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转移视线
前线战场上。
卡洛斯的身影甫一出现在那摇摇欲坠的城墙段上空，弥漫的铁锈、硫磺与血腥气息仿佛都为之一滞。
下方，矮人盾卫的符文塔盾在角魔督军的重击下呻吟变形。
弗洛魔的酸液腐蚀着临时修补的泰坦凝胶缝隙，狰狞的恶魔面孔几乎要冲破防线士兵的眼瞳。
毁灭，只在呼吸之间。
坚石不动之神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言语。
他只是将蕴含着山岳之重的神念轻轻拂过那片区域。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的光影。
仿佛无形的巨石碾扫过，前一秒还在疯狂撕咬、咆哮冲击的数十头角魔、弗洛魔以及它们凶悍的督军，如同被戳破的血泡，瞬间爆裂、坍塌。
化为一滩滩粘稠污秽、再无生机的血肉泥沼，均匀地泼洒在焦黑的地面和濒临破碎的城墙上。
刺鼻的腥臭猛地升腾，却又被更磅礴的神威死死压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幸存的守军士兵，无论是矮人盾卫、人类长矛兵，还是正在施法的精灵法师，都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栗席卷全身。
他们怔怔地看着那片陡然空出来的、只剩下残肢与污血的真空地带，以及城墙上清晰可见的恶魔爪印和腐蚀痕迹。
这便是神明与传奇之间不可逾越的巨大鸿沟。
凡俗的拼杀，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神明，终于亲自踏足了这片绞肉机般的战场。
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压抑着每一位生灵的呼吸。
这不再仅仅是凡物与恶魔的攻防，神明的现身，如同向滚沸的油锅中投入冰块，瞬间将战斗的烈度推向了最顶端，预示着真正的风暴即将降临。
所有在深渊当中征战的勇士们都知道，当一场战争出现神明时，那么就是这场战争的顶峰。
他们现在除了要和自己的敌人战斗之外，还要注意这些神明的战场，以免被对方的力量所波及到。
被传奇的力量波及，被神明的力量波及，这样的波及如何避免，在深渊中就是每一个勇士需要掌握的技巧。
不过声明会出现在战场上，还是出乎一些人的预料。
在广阔的深渊大会战中，秩序与混沌的神明、传奇们往往乐于捉对厮杀，以毁灭对方的有生力量为荣。
然而，在关系到具体防线存亡的攻防战中，情况却截然不同。
秩序方的神明通常极力避免直接现身于防线上空。
原因无他——神明那浩瀚无边的力量波动本身就可能成为毁灭性的武器，一次神力交锋的余波，就足以将苦心经营的防线连同守军一起化为齑粉。
秩序神明珍惜防线，不愿轻易毁掉己方根基。
在血战战场，神明的战斗力固然重要，但真正的主力依旧是这些凡世的生命。
这些凡世生命所做出来的努力以及获得的战果需要去保存，秩序方的神明也会想办法保存。
既然秩序神明隐忍不出，混沌一方的邪神们也乐得遵循这份残酷的“默契”。
对于深渊邪神而言，攻破一道防线固然能取悦深渊意志，但为此过早地与敌方神明死磕，暴露底牌，甚至引来对方不惜代价的拦截和反扑，导致自身受到本源伤害，实在是得不偿失。
深渊的“奖赏”并非无穷无尽，为了一个据点拼上老命？
如果他们是传奇，自然会向下方的那些深渊领主一样努力拼命，因为哪怕是攻破防线朝前推进获得的深渊奖励也足以他们实力向上增长，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但对于他们这些神明来说，除非是大事件，或者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否则深渊的奖励，根本没办法给他们带来大的改变。
到了神明这个阶段，混沌的邪神可不只是单纯的混乱。
深渊的混乱本质教会了祂们“差不多就行了”的生存哲学。
然而，这一次的攻防战，默契被打破了。
深渊1121层秩序占据度前所未有的快速攀升。
在混沌方未预料到的区域中，蕾莉娅率领的特遣队在敌后疯狂净化孵化池、拔除节点的行动，如同尖刀刺入了深渊腹地。
开始隐性的拉高秩序的占据度，只不过现在才刚刚开始，所以占据的程度并没有升高太多。
至少没有到引人注意的地步。
而现在，秩序方的神明——坚石不动之神卡洛斯——竟然先一步在防线濒临崩溃之际直接出手了。
在攻防战当中，秩序方居然先一步现行出手。
混沌的邪神就无法再坐视不理。
因为这代表着打破默契。
这时候如果再不出手的话，他们可能不止得不到奖励，还会被深渊意志所责罚。
就在卡洛斯神力清场的余威尚未消散之际，防线对面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剧烈地扭曲、沸腾起来。
令人作呕的堕落气息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粘稠的黑暗物质凭空涌现、凝聚，最终化为一尊庞大而扭曲的存在。
三颗狰狞的山羊头颅滴淌着亵渎的涎水，七条覆盖着骨刺与脓包的臂膀肆意挥舞，五条支撑着庞大身躯的巨腿践踏着虚空。
那正是曾与卡纳激战过的“堕渊使者”。
祂的三双眼睛同时锁定了城墙上的卡洛斯，六道饱含恶意与嘲讽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污秽射线扫过。
一个混合着三重亵渎低语的声音响彻战场，直接钻入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呵……卡洛斯？磐石也终于坐不住了吗？卑微的虫子们在你的领地上多爬了几步，就让你急不可耐地亲自下场清扫垃圾了？
“真是可怜又可悲的秩序傀儡啊！看来，你们是真的很想保住这道可笑的泥巴墙？很好……”
堕渊使者中间那颗头颅露出狞笑，右边的头颅紧接着发出刺耳的尖啸，左边的头颅则低沉地咆哮。
“……那吾就在你眼前，亲手把它碾成尘埃！让你这磐石，亲眼看着你的龟壳是如何被深渊的洪流冲垮！感受绝望吧！”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与毁灭宣言，卡洛斯岩石般冷硬的面容没有丝毫波动。
回应邪神废话的，是更为直接暴烈的行动。
他抬起岩石构成的巨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隆——！
并非攻击堕渊使者本体，而是祂前方的大地。
整个战场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瞬间隆起、变形。
无数巨大的、闪耀着土黄色神性符文的尖锐岩石巨笋拔地而起，瞬间构成一个庞大、封闭、布满尖刺的环形角斗场，直接将堕渊使者连带祂周围大片的空间囊括进去。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重力场域在竞技场内生成，如同无形的锁链狠狠缠绕住堕渊使者的身躯，猛地向后拉扯。
“什么？！”
堕渊使者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惊怒的咆哮。
这股力量意图明确——强行将祂拖离堡垒防线。
祂的七条手臂疯狂挥舞，试图撕裂这重力束缚和岩石壁垒。
但这似乎是徒劳无功。
就这样控制着这斗兽场，卡洛斯带着对方一起快速的远离了战场的主要区域，向着恶魔阵营的后方移去。
到时候战斗的余波绝大部分都要让那些靠近的恶魔去承受。
远处的恶魔营地中，屠杀魔领主巴尔扎克，目睹了这一切。
他那熔岩般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不屑，巨大的鼻孔喷出两道带着火星的硫磺气息。
“哼……”
一声沉闷的冷哼在巴尔扎克胸腔滚动。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恨不得指着那混沌邪神的脑袋破口大骂。
甚至拿出自己的斧头，将对方的脑袋劈开。
当然，这只是想象。
他当然不敢真的破口大骂，邪神之威不是他一个巅峰传奇能轻易冒犯的。
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鄙夷和咒骂：
‘该死的混沌邪神，卡洛斯这招强行转移战场，意图再明显不过！
“那堕渊老鬼……祂明明有能力瞬间挣脱或者闪避开这种程度的束缚。祂那些‘堕落’规则稍微认真点就能污染崩解这些岩石。
“可祂偏偏……纹丝不动！？就这么‘顺从’地被拉走了？！’
巴尔扎克看得分明，堕渊使者与其说是被“拖走”，不如说是借着卡洛斯的力量“主动后退”。
那象征性的抵抗简直敷衍到了极点。
嘴上虽然在那里大吼大叫，那想干什么简直就是明牌。
原因不言而喻：祂也不想在秩序堡垒的城墙边动手。
在防线边缘开战？
那恐怖的碰撞余波瞬间就能将整个血战堡垒的东段城墙连同里面成千上万的守军一起抹掉。
在这种距离下，一旦防线被毁，坐镇堡垒的秩序神明绝对会暴怒出手，甚至不惜动用某些恐怖的底牌。
为了保护城墙，或者是城墙被毁后，承受神明的怒火，他这位堕渊的使者，肯定就会成为被集火的对象。
他只是来混一混而已。
对于混沌邪神来说，和秩序方的神明打生打死真的没必要，大家都已经是神明级别的存在了。
一旦打出了真火，那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了。
虽然他们分属为两个阵营，相互厮杀。
但真正厮杀到难解难分，恨不得对方挫骨扬灰的程度，其实还是较少的。
神明级别的力量和冲突可能会蔓延许久许久。
实在是没有必要。
别说恶魔了，秩序方也会遵从某种默契。
除非是重大的可能性，否则双方的神明其实都会遵循着这种奇特的默契，在非重大的场合相互战斗。
神明也需要战斗，所以深渊的战斗是必要的。
在血战战场上厮杀也是可行的。
但那种打出怒火是要干掉对方的神战真不至于。
当然，这种默契面对某种巨大的可能性的话，那当然立刻就会被像破布一样丢掉。
所以这种默契的应用范围其实很小。
更多的是混沌邪神喜欢这么干。
在血战战场，深渊本就是优势方，这里本就是深渊的地盘之一。
混沌邪神的数量本就不少。
他们内部还有激烈的斗争，毕竟他们都属于深渊，都在深渊一层又一层的世界当中占据一地。
如果动真格遭受到了重创，然后被抓住了这一时机，那就难受了。
深渊的“嘉奖”固然诱人，但为此赌上可能重伤然后被其他同僚恶心的风险？对于信奉混乱与利己主义的深渊邪神而言，这买卖太不划算了。
‘妈的！一群自私自利的老鬼！’
巴尔扎克在心中咆哮。
‘打起来束手束脚，还不如让我们这些领主去冲！嘴上说着为了深渊意志，呸！差不多得了！何必玩命！’
虽然巴尔扎克这样大骂，可如果他登临神位，或许做的事情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就在巴尔扎克内心的咒骂翻腾之际，那由卡洛斯神力构筑的巨大岩石竞技场，已然挟裹着象征性挣扎的堕渊使者，如同坠落的陨星般划过战场上空。
带着庞大力，狠狠地砸向远离防线的、恶魔向前线支援的必经之路。
震天的巨响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宣告着神明战场已然开辟。
防线上的压力骤减，但所有守军士兵的心头，并未感到丝毫轻松。
反而被那远方传来的、足以撕裂空间的碰撞声所震慑，那预示着更高层次、更难以揣度的战斗开始。
这说明战争真正进入到了最顶峰的白热化阶段。
而这样的白热化阶段会随着神战的结果诞生而开始下降。
但在这白热化的阶段当中，他们必须打出十二分的力。
至于卡洛斯。
他就是故意要将战场拖向敌方，因为这非常的符合逻辑，但实质上它是要为秩序方的占领度提升而打掩护。
直到这样的占领度忽然抬升到无法接受的程度，他们才会发现自己被骗了。
但神战至少可以拖住神明的目光。
而托住神明的目光，以混沌的混乱程度，想要发现后方正在被肆虐，可就没那么容易。
毕竟这些恶魔可是非常混乱的，你不可能指望他们真的有什么所谓的指挥体系。他们在血战战场上，唯一会干的事情就是集结，进攻，疯狂的进攻。
指挥的体系，严密的监视，那是秩序会干的事情。
拖住这些邪神，等待深渊意志自己的发现。
这就是卡洛斯想做的。
也是他能够做到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