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挟粮食以令贵族
传说，神灵赐予了人类一切。
祂照亮黑暗，赐予人类光明，祂洒下种子，赐予人类食物。
于是，人类就有了对神灵感恩的节日，被称之为神恩节。
当粮食丰收之后，天空的萧瑟让时间也变得迅捷，飞快的进入冰冷的寒冬，神恩节就在冬日的深处。
冬天总是难熬的，北境带来的风雪能够让一切生命畏惧，就连贵族都可以忍住不外出寻觅欢乐，躲在自己的城堡中享受着柴火带来的温暖。
他们会在城堡中号令领地内的子民储存好粮食，尤其是贵族的食物，老爷们哪怕是在寒冬腊月也是不会放弃对食物的奢侈。
而在冬天，即便是南方的战争也会停下，这不是一个适合开战的时节，哪怕是最底层的奴隶士兵都知道这样的道理。
尊贵的弗洛尔皇帝陛下，并不愿意在冬天将军队召回，他很清楚一旦召回明年就很难继续调遣这么庞大的规模了。
他需要胜利，帝国的军队需要一场胜利来激流勇进，形成对晨曦教廷的信心，这样子明年的战争才会更加顺利。
于是……数十万军队就这么停留在了千湖行省，那片湖泊与沼泽与陆地并存的行省上。
而这个决定，也带着随之而来的问题。
比如，粮食不够了。
战争开始了半年，数十万军队的粮食并非完全由贵族们承担，帝国调派了大量的粮食南下进入战场，因为战争被摧毁，因为士兵被消耗，据说帝都城有贵族以粮食劝诫皇帝停止战争，因为短短时间的战争，南方战场上消耗掉了帝国一年的粮食总产量。
真实性有待考证，但是粮食问题的出现是必不可免的。
这都和莱恩没有关系，弗洛尔皇帝正在征收粮食也收不到北境来。
但是这件事和北风行省有关系。
由于皇帝紧急向南方的战场调派粮食，自然而然的，今年本来就少量进入北风行省的粮食也没有了。
众所周知，北风行省的贵族每年都需要靠买粮食来维持最寒冷的一两个月时间，哪怕是最冷漠的贵族领主都不得不在那段时间发放粮食给自己的子民，否则就会出现大面积的饥饿和死亡。
这就是北境的可怕。
然而皇帝的明亮，让贵族们傻眼了。
“我们还储存了很多粮食。”
有一部分贵族们在紧张之余松了口气，因为冻土领的冰窖仓库中存放了大量属于他们的食物，当然，几乎都是肉食。
另一部分贵族却没有什么改观，他们并不愿意将更加昂贵的肉食发放给那些该死的泥腿子们。
哪怕他们会饿死。
这无疑是一场属于北风行省土地的危机，有贵族看向了冻土领的方向，等待着那位北境男爵的主动发声。
莱恩既然无形之中夺取了大贵族们手上的权力，那么自然也要承受来自贵族们的压力。
“可笑，我又不是他们的保姆，他们自己不愿意消耗自己的储备粮，然后就来找我要说法？”
犀角山上，莱恩男爵冷笑不止，但也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了那位皇帝的愤怒。
很简单的问题，贵族们手上有着大量的财富，有着大量的食物，有着大量的资源，但就是不愿意拿出来，反而在哭诉着说自己什么都没有，需要帝国的救济。
对于一个贵族而言，这样的画面可能是耻辱，是对祖先，是对血脉的侮辱。
但是如果所有的贵族都这样，那么这就不是侮辱尊严的事情了，而是一场政治。
莱恩在这片土地上，所面临的第一场针对他个人的政治危机。
冷静下来之后，莱恩的确在思考解决办法。
不是帮那些一毛不拔的贵族们想办法搞到食物，因为这本质上是他和贵族们之间的政治纷争。
粮食的问题莱恩随时都能解决，尼德霍格今年收割了海量的食物，根本就吃不完的那种。
关键在于，莱恩要在这场事件中完成什么目的。
他有很多选择。
把食物高价卖给那些贵族，这样子，贵族们都会看到冻土领的底蕴，作为最需要食物的冻土领竟然有大量的食物卖给他们，自然能够彰显莱恩的实力，让贵族们更加具备凝聚力。
还可以不管不问，任由贵族们自行解决这种领地内部的麻烦事，毕竟这件事说破天了都和领地之外的其他贵族没有关系，甚至和皇帝都没有关系。
除了这两个办法之外，莱恩还可以进行贵族们领地内食物的互相协调，比如银川郡的粮食总归是要更多一些的，让那些贵族们多多少少卖给缺粮的贵族一些，不至于饿死太多人，也能混过这个冬天。
从东边的两个王国进口粮食，一来可以拉动经济，二来也可以在这个冬天让零渡城更加繁荣。
然而不管是什么办法，好处有，也必然伴随着坏处。
莱恩不是贵族们的保姆，他贩卖粮食不会让贵族们过多的感激，反而形成依赖。
他不管不问，自然也会影响到自己的话语权，贵族们在以后面对集体事件的时候，莱恩的声音比重就会得到质疑。
协调贵族们手上的粮食是最不可取的方案，看看现在那位弗洛尔皇帝陛下就知道了。
因为战争，所有贵族都在向皇帝诉说缺粮，但是实际上贵族们自己是不缺的，是南方的战争缺。
这种战争局面下，贵族们都不愿意拿出自己手上的粮食，更何况只是一个寒冷的会冻死人的冬天？
那会产生更大的矛盾。
至于最后进口粮食，莱恩也并不觉得是一个好的方案，冬天了，塞拉王国和安达拉王国也需要粮食，而且他们现在也处于战争当中。
真要这个时候去买粮，再多的钱都不够花的。
莱恩需要平衡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
眼看暴风雪之日越来越近了，莱恩也终于做出了决定，邀请贵族们在神恩节来到冻土领。
北境之下，最冷的两三个月，是神恩节之后，新的一年开启的时间。
神恩节之前，只是单纯的冷。
这样的冷，是人类可以承受的冷，只不过即便如此，许多贵族们面对上路赶往冻土领还是很不情愿。
谁不知道冻土领在什么地方，那里是整个帝国最寒冷的贵族领地了。
从黎明出发，有的贵族甚至要结伴成群，在几天后的黄昏才能够抵达莱恩的犀角山上。
莱恩也不介意等待，在这座越发挺拔的高山上看着南方的天空，看着那一辆辆贵族的马车进入冻土领，让他有种万邦来朝的豁然。
贵族们到了，而贵族们之间的交流自然是需要话题的，这一次的话题无疑就是粮食问题。
“哎，陛下今年对教廷的战争无疑是失败的，但是他始终不愿意撤回军队，连带着我们也遭殃了。”
“原本已经和帝国商会说好的约定，两万斤粮食到现在都没有送过来，这个冬天恐怕都不会送到北风行省了。”
“谁说不是呢？陛下的决定让伏尔加行省的烈酒涨价了五成，那些该死的家伙，他们早已经赚够了数之不尽的财富，竟然还在涨价。”
“和我家族联姻的阿克曼男爵，作为伏尔加行省的男爵，今年居然都无法继续进行酿酒储存了，陛下对那里的粮食征收税务高的可怕。”
“他倒是能够给我只涨价两成的优惠，奈特男爵您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卖给您一些。”
贵族们在交流，粮食的愁容似乎只存在于想象之中，这些贵族们一个个并没有表现出对粮食的绝对渴望。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如果大家都是在演戏和站在同一阵线，那没什么，但是如果你竟然真的为了粮食无可奈何的话，那就显得你这个贵族本事不到位了，你的祖先都没有这样的问题出现，到了你这里竟然出现了粮食危机，这岂不是你这个贵族的问题？
贵族们的面子工程，或者说对荣誉的执着，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
“不知道莱恩男爵有什么办法弄到食物。”
有贵族小声的说道，他们来到这冻土领，本身的方向就是粮食问题，直接说出来也没什么问题。
贵族们越来越多，莱恩这个东道主自然是不能不出现的，虽然还没有正式进行一个显得荒谬的会议，莱恩还是故作好奇的在宴会上询问诸多贵族们。
“山林异世界过两年就要彻底死亡了，这段时间你们应该在那个世界收获了大量的食物才对，为什么还会为了粮食而担忧呢？”
“这几年，北风行省的贵族应该都不会缺少食物的吧？”
莱恩明知故问的询问，贵族们却是不可能这样子做的。
“莱恩男爵，你也知道那些储存在冻土领仓库中的粮食不是普通的食物，那些食物都是沐浴了神性的食物，卖到帝都城，卖到西海岸都是一个高价，今年我们因为选帝者殿下的事情已经损失了大量的铁矿财富了。”
“明年就靠着这些食物将财富收回来，就连我们自己都不愿意吃掉这些食物，那些泥腿子又有什么资格呢？”
“山林异世界有很多肉食，但却没有寻常的食物，难道要我们把这些珍贵的肉送给那些无法为我们赚取财富的奴隶？”
贵族有理有据，理所当然的说道，这种事几乎就是本能的认知，不存在什么不人道的说法。
贵族们也都认同这个理由，他们需要的是最廉价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糊糊，而不是山珍海味。
说白了，粮食危机真正危急的不是贵族们，而是底下可能会在后面几个月饿死的大量奴隶。
他们……是可以死的。
“确实是这个道理。”
莱恩微笑着说道，举起了手中的果酒，来自异世界斯瓦迪法里的新鲜水果，在这些贵族们眼中可是稀罕物件，酿制而成的果酒更是比伏尔加行省的烈酒还要昂贵，贵族们平常时候都舍不得喝的，只有在冻土领能够放肆豪饮。
又是几天过去，贵族们都已经抵达，莱恩也终于是开诚布公的举行了一次不正式的贵族会议。
他的会议大多都是不正式的，因为他不是北风侯爵。
想到这里，包括莱恩在内的贵族都忍不住打量着这会议上唯一的女人。
沙雅，这位侯爵母亲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贵族们本来是很不满的，因为她不是真正的爵位贵族，但是沙雅以总督年幼的说法，然后明确表示了虽然总督现在还不能处理北风行省的政务，但是需要知道北风行省所有的决定。
这一点倒是无可厚非，而且这会议也因为身份的原因，总不能说北风行省的贵族们不带北风总督玩。
所以最后只能安排沙雅在远处旁听，确保她知道这场会议说的话就行了。
当莱恩缓缓坐下的时候，会议上就没有了多余的声音，直到现在也才二十一的北境男爵声音清澈响起在贵族们的耳边。
“没有了南方的粮食，北境的土地似乎就无法生存。”
莱恩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谁都知道食物的重要性，但是这句话也确实是事实，南方的肥沃的土地上所生长的食物就是北风的命脉。
“但其实，无法生存的从来都不是贵族，北风行省曾经也不会因为粮食的问题所困扰，就算这里的土地冰封，也能够长出食物，是那些野蛮的兽人不计一切也要掠夺的土地。”
“不过贵族们都是仁慈的，从我们的祖先开始，便对自己的子民仁慈，不愿意看到他们忍受饥饿而死亡。”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北风行省开始缺少粮食的呢？”
莱恩想了想，然后说道：
“大概，就是从一百年前吧，我们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但是我们承受了那个年代所发生的事的后果。”
“贵族们的领地，是尊贵的皇帝陛下所赐予他忠诚的追随者的土地，这些土地属于贵族，包括了土地上的子民。”
“一百年前，贵族们的土地生长出来的食物能够供给领地内的所有人口，但是到了现在，土地还是那片土地，但是贵族领主的子民，却不再只是当初那个数量的子民了。”
“异世界的发现，就像是几年前的山林异世界一样，其中也生存着土著，他们进入了我们的世界，进入了我们的领地，成为贵族的子民。”
“人口增加了，但是粮食却并没有增加。”
“于是就产生了今天的粮食危机，这是对贵族们仁慈的一场考验。”
“是愿意看着自己领地内的子民饿死，让人口回到土地所能养育的数量，还是说，贵族们愿意继续履行自己高贵的仁慈品质，让自己的子民能够见到明年的春天，继续沐浴在光明之中。”
开玩笑，莱恩老爷可不是这些贵族们的保姆，遇到问题就把问题抛给他这个掌握了北风话语权的莱恩男爵，他就要给这些贵族们处理吗？
处理好了得到贵族们的感激，处理不好就要承受所有的责任。
搞笑呢，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莱恩自然有办法把这个皮球提回给这些贵族们。
他目光环视看着这些贵族，他话已经说到这里了，那么贵族们是仁慈的呢？还是不仁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