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断片和噩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许吟秋独自徘徊在海岸边，她已经好几次短时间内潜入了迷失层，但始终一无所获。
她也不敢太深入迷失层，毕竟她是祝由职业轮回者，一旦深度迷失，她也没自信可以通过祝由职业技能回归唯物层。
她回忆着之前最近一次通过祝由之眼观察几个人SAN值的状态。
那些人每一个在刚来的时候，SAN值都在90%以上，可是一到朴老师的家，SAN值就开始稳步下降。仿佛这座房子本身，就是一个模因污染源。
而目前的情况是……
南美子：SAN 85%
金明浩：SAN 83%
赵顺熙：SAN 82%
许达峰：SAN 86%
柳正元：SAN 81%
吴恩英：SAN 84%
李世浩：SAN 78%
SAN值低于80%的人，会开始接触诡秘层的异常现象，李世浩是最危险的。
可惜的是祝由之眼不能随时打开，所以她无法掌握这些人SAN值下降曲线规律。
而一旦跌破60%，就会彻底陷入迷失层，再也无法回归现实。
“必须尽快找到姜烬和柳颜……”她低声自语。
她坚信，团长看中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死在这里。更何况姜烬有那么多底牌，很难想象他会那么悄无声息死去。
但他那把剔骨刀为什么会遗留在海边？上面还沾上了血？
既然有血，被他砍伤的猎物必然被附加了猎杀咒印，如此一来，他和柳颜应该都可以追踪那个鬼物。
只是，迷失层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一旦有人完全陷入其中，物理意义上的“位置“概念就会消失，会渐渐沦落入虚无的空间。
民间传说中的“鬼打墙”，就是迷失层最浅层的表现。
历史上，能让人陷入迷失层的存在并不罕见——诸葛亮在夷陵之战时所摆下的八卦阵，据说就是利用道门手段令陆逊陷入迷失层，若非诸葛亮岳丈黄承彦出手相助，陆逊恐怕会永远困在其中。
而能抵抗迷失的道具，在轮回者中都是极其稀有的珍宝。
许吟秋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钱，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
这是“定魂钱”，能在短时间内稳定SAN值，且即使SAN值降到迷失层，也可以在动用后回归唯物层，是祝由职业所使用的道具。
“希望能撑到找到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海岸深处走去。
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仿佛某种低语，而她能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注视着她……
身为大团队晨曦的队医，许吟秋对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沉默之丘】副本，或者说是……寂静岭。
即使在成千上万的恐怖副本里，寂静岭也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副本之一。其BOSS阿蕾莎，已经是无限趋近于无间层的存在，哪怕是LV4级别的轮回者，也没人敢去招惹。迄今为止，直接面对阿蕾莎还能活着回来的，全部是LV5级别轮回者。
寂静岭副本的真实世界，即是唯物层。
而所谓的表世界，也就是诡秘层。
而一旦在表世界迷失（即迷失层），就会一点点进入寂静岭中的里世界，也就是——
湮灭层！
而现在，她就能隐约感觉到，类似寂静岭里世界的恐怖。
当然，这个恐怖副本不可能牵涉到湮灭层。
但即使如此，这个副本依旧让她感觉，类似寂静岭一样，迷失层也渐渐被湮灭层的模因污染所渗透。
她必须小心，再小心，以避免“深度迷失”。
……
朴老师的家中。
世浩仰面躺在床上，始终心烦意乱。
未婚妻恩英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问道：“到底怎么了？之前我在楼梯那看画，就听到你大吼。”
世浩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某种潜意识的恐惧堵住了喉咙。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开口：
“恩英……你还记得我们当年第一次来给朴老师过生日的时候吗？”
恩英点点头，说：“当然记得。那时候美子说希望通过这个生日会安慰朴老师，否则她担心老师会做傻事。”
世浩的眼神变得阴郁：“是啊，那一天，真的很压抑。英敏刚死不久，朴老师强撑着笑容，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更是严格遵守着每一条规则。”
恩英的表情也黯淡下来：“是啊……那天晚上，我们也和今天一样，都留宿在这里，陪着老师。”
世浩突然撑起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有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恩英看他表情如此严肃，忙问：“你别吓我，什么事情啊？”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心里闷得慌，就说要出去走走。你还记得吧？”
“是啊，我说想陪你，你说不用了，直接就出门去了。”
世浩攥紧了被单，说：“其实我去了……英敏遇害的那片海滩。那时候警方刚撤走没多久，现场还拉着警戒线。我当时觉得……根据很多推理小说的说法，凶手杀人后，很可能会回到现场。”
他的视线变得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夜晚。
“晚上那时候，海浪声特别大。我站在海滩边，醉意越来越重……”世浩的呼吸变得急促，“后来，我只觉得尿急，索性就对着大海解开裤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呢？”恩英追问。
世浩回忆到这里，瞳孔开始一点点睁大：“尿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有个人从旁边走过来，一点点朝我靠近。”
恩英顿时一怔，问：“什么人？”
“我不知道。”世浩开始回忆那一天的经历，“只是我确定，他是来找我的，因为那时候我喊了一句我现在很烦，不要来和我说话。如果是个路过的陌生人，是要问路什么的，听到这句话肯定就不会再靠近我了。可是他依旧笔直朝我走过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断片了。”世浩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而所有人都说，我是十五分钟后自己回来的。”
恩英的脸色变得苍白：“等一下，我记得那天晚上，你走以后，大家都顾着安慰朴老师，一直到你回来为止，没有任何人离开去找你。所以……不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对，你们都那么说。那么问题来了……那个人是谁？我在这附近除了老师和你们没有认识的人，我们全家后来都搬到春川去了，在三陟市都没其他亲戚了。”
房间陷入死寂。
“也许是觉得你对大海撒尿不文明，想来说你几句吧？”
窗外，风突然变得猛烈，拍打着玻璃。
“如果是这样，有必要凑近我吗？不怕尿溅他身上？而且，最重要的是，我隐约觉得……那个人，我好像很熟悉……”
恩英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忽然问：“难道你怀疑，那是杀害英敏的凶手？”
世浩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那时候你喝醉了，”恩英接着说：“也许根本没那个人，是你看花眼了吧？”
“的确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一直也没告诉任何人。但是……”世浩揉了揉眼睛，对恩英说：“但是我在那次之后，每次看到刀刃，还有……圆规的时候，总是会有点下意识的不舒服。平时倒还好，不影响日常生活，但到了这里以后，感觉就会特别明显。”
“难怪，家里面你要求保姆阿姨把所有刀都套上套子……”恩英抿了抿嘴唇，说：“都说到这里了，我不如也告诉你吧。”
“什么？”世浩连忙问道：“你也有事情瞒着我？”
恩英抿着嘴，说：“三年前那次，到了这里后，你还记得吧，老师大便失禁了。我当时想着，平时都是美子在忙，我就帮老师洗个澡。洗完澡后，我帮忙把老师抱到轮椅上，感觉精疲力尽，所以，我就直接回房间睡了。但睡了十多分钟，我就醒过来了，因为我感觉好像做了个很吓人的噩梦。而且，我发现，我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可是我回房间的时候明明有把门反锁。”
“啊？这？”
“我私底下问过唯一有钥匙的美子，但她说没来开过我房间。”
“太过分了！”世浩顿时怒了，“哪个混蛋干的！”
大半夜的，打开女性就寝的房间？这岂不是变态吗？
“我明明记得把门锁上了……”
“大概你记错了？”
“但问题是……但那之后，还有一件最奇怪的事情……”
“什么？”
“当时我好像做了个很吓人的梦，虽然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但这之后，我就特别害怕看到订书机。尤其是有人用订书机订文件的时候……那时候，我总是会下意识避开。这件事情，我一直不好意思告诉你。”
世浩和恩英都陷入了沉默。
……
海岸边。
正元走到坐在海滩上的许吟秋旁边，说：“吟……吟秋，晚上这里冷，你要不先回去吧？”
“正元，”许吟秋看向正元，忽然问：“能和你聊聊吗？”
“嗯，可以啊？”
许吟秋的祝由之眼凝视着正元。
他的SAN值已经跌破80%，进入诡秘层。
“关于那七条规则的事情。在姜烬和柳颜之前，你们有没有人，在过去三年……违反过这几条规则？哪怕只有一次？”
听许吟秋那么问，正元歪了歪头，说：“一定要严格来说的话……有过那么一次。”
“嗯？”许吟秋立即追问：“什么？”
“我先声明，我不能确定其他人有没有违反了，但没有告诉其他人。但就我所知的话，有那么一次。是两年前，第二次给老师办生日会。当时，那块留给英敏的蛋糕始终放在原地。但是，我发现……蛋糕被人咬了一口！”
“嗯？”许吟秋问：“被咬了一口？”
“所有人都发誓不是他们吃的。但我想，也许是谁嘴馋，去吃了一口。但老师很激动，说……是英敏回来了，是英敏吃了蛋糕！唉，那时候，我们就特别担心老师的精神状态……”
许吟秋呆住了。
“我得回去看看……”
她要去看看……现在摆在院子餐桌上的那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