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争吵不满
寰宇之厅内，阿莉瑞丝清冷的声音回荡。
她指尖在星纹合金桌面上划过，激活的全息界面瞬间切换，展示出塔里尔大陆及周边海域的立体投影，其上密密麻麻标记着预测的虚空裂隙爆发点。
阿莉瑞丝的目光扫过全场。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你们想好之前，先听听前期的行动。
“根据卡纳大人的启示与我们的推演，塔里尔大陆将首当其冲，成为虚空裂隙最密集的爆发区。
“因此，整个塔里尔大陆，必须成为我们抵御虚空的第一道血肉与钢铁防线。”
投影放大，聚焦在塔里尔大陆崎岖的海岸线和广阔的海洋。
“防线的主体工程——包括要塞、能量屏障节点、快速支援通道——将由守夜人全权负责规划与建造。
“我们有技术、有资源、也有在恶劣环境中快速施工的经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但守夜人的战士并非无穷无尽。诸位必须提供足够的、成建制的兵力支援。
“我们需要你们的战士，你们的精锐，你们的战争机器，填满这道防线，用血肉之躯去迟滞、消耗、乃至消灭从裂隙中涌出的第一批虚空洪流！”
全息图象切换，模拟出汹涌海洋中裂开的巨大紫色裂隙，狰狞的虚空生物如潮水般涌出。
“同时，大海绝非屏障，而是另一条入侵的坦途。
“建造足够数量、足够坚固、足够强大的海上舰队，组建有效的海洋攻击与防御团队，刻不容缓。
“否则，这些海洋中的裂隙将成为虚空生物绕过陆上防线、袭击其他大陆腹地的跳板。”
阿莉瑞丝言简意赅地陈述完这冷酷而清晰的目标。
然而，她没有立即深入讨论兵力分配或造船细节，话锋陡然一转。
“但，”她的声音提高了少许，压下了刚想开口提问的几位代表，“在讨论具体的兵力、物资、防线细节之前，我们必须解决一个根本问题。”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一张张或凝重、或焦虑、或沉思的面孔。
“如此庞大的联合行动，涉及如此众多的势力、种族与国家，如同一盘散沙，如何能形成合力？
“我们需要一个确定的联盟，一个拥有明确领导核心与决策机制的联合体。
“所有成员必须宣誓遵守联盟的共同意志，为共同的目标无条件贡献自己的力量。
“否则，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掣肘，我们将在虚空的铁蹄下被轻易碾碎，所谓的团结不过是一句空谈！”
话音落下，厅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人类皇帝与身旁的重臣低声急语，手指急促地敲击着桌面。
兽人狮王与象族元帅铁鼻交换着眼神，狼王黑鬃则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精灵太阳王微微蹙眉，与暗夜王后无声交流。
那些来自小国、城邦的君主们更是神色惶然，交头接耳。
一时间，寰宇之厅变成了喧闹的集市。
守夜人并未制止，阿莉瑞丝只是静静地站着，蕾莉娅双手抱胸，眼神冷冽地扫视着骚动的人群。
这种混乱是预料之中，也是必要的宣泄。
嘈杂的议论持续了约一刻钟，才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下渐渐平息。
人类皇帝，奥古斯都七世，这位以务实著称的君主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阿莉瑞丝指挥官，您提出的联盟构想，是生存的必然。
“但问题在于，这个联盟将如何架构？领导权如何归属？作为成员，我们究竟需要付出什么？
“是部分兵力、全部国力，还是……其他？”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阿莉瑞丝似乎早已等待这个问题。
她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皇帝陛下的问题切中要害。”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寒冰碎裂，“在回答之前，我必须向诸位阐明一个残酷而无法回避的事实——一个在联盟成立前必须达成共识的基石。”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在众人心头。
“在座的各位，你们的国家，你们的家园，在虚空末日全面降临之后，在它进入‘无尽黑暗’阶段的第二年内，都有极大的概率，甚至可以说是注定将被毁灭、被放弃、被虚空彻底吞噬。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推演的未来，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我希望诸位彻底明白这一点，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轰！”
比刚才更大的喧嚣瞬间炸开。
几位来自南方富饶小国的国王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
虽然他们本质上知道这一点，但没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冷静。
守夜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让他们放弃，然后将力量投入到整体的守护之中。
“放弃我们的国家？！”一个穿着华丽锦袍、身材臃肿的国王失声尖叫，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让我们对自己的土地和子民不管不顾，去守护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荒谬！我的王国传承了七百年！”
“守夜人！你们是要我们做亡国之君吗？！”
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国王也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般响起，蕾莉娅一步踏前，深紫色的眼眸燃烧着怒火，强大的威压让离她最近的几个小国代表几乎窒息。
“闭嘴！蠢货！”
她毫不留情地厉声斥骂。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看看卡纳大人让你们看到的景象！
“问问你们自己的心！没有守夜人，没有守夜人一次次击退虚空先锋军，你们那‘传承七百年’的破房子，还有你们那点可怜的军队，能挡得住多久？
“一天？还是一个小时？！你们真以为凭自己的力量就能对抗那种毁灭？做梦！”
她指着那个臃肿的国王，话语如刀：“你以为把兵力留在国内就能挡住？不过是螳臂当车！
“你们的士兵会白白送死，他们的尸体会被虚空能量污染，变成新的怪物，掉过头来撕咬你们剩下的子民！你们所谓的‘共存亡’，不过是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愚蠢！”
最先站起的那个孔武有力的国王，来自一个以尚武著称的山地王国，他须发皆张，重重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怒吼道：
“即便如此！我，冈多夫·石锤，将与我的山民，与我石锤家族的先祖之地共存亡！至死方休！”
蕾莉娅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冈多夫·石锤？好！你有种！那你就带着你那些同样‘有种’的贵族老爷们，抱着你们的王冠和权杖，死守在那个即将被虚空啃成渣的山头上吧！
“但是——”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冷酷的怜悯，“问问你的人民！问问那些矿工、农夫、牧羊人！
“他们是不是也个个都想陪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勇士’一起变成虚空怪物肚子里的养料？！
“世界的孩子，有选择活下去的权利！而不是被你们的‘荣耀’绑架着陪葬！”
“那是我的子民！他们的命运由我决定！”冈多夫国王咆哮道，额头青筋暴起。
“呸！”蕾莉娅啐了一口，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说到底，不过是舍不得你们屁股底下那点权力，舍不得那些可以作威作福的土地！一群被权力蒙蔽了双眼的蠢猪！”
这时，另一个一直阴沉着脸的国王也站了起来，他盯着阿莉瑞丝和蕾莉娅，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不信任。
“说得好听！让我们放弃一切，把士兵和人民交给你们？到了你们的地盘上，在你们所谓的联盟里，我们和我们的力量，难道就不是被推上前线当炮灰，去守护你们守夜人的核心地盘吗？
“我，卡洛斯·海潮，绝不会交出我的舰队和忠诚的海民！我们会在海浪中战斗到最后一人，与我们的家园一同沉没！”
看着这几位国王激动而决绝的态度，阿莉瑞丝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她的目光落在卡洛斯·海潮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卡洛斯陛下，您当然可以坚守您的选择。联盟不会强迫任何人加入。但是……”
她微微向前倾身，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如果你还是国王的话。”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卡洛斯·海潮脸色剧变，又惊又怒，“难道你们还敢囚禁我们这些一国之君不成？！”
阿莉瑞丝缓缓摇头，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当然不。守夜人尊重每一位领袖的选择权。您现在就可以离开寰宇之厅，离开环塔之城，回到您的王国去。
“我们会立刻为您开启传送门，确保您以最快的速度返航，绝不阻拦。”
卡洛斯·海潮被这直白到近乎羞辱的“送客”噎得满脸通红。
他死死瞪了阿莉瑞丝几秒，又扫过沉默的精灵王们、面无表情的兽人狮王、以及眼神复杂的帝国皇帝，猛地一甩袖子。
“好！好得很！记住你们的话！我们走！”
他转身，带着自己的两名随从大臣，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厅门。
那个最先发难的臃肿国王犹豫了一下，也恨恨地瞪了蕾莉娅一眼，气喘吁吁地跟了上去。
令人意外的是，刚才吼着要“共存亡”的冈多夫·石锤，却脸色铁青地重重坐回了原位，紧握着拳头，没有再动。
而第三个叫嚣的年轻国王，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一跺脚，带着随从追着卡洛斯而去。
一些沉默不语的君王，或者势力首领。
也起身离开了。
几道身影消失在宏伟的厅门外，沉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阿莉瑞丝的目光重新投向剩下的代表们，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她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声音依旧平稳而清晰：
“诸位看到了。放弃注定无法坚守的土地，集中力量守护最后的希望之地，这是联盟能够成立、能够发挥力量对抗虚空的最基本前提和共识。
“如果连这一点都无法接受，那么联盟中将不会有，也不需要有他们的位置。”
她环视一圈，看到的是更加复杂的神情。
有深以为然的，如精灵四王、帝国皇帝。
有挣扎痛苦的，如许多人类国王。
有冷酷计算的，如兽人狮王。
也有茫然无措的。
“我理解，这样的决定，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过沉重，需要时间思考、需要与核心班底商议、需要……说服自己。”
阿莉瑞丝的语气稍稍放缓。
“因此，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请诸位回去慎重考虑。我们明日同一时间，继续商讨联盟架构与防务细节。”
没有人提出异议。
所有人都明白，决定世界命运的谈判，不可能一蹴而就。
几个月，都是可能的。
他们来之前，各自的智囊团早已推演过各种艰难的局面和可能的牺牲。
第一次世界联合体会议的核心议题讨论，在争吵、离席与沉重的现实宣告中，草草结束。
除了明确了塔里尔作为第一防线和需要海上力量这两个冰冷的战略点，以及一个更冰冷的前提——放弃故土，似乎一无所获。
当最后一位代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寰宇之厅巨大的空间只剩下守夜人烛火议会的核心成员。
凝重的寂静被打破。
阿莉瑞丝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冷静面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果决的冷酷。
她甚至没有坐下，直接对侍立在侧的、负责情报与特殊行动的官员下达指令。
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通知‘暗影’和对应区域的‘守魂者’小队，目标：卡洛斯·海潮王国、金穗王国、蓝礁王国……
“预案‘清醒剂’…现在开始执行。让他们，还有他们国内那些同样看不清现实的‘忠臣’们，好好清醒清醒。”
她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他们的国家，早就不属于他们了。是时候，让‘人民的声音’响起来了。”
情报官肃然领命，身影迅速融入阴影消失。
蕾莉娅走到阿莉瑞丝身边，哼了一声。
“几只聒噪的蠢鸡，正好宰了给猴子看。省得明天还有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阿莉瑞丝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灯火璀璨、却暗流汹涌的环塔之城南城。
“意料之中。牺牲是必然的，但没有人会甘愿牺牲。第一天，不过是撕开温情脉脉的面纱，把最残酷的伤口暴露出来。
“总要有几只‘鸡’，来为这场关乎存亡的未来，祭旗。”
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现在，鸡已经自己跳出来了。是时候了。”
环塔之城的夜幕下，无形的暗流，开始随着守夜人最高指挥官的命令，涌向远方那三个注定要经历剧变的国度。
杀鸡儆猴的序幕，已然拉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