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岁月难消，罪与罚
还是早晨，旭日东升，阳光普照，万物清晰难以遁形。
而人们站在大地上昂首，龙则盘踞于九天之上垂颅。
高踞九天的龙垂首低语，其龙语声却能让所有不属于龙的生命明了其中‘言语’的本质，这不是魔法，已经属于龙皇帝的血脉本能诞生的律令。
“它不仅杀害了高格莫拉龙群里的几头真龙，还将真龙的龙之灵魂也掠夺吞噬，”
卡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已经开始沉敛了下来，曾经的黑暗、暴戾和狂怒，在长达半个月的追击中已经深深埋入这头龙皇帝的心灵中。
对于卡隆来说，一路追击彩色王子努尔，不仅仅是要完成自己的承诺。
要将彩色王子努尔的龙之心脏、肝、肺、肾等等挖出来作为祭品送到那些死得无声无息的同伴与族群成员的龙之坟墓前。
他还要让整个高格莫拉龙群能够在彩色王子努尔的身上发泄那怒火，要让彩色王子努尔在漫长的时间里感受到无处可逃、无所可避的恐惧。
因为残忍的敌人，会让卡隆·高格莫拉也变得，更残忍！
“它不止触犯了龙群和帝国订立的法典，也触犯到了群龙的逆鳞，”
“这是我无法容忍的行为和罪果，因此一路追击至此，”
这头十角大红龙举手投足之间就有沉凝的威严伴随，尤其是他的话语，让传奇法师西里尔和壮年红龙阿尔戈贡都同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追杀它的事情，倒是不需要你帮忙，但我确实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这位人类中的大学者，”
卡隆低声说道：“龙群里的几条真龙之灵魂，被这头邪龙吞噬，这让我也无可奈何，”
“我只能够尝试以昔日我对那几头死去的真龙平日之中，他们的性格、处事、习惯、掌握的力量和知识等一切模拟出他们的龙格，”
“我想要以这样凝聚的龙格在那头邪龙的体内将他们的灵魂重新凝聚，从而让他们从死亡的永寂中再度回归世间，返回龙群中。”
整个沃金市的人们都摒住了呼吸，这些凡人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力量，他们只觉得很厉害，因为他们无法理解。
但传奇法师西里尔和高级法师多尔却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在发麻，就算是古红龙阿尔戈贡也将自己的獠牙咬得紧紧的。
菲莉丝·提亚玛特这头半神雌龙的呼气声也都悄然静谧了下来，妖异的眼睛放出诡异的光芒看向了那头红龙的背影。
“只是可惜，”
地上所有静立的人都听到，天穹上的那个至尊，掌握着至高权力与威能的龙皇帝在此刻发出了深深的遗憾声。
那是岁月也难以消弭的遗憾，一同随着龙皇帝的叹息传染至所有无法抵抗的人们。
让地面上的人们瞬间升起一种心里空荡荡的感觉，不是伤心，不是悲哀，而是好像永久失去了某种东西一般难消之遗憾。
“他们的灵魂终究还是彻底消失了，我所凝聚的龙之灵格，也不过是我对他们曾经存在世间的记忆而已。”
卡隆·高格莫拉如此说道：“逝去的，终究是逝去了，我也无可挽回，”
“所以我想请教你，西里尔，作为人类之中的大学者，阅遍了许多魔法书籍和古典智慧的大法师，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帮助我。”
传奇法师西里尔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就像被揪住一般，龙皇帝的话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意义可不是那么一回事情。
众所周知传奇级别的存在都能够以自己的精神意识改写覆盖普通生物的认知与一切观点，宛如造物主一般。
但龙皇帝的这般做法，已经近乎趋近于无中生有，从虚无之中依靠自己的手段和术法来缔造凝聚一个灵魂了。
相比于普通的传奇存在，龙之皇帝的手段，称呼上一句造物主完全能够符合得上。
微微沉默了半响，传奇法师回顾了自己所掌握熟知的所有知识和魔法，才微微无奈地摇了摇头。
“众生的灵魂之奥秘，就连那些和宇宙同时诞生而存在的原初神灵也不一定能够尽数了解其中的奥妙，”
“若是灵魂尚未消失，哪怕是不能完全复生，以真龙之灵魂为介质，施以转换形态的高阶魔法仪轨，也能将死去的真龙们挽留在世间，只不过那样一来也就成为了龙巫妖一般的生物，”
传奇法师如此说道：“但这样简单的手段和魔法，也不需要我来告知，”
“而想要让真龙之灵魂完全复生与生前无异，除非掌握着强大至极的高等复活法术和完全复生的神术，”
西里尔微微犹豫，然后轻声说道：“但冕下也知道，像这样逆反了世界底层规则的法术需要支付的代价是何等的昂贵，”
“昂贵到纵然有强大的法师能够掌握这样的法术，也基本不敢施展，”
“而那些能够掌握完全复活神术的强大祭司和牧师，本身支付的代价虽然有信仰的神灵为代偿，但也不是每一个大主祭都敢使用这样逆天改命之神术的。”
“而且就算是这些掌握高等复活法术和完全复活神术的法师和祭司，也需要复活生命的灵魂还存在才行！”
“但几位真龙的龙之灵魂都已经彻底消逝，哪怕是高等复活法术和完全复活神术，也无能奈何。”
“冕下也是以智慧而著称，既然冕下都没有办法，我实在没有任何方法能够帮上冕下的忙！”
卡隆也沉默了下来，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有些幽暗。
随后他低声说道：“可能是我还不够强大，还是我不够全能，还是我无法达到自己的预期吧！”
这句话幽幽传彻，让传奇法师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位传奇法师才明了，为何这头龙皇帝的能力能够包罗万象，因为那是这头龙皇帝有着切实的想法和信念，他也能够支撑着这样的确切信念。
而并非像普通人一般因为想要强大而虚无地追求全能的目标，所以往往只是沦为狂想者。
“恕我直言，高格莫拉冕下，”
传奇法师忍不住开口道：“我曾经见过冕下自那宇宙众生的灵魂之海，灵性的至高天之中降临星空现世之中，那里是众生灵魂诞生的源头，”
“以冕下这样自如来往灵性至高天，众生灵魂之海的浩瀚伟力也无法拯救那几位陷入永寂的真龙吗！”
处于高格莫拉龙群后方的菲莉丝·提亚玛特听到传奇法师的话精神一振，这头雌龙终于欣喜地发现，那位龙之皇帝隐藏的一部分力量所在。
宇宙众生的灵魂，主体是由最纯粹的灵性组成，经过种种的转化凝聚，才形成了具备着思想、情绪、欲望、本能的灵魂。
可以说灵魂之海和灵性的至高天，就是物质世界宇宙中所有凡尘生物一切最初的起源点。
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和与宇宙共同诞生的原初神灵们，在灵性的至高天之中也曾经留存过本质。
不过这些神灵在成为神灵的那一刻起，灵性至高天中先天而存的本质已经降下，与各个神灵融为一体，这才让那些神灵能够获得掌控超乎一切威能的神职权柄，运转颠倒世界、摩弄宇宙之强大神力。
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面对着凡尘众生时，有着生杀予夺的绝对力量。
哪怕是那些神灵被褫夺了神职权柄，剥夺所有神力和位格，仍旧因为这种本质的存在而高高在上，是世界中的不朽者。
不过菲莉丝·提亚玛特这头龙神的亲血却知晓，正是因为神灵的本质已经落下，所以就连漫天的神灵，也没有几位能够对灵性的至高天造成什么深度的影响。
能够自由来往灵性至高天的神灵，用菲莉丝的一对龙爪也能数得清楚。
因为哪怕是神灵，也不能长久面对灵性至高天中的影响和干扰，那些神灵利用信徒掌控信徒诞生的信仰之力，也是经过了神灵权柄的转化才能轻易做到。
那些昔日纵横星空，危害世间，搅扰得星界与天堂山混荡不安的上古邪物如最初之利维坦、混沌魔犬柯兹夫；
也是因为众神想要利用灵性至高天中存在的危险之地，那磅礴驳杂之浩瀚力量，想要以此磨灭这些不可杀死的邪物之不朽灵魂。
即使如此，那些正义的诸神也只是利用自己的力量打开灵性至高天通往危险地带的门户，将这些可怕的邪物丢进去而已，而不敢过多深入灵性之界内。
相比之下，那些神灵高踞星界的神国，与其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单独国度，倒不如说是，那些神灵按照最初纯粹的灵性至高天模仿而创造的神之国度。
彩色王子努尔拥有地狱的本质，也是因为这头邪龙半神在被不朽龙神创造之初，它的灵魂就起源于地狱的规则和力量。
因此这头地狱邪龙承受的许多来自灵魂的攻击，也会被地狱的庞大本质所分担，这也是这头半神邪龙始终没有被龙皇帝彻底杀死灵魂，而是被永无止息的痛苦折磨到分裂意识的原因。
菲莉丝·提亚玛特不知道卡隆·高格莫拉是如何能够拥有自如来往灵性至高天之能力的，但这并不妨碍这头雌龙将此事深深记在心里，并加以警惕。
这可与她得到的情报，说卡隆·高格莫拉这头大红龙只是精通擅长于心灵力量的情报有着严重的迥异。
卡隆·高格莫拉微微摇动自己巨大威严的头颅，并没有和传奇法师多说。
能够认出卡隆的一部分力量，那是传奇法师西里尔的见识多广，但这并不是卡隆可以向所有人探讨自己力量来源之一隐秘的理由。
“他是谁？这些龙在这里做什么？”
卡隆偏转视线，看向地面上已经将头颅迈进自己翅膀的壮年红龙阿尔戈贡和几头将头颅迈进砂砾中的年轻恶龙们，朝传奇法师西里尔问道。
这些年轻的恶龙连长长的脖子也杵进了荒沙中，只有背脊和尾巴微微翘起，听到天穹上的龙皇帝问询到了他们，都是吓得翅膀微微一抖一抖。
“高格莫拉冕下，”
“他是阿尔戈贡，这个世界中的‘血腥之厄’，”
西里尔此时再度躬身行礼，然后才一脸郑重地将壮年红龙阿尔戈贡这许多年来纵横四方的‘伟岸事迹’和‘威名’一一讲诉。
阿尔戈贡很想逃离，但天穹上那一道道冷冽的瞳光似乎在他的背脊上有无穷的重量，宛如一整座巨大的山岳压着他的身躯，让昔日纵横四方的红龙也感觉到虚弱无力。
不止卡隆·高格莫拉面无表情，就连龙皇帝周围的群龙也都面无表情。
世间的大多数恶龙本就如此，比阿尔戈贡更善良的五色龙也有，比阿尔戈贡更邪恶的恶龙也大有存在，没什么好说的。
而高格莫拉龙群的目标，就是要改变这种亘古长存的东西。
野兽的行径，有什么好自豪的呢。
于是垂首俯视的龙皇帝再度开口，但这一次这头大红龙的气息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温和，而是充斥着不可抗御的口吻。
以及那，顺应天命者悲，逆抗王命者死的至高意志。
“塞西莉亚，凯迪洛斯，”
“将阿尔戈贡索拿，带回帝国本土，送进审判庭中，以法典审正视听，并广为宣传！”
“由阿尔戈贡统治奴役的那些巨龙，也需要由你们仔细斟酌，自由决定后续！”
龙皇帝的命令下达，就有一头黑鳞的雌龙和一头红鳞的雄龙从两侧龙群中轰然扑下，直直朝着地面上几头恶龙而去。
感受到天上的龙降落在自己面前，壮年红龙阿尔戈贡再也忍不住抬起头颅，朝面前的成年红龙放声咆哮。
“吼！”
壮年的红龙力量何其恐怖，哪怕是成年红龙凯迪洛斯在阿尔戈贡面前也不够看的，毕竟这头壮年红龙是这个世界中的恶龙大领主，没有巨龙敢和他对抗。
但出乎沃金市那些人们的意料，这头恶名昭著的红龙居然在此刻发出尖锐的叫声。
“杀了我，杀了我，我不想成为被审判的恶龙，我不想成为被无数种族龙类嘲笑的恶龙，杀了我，年轻的红龙！”
成年红龙凯迪洛斯龇露獠牙，冷冷一笑道：“杀掉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荣誉可言，你让我感到恶心！”
“吼！”
壮年红龙阿尔戈贡陡然昂首发出痛吼声，因为凯迪洛斯唯一掌握最为精熟的术法已经化作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链从这头壮年红龙颌下的鳞甲缝隙中贯穿而入，并且深深扎入了阿尔戈贡的颅骨中。
凯迪洛斯控制着自己的力量，让龙血的魔法火焰不至于将这头壮年红龙杀死，但却会每时每刻带给阿尔戈贡被火焰舔舐的痛楚。
而雌性黑龙塞西莉亚，也以自己的毒液凝聚成为一道长长的锁链，将几头同样不敢反抗的年轻恶龙串联在一起。
“我，”
“将面对，什么样子……的惩罚！”
阿尔戈贡被火焰舔舐得发出低低的哀鸣声，一边低声问道。
“没什么惩罚，”
凯迪洛斯冷笑道：“只不过以血还血，帝国的法师会让你感受到，你施与在其他巨龙身上的罪果，”
“到了那时候，才是你应该哀求着死亡降临的时刻，阿尔戈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