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若浮云

这是第几幕回忆了。

艾莉莎麻木的看着窗外的钢铁走廊，她明白，这是在研究中心的下层，在现实中，那是被混沌之力扭曲的区域，根本法则在那里都不再存在，每一个生命在那里都会被扭曲成他们自己所不曾想的模样。

但是在这里，在孙主任的记忆里，这里依然一切如新。

随着电车离开隧道，艾莉莎看到了一个站台一样的休息区，这里是下层区的运输舰停靠站，在灯火通明的休息区里，艾莉莎看到了不少人，有不少儿童，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孩子们穿着白袍，正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反正艾莉莎听不懂这些旧日语。

不要说她了，不少旧日贤者也听不懂，因为这完全脱离了旧日贤者所了解的那些文字与语言。

而随着车门打开，孙主任微笑着走了出去，艾莉莎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了人群中那个坐在长椅上的白袍少女，她的身边有各种族的孩子，三三两两的她们，围绕到她的身边，唱着艾莉莎听不懂的歌谣。

但是艾莉莎明白，她所见过的每一个节点中，总会有一个大魔或是一个邪神的存在，有时候甚至还会有更多。

所以眼前这个她刚刚发现的存在……必定有问题。

有穿着白大褂的博士们，他们是艾莉莎所不认识的人，但想来一定是这位少女所熟悉的导师与同事，因为他们和她们就微笑着站在远处，有人在用手机记录着这美好的一刻，有人像挽着爱人的手臂，而有人笑着合着拍子加入了合唱。

这样的美好，恍若一千年前那样，那个时候，这个研究中心的所有人如艾莉莎在孙主任的记录中所看到的那样亲如一家，这些第五生态圈中被培育出来的孩子们一定是受到到很好的对待，因为他们与她们也在跟着歌唱。

“是西班牙语，你听不懂也应该，这些孩子来自第五生态圈，这些孩子中可有是比我还聪明的存在呢。”孙主任对着艾莉莎说到这里，又扭头看向了那个女孩。

在这一刻，艾莉莎眼中的美好化成了诡异的模样——所有人都化作了枯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都被囚禁在颅骨之中，苍白的魂火仿佛想要烧尽一切。

“孙主任。”坐在那里的少女开了口，嗓音干涩而沙哑。

“珀伦·米蒂尔，晚上好。”孙主任说完，示意艾莉莎也发出问候。

于是艾莉莎探出头，在这一刻，天使不见了，坐在那里的是一具扭曲的皮肉，她的头发已经完全掉落，全身上下都是恐怖的烙印与割伤，在那如烂布一般的长袍缺口处，多余的器官就那么裸露着。

她怯生生的说了一句：“晚上好。”

太丑陋了，艾莉莎无法理解所谓的色孽，是怎么认定所谓的美好，这如同野兽一样的多余器官就是美好吗，这肯定不是啊。

“嗯，晚上好。”它咧开了嘴，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看到你还是老样子，我很高兴，珀伦·米蒂尔，你还没有从你的迷梦里醒过来吗。”孙主任微笑着问道。

她疑惑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在这一刻，骸骨们散落在地，而她跑向出口，口中呢喃着什么，仿佛像是疯了一样。

但在艾莉莎的眼里，也许真的就像是孙主任说的那样，她不是疯了，只不过是沉溺在往日的梦中，不愿意醒过来罢了。

“也许有人会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到这里，孙主任叹了一声，她看向艾莉莎：“我其实不讨厌她，因为她让我发现，一个把身心全都投入到工作中的女人有多丑陋，我不是在说什么怪话，我只是在感叹，是我疏忽了小庞这个孩子的童年，他与她的很近很近，近到我都以为我要做一个外婆了，但是在最后，她选择跟随贝蒂·沙历士，而小庞选择了相信我，他听从我的命令，到达地面重建东方文明。”

说到这里，孙主任看着脚下一地的骸骨：“她跟着下去了，她想要毁灭长唐，将他的辛苦全变成泡影，也想让我的努力灰飞烟灭。”

“您为什么要这么事无巨细的告诉我。”艾莉莎一脸诧异的问道。

“因为，我想让你成为西陆唯一一个见证过真实旧日纪元的贤者，你的那些同伴，看到的多是他们美化之后的历史，那些历史里，是我们做了错事，而他们却是为了这片大地流尽鲜血的人，历史如果没有人知道，那就只能任凭后人随意改写，我可以原谅所有人，但我不原谅一些罪人改写历史，你也可以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回去之后继续你们的那套理论，为以后东土文明与西陆文明之间的决战写下一个又一个谬误的故事。”

孙主任说到这里，叹了一声。

这些骸骨重新动了起来，它们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孩子们一点都没有因为那位珀伦·米蒂尔的消失而好奇，他们排着队，等待着永远都不会来的班车。

而那些成年人，他们之中有人上前向孙主任做出问候。

这时，身后传来了电车停下的刹车声，艾莉莎扭头，看到了长长的列车。

孩子们开心的上了车，然后是大人们。

“主任，您呢。”

“我在这儿等个老朋友。”

孙主任笑着与眼前的女孩道别，等到列车启动，她扭头看向了艾莉莎。

艾莉莎微微低头：“我不知道您也是……”

“你看我，是像神，还是像人。”孙主任笑着说道，她没有等答案，而是看着远处的力场墙，那面有形的泛着蓝光的墙是真空外界与休息区唯一的边界线。

艾莉莎哑然。

她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一个旧日的邪神于一个千年前完成了她的晋升，但是却在一个千年后，问一个孩子他是不是神。

艾莉莎思考，最终，她看向了那面墙。

“您是人。”她这么笃定的说道。

然后她看到了孙主任脸上的如释众负。

“我不是人，这西陆早就已经生灵涂炭；我不是人，你的世界早就灰飞湮灭；我不是人……这小小的空间，早就已经被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女人吞噬一空。”

说到这里，孙主任看着从传送门里走出来的老烛龙笑了笑。

他的手里拎着一颗丑陋的脑袋，他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母亲，我把她……带回来了。”老烛龙一边说，一边将那名叫珀伦·米蒂尔的存在的脑袋丢了过来。

“你终究还是心软了。”她这么说道。

背对着她的他在沉默中停下脚步三两秒，最终没有回头的走进了传送门。

孙主任拎着了这颗脑袋，她看向了艾莉莎：“以后，你和杜林要是有了孩子，记住，一定要保护好他，不要让他被坏女人骗了一辈子，要不然，我这个孩子的今天，就是你那个孩子的明天。”

艾莉莎默然，然后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