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伥鬼和永乐通宝
织田裕子的枪口，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她的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汗珠顺着太阳穴滑到下颚。
那个酷似姜烬的气球正在旧纺织厂上空缓缓旋转，橡胶般的面孔扭曲成诡异的笑脸。绳索在月光映照下像一条垂落的脐带，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打爆一个，复活你妈妈一部分……”
周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裕子咬破了下唇，母亲胸口绽开的血花又浮现在眼前——由纪子倒下时，右手还伸向女儿的方向。
“妈妈……”裕子无声地翕动嘴唇，食指缓缓收紧。
这群看起来有特异功能的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和这些诡异的人头气球，到底又有什么关联啊？
就在这时，气球突然转向。
那张姜烬的脸正对着裕子，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对着她发出狞笑！
裕子浑身一颤，她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这不是什么幻觉！
此时，裕子开始感觉到恐惧起来。
“这帮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枪声在寂静的夜空炸响，但她的枪法太差，那么大的人头气球，她居然也射偏了！
忽然，某种生物的低吼从背后逼近。裕子本能地翻滚躲避，看到一只赤红如血的巨型猎犬正从车间阴影处扑来！
裕子尖叫着扣动扳机。银色手枪后坐力震得她手腕发麻，但子弹只是擦过猎犬前爪，在水泥地面留下焦黑的弹痕。
猎犬吃痛狂吠，随后，它一个腾跃将少女扑倒，腥臭的热气喷在她脸上。
“不，不要！”
裕子惊恐地看到，几条蜈蚣状的蛊虫从猎犬尾部钻出，盘旋到她的脸颊上方！
猎犬用利齿叼起裕子的衣领，像拖布娃娃般将她甩向指定方位。
裕子重重摔在车间的铁门前，银色保温毯早已不知去向。
她挣扎着想要爬走，却发现那些蛊虫已经包围了自己，组成一个移动的牢笼。
车间的铁门吱呀一声开启，裕子颤抖着爬进门内，蛊虫立即分散到各个角落警戒。她这才发现——车间的墙上贴满符咒，地面画着复杂的阵图。
“又见面了，织田小姐。”
这个声音让裕子浑身血液冻结。她猛地抬头，看到白川凛正在她面前。
“你！“裕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抄起地上的一根钢管冲上去，“我要杀了你！”
白川凛轻松侧身避开，顺势一个扫腿将裕子绊倒。
钢管哐当落地，裕子却抓住对方脚踝狠狠一拽。
忽然间，好几个纸人浮现，贴在她的脸上。
“你想死就继续动。”白川凛的声音充满阴森气息，“而且你要恨，也该更恨她才对吧。”
顺着白川凛手指的方向，裕子转头，看到秦魅被镣铐捆住，跪在阵法中央，头发散乱，额头贴着一张符咒。
“够了，白川。”喻天伦走了过来，说：“这女孩是重要情报源。你刚才叫她织田小姐，她就是你说的织田裕子吗？把纸人挪开！”
喻天伦对白川凛也并无太大好感。她帮他们，不过是为利用他们，营救司马晋，但她为人依旧充分秉承虫穴团队的狠辣行事作风。
白川凛手一招，把纸人收回。
看着那些随白川凛随手操纵的纸人，就让织田裕子觉得心头恐惧。
但看向那边被镣铐束缚，跪在阵法中央的秦魅！
仇恨瞬间冲昏头脑。
织田裕子扑向秦魅，左右开弓对准她的脸，就是两记耳光。
“为什么杀我妈妈！她做错了什么！”
秦魅始终没有躲，说道：“这件事情是个意外，我无话可说。你恨我是应该的。”
织田由纪子的死，秦魅也觉得很遗憾。当时，她误以为富江是被她引来的，引发孙靖将织田由纪子一枪射杀。
裕子心头大恨，但第三记耳光却被姜烬拦住。
这个男人手劲大得惊人，平静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猩红团队的周沉派你来的？”他单刀直入。
裕子愣住：“周沉是谁？”
“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但是样子看起来很成熟。”
裕子点点头，说：“没错。是他。”
“那么，我们谈谈吧。你放心，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会为你妈妈报仇的！”
泪水突然决堤，裕子抽噎着点头，断断续续复述了居酒屋里的交易。
当她说到“打爆气球就能复活妈妈”时，白川凛突然冷笑一声。
“人死不能复生。”姜烬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就像鬼永远杀不死一样，这是基本法则。”
许吟秋走过来递上手帕：“周沉在利用你的悲痛。”
“你们撒谎！”裕子突然尖叫，“他们的罐子里明明有他奶奶的鬼魂！”
“人死后如果变成怨灵，那么就意味着死后也无法安息。”
车间突然安静下来。
接下来，姜烬尽可能和裕子认真解释了关于怨灵和复活的区别。
“妈妈，真的……不可能活过来了？”织田裕子此时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她才十岁的时候，父亲就罹患癌症去世，而现在，母亲也死了。一夜之间，她就变成了孤儿。
“那些气球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你们又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掉我们？”
姜烬沉默。
对绝大多数的轮回者来说，恐怖副本内的剧情人物，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毫无人权的NPC。
他们自认为，自己是穿越者，先天就比这些剧情人物要高人一等。就算屠杀再多的副本土著，到时候随轮回系统回归现实世界，又有何惧？就连朝廷，也不会追究他们在恐怖副本内部的犯罪行为。
但很显然，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游戏的NPC！
姜烬回过头，用冷冽的眼神看向秦魅。
这个女人，该死！
“详细描述居酒屋的位置。”姜烬按住裕子肩膀，“我们帮你把他们一网打尽。只要将他们歼灭，我们就可以杀了她，为你母亲报仇。”
裕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住了。她结结巴巴地描述了居酒屋的具体位置，而通过她的描述，姜烬也得以知道猩红团队还有哪些人幸存。
摄魂师段赦鬼罐，厌胜师鲁存，降头师阮红，祝由汤敏，猎人韩维与灵媒孟畅。
姜烬沉思片刻，突然指着秦魅，说：“周沉特别交代不能杀她？”
裕子点头。
如此看来，周沉对秦魅似乎是真的动真感情了。
这种情况其实挺罕见的，轮回者行走在生死之间，追求发泄欲望更多于追求感情，而像周沉这样的，更是稀少。
这让姜烬对周沉倒也有了几分钦佩，他自问，如果换成他，也会拼上一切来救柳颜的。
喻天伦已经展开黑鸦町的地图：“按照裕子的说法，猩红在商店街的'山樱居酒屋'。我们服用的蓝色药片也基本生效了，那么，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过去，把气球打破。”
“阮红和段赦两大主力都还活着，”许吟秋对此非常不安，“他们都是LV2，而目前来看，他们靠某种手段暂时逃脱了气球的追踪。”
“就算有阵法可以遮蔽，但是气球靠着那隐藏的丝线，是可以一直感应到本体位置的，应该不会距离太远。”喻天伦说道：“目前他们都聚集在一起，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找到他们所有人的气球，一举予以全部歼灭！”
可以将猩红这样的团队一口气歼灭，夺取到他们所有人的血腥钥匙，涅槃团队的实力即将会提高一大筹！
最关键的是，不能让血腥团队知道他们是如何歼灭了这两支分团，让血枭主出于忌惮不敢再对他们下手！
“团长，恕我直言，”姜烬还是感觉到不安，“我们应该更谨慎一点。派遣蛊虫去搜索气球更好吧？”
“周沉手上肯定有足够多的对付蛊虫的手段，血腥和虫穴两大团队作战那么久，他们应该是最了解如何对付蛊虫的。”
现如今，霂墟市九成九的巫蛊轮回者，几乎全部都加入了虫穴团队。血腥团队可以和他们缠斗那么久，自然早就知道怎么对付蛊虫。相比起影刃，猩红是血枭主最重视的分团，还有段赦这样的嫡系坐镇，肯定有能侦测蛊虫，并大规模杀虫的道具。
“但自卫队和巡逻人员怎么办？”姜烬不安起来，“到时候……”
“把水搅浑反而更好。”喻天伦则是对此胸有成竹：“姜烬，你身上有猎杀印记，所以你留在这，看守秦魅。放心，我为了这次行动，采购了足够多的阵法符咒，也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最关键的是……我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全力以赴。”
姜烬这才想到，喻天伦，曾经也是赫赫有名的顶尖轮回者！
曾经活过百鬼夜行的他，又岂能没有底牌？
“我呢？”裕子怯生生地问。
喻天伦迅速决策：“你待在这，我不能排除周沉在你身上是否下了某种追踪符咒的可能。”
于是，决定由喻天伦，许吟秋，柳颜和富江三人出去对付猩红团队。
喻天伦最后说道：“记住，猩红团队核心是周沉，阮红和段赦三个人，段赦的养鬼术非常难缠，阮红的降头术也相当可怕，还有，优先破坏周沉的桃木剑。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不能及时破坏掉周沉的气球，就得做好和他决一生死的心理准备了。”
周沉的实力如何，喻天伦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众人正要行动，车间顶棚忽然飘下来十几具尸体！
“段赦的怨灵！”姜烬一把推开裕子，“趴下！“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忽略了一件事情。
周沉在乎秦魅的死活，可是……段赦并不在乎！
段赦真正效忠的人是血枭主，并非唯周沉之命是从！
拿秦魅的性命，是无法威胁得到段赦的！
十二个怨灵，它们的舌头垂到胸口，腐烂的手指摆动着。
喻天伦的八卦阵瞬间激活，金光将最先落下的三具尸体切成碎片，但更多的鬼已经突破防线。
姜烬，一枪打去！可是，却毫无作用！
这些鬼的个体其实很普通，但是组合起来，就会很可怕！
它们受到段赦的远程操控！
十二具尸体如提线木偶般垂挂在车间横梁上，腐烂的脚趾几乎擦过裕子的头顶。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青紫色的脚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弯曲成钩状。
“退到阵法中心！”喻天伦甩出三张符咒，符纸在空中自燃，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阻隔怨灵。
许吟秋趁机拽起裕子，手术刀划过她手腕绑绳。
姜烬拿着从裕子那缴获的银色手枪连续开火，特制弹头穿透最先扑来的三具尸体，在其胸口炸开碗口大的洞。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黑烟从弹孔涌出，在空中凝结成鬼脸形状。
“没用的！”喻天伦喊道，“这些是段赦养的'伥鬼'，你的攻击只会让它们分裂！”
仿佛印证他的话，被击中的三具尸体突然爆裂，每个碎片都化作新的小型怨灵。转眼间，车间内的鬼物数量翻了三倍，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气味。
鬼哭狼嚎声中，喻天伦咬破手指，血染在八卦镜上。
镜面顿时浮现出北斗七星图案，七道金光如利剑射出，将最近的五个怨灵钉在墙上。
柳颜释放十几条蜈蚣，这些紫黑色的虫子在半空中首尾相衔，组成一条长鞭抽向眼前的伥鬼。
白川凛的纸人比柳颜的蛊虫更快。三张薄如蝉翼的纸人如刀片般旋转飞向怨灵！
喻天伦正在用铜钱布阵，额头渗出冷汗。
枪声再一次响起。
子弹穿过怨灵间的缝隙，头骨炸裂的瞬间，裕子看到那张腐烂的脸上竟浮现出嘲弄般的狞笑。
姜烬的第二枪打偏了，怨灵们开始挣脱七星金光，有节奏地组合到一起。
喻天伦的八卦阵金光大盛，却仍挡不住这些怨灵们！
段赦，果然不愧是血枭主的嫡系人马！
论实力，已经不在吴秦之下！
那些怨灵散发的阴气精准地卷向每个人，富江躲闪不及被阴气缠住，顿时发出痛苦的尖叫。
“这不是普通阴气！”柳颜的蛊虫扑向怨灵，“混了降头术炼的尸油！”
裕子惊恐地看到，眼前的所有怨灵开始融合，逐渐形成一具三米高的巨人观尸体，肿胀的腹部隐约可见几十张痛苦的人脸！
喻天伦冷冷看着眼前的怨灵，说：“要是周沉来了，我还真会觉得有点棘手。你段赦，还不配！”
他猛地将八卦镜砸向地面，镜面却诡异地悬浮在离地十公分处，开始高速旋转。七枚五帝钱从袖口飞出，在空中排成北斗七星状，每枚铜钱都迸发出刺目金光。
“乾三连，坤六断——”
喻天伦的嗓音突然变得浑厚如钟，每个音节都震得车间玻璃嗡嗡作响。
之前对付秦魅，因为考虑到不能杀了她，喻天伦其实是手下留情的了。
而现在……他自然再无留手，完全是动了真本事！
裕子捂住耳朵，看到那些金光在空中凝结成实体锁链，将融合中的怨灵聚集体牢牢捆住。
而姜烬听出，喻天伦所念的，是《周易》八卦中的口诀！
“震仰盂，艮覆碗——”
第二道真言出口，喻天伦的道袍无风自动。
镜面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咒文，像活物般爬向怨灵。
三米高的怨灵发出凄厉尖啸，腹部那些人脸同时张开嘴，喷出阴气。阴气与红光相撞，竟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离中虚，坎中满——”
喻天伦双手结印，北斗状排列的五帝钱突然调转方向，钱孔对准怨灵心脏部位。
他双目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厉声喝道：“破！”
七道金光如利箭穿透怨灵躯体，在其背后炸开七个碗口大的光洞。
怨灵踉跄后退，肿胀的腹部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
“找到了。”喻天伦冷笑，瞳孔锁定怨灵脖颈处几乎不可见的银丝——那是段赦远程操控的“命线”。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特殊的铜钱，边缘开刃，中心刻着“永乐通宝”四字！
这枚铜钱刚出现，姜烬只感觉周围的温度就骤降十度，连柳颜的蛊虫都畏惧地缩成一团。
“以吾之名，立此血誓。”喻天伦将铜钱按在自己流血的手心，“三息之内，断尔命线！”
铜钱突然变得通红，开始冒出热气！
喻天伦甩手掷出，铜钱旋转着划出一道赤红轨迹，精准斩向怨灵脖颈！
怨灵似乎感知到致命威胁，那些被金光洞穿的伤口突然伸出鬼手，试图拦截铜钱。
许吟秋见状，立即从身上抽出三根银针，甩手射去！
“封脉！”
银针飞至，将鬼手暂时钉住！
这不到一秒的停滞已经足够——赤红铜钱毫无阻碍地穿过防线，斩在那条银丝上！
“铮！”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车间，而在银丝崩断的瞬间，所有怨灵都同时陷入僵直，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喻天伦抓住机会，八卦镜对准怨灵胸口，镜面符文如活物般爬上那具巨人观的躯体。
“兑上缺，巽下断——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