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以粮食的名义，贵族领主的权力
任何一个统治者，大到尊贵的皇帝陛下，小到庄园的骑士老爷。
都不会愿意主动去承认和描述自己是一个残忍、冷酷无情的统治者。
不管事实如何，贵族们所表现给领地之外的目光所看到的，都一定是属于美好的各种词汇。
莱恩的话，这些贵族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承认不仁慈的结果的。
残忍的看着那些奴隶饿死，还是仁慈的领主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说实话，两个答案，贵族们都不会选择。
所以莱恩说完后，依旧是一片的沉默。
远处，沙雅看着莱恩忍不住嘴角冷笑，这个莱恩是不知道贵族们都是什么样的吗？竟然会说出这种让贵族们帮助奴隶活下去的办法。
贵族能够让奴隶活着，都是对那些奴隶莫大的恩惠了。
莱恩当然不会不知道贵族们对领地内子民的剥削是怎样的，就拿他的邻居哈顿男爵为例子，这位男爵在贵族中已经足够仁慈了，但是他的男爵领内冬天依旧会冻死几个人，寻常的时候那些奴隶和平民也是衣不蔽体的，面色枯槁。
因为有更多比他还要更烂的贵族领主，所以才显得哈顿男爵的还不错。
贵族们不会说自己是残忍的，因为他们还有着尊严和荣誉以及面子，他们也不会选择第二个，就算莱恩现在逼迫他们说出一个答案，他们在回到自己的领地后，也不可能把放在冻土领的肉食发放给那些奴隶。
贵族领主对自己的领地有着绝对的自主权，皇帝都不能斥责一个贵族对其领地内人口的行为，何况是其他贵族。
从莱恩准备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此时此刻的结果。
温特伯爵，索隆伯爵两位大贵族都没有到来，甚至就连那些子爵都没有来到冻土领，因为他们并不会因为冬天的粮食危机就需要莱恩出面解决的地步。
他们可能也不会面临这样简陋的粮食危机，因为之前面对兽人的战争他们死伤惨重，死去的那些人口省下来了大量的口粮。
这也导致了，这场不正规的会议上，莱恩说完后，都没有哪个贵族能够做到和莱恩进行言语的对抗。
所以莱恩在沉默之后继续了。
“我想，贵族们都不会是第一种贵族，我们继承了我们祖先高贵的血脉，我们所背负的荣耀便不允许我们漠视子民的死去。”
“但是你们都不愿意看着领民被冻死饿死的同时，也对此无可奈何。”
“你们没有更多的食物了，南方的商会今年没能送来过冬的粮食。”
莱恩并没有和私底下交流的一样直接把贵族们有粮食但是不想给的话题摆上来，而是直接说贵族们没粮，将矛盾转移到南方土地去。
这自然是为了凝聚人心，大家站在一条船上，斥责南方的商会不给他们送粮食过来就是了。
“然而皇帝陛下需要一场战争的胜利，我们没有资格斥责尊贵的陛下，我们还得感谢陛下没有从北风行省调动粮食的想法。”
“帝国和教廷的战争中，作为帝国的贵族，我们是不能失败的，我们可以是光明的信徒，但绝不能是晨曦的仆人。”
“所以今年北风行省的饥饿和寒冷，只能由我们自己去渡过。”
莱恩说完，等待着贵族们消化掉自己所说，最后说道：
“粮食的问题并不难解决，我的领地内就有足够帮助你们渡过难关的粮食。”
来了……
贵族们眼前一亮，而沙雅也变得兴奋。
没错，这次粮食危机，是她暗中操控的，准确的说不应该是她操控，而是之前沼泽地粮食丰收事件之后，沙雅给梅耶斯传递了消息，最后那位克律瑟斯·梅耶斯，未来的大公给出来的应对方案。
既然莱恩男爵炫耀自己的粮食，那就让他承受更多的麻烦。
于是，在风雪到来的时候，北风行省土地上本身面临的粮食问题，被引导到让贵族们去寻找莱恩男爵解决。
这个问题本身就存在的，只不过梅耶斯把问题和莱恩男爵之间的联系加深了而已。
而且很难说冬天的时候那些商会一粒粮食都没有送到北风行省来没有梅耶斯的影响力。
毕竟距离莱恩在沼泽地的丰收以及向所有贵族赠送粮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了，但是商会没有粮食送来的消息却是最近才传过来的。
莱恩不知道，但是沙雅是清楚的，她需要看到莱恩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莱恩的领地是冻土领，大家都知道冻土领再怎么样都种不出来多少粮食的，而莱恩的子民人口数量本来就高的可怕。
沙雅比莱恩更清楚的一点就是，今年如此，明年如此，后年，后面很多年都会是今年冬天的结果。
没有粮食来北风行省了。
这是梅耶斯对北风行省权力中心不满的一场围追堵截。
莱恩能有多少多余的粮食呢？他绝对不会有多少的。
今年怎么处理，明年就必须更好的处理，如果明年做不到，那么莱恩的威望将会受到比今年更加严重的打击。
梅耶斯将会重新夺回这片土地的话语权。
这就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然而下一刻，就是沙雅这个政治外行所没有预料到的了。
“我可以卖给你们粮食渡过今年的冬天，但是今年可以，明年呢？以后呢？”
“冻土领的粮食无法维持整个北风行省的人口。”
“而帝国和教廷的矛盾，一百多年前就开始了，一百多年时间里爆发了数百场战争。”
“这场矛盾已经持续了上百年，谁也不能肯定，会不会持续第二个上百年。”
“我们的陛下已经加冕成为了光明的信徒，他是尊贵的光明大教皇，所以不管是为了帝国，还是为了光明的信仰，他都不可能停下对晨曦教廷正义的战争。”
话题的高度，一下子就提升到了神灵信仰上去。
“他必然维持战争，所以南方的土地不会安宁。”
“今年的冬天，可以是未来每一年的冬天。”
“冻土领的食物可以帮助你们一年两年，可以帮助你们一百年两百年吗。”
莱恩如果只是说今年可以明年不行的话，无疑是削弱自己权威，表现出冻土领一种底蕴不足的空虚，但是如果他说的是一两百年，那么做不到，就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结果。
“因为北境商会给我们带来了更多的财富，我们的钱袋子和南方的商会之间本来就已经产生了矛盾，谁也无法保证今年没有粮食进入北风行省明年就会有了不是吗？”
战争会持续多久没有人知道，要么帝国崩溃，但这不是贵族们愿意看到的结果，他们是帝国贵族。
要么帝国战胜晨曦教廷，光明取代晨曦，然而这更加让贵族们感觉荒谬和做梦都不敢想的可能，晨曦教廷统治诺里斯大陆多少年了？恐怕要从人类文明开始去进行记载。
所以，战争大概率是漫长的。
战争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这也是贵族们所能认知到的，他们本身就经历过长达几年的面对不同敌人的战争。
那么今年发生的事情就有可能是今后每一年所发生的事情。
莱恩从来不怀疑这个结果，因为皇帝下令让帝国向南方运输粮食的时候，竟然没有要求北风行省。
是因为皇帝仁慈，知道北风行省没什么粮食吗？
不，绝对不可能的，他一定会一视同仁，要求北风行省的贵族们也为了南方的战争出一份力。
如果北风行省没有粮食可以支援，那就用更加昂贵的铁矿支援也是可以的，这里有很多铁矿不是吗？
但是他没有。
这让莱恩更加怀疑梅耶斯在这片土地上的目的了。
皇帝没有要求北风行省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梅耶斯大公这个帝国支柱之一的顶尖贵族的影响。
皇帝已经逐渐明确了自己的态度，要和北风行省进行一个权力的切割。
当然，这里依旧会是帝国的土地，因为这是属于那位皇帝的功绩，在他在位的时代弗洛尔帝国开疆拓土，他不会丢掉自己的功绩。
但除此之外？就真的除此之外了。
然而这样明显的局面下，莱恩却依旧无法找到梅耶斯在这片土地的目的和利益，他迫切的想要逼迫出梅耶斯暴露更多的东西出来。
于是莱恩在这会议上图穷匕见。
“我们无法保证今后的每一年都不是今年的模样。”
“所以我们需要属于我们自己的食物。”
“北风行省有着大量的荒野土地，我们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开拓出了贵族的领地，他们能够做到的，我们一样可以做到。”
莱恩看着每一位贵族，眼神无比的坚定。
“我们要让我们的土地种植出能够养活北风行省人口的粮食出来。”
如果是之前，没有几个贵族会在意莱恩的话。
但……
“我已经做到了。”
莱恩微笑着说道，他等待了一年的杀招，当然是要用在今天的。
“你们已经收到了来自沼泽地的礼物了是吗？你们来到冻土领的路上，所必经之地，那片冻住的沼泽地你们都看到了。”
“我能够让那片沼泽地长出金黄色的丰收喜悦，它让我的领地不再忍受饥饿，不再像曾经那几年一样，哪怕是在战争中也需要为了粮食而发愁。”
莱恩直言不讳的说着自己领地的过去，那不是耻辱，而是他来时的路。
“我可以卖给你们每一个贵族足够的粮食，但是我也有唯一的要求，那就是明年的今天，我希望我们再见面不是在为了粮食而争吵，而是在庆祝丰收的喜悦，高贵的贵族怎么可以为了这点小事而无能为力？”
“也许你们会忐忑自己领地内的管家不能完成你们的命令去开拓荒地，没关系，作为北风的朋友，我，莱恩·克莱顿，将会不留余力的帮助你们获得更多的财富。”
“这是我们和南方的战争，也是人类和土地的战争，正如过去的每一场战争一样，我莱恩从来不会迎接失败。”
莱恩有什么个人魅力吗？除了长得帅了点，他觉得没有什么先天魅力了。
所有的人格魅力，都来自于所作所为，来自于后天的努力培养和形成。
比如说，说到战争的时候，便没有任何一个贵族会去怀疑莱恩的能力。
当一件事扯上战争，莱恩便是贵族们心中的不二选择。
哪怕这个战争听上去有点不太熟悉，但是他们也得到了莱恩男爵的承诺啊。
冻土领给卖给他们粮食，价格大概率还不会高。
“沼泽地能够长出来粮食，你们的领地，只会长出来更多的粮食。”
一切，都是因为沼泽地，莱恩给所有贵族送去了礼物，提醒他们沼泽地的丰收，而没有任何一个贵族会嫌弃自己拥有更多的粮食。
民以食为天，尤其是如今的这个停留在奴隶制的时代。
神恩节结束了，看不懂的沙雅也回到了雷云山上，让她意外的是当这件事的结果告诉克律瑟斯之后，那位大公继承者表现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失态的反应。
沙雅不理解，克律瑟斯却没有在信件中和他说，而是直接去找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位帝国尊贵的大公阁下。
“父亲……”
克律瑟斯沉默了下来，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付那个北境的男爵了。
只能把北风发生的事情告诉这位大公父亲。
看完之后，即便是梅耶斯大公，也沉默了许久。
良久之后大公才抬起头来，他没有见过那个莱恩男爵，因为并没有太重视，克莱顿伯爵比克莱顿伯爵的子嗣更加值得他在意。
他看着克律瑟斯，开口询问道：
“那些贵族，就这么同意了？”
“是的，他们似乎很信任莱恩男爵，认为他能够让土地长出食物。”
“那片沼泽地……的确种出了食物，没有太多的影响，也没有神性本源。”
贵族们对事实真相的判断都是有把握的。
大公父子一起沉默了下来，莱恩能够解决这件事并不是关键，甚至他怎么解决的他们都不关心。
但是这一次，真正触动他们是什么？
是绝对主权。
弗洛尔的皇帝都做不到去影响和改变一个贵族对自己领地的所有权力。
简单来说就是，一片领地之内，有且只有一个领主能够肆意妄为。
但是现在，在北风行省那片土地上，莱恩做到了，他在一个领地有着领主的同时，以外人的身份，开始影响和掌控属于那些贵族的土地。
虽然从结果上看来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但本质上就是这样了，莱恩的权力伸到了那些贵族的领地内部。
那些贵族意识不到这点吗？北风行省的贵族就这么愚蠢。
沙雅看到的是莱恩解决了这场粮食问题带来的政治斗争，但是大公父子看到的却是莱恩正在一点点的真正的成为那片土地的主人。
他将控制所有贵族的领地。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么未来无论莱恩做什么，贵族们都失去了和莱恩对抗的底气，因为他让贵族们拥有了食物。
那是生存的命脉。
古老的传说中，人类信仰神灵，才能够获得食物的赐予，莱恩给了。
“那可是您打下来的疆域。”
克律瑟斯有些愤怒不甘，梅耶斯大公率领梦魇骑士团打下来的北风行省，现在竟然要脱离他们，成为莱恩的所有物。
只要莱恩成功，那么莱恩将在帝国的政治竞技场上，不惧帝国的任何一个贵族。
因为他背后将拥有一个行省自留地，可以带着行省内所有贵族一起宣战的权力。
一旦有涉及整个帝国的事件出现，莱恩的存在将不可忽视。
“那些贵族不可能同意莱恩这样做的。”
克律瑟斯说道，就连他的父亲都很难做到的事情，北境男爵怎么可能完成。
大公的语气幽幽回应道：
“除非他真的只是给那些贵族带去食物不是吗？”
“你想不到那个男爵会这样子解决北风行省的粮食问题，所以你也想不到，他这样做的真实目的。”
“那些贵族们当然不会允许他对自己的领地指手画脚，除非，莱恩真的只给他们带去纯粹的利益。”
他为什么这样做？
两人都没有真正想过莱恩可以去掌控一个贵族对自己领地的绝对权力，那是一个姓氏，一个血脉最不能容忍的底线，但是……莱恩的目的呢？
就像是莱恩搞不明白梅耶斯想要在北风行省做什么一样，现在梅耶斯也搞不懂莱恩在北风行省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