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酒醒只在花前坐
杜林到达下津基地时，罗相国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面对杜林，这位老人带着他来到一张地图前，先是指出了现在所在的位置，然后顺着：“我们在这里，顺着跑道起飞往东，只要方向没有错，就会来到这里。”他指向了一处半岛的边缘：“从这里往东就是九州岛，如果你能上空飞过，再往东就能看到两个很大的岛屿，北方的是本州岛，下面的就是四国岛。”
杜林点了点头：“位置的话，我这边已经心里有数，不过我听说傀儡骨对于它们本土的防空力度非常大。”
“对，我们从来没能组织起大规模的对他们本土的核心工业区的轰炸，无论是地面上的防空火力，还是天空中的傀儡骨战斗机群，都远超我们轰炸机自卫火力与旁飞的战斗机的承受能力。”罗相国说到这里，指了指九州的几处位置：“这些位置你最好不要靠近，因为只要靠近这些位置，就会引来大量的关注，傀儡骨的战斗机联队会疯了一样围向来者。”
“我知道，四国那边你们没有情报，对吧。”
“九州我们都过不去，四国和本州就更不用想了，在卫星失控之后，我们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更新过四岛的情况了，你最好小心一些。”罗相国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你拿着。”
“干吗。”杜林看着他手里的这块怀表。
它那红色的外壳已经有些斑驳，但上面还是能够看清五枚五角星，四枚小的围着一枚大的。
“老祖宗传下来的，罗氏的根，来自旧纪元的先民，能够传承千年不断，已经是非常幸运了，带上它，带着好运气过去，然后再带着好运气回来。”
罗相国都这么说了，杜林也就接下了它：“我会把它带回来亲手还给你的。”
说完，他将它塞进了胸前袋。
“我相信你，那么，还需要有什么准备的吗。”罗相国问道。
“不用了。”杜林说完，伸手按住罗相国丢过来的护目镜。
他看着杜林，一脸的期待着：“一路小心，我在这里看着你起飞。”
杜林接过护目镜，戴上它，然后大步走向跑道。
水滴型装具已经随着杜林的意志飞来，随着杜林跃起，抓住了装具外壳，原本呈水滴型的装具反向包围住它们的主人，然后开始加速。
很快的，在地上的罗相国就再也看不到那个年轻人了。
他叹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支点燃。
活了这么多年，他不是第一次送年轻人上战场，也不是第一次将怀表交给年轻人，有人带着它回来，有人带着它死去，但这块怀表像是有诅咒一样，它始终会带着拥有它的人的灵魂回到祖宅。
罗相国不是不相信这位无名氏挑选的存在，而是他相比起自己终究是年轻了，罗相国不想看着他因为一场意外而死。
带着这块怀表走，哪怕有万一，只要灵魂未被污染，一切就还有希望，天师们能够帮助这个年轻人再入轮回，长唐人已经牺牲过一个千年，牺牲多了，也就不会将渺小的可能性寄托于一个年轻人身上。
能赢那是最好的，但就算是一时失败也没有关系，就像是孙主任的理性存在，他就曾经再入轮回过，只要目的不改，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牺牲？
这长唐众生，谁不是直面牺牲，九死无悔。
………………
研究中心，大厅。
孙主任的感性分身看着遥远轨道上的生态圈，这是她一个千年以来唯一的工作。
做为第十生态圈，地球联合的这个生态圈是最后才开工建设的，据说在第十生态圈还没有开工，甚至研究中心还没有定轨的时候，第五生态圈上就已经开始文明的再度演化。
但是现在，她看着遥远行星上空空如也的北美地区，还是在唏嘘中回想起当年。
当年的时候，这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年轻人，大家都是第一次相见，有是的蓬勃的朝气，大家带着欢笑与期待，想到见证全新的文明进化之旅。
谁能想到，最终一切都被意外毁灭，混沌，亚空间，过去只存在于书本与棋子说明书中的存在竟然在这一刻成真了。
很可笑，也很可悲。
曾经的同事化身敌人，曾经的朋友不再联络。虽然之前他们之间有所不同，但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学术问题，而他们这样的社会学与生物学的创造者，做的这些工作，本来就会有伦理上的争议。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学术上的问题最终会演变成一场互相之间的仇恨，这一切是源自混沌邪神的蛊惑，还是亚空间对这些前同事的扭曲，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中心里，再也没有朋友。
每一个人，都不过是别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
想到这里，她扭头，看着出现在传送法阵中的小鹿。
“你来了。”
“是的，夫人，我来了。”
“我跟你说过，贤者途径是最需要观想法的途径，你的每一步都代表着你对世界的感悟，没有任何捷径。”
“但无法变强的话，我就无法帮助到他，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艾莉莎说到这里，来到孙主任的身旁：“我越来越无法锚定杜林的未来，我知道窥视他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但是我无法坐视，因为我害怕有一天他会从我的记忆里消失。”
看着眼前的小鹿，孙主任的嘴角微微扬起——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证如此纯粹的爱情了。
“既然你想变强，那就牵住我的手，我带你观想过去，但是我要先说明，这一切会非常的危险，我将带你重现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的每一天，你如果无法走出重现，你最终也许会死在这里。”
“我不怕，因为我如果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能帮到杜林……我不想活在那样的未来。”
说完，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孙主任的手。
有那么一个刹那，她被彼岸传来的心跳所蛊惑。
有那么一个刹那，她被往日传来的嘻笑所诱导。
直到自动门的声响让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满是各种还未拆开家具的大厅，大厅里坐着各种各样的年轻人，年长的诺格尔夫人微笑着站在门边打着招呼。
“孙小姐，你好，你身边的就是艾莉莎对吧，真是完美的小鹿啊。”
这句话让她惊觉，她扭头，看到了身旁长着鹿角的小女孩。
她倔强的模样。
像极了当初求学路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