
只是给战犀做做饭，不断试验新食谱，她觉得这笔资助已经很多了。
要知道，当初被誉为最强新人的西特，从学院获得的初始资助也才150点。
莫宁却感觉有点少，他觉得自己申请至少能拿到两百点，但并未说什么。
此时，两头战犀已经离开驯养室，到丛林中撒欢去了，暂时没什么别的事。
莫宁嘱咐了一句「你先翻阅最近一年的驯养记录」，便拿起一本术数书籍，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安雅偷偷瞄了一眼莫宁专注的侧脸，只觉得今天是完美的一天。
与莫宁一起工作，真是无比美妙的事！
*****
助手并不需要全天待在驯养中心，每天只需工作半天便足够了。
临近「下班」时分，两头战犀被召唤铃铛「摇」了回来。
莫宁忽然给安雅发了一点小小的「福利」：「想不想骑着战犀溜达一圈？」
安雅愣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她阅读《驯养指南》时，看到书中反覆强调一句话—千万不要试图骑乘战犀。
因为战犀性格顽劣，它们很可能会趁机戏弄骑乘者。
莫宁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当然可以，驯养中心并不禁止这么做，我自己就骑过不止一次了。」
贵族小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
莫宁从工具房里搬出两个自己抽空设计的木制鞍具，安放在乖巧站立不动的战犀背上。
两人麻利地爬上去，操控着战犀在场地内悠然地转着圈子。
就在这时。
二级学徒文森突然带着一帮人「哗啦啦」地涌入了7号驯养室。
这位学徒按照莫宁的图纸制作了一套专用卧具，用以矫正战犀肯特的睡姿丶解决颈部肌肉问题，如今正满世界宣传着这份「先进」经验。
一帮人乍然见到少年少女骑着战犀兜风的画面，各个都看呆了眼。
安雅吓了一跳，赶紧从鞍具上跳下来。
莫宁倒是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跳下鞍具，微笑着问候道：「文森先生，午安！」
他又看向另外几位面色各异的学徒，礼貌地问候，「各位先生，午安！」
他还不忘顺手拍了拍战犀，轻声吩咐道：「给先生们打个招呼。」
「嗷」
「嗷一」
两头战犀顺从地叫了一声。
肯特还用脑袋轻柔地蹭了蹭莫宁的衣袖，示意他再骑上鞍具。
这倒不是说大家伙喜欢被人骑着，这只是最单纯的讨好。
几名有经验的驯养者立即看出了这个小细节，眼睛看得更呆了。
不少人驯养战犀长达十几年，都难以让战犀亲近到这种程度，而一个进入驯养中心一个月的新人，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这如何不让人惊异？
文森的老脸微微抽了一下，最终还是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言下之意很明确可以骑，但要注意安全。
莫宁在旁人面前给足了文森面子，迅速应道：「好的，文森先生！」
文森朝着他笑了笑，又转头招呼了一下同僚们，带着那帮人朝战犀休息室走去。
人群中。
一名年轻的助手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少年和少女，眼眸中掠过一丝震撼。
此人是上一期新人，名叫卡特。
与他同期的安迪被撑出驯养中心的事，卡特自然一清二楚，也从前者口中听到过许多添油加醋的叙述。
比如「莫宁在驯养室如何飞扬跋扈」丶「莫宁如何哄骗学徒先生，使学徒先生总是偏向此人」丶「莫宁屡屡刻意针对安迪，而他被迫忍让，最终惨遭陷害被迫离开」等等。
总之，在安迪口中，莫宁就是一个手段阴毒丶喜欢搬弄是非的卑鄙无耻之徒。
今天卡特跟着学徒先生过来「串门」，无意中撞见刚才那一幕，心底着实受到了几分冲击。
莫宁敢在驯养室内骑乘战犀，确实称得上「飞扬跋扈」，可战犀竟然乖乖让他骑，这便不是「跋扈」那么简单了。
更让他吃惊的是文森先生的态度——这位学徒非但不在意，反而和蔼地叮嘱了一句」
注意安全」。
单单靠着「哄骗」，就能让学徒先生对这种事视而不见？
不可能！
卡特觉得，倘若自己像莫宁这么干，驯养者莱恩先生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训斥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安迪的话似乎有些偏颇，莫宁的真实面目恐怕与对方的描述存在着不小的出入。
场地中。
莫宁目送一行人走进战犀休息室，低声说道：「上期新人里最厉害的就是卡特，刚才他就在那群人当中。」
安雅眨了眨美目，笑道：「我认识卡特，他看到我们骑乘战犀，好像非常吃惊。」
卡特眼球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样子颇为有趣，也让贵族小姐印象深刻。
她紧接着追问道：「你对卡特似乎有什么想法？」
莫宁轻轻点了点头：「卡特看着不像是没脑子的蠢货，或许我们可以跟他谈一谈。」
考虑到自己即将凝聚灵环丶离开新人宿舍区，他打算在离开前解决两期新人对立的问题，而卡特便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适才见到卡特的一瞬间，人物分析模型便给出提示对方并没有太大的敌意。
模型甚至还给出了一个判断：【目标有86.5%的概率拥有冷静丶坚毅的性格。】
积累足够多的数据后，人物分析模型的能力再次发生了一次飞跃，已经可以通过面部细微特徵分析出人物的性格倾向。
这已经有一点点「看相」的意味了。
安雅的一双妙目扫过莫宁的脸，主动问道：「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莫宁摇了摇头：「等考核结束再说吧。」
根据最近数月的考核规律推算一下，布迪阁下暗示的那场考核，大概率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安雅清脆地应了一声：「好！」
*****
午餐时分。
三人小队又在寒松林聚了一次餐。
莫宁用过午餐，便驾着「飞行家号」升上天空，迎着凛冽的寒风在寒松林上方盘旋。
他早就发现，驾驭三角翼飞行对神像有着微妙的影响，因此每隔两三天便会飞上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
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数月之久。
树林中错落有致的石亭里，不少新人仰着脖子，目光追随着三角翼一次次掠过天际的轨迹。
对这群年轻人而言，「飞行家」每在空中翱翔一圈，这个名号便在心底刻得更深一分。
谁让第一强者用一篇课题论文打动了一级巫师，从阁下手中得到了这架炫酷的座驾呢？
可以想见，这个极具传奇色彩的话题，将会在学院里流传很多年。
莫宁才飞了十几圈，忽然感觉右手佩戴的玫瑰腕带散发出一缕暖意。
这是深红玫瑰巫术实验室的助理研究员腕带。
它不仅是身份信物，同时也是实验室内部的通讯工具。
下一刻。
一条带着满满震惊情绪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奥秘在上！你这个疯狂的小子，你撰写的那篇关于魔力并行流理论的论文，竟然击败了一位二级巫师的论文，即将登上明天的《闪耀》封面！】
这是三级学徒娜莎发来的消息。
莫宁微微一怔。那篇论文算是迄今为止他在术数理论方面结出的最丰硕成果。
但他万万没想到，《闪耀》学会竟认为这篇论文的含金量超过了二级巫师的力作。
娜莎紧接着解释了并行流理论论文获胜的原因：
【论术数理论的深度，你的论文当然比不上二级巫师，但你的论文拥有巨大的应用范围。学会的评价是——它是《闪耀》近三年内最具应用性的论文。】
【自从你的「红绿灯并行流」理论小范围流传开来，已经有不少于十位一级巫师利用它对各自的研究课题进行了重新计算。】
【结果令他们惊叹：你的理论可以将计算量减少一半以上，最高竟减少了八成！目前这一理论已在一级巫师圈子里引起了一场小小的轰动。
莫宁这才恍然。
相比理论深度，《闪耀》的主编们确实更看重应用范围。
毕竞理论再高深，若只有极少数领域用得着，将其奉为封面论文的意义终归有限。
而将应用范围更广的论文放在封面，对期刊的影响力无疑更有助益。
至于所谓的「红绿灯理论」，正是他在并行流问题中极具创意地引入的一套梳理魔力流动秩序的规则。
其核心原理恰如前世的「红灯停丶绿灯行」，从而极大提升了魔力并行流的效率。
这个创意的灵光源自《低环术数概论》，这本大部头典籍的借阅费用仅有10黑塔点，却给他带来了太多惊喜。
娜莎最后还卖了个关子：
【小子，你真的干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据说《闪耀》学会打算给你一个惊喜。】
对女学徒所说的「惊喜」，莫宁倒是相当淡定。
先前《高架桥理论》的论文已经登过一次封面，他也拿到了许多学徒都眼馋的丰厚奖励，荷包早已比大多数学徒都要鼓实。
所以对这份「惊喜」，他并未抱太多期待。
半个小时后。
莫宁心念微动，三角翼的翼展收拢一个角度，飞行阻力骤减，随即向下俯冲，「呼呼」的风声在他耳边接连炸响。
当三角翼接近下方树林时，他忽然收起飞行器，那精巧的构造快速摺叠回背包形态。
莫宁则悄然释放戏法【漂浮】，下坠速度急剧降低，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一根树梢之上。
不得不说，这一手技巧实在漂亮，整套动作流畅至极。
周围目睹这一幕的几名新人，眼眸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赞叹之色。
莫宁正准备跳下来，导引环忽然泛起一阵凉意。
《闪耀》期刊的奖励信息，终于姗姗来迟。
【奖励提示：序列号7—118—256，莫宁。】
【你向《黑塔闪耀之光》投递的论文《红绿灯法在魔力并行流的应用——魔力并行流领域的一种具备较高创新性的分布理论》已通过学会的审阅。】
【学会无比荣幸地通知你，该论文将登上下一期期刊的封面，成为整个学院瞩目的焦点。这也是你撰写的论文第二次登上期刊封面，你对术数研究做出的贡献令人赞叹。】
【期刊将于明天发行，学会将赠送十份精装版供你收藏。】
莫宁只看了一眼，嘴角便微微扬了起来。
原先他写的标题只有「具备创新性」等字眼，可《闪耀》学会却将之修改为「具备较高创新性」。
多出了「较高」一词。
这无疑代表着主编们对论文的高度认可。
期刊修改论文标题并不是新鲜事，但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由高评价改为低评价，由低评价改为高评价是比较少见的事。
当然，加上这两个字，奖励也会水涨船高，所以莫宁对此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