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巨口以近
西城，国度之心核心。
卡纳静立于那面横贯视野的透明落地窗前，目光沉静地俯瞰着下方。
曾经冷峻、规整如精密仪器的城市，此刻已注入勃勃生机。
街道上，银灰色制服的守夜人身影穿梭不息，其中亦夹杂着不少身着其他服饰、却佩戴着守夜人临时徽记的受赐福者。
他们或驻足于商店前调阅着半透明的数据面板，或好奇地尝试着新开放的“幻化”功能，或围在“半身人炙烤狂欢”店外，享受着附带临时增益的美味。
数据化的便利如同无形的丝线，编织着高效与新奇的生活图景，让这座年轻的城市充满了探索的热情与活力。
核心内部，炼金仪器低沉的嗡鸣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轻快的节奏。
“地上神国的一期计划，基本宣告完成。”
波波特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冷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毛茸茸的爪子轻点着悬浮在面前的数据流，调阅着各项反馈。
“技术验证全部通过，稳定性与效能远超预期。其他人的接受度和热情，你也看到了。”
她顿了顿，鼠类特征的脸庞转向卡纳，小眼睛闪烁着规划者的光芒：“现在的问题是，第二期扩展的方向。
“神国的力量需要铺开，是优先向北城延伸，还是直接连通南城？”
北城是给与守夜人气势的极大支撑之地，守护储存守夜人灵魂的地方。
亦是新生之地。
南城是守夜人最大的城市，也是最重要的核心城市。
两个城市都是极其重要的。
卡纳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流动的人潮上，片刻后，他缓缓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不。二期扩展，优先目标不是北城或南城。”
波波特微微一愣：“那是？”
“将神国的数据化规则力量，首先蔓延进试炼之塔。”
卡纳转过身，眼中银色的数据流一闪而逝。“然后，以试炼之塔为枢纽节点，将力量传导至东城——我们的军营与训练中心。
“最后，通过东城，将力量覆盖进遍布各处的守夜人种植场。”
波波特迅速理解了卡纳的战略意图。
守夜人的种植场并非传统农田，而是一座座高耸的、如同小型能量塔的“培育塔”，由半身人农夫副职业者们精心打理。
正是这些地面积低，对当前土地肥沃力要求不高，向上搭建产量极高的培育塔，配合守夜人商会强大的物流网络。
才将基础物资的价格牢牢稳定在低位，保障了亿万生灵的基本生存需求。
商会几乎垄断了世界级的大宗商品交易，但这并非为了暴利，而是为了维持一个稳定、可负担的后勤基石。
这也是守夜人敢打击所有贵族势力的原因。
因为他们就是有底气。
有这个最基本的生产力基础。
否则就算成功了，这些被解放的人最后也会重新投入到贵族的手下。
“后勤…是生命线，也是我们对抗虚空最大的长板之一。”
守夜人的数据化带来最夸张的两个长板提升，就是正面战斗。
正面战斗如战争机器。
能够与之同等匹敌的，便是后勤。
后勤的制造技术也是低廉又快捷。
卡纳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但目前的产出，面对即将到来的全面战争，依旧显得有限。神国的全面数据化，能带来什么？”
波波特立刻接上，思路被完全打开：“效率！精准控制环境变量、优化生长周期、实时监控病虫害、自动化灌溉与收割…
“数据化能让培育塔的产出效率再上一个台阶！物资将更加廉价化、充足化！甚至…”她眼中迸发出技术狂人的热切。
“在数据规则的精确调控下，我们有可能突破现有材料的培育极限，量产更高级的魔法植物、挖掘更稀有矿石。
“这意味着，更强大的制式装备、更精良的附魔道具，将能装备到更多守夜人战士身上，整体战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是的。”卡纳点头，“这不仅是最直接提升我们实力的方式，充足的后勤保障和看得见的战力提升，更能有效提振整个世界的士气。
“而且，”他补充道，目光扫过窗外那些非守夜人的受赐福者，“随着赐福的放开和神国规则的普及，越来越多的受赐福者需要稳定的经验获取渠道。
“虚空先锋的入侵虽遍布各地，但提供的经验总量，对于日益庞大的受赐福者群体来说，依旧杯水车薪。
“试炼之塔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经验与资源宝库，将其全面数据化后，不仅能更高效地从星界各地汲取资源，更能为所有进入者提供稳定、可量化的经验获取途径，成为我们培养战士的绝佳熔炉。”
波波特彻底信服，用力点头：“明白了！二期扩展目标明确：试炼之塔->东城军营->种植培育体系！优先强化后勤与基础战力提升！我立刻开始调整能量传导模型和规则覆盖序列！”
就在这时，卡纳忽然微微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国度之心坚固的合金穹顶，穿透了世界屏障，投向了那冰冷死寂的虚空深处。
波波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波波特也是神明，虽然是卡纳的属神。
两人的目光可以一同望向世界之外，就这样望去，不再是蓝天与白云，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令人窒息的宇宙图景：
世界屏障之外，不再是零星的紫色裂隙和蠕动的触须。
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由无数细小紫色生物构成的庞然巨物。
它的体积，远远超过了主物质世界本身！
其前端，是无数根长度远超世界直径、如同巨型攻城锤般的粗壮触手，狰狞地伸展着，尖端不断分泌着侵蚀屏障的粘稠物质。
而在这些触手之后，连接着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裂口。
那并非生物的嘴，更像是一个通往虚无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它的规模是如此恐怖，仿佛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将整个主物质世界囫囵吞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此刻，这恐怖的“虚空巨口”就悬停在世界的侧翼，近在咫尺。
无数先前看到的触手，正是从这巨物上延伸而出，如同致命的缆绳，密密麻麻地“钉”在世界屏障上，形成了一道道持续喷吐着虚空先锋军的裂隙。
世界屏障表面，白色的数据纹路与代表世界本源意志的辉光交相闪烁，顽强地抵抗着侵蚀。
得益于卡纳之前投入的庞大能量结晶，屏障的光芒虽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却比之前显得稳固坚韧了许多。
然而，这恐怖的景象昭示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当这虚空巨口开始接近并彻底合拢，将世界吞没之时，就是虚空力量全面入侵、彻底消化这个世界的时刻。
时间，已经越来越接近悬崖的边缘。
卡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蕴含着对世界命运的沉重忧虑。
他收回了望向虚空的目光，窗外的景象重新变回繁华而充满希望的数据化西城。
“波波特，”卡纳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虚空的全面入侵，其前锋方向与力量强度，通过世界主机的监测，几乎可以确定了。
“可以以我的名义，以守夜人最高统帅部的名义，向全世界所有秩序阵营的势力、城邦、王国、种族发出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召集令？”波波特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的，”卡纳的目光锐利如刀，“召集所有能代表一方力量的首脑、传奇强者、智慧贤者…我要在环塔之城，开启世界会议！”
“世界会议？！”波波特倒吸一口凉气，鼠须都激动地抖了抖。
她瞬间明白了卡纳的意图——这不是普通的联盟会议，这是要在虚空吞噬一切的巨口之下，整合整个主物质界的力量，发出最后的抗争宣言。
这将是决定世界命运的盛会！
“明白了，确实是一件大事，那你先去忙吧，二期计划，我们可以自己独立完成了。”
卡纳点了点头：“具体细节，尤其是安全防卫和议程安排，我需要立刻与阿莉瑞丝商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融入数据流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波波特看着卡纳消失的地方，心潮澎湃。
世界会议！
这意味着地上神国的建设、后勤的强化、战力的提升，所有计划都必须再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眼前的数据流上。
神国二期的扩展刻不容缓，这是为即将到来的世界级战争，铸造最坚实的基石。
窗外的西城依旧繁华热闹，但波波特知道，这份繁华之下，是即将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暴前奏。
她必须争分夺秒。
……
环塔之城南城，守夜人最高指挥中枢。
卡纳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阿莉瑞丝宽敞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内。
空间没有一丝涟漪，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办公桌后，阿莉瑞丝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报告卷轴和闪烁着数据流的水晶面板之间，手中的炼金笔快速划过，留下一个个精准的批复印记。
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在那道熟悉的气息降临的瞬间，笔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忙啊。”
卡纳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阿莉瑞丝这才抬起脸，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卡纳，没好气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手中的笔点了点桌面上几乎要溢出来的文件堆：“那当然啦，我的‘神国’缔造者。
“西城完全开放，数据化带来的便利是实打实的，但随之而来的协调、管理、资源再分配、新规适应……
“哪一样不是千头万绪？层层筛选过，送到我这里的，都是必须由最高指挥部拍板的关键事务。”
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审视着卡纳，“你突然大驾光临我的办公室，该不会……又是来给我‘加担子’的吧？”
卡纳脸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笑容。
阿莉瑞丝太了解他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唉……”
阿莉瑞丝轻叹一声，那声叹息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抱怨，反而带着一种“早就料到会如此”的无奈与包容。
她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仿佛在说“来吧，我准备好了”。
卡纳走过去，没有坐在对面的客椅，而是自然地坐在了阿莉瑞丝宽大座椅的扶手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一种无需言语的亲密与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卡纳伸出手臂，轻轻环住阿莉瑞丝的肩膀，阿莉瑞丝也顺势将头靠在他身侧，紧绷的神经在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中稍稍放松。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低声交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关于西城的热闹，关于圣洁血刃那帮小家伙晋升传奇后的兴奋，关于“半身人炙烤狂欢”店新推出的增益烤肉……
片刻的温馨，是风暴来临前珍贵的喘息。
片刻后，卡纳的气息渐渐沉凝。
阿莉瑞丝敏锐地感知到了变化，坐直了身体，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
“好了，说正事吧。”
卡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向世界之外观测，结合我们在世界屏障外的感知，虚空的动向已经基本清晰。
“它们突破的‘登陆点’，或者说，最先承受全面冲击的区域，可以大致预判了。”
阿莉瑞丝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早有准备，但当卡纳亲口确认危机迫近时，那份沉重感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眉头紧紧蹙起，专注地听着。
“那个地方，将成为战争最先燃起的烽火台，也将承受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冲击烈度。”
卡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仿佛在模拟着战争的鼓点，“面对这种席卷整个世界的灾难，各自为战就是自取灭亡。我们需要整合，需要将所有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他看向阿莉瑞丝，眼神如渊：“是时候了，阿莉瑞丝。
“我们需要召开一场囊括所有秩序阵营的世界会议，不，是所有人的会议。
“地点，就在环塔之城。目的只有一个：组成一个真正的、能够统一调度所有力量的‘世界联合体’！
“虚空的脚步不会停歇，全面入侵的倒计时已经启动，我们必须完成最后的战前总动员和力量整合。”
阿莉瑞丝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紧迫、沉重，但也有一丝终于要直面最终挑战的决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