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没有鬼的鬼片
夜色渐沉，乙亥营地的别墅区。
许吟秋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煤气灶上，是一锅正散发辛辣气息的汤。
姜烬坐在餐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按着桌面。
喻天伦目光落在一张已经褪色的昔日团队合影上——照片里的林业还穿着那件医生白大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姜烬从益民便利店归来后，把林医生的死告诉了喻天伦。喻天伦受到的打击不小，至今都显得相当惆怅和神伤。
喻天伦的餐桌上摆放一瓶威士忌，这对素来都只喝二锅头，五粮液的他来说极为反常。
“林业过去喜欢西洋酒，我今天特意去买来的。”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他头七也快到了，就当是让他喝一点吧。等头七那天，就别来找我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待在唯物层。”
姜烬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不了解喻天伦和林业过去的关系和感情。
“他最后……痛苦吗？”
喻天伦突然问道，眼睛盯着威士忌酒瓶内的琥珀色酒液。
姜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脑海中闪过那恐怖场景，那三个鬼顾客如何像拆解玩具般将林业的四肢扯断，最后把他……
“没有。”姜烬抿了口酒，“鬼杀他的时候几乎是一瞬间。”
他觉得这时候说一点善意的谎言，可以让喻团长好受一点。
许吟秋端着锅走了过来，蒸汽模糊了姜烬的视线。
“好了，吃饭时别聊这个了。”
她将滚烫的锅放在隔热垫上，里面红汤里浮动的五花肉，豆腐块和辣白菜让人食指大动，尤其是素来无辣不欢的姜烬。
不过姜烬看出，许吟秋似乎对林业并没有什么感情，对他的死已经基本释怀。
喻天伦点点头，说：“来，姜烬，之前听你说喜欢吃辣，和我倒是口味一样。这是韩式辣豆腐汤，咱们既然接下来去韩式恐怖副本，就先入乡随俗，习惯一下韩国人的饮食吧。”
然后，他招呼许吟秋坐下，说：“吟秋她可是素来烧得一手好菜，各地菜系，她都是一学就会。跟着我的这段时间，也辛苦她一直帮我做饭了，我自己做的话，那真是黑暗料理。”
“吟秋姐的手艺自然没话说，”姜烬笑着说道，“这汤光闻着就感觉味蕾大动。”
许吟秋得意地说：“那是，做饭可是我最得意的特长之一了。姜烬，你放心，不够我还可以给你做，要是嫌不够辣，我那边还有辣酱。哦，对了，这豆腐你可以先尝尝，够不够入味？”
喻天伦拿起汤勺，给每人碗里盛上冒着热气的辣豆腐汤。红艳的汤底里浮着嫩白的豆腐块，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末和辣白菜，以及几块颇为诱人的五花肉。
“你尝尝这个泡菜煎饼。”喻天伦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饼放到姜烬碗里，“这是发酵了三个月的泡菜，酸辣味应该够劲。”
许吟秋揭开另一个砂锅盖子，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参鸡汤，我可是炖了四个小时。”
然后，她小心地撇去表面的油花，给喻天伦盛了一碗：“团长，知道你也喜欢吃辣，但总得有个清淡的平衡下。”
“团长，还是吟秋姐想得周到，绝对贤内助啊。”
听到这，许吟秋顿时涨红了脸，说：“哪……哪有，姜烬你不要乱说。”
姜烬顿时憋笑，他感觉其实自己在这实在有点电灯泡啊。
眼前两人互有情意，实在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
这鸡肉已经炖得酥烂，喻天伦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脱骨，露出里面塞着的糯米、红枣和人参。
姜烬低着头，先喝了口豆腐汤，滚烫的汤汁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但随即露出满足的表情。
“这辣度刚好。”他又夹起泡菜煎饼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和酸辣的泡菜在口中爆开，“吟秋姐，你这手艺开餐厅都够了。”
许吟秋眼睛弯成月牙：“我小时候看《食神》，就特崇拜周星驰，那时候就超喜欢做饭。”
喻天伦笑着说：“比起这个，我更佩服你能在任何恐怖副本里找到能用的厨房。”他舀了勺参鸡汤里的糯米，“记得当初有个副本里，整个小镇都在腐烂，你居然还能炖出那么鲜的汤。”
“别提了。”许吟秋做了个鬼脸，“那锅汤最后都喂了鬼。”
她突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冰箱拿出几个小碟子：“差点忘了这个，我腌的酱螃蟹，还有辣拌海带丝。”
姜烬夹起一块橙红的蟹黄：“你们过去出任务都这么讲究伙食？”
蟹肉的鲜甜实在令他大呼过瘾，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也就吟秋在的时候能这样。”喻天伦夹了块鸡肉：“有一次在沙漠副本，我们啃了半个月的压缩饼干。”
他顿了顿，眼神露出几分黯然：“林业那时候还开玩笑说，宁愿去鬼屋找厨房。”
提到林业，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凝滞了一瞬。
许吟秋赶紧转移话题：“尝尝这个。”
她推过那碟辣拌海带丝。
姜烬会意地继续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们觉得韩国恐怖片里最吓人的是什么？”
他夹起一筷子海带丝：“我觉得，是化妆，还有镜头调度。韩国人拍电影挺有一手的。”
“我倒觉得是声音设计。”喻天伦说道：“那些细碎的脚步声，还有若隐若现的呼吸声。我们以前经历过一次韩国恐怖副本……”
他模仿着电影里的音效；“就像这样，咔……咔……咔……”
三人就这样边吃边聊，从恐怖片聊到副本攻略，又从各地美食聊到轮回者之间的趣闻。
餐桌上渐渐堆满了空碟子，辣豆腐汤见了底，泡菜煎饼只剩碎渣，连参鸡汤也只剩几根骨头。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但屋内的暖意却驱散了即将面对观看恐怖片的紧张感。
许吟秋关上灯，电视投屏屏幕亮起来，顺着投影仪的光束，韩国恐怖片《蔷花，红莲》的片头字幕在投屏上浮现，老式DVD的画面让姜烬还挺怀念的，不过，他看不懂韩语。
“我来给你们做韩语同声传译，”许吟秋抱来了毛毯，说道：“我购买过语言速成礼包。”
“那辛苦吟秋姐你了。”
进入恐怖副本的时候可以自动掌握语言，所以倒也问题不大。
电影开始后，喻天伦盯着屏幕上林秀晶扮演的女主秀薇苍白的脸。
而姜烬看到了文根英出演的秀莲后，说：“这孩子是不是演蓝色生死恋宋慧乔小时候的那姑娘？我妈以前超爱看韩剧，还拉着我一起看。”
“对，是她。”许吟秋点头。
投屏上，随着剧情开始，许吟秋调整好姿势，开始低声翻译起来。
电影一开始，父亲开车带着姐妹俩回到郊外的别墅。姐姐叫秀薇，妹妹叫秀莲，家里还有个继母。
喻天伦靠在沙发上，目光紧盯着屏幕。电影里的画面色调偏冷，小河芦苇的景色看着很唯美，却莫名让人感到不安。
随着剧情推进，别墅里的诡异事件越来越多——死去的鸟、歇斯底里的继母、言行诡异的父亲，和看起来无助的姐妹二人。
许吟秋的翻译精准而冷静，但姜烬还是能感觉到，某些场景让她微微皱眉。
姐姐很明显爱护妹妹，对于继母充满敌意，很显然，继母是妥妥的小三上位，艳丽的美貌下是蛇蝎心肠。
接下来的剧情如同拼图般逐渐揭露真相——
原来妹妹秀莲早已死在衣柜里，而当时继母原本发现妹妹被衣柜压倒，准备出去找人来救援，遇到了对她充满憎恶，恶语相向的姐姐秀薇。
继母因此心生恨意，故意不把妹妹的状况说出来，任由她死去。用这种手段报复姐姐，让她觉得是自己害死妹妹。
然而继母的复仇太过成功，甚至效果远超她的预期。姐姐秀薇无法接受现实，分裂出了“妹妹”和“恶毒继母”两个人格，送入精神病院治疗，电影前面出现的妹妹和继母，全是她自己自导自演自说自话！
包括整部电影的恐怖场景，全是她精神崩溃后的幻觉。
“真正的继母在结局时才出现，”许吟秋低声解释，“秀薇幻想中的继母虐待妹妹，其实是她对自己没能救下秀莲的自责。”
片尾曲响起时，客厅里一片沉默。
喻天伦分析道：“看起来是典型的解离性障碍，她把自己无法承受的愧疚，投射成了继母这个角色。”
许吟秋若有所思：“最恐怖的不是鬼，而是人性。渣男和小三的恶，反而让两个无辜孩子承担。如果姐姐可以早点面对现实……”
“那她可能早就疯了。”喻天伦淡淡地说，“有时候，幻觉反而是种自我保护。”
“等一下？”姜烬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叫李泰俊的是糊弄我们吧？这不是和国产鬼片一样，都是幻觉和精神分裂？”
喻天伦看向姜烬，说：“不，他不算糊弄我们。因为这种没有鬼的恐怖片，在模因污染的影响下，也会变成真正有鬼的恐怖副本。比如我国内地鬼片大多数没有鬼，但是14号线终点站通往的恐怖副本都是有鬼的恐怖世界。”
“对，”许吟秋说道：“我估计在恐怖副本世界，继母和妹妹会化身诡秘层乃至迷失层的恶鬼，而对唯物层的人来说，姐姐就是得了精神病。”
“这，这也可以吗？”
“好了，看下一部。嗯……就这部好了……《老师的恩惠》。”
姜烬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当年看过短视频影视解说，但记不清楚剧情了。江户沦陷后，这种短视频也都不能做了。”
喻天伦则说：“听片名大概是结局很温馨的那种恐怖片？”
“不……”姜烬回答：“我隐约记得，结局好像是个很惊悚的反转。而且，和《蔷花，红莲》一样，都是……没有鬼的恐怖片。”
“那，先看看吧。”
然后……新的恐怖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