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守株待兔
织田由纪子又走上前几步，抬头看着少年的尸体。
少年的脖颈被钢索勒得变形，脸色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却诡异地朝向织田家的方向。
由纪子一直都知道，裕子喜欢他。
她想起女儿藏在相框后面的电影《情书》票根，想起有几次晚上窗前少年轻声的呼唤，想起自己一次次严厉的警告。
“先好好读书，然后你们一起考到大城市去。”
如今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空话。
“没时间给你悼念了，我们要马上巡逻到下一区域去。遗体会由专人回收处理的，不是我们负责的。”队长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由纪子机械地跟上队伍，强迫自己不再抬头。但深作俊彦的脸，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果裕子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她出门的时候，就把门窗全部上了锁，确保裕子不会出来，而且她也已服用了蓝色药片，药物虽然生效慢了点而且维持时间也不长，但可以保住裕子的命。
没事的……撑几个星期，这些气球就都会消失的……
由纪子这么想着。
这个念头，成为她现在唯一的慰藉。
街道拐角处，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巡逻队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地转头，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般定在某个点上。由纪子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一个穿黑色连衣裙，提着一个包的女人正漫步走过街角。
她皮肤苍白得如同电影里的吸血鬼，左眼下那颗泪痣红得刺眼。阳光照在她身上时，仿佛会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好美.”几个年轻的巡逻队员无意识地呢喃。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回头嫣然一笑。
那一瞬间，由纪子看到至少三个巡逻队员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变得急促。其中一人甚至向前迈了半步，像是要追上去。
但那女人已经转入小巷。她掏出手机，指尖轻快地拨号。
“还没找到影刃队员的气球。”她一只手叉腰，媚笑着说：“那些胆小鬼可能躲在很偏远的区域发抖吧？”
电话那头传来喻天伦冷静的警告：“别太招摇。你在现实世界也算小有名气的漫画形象，太有辨识度。”
“有什么关系？“富江把玩着一缕黑发，“反正这个副本里又没人认识——”
“富江。”柳颜的声音突然传来，冰冷得像是毒蛇吐信，“我已经迁就你，给你准备了一身连衣裙和高跟鞋了，不要得寸进尺！要我提醒你过去不听话的下场吗？你的体内依旧有灰线虫，我下一道命令，就可以吞噬掉你！”
富江的笑容僵住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的一个鼓起，那下面是一只蛊虫在提醒她要听话。
同时，丧钟也跟在她身边，随时对她露出狰狞的犬齿。
“.知道了。”她不情不愿地答应，挂断电话后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看着丧钟，“知道了，死狗，我低调一点就是了，可以了吧？”
此时，山本家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我们得出去！”秦魅的声音斩钉截铁，“巡逻队正在挨家挨户抽查盘问情况，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一旦发生大骚动，就变成我们在明，涅槃团队在暗了！”
厌胜职业轮回者李震猛地拍桌而起：“出去？然后像陈遥一样被吊死在半空？”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吼道：“至少这里有我的镇物保护！”
“你的破铜钱挡不住姜烬的子弹贯穿你的气球，”猎人孙靖冷冷道，手中的手枪已经上膛，“我赞成团长的意见。”
祝由林平缩在角落，说：“理论上如果我们能找到涅槃团队的气球先下手.”
“闭嘴吧书呆子！”李震怒吼，“你也就是运气好，你的气球很快也会出现的！”
“现在就算杀掉涅槃的人又怎么样呢？”孙靖摇了摇头，“轮回系统又不会因此把我们送出去。”
秦魅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始终沉默的巫女白川凛身上。
这个娇小的女孩正机械地折叠着纸人，苍白的指尖翻飞间，三个精巧的纸人人偶已经成型。
“白川。”秦魅说道：“用你的纸人来取代我们，暴露在气球面前吧。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西湖区吗？”
“我无所谓。”白川凛似乎完全不在意，“听团长你的吧。”
孙靖持枪站起来，说：“我也去吧。”
选猎人职业的，大部分都是有充分冒险精神的轮回者，秦魅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白川凛抬头看了看秦魅，随后她缓缓点头，将三个纸人平放在地。
“生辰八字，”她拿出一支朱砂笔，说道：“都报一下。”
每一个轮回者预先都会去了解自己的生辰八字，毕竟很多职业都会用到。
获知秦魅和孙靖的生辰八字后，随着白川凛发动巫女的职业技能，纸人逐渐膨胀、变色，最后竟变成了了人的等身大小。
“好。李震、林平，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先留守。我们三个出去探路。”
“团长，你真就这么走了？”李震还想反对，却被孙靖的枪口抵住了后背。
“服从命令。”猎人的声音轻得可怕，“不然我比你的气球先一步干掉你。”
三人推开门后，先一步驱使纸人飞了出去。然后，秦魅等人也跟出去，全程几乎看着地面。现在已经看不到气球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蓝色药片起效了。
“还好，气球没出来。”孙靖全程一直用手护住脖子，身上带着那银色保温毯，此时才松了口气。
“该死的喻天伦！”孙靖咬牙切齿，“老子只要看到他的气球，一定给打爆了！”
在孙靖看来，这次的计划肯定是喻天伦制订的，结果一进来就死了段培和陈遥。
一个是摄魂师，一个是祭祀，二人的死对队伍的士气打击不小。
要知道，本以为这次和猩红一起行动，对付才四个人的涅槃团队，肯定是十拿九稳。谁能想到，竟会出那么大的岔子！
而走到外面，秦魅就听到路上有人议论，现在到处有人神秘失踪。有人开车想从国道离开黑鸦町，但发现自卫队昨天晚上就把离町的道路全部封锁了。
既然如此，她们团队余下的五个人，这时候选择去住旅馆就会显得高度可疑了。
又走了一段路，秦魅走到一栋屋子门口。
门牌写着“织田家”，里面只住了两个人，织田由纪子和织田裕子。
“看去来不是母女就是姐妹，更方便控制。”秦魅点点头，说：“就选这家。”
此时，裕子正跪坐在客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蓝色药片的药瓶。
自从服药后，那可怕的气球似乎真的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
事实上，裕子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能看到俊彦的气球，可是其他人好像只能看到自己的气球。
难道说自己的幻觉症状更严重？
叮咚。
门铃声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是妈妈回来了？
“来了！”
裕子小跑着来到玄关，忽然感觉不对劲。
妈妈出门是把门反锁的！而且她是带着钥匙的啊！
她透过猫眼看去——
只见两个陌生女人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外。
最前面的长发女子面容五官极为精致，右边是个穿着皮革衣服的男子，左边则是个娇小如人偶的少女。
裕子感觉不对劲，悄悄后退，却踢到了门口的伞架——
门外的长发女人——也就是秦魅，突然开口：“我们是町政府的，来检查药品效果。”
裕子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你们要不晚点来吧，我妈妈现在不在。”
“还请开门，很快就结束了。”
“门被我妈妈反锁了，我打不开的。”
忽然，她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那是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我数到三。”孙靖的声音冰冷，“不开门就开枪打穿门锁。一”
裕子的身体颤抖着。
“二”
“三！”
消音手枪发射，打破了门锁。
门被拉开，孙靖的枪口立刻抵上裕子的太阳穴，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抖。
“孩子，别怕，不会杀你的。”秦魅微笑着跨入门槛，“现在，带我们参观一下你家吧？”
白川凛最后一个进屋，她反手关门的瞬间，三个纸人替身从她袖中滑出，悄然站在了门外，完美复刻着三人的站姿。
裕子被枪顶着后退，余光瞥见厨房的刀具架——那里有妈妈常用的菜刀。
但孙靖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枪口重重一顶：“别做傻事，小妹妹。”
“求求你们……我家没什么钱的……”
秦魅摇摇头，说：“我们不是来抢劫的。”
等她妈妈回来，再一并劫持，一旦巡逻人员到来，可以让她们其中一个出去应付。
而且，在这里还能再多获得两份银色保温毯和药瓶。
看着惊恐的裕子，她安慰道：“我们只是因为特殊原因需要借宿，别担心。”
裕子的年龄和她女儿茗雁看起来差不多，而且从外面门牌来看看起来她也是只有母亲在身边的单亲家庭，让秦魅多少产生了一点同理心。
有得选的情况下，她希望尽可能不杀这孩子。
接着，几个人进入到裕子的房间。
秦魅已经自顾自地巡视起来，当她看到裕子房间墙上贴着的《情书》电影海报时，突然轻笑出声：“啊啦，真是个浪漫的小姑娘。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大概是二十年前了……”
“啊？”裕子愣住了，“这部电影是三年前首映的。”
秦魅这才想起，这个恐怖副本时间线是1998年。
海报下方，深作俊彦和裕子在文化祭上的合照被小心地贴在相框里。
秦魅的手指抚过相框边缘，若有所思。
同时，在黑鸦旅馆。
富江再一次来电。
“什么？发现影刃团队的气球了？”喻天伦忙说：“在哪里？”
“我看了看，是一户叫山本的屋子。屋子上面悬浮了两个气球，和你们我看的照片一样，一个是叫林……平，一个应该是叫李震。”
“才两个？没看到秦魅，陈遥，段培，白川凛和孙靖的？”
“没有。只有他们两个。”
“你先远离那屋子，暂时不要对气球做什么。”喻天伦说道：“我要的是一举围歼，不是杀几个小虾米。现在动手，可能打草惊蛇。你和找个厕所，分裂一个分身出来监视那，然后你本人和丧钟先回来。”
富江手上的包里面，装着的就是给分身穿的衣服。
此时她已经听从警告，戴上了帽子，避免被人认出来。
喻天伦放下手机，说：“我们暂时先不要出去，通过富江监视影刃团队。他们似乎现在在某一户人家屋子里。富江分身之间可以互通记忆，这一点对我们很有利。”
“原著倒是好像没有互通记忆的设定，”柳颜说道：“这一点反而对我们有利。”
姜烬则是知道：“嗯，秦魅等人如果回来，就把除了秦魅之外的人干掉？”
“对，秦魅留着利大于弊。”喻天伦回答道：“毕竟很快猩红的人也会进来，我们最好留一个人质。尽快控制住她，通过专门的禁魔镣铐封印住她所有职业技能。如果杀了她，她就反而可能完全鬼化，对我们很不利。”
灵媒职业就是如此棘手，死亡的灵媒比活着的灵媒更可怕。所以秦魅才能在加入血腥团队后，空降为影刃的团长。
“不过，拿她威胁猩红真的能行吗？”姜烬问道，“据说不同分团也有竞争关系。”
喻天伦则自信满满地说：“周沉就读于银叶高中，和秦魅女儿李茗雁是同班同学，而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周沉疑似追求秦魅的女儿，只是后者并不喜欢他。”
“原来是舔狗啊！”姜烬明白了，“那他眼里秦魅不仅仅是血腥团队的同僚，更是未来丈母娘？那必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啊！”
“而且留秦魅一命，也可以获得最关键的情报，血枭主追杀我们到底是什么原因，仅仅因为姜烬你杀了吴秦，我觉得理由不充足。我们不可能和血腥全面开战，必须找出一个和血腥团队说和的途径。”
血腥团队绝不是现在的涅槃可以对抗的，这一战主要是以战促和，获得和血枭主和平谈判的条件。和平是打出来的，靠卑躬屈膝求不来和平。
姜烬说道：“我们先守株待兔！到时候我来出手，除了秦魅外，把影刃团灭！”
下午五点。
天已经黑了。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让裕子猛地抬起头，然而孙靖的枪口立刻抵得更紧，食指无声地搭上扳机。
秦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步移动到玄关旁的视觉死角。白川凛依旧沉默地站在窗边，纸人漂浮在她肩头，随时准备动手。
门开了。
由纪子疲惫的身影刚踏入玄关，孙靖的枪管已经抵上了她的后腰。
“别动。”猎人的声音像刀锋般冰冷。
由纪子僵在原地，她的目光越过孙靖的肩膀，看到被枪指着太阳穴的裕子——女儿的脸色惨白，嘴唇被咬出一道血痕。
“裕子.”
“妈妈！”裕子想冲过去，却被孙靖一把拽住头发，疼得眼泪瞬间涌出。
秦魅走出，用尽可能柔和的声线说道：“织田太太，请别怕，我们只是想借住几天。”
由纪子的眼神变了。巡逻时见过的那些吊死者、被弩箭射爆的气球、融化成人皮的尸体——所有恐惧此刻都化作母兽护崽般的凶狠。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屋内：持枪的男人，窗边诡异的少女，以及眼前这个笑容和善的女子。
“放了我女儿。”由纪子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们不要为难一个孩子！”
孙靖用枪管戳了戳裕子的脸颊：“这位夫人，不要和我们讨价还价，你没搞清楚形势吗？”
裕子剧烈颤抖起来。由纪子只能停在原地，不敢向前，毕竟，此时孙靖的枪口已经转向女儿的眉心。
“放心，你们配合，我就不杀她。”秦魅坐到沙发上，姿态优雅得像在喝下午茶，“我们需要食物、藏身处，以及.更多关于气球的情报。”
由纪子的指甲陷入掌心。
“可以。”她咬牙道，“只要不伤害我女儿，我都听你们的。”
“好，你们先戴上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两个金属手环，其中一个先系在裕子手腕上。
裕子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正顺着手臂蔓延。
“这里面有着一种恐怖的虫类，”秦魅温柔地解释，这是血枭主从司马晋体内提取的蛊虫，“如果报警或者乱说话”
她拿出一个遥控器，裕子立刻惨叫出声——手环突然变透明，露出里面的蛊虫！
其实之前对那对老夫妇就可以用，但那时候她觉得对两个老人如此有点太残忍。现在看来，有时候还是得狠一点，轮回者不能有圣母心。
“住手！”由纪子扑过去抱住女儿，她抬头时眼里布满血丝：“我们配合。”
秦魅满意地点头，收好遥控器，说：“你们离多远，我都可以按下一个按钮让手环的虫子爬出来，瞬间结果你们的性命。”
让由纪子也戴上手环后，秦魅示意孙靖放开人质。
“好了，希望我们现在可以愉快地对话，织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