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人与非人
地下停车场。
坏掉的灯管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映照出方诚双眼瞳孔深处隐藏的异样光芒。
郑昊康与之四目对视，心中蓦然有些后悔。
或许……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强大对手也是怪物中的一员？
方诚目光微敛，随即点头答道：
“我确实见过一些很古怪的人，不知道和你所说的怪物是否属于同类？”
郑昊康闻言，登时松了口气。
望着方诚的眼神也变得缓和几分，就像终于找到一个能够倾述心声的对象。
他干脆蹲坐在地上，微微喘息，平复心情。
随后抬头看向方诚：
“西山爆炸事件，你应该有听说过吧？”
听郑昊康提起此事，方诚的记忆却瞬间回到在暴雨中练习引体向上的那个黎明。
“应该就在半个月前……”
也不管方诚有没有听着，郑昊康自顾自说道：
“我当时和朋友去西山旅游散心，夜晚借宿在孤峰寺里，山里的氛围一开始还算幽静，到了后半夜，却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惊醒。”
“整座寺庙好像都在晃动，瓦片摔落不少，我们以为发生地震，赶紧和那些和尚一同跑出宿舍。”
“抬头看向夜空时，发现火光冲天，气浪从远处波及过来，一排排树木都被折断倒下。”
“爆炸地点距离寺庙大概几公里外，仍然能感受到巨大的威力。”
“但这还不是更令人震惊的……”
说到这，郑昊康眼神和嗓音显得更加发沉：
“那天凌晨开始下雨，我看到有几个人影从山火中钻出来，互相追逐，大打出手，往寺庙这边接近。”
“不，应该不算是人，他们奔跑的速度好像子弹发射，随便一撞就能把墙撞塌，随手一挥就能把对手往空中甩出去，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程度。”
“我的朋友因为躲避不及，被飞溅的砖块砸中脑袋，当场死在那里。”
“而那些怪物，就像在走路时随意踩死一只蚂蚁，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们一眼……”
方诚闻言，眉头不由紧拧。
这种身体强度，恐怕比狂化后的真岛五郎还要变态数倍。
“后来即使警方过问，也只是把这件事列为特殊案件，禁止我们对外宣传。”
郑昊康抬起头，向他深深瞧了眼：
“你确实比我更强，但在那种怪物眼里，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蚂蚁。”
方诚脸色平静，没有回话。
郑昊康继续说着，发泄积郁已久的情绪。
“十几年前，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因为看多了功夫片，于是立下志愿，要成为像电影中主角那样强大无敌的武者。”
“我每日勤奋苦练，朝这个目标不断接近，直到站在擂台上，双手高举冠军奖杯，兴奋地喊出我是世界之王这句话！”
“现在想来，有多么幼稚可笑……”
郑昊康摇头叹气，略显颓败地瞧着方诚。
“我身边的人，都没法理解我想要退役的选择。”
“你既然见过那些怪物，就应该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即使每天再如何刻苦训练，再怎么努力拼搏，也不可能达到那种超凡的地步。”
“梦想就像箭靶子，它可以距离远一点，但是如果你连箭靶子都根本找不到的话，每天拉弓还有什么意义？”
听着郑昊康自我阐述心声，方诚能感受到他话语中包含的浓烈不甘情绪。
想了想，于是迈步走过去，朝他伸出手。
郑昊康看着方诚的手掌，不禁怔了下。
“我理解你的心情，尊重你的选择。”
方诚牢牢握住郑昊康的右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郑先生，今后就让我来替你实现梦想，挑战那些所谓的怪物，登上这个世界的最高点！”
说完，在这位格斗明星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迈步离开。
只留下一个背影，令其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
夜幕降临。
方诚背着挎包，跟随众人走出员工通道。
站在购物中心门口，望着外面景象。
无数雨丝顺着灯光洒下，宛如巨大的银色帷幕，将一幢幢摩天高楼笼罩。
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五色斑斓，鳞光闪闪。
那是附近大厦投射到街面的霓虹灯影。
鞋底踩过，积水荡漾，恍若梦境破碎。
一对情侣相互依偎，共同打着一把伞。
周围还有许多行色匆匆的下班人士。
方诚撑起黑伞，慢步而行，穿过雨幕和人群。
前面路口一幢大厦，播放着LED幕墙广告。
一群年轻人在雨中聚集，为他们喜欢的动漫人物出现而欢呼。
人类为什么喜欢幻想？
或许因为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吧。
天空隐约有电光闪现，照亮阴沉的夜色。
仿佛神灵垂眸，透过云层，望向世间。
方诚收起伞，走上挤满人的公交车，坐在不受欢迎的最前排位置。
玻璃模糊，雨刷不停摇曳。
偶尔看清前方道路与车流尾灯，转瞬又被雨水模糊。
方诚静静地凝视着灯火迷离、如梦如幻的雨夜都市。
忽然间，觉得这个世界好真实。
以前的他总是有种看不清前路的孤独感。
如今——
方诚抬起眼眸，目光扫过车内乘客们一张张陌生脸庞，低声自语：
“就在我的周围，其实还有许多难以想象的同类存在啊……”
方诚并未像郑昊康那样遭受打击，失去继续往上攀登的心气。
反而重新燃起强烈的期待之意，想要迫不及待地重新投入高强度训练中。
人如果不立足险峰绝顶，怎么能够领略一览众山的风光？
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徐徐浮现。
车载电视机画面闪烁，声音清晰，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鉴于最近在市民中流传甚广的神秘‘黑雨’现象，本台记者特意赶赴西山周边区域，进行走访调查，力求还原事实真相。”
“不过也有气象专家分析，所谓的黑色雨水，可能与上次爆炸事件引发山火有关，大量的草木灰烬颗粒聚集在对流层，形成大气污染，随着雨水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