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盲文木板，风雪深处的晨曦信仰
轰隆隆。
狂风席卷了世界的海洋，海洋掀起了惊涛海浪，巨浪带来的是连绵的暴雨。
暴雨之后的晴空，一切的气味都被驱散，连带着泥泞污秽的土路也散发着清新。
北境战马的铁蹄落在水洼，溅起的污水让周围的平民争相朝着侧面跑开，也不知道是担心污水溅在身上还是害怕这支忽然出现在蓝蝴蝶城的杀龙军队。
这是他们对这支盔甲上雕刻着一座屹立在风雪中山峰徽章的骑士的形容。
“挖开。”
骑士百夫长大声的呵道，后面的骑士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朝着前方的坟墓而去。
锋利的长剑自然不是这脆弱的土壤所能够抵挡的，很快的，一个被木棍捆绑的尸体模样的‘包裹’出现在了眼前。
“波尔克大人，是一具尸体。”
骑士转头说道，然后将那廉价的麻布棺材撕开，露出了里面那一具腐烂的尸体。
尸体依稀能够看得出，是一个年迈老男人。
“怎么办？”
波尔克的身边，百夫长的副手说道，他们是接了莱恩大人的命令的，而且以他们的地位，也大约知道莱恩大人想要什么答案。
总之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去问问这周围的平民。”
波尔克说完，下马亲自检视这一具恶臭恶心的尸体。
的确是猫人刺客阿皮亚所说的瞎子老人的尸体，并没有问题，波尔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是战士，不擅长这方面的问题。
不久后，前去询问平民的骑士归来，带来了一些消息。
“蓝蝴蝶城的人说，这个瞎子老人他们出生的时候就在了，那些活了四五十年的老人年纪都没有他大。”
“有几个老人是之前这里的贵族的仆人，他们记得小时候，瞎子老人也是被别人带着长大的，有人教他知识，甚至驱赶同样好奇想要掌握知识的人类奴役。”
“所以……他是有传承的责任的？”
波尔克这样子问道，然后又自问自答起来。
“巨龙的世界，龙选者的传说，也许他的传承就是因为龙选者的武器而存在？”
“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龙选者，他会不会挑选新的继承者传承他所知道的故事？”
波尔克看向周围的人，骑士们笑了起来，然后翻身上马，将周围那些房屋的大门全部敲开。
“我说，我说，老爷饶命啊，我看到休斯家的小兔崽子去过那个瞎子的房子里！”
一个哭爹喊娘的男人抱着骑士的大腿大声说道，问清楚了地点之后，骑士丢下了手中的粮食口袋，带着一行人赶往休斯家。
骑士可没有什么好脾气，很多人都认为莱恩大人过于仁慈了，但他们不会。
一脚踹开摇摇欲坠还漏风的大门，骑士冲进去看着一个孤独坐在锅子面前的男人，对方正在烧柴火煮野菜。
最近因为莱恩大人的仁慈，这些人也能够随便出去寻找野菜吃了，曾经的人类奴役们现在一个个看起来都面色饱满不少。
“你儿子呢？”
骑士喊道，看着对方疑惑，然后又说了一遍。
“休斯家的儿子，我问过了，这里周围没有第二个休斯家。”
人名大多重复，这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好在暴力能够指引这些骑士找到精确的目标。
“我没有儿子，你说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我。”
男人指着自己，而骑士也皱眉，看着面前胡子拉碴，头发打结的男人。
片刻后，搞不明白的骑士直接将人带到了百夫长波尔克的面前。
“他们说，你是最后一个进入瞎子老人家的人。”
“是的。”
休斯如是说道。
“发生了什么？”
“那个老东西把一块木板给了我，让我帮他收尸。”
休斯这样说道，波尔克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带他来的骑士，他出身艾克斯涅尔，而身边的骑士大多来自于比尔基，那些满脑子都是披甲熊的家伙脑子都不好使。
没多久，转回去的骑士带回来了木板，上面有很多很小的凹痕凸起。
“这是盲文。”
休斯解释道，他接过木板摸了起来。
“瞎子老东西把东西送给了我，我有一天没事干就摸出来玩，然后就明白了上面的知识，它能够帮助我认识盲文。”
“没人教？”
波尔克睁大了眼睛问道，要知道，莱恩为了普及基础教育知识，没少折腾冻土领，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需要学习的骑士侍从们。
哪怕是有着那些曾经的贵族们教导，他们也是欲生欲死，恨不得立刻就前往战场死在敌人的刀剑下。
“不需要，我只要每天摸着，就能学会了。”
“只不过这些盲文字太小了，看太久，我眼前就一片模糊。”
休斯如实说道，他的眼睛看不了太远的地方，就是因为注视了太久手中的盲文木板，得了近视。
考虑到这木板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老师，世界又是超凡的世界，那么近视可能就不仅仅是近视。
波尔克在刚才的时间也没有闲着，去问了这里周围的那些老人，他们隐约记得，教导瞎子老人的人也是个瞎子。
“这东西用久了，会让人失明。”
……
“变成瞎子？”
莱恩看着面前的盲文木板，上面的各种凹凸让他想到了古老的印刷版面。
“这上面有什么诅咒吗？”
“也许有。”
罗丝将盲文木板放到桌子上，模棱两可的说道。
“什么意思。”
莱恩询问，罗丝整理了下语言，简洁的说道：
“也许它上面有诅咒，但是我没有资格看到。”
“任何禁忌的知识，都不是能够随便传播的，尤其是那些古老的，连人类的历史都很难记载的知识。”
知识的诅咒？
莱恩并没有太过震惊，在他看来，超凡的世界，越是强大的超凡知识就越朝着唯一性靠近，这是正常的，强大的存在给自己的传承知识留下诅咒都是常见的。
可是这东西……？
莱恩下意识的看向盲文木板，除了那个休斯之外，其他人触摸，似乎并不存在摸一摸就能获得盲文知识的效果。
所以这块木板也属于强大的禁忌超凡物件？
“那个休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身前，波尔克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他很普通，常常和蓝蝴蝶城的其他人一起挖掘野菜和草根，以前似乎很活跃，但是后来眼睛不太好之后，整个人就不太愿意出去了。”
罗丝这个时候又开口说道：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了他，然后将这块盲文传承的木板封印起来，如果真的还有神灵存在的话，祂会出现。”
莱恩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如果真的还有什么伟大存在的力量在阻止自己对尼德霍格的全面征服的话，不是杀一个普通人就能解决的，他的目的是获得尼德霍格的全部权力，然后顺利的得到开启下一个世界的资格。
“把东西还给休斯，然后安排人看好他，有什么异样第一时间报告，另外，让埃吉尔和斯文去寻找那个坠落深海的天使。”
苏尔特尔一巴掌，给天使打的坠落尼德霍格的海洋，那是晨曦的仆人，以防万一的情况下，莱恩需要晨曦之主的信仰让天使对自己没有敌意。
至于为什么需要斯文。
答案就很简单了，当初莱恩亲自去找了艾德里安娜大主教，让对方给予了斯文一个晨曦信徒的身份。
当初艾德里安娜大主教的回应是什么？
没人会怀疑他晨曦信徒的身份。
天使也不会吧。
风雪，时值夏日，就连冻土领都已经没有了风雪吹来，但是在尼德霍格的世界，狂暴的风雪如同愤怒的巨龙在吐息，源源不绝的淹没这个世界冰封的海洋。
尼德霍格正在承受北境的全力侵蚀。
埃吉尔和斯文两个人，骑乘在两匹高大的北境战马背上，后者带着斗篷兜帽都不敢摘下，而前者时不时的摘下帽子嗅动鼻子。
“这边。”
埃吉尔开口说道，两人朝着风雪来的方向前进。
“那个天使，可是打伤了神灵的存在，你说他会不会杀了我们？”
躲在帽子里的斯文有些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鬼天气太冷了。
除此之外，对于天使就只剩下好奇，无与伦比，剧烈的好奇。
他是吟游诗人，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他对未知的故事的渴望，而天使，无疑是能够成为他吟游诗人路径上一个全新篇章的主角。
“我怎么知道。”
三头白狼在风雪中悄然浮现在埃吉尔的身旁，斯文对什么都好奇，但是埃吉尔，对一切都表现的那么冷漠，哪怕是在冻土领，他也像是一个独行者生活在莱恩的领土。
三头召唤出来的白狼就是他的全部。
“有动静？”
斯文和埃吉尔也算是熟悉了，看到三头白狼出现，紧张的握紧了斗篷下的一把匕首然后转过后看着四周。
什么都看不到，世界是白茫茫的，天空充斥着飞雪，脚下是因为北境力量而冰封的海面。
他也好奇过这海面为什么冰封的那么快，后来才知道是那三十六位可怕的魔法师的功劳。
下一刻，还在思考中斯文被一头高大的白狼扑倒，与此同时的瞬间，斯文身下的北境战马也是惊叫一声，一跃朝着前方冲去。
可是时间来不及了，脚下的冰面在一瞬间碎裂开来，深海怪鱼的血盆大口在漫天飞溅的冰块中朝着战马咬去。
北境的降临，带来的最恶劣的结局是什么？
不是寒冷的环境，而是食物的稀缺。
对于任何需要食物，需要营养的生命来说，这个结局都是最极端的恶劣。
这条鱼也不例外，北境战马在它的眼中那就是雪中送炭的食物。
在冰天雪地里，北境战马比普通马匹要强壮和灵敏太多了，它的速度不慢，没有坠落冰水当中。
只是因为偷袭的原因，满嘴獠牙的怪鱼还是占据着先机。
眼看血盆大口就要咬在战马的后腿，埃吉尔却忽然出现在了两者的中间，下一刻腰间的匕首朝着怪鱼的鱼鳃位置捅过去。
怪鱼的体积不小，这样的匕首按理来说造不成多少伤害，可是当匕首没入的瞬间，怪鱼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无穷的恐惧出现在了那双狭小惊悚的眼睛里，它仿佛在承受无数恶狼的撕咬。
直到死亡。
砰！
怪鱼坠落，埃吉尔一脚将尸体踹进那个裂开的洞口，随着怪鱼尸体滑进去，让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出现了。
直径不到两米的裂口下方，海水骤然涌动起来，密密麻麻的光滑鱼皮浮现，它们在疯狂的争抢撕咬那条死去的怪鱼尸体。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海水就只剩下血红色，或许是因为鲜血的刺激，这密密麻麻的怪鱼开始撕咬互相，每一头身上头伤口，在流血的怪鱼都是它们的目标。
“这是鱼群，不是独自狩猎。”
埃吉尔迅速跑到斯文的旁边，将斯文扛起来然后来到战马的旁边。
“快跑！”
埃吉尔吼了一声，一巴掌拍打在战马的屁股上，原因无他，只因为冰面下方鱼群的暴动让冰封的海面出现了一条条裂痕。
战马狂奔，也让鱼群找到了方向，大量来自深海，最近在浮上来的怪鱼追了过去，它们的疾驰使得两人脚下的冰面裂痕速度越来越快，紧紧地追咬在两匹战马的身后。
埃吉尔和斯文自然是不敢停留，前方的风雪越来越浓郁，埃吉尔不得不慢下来一些，帮助斯文对付脚下冰面时不时就会忽然轰出冰层的深海怪鱼。
“越往北，冰层越厚，它们顶不开冰层就安全了。”
埃吉尔大声的吼道，曾经那个和莱恩开战而狂躁的青年此刻似乎又回来了，竟然直接跳下战马站在原地和周围不断轰出冰层的怪鱼厮杀。
轰！！！
冰面骤然裂开，埃吉尔整个人连带着脚下破碎的冰面坠落冰海，前方的斯文回过头勒马停下想要帮忙的时候，却忽然看到沸腾翻滚的海水中，埃吉尔站在几条鱼的背上，用双手硬生生的将所有靠近的怪鱼撕裂。
“你走！”
埃吉尔狂暴的吼起来，斯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早就听说莱恩大人身边的几个追随者沐浴了龙血之后有了质的变化，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震惊。
斯文不敢停留，很快就消失在了朦胧的风雪中。
原地，埃吉尔整个人越来越疯狂，浑浊的鲜血海洋中，他丝毫没有受到坠落水里的影响，不只是他，身边的三头白狼也在海水中如履平地，四条腿游动的速度极快，不断的撕咬靠近的怪鱼。
“来啊！”
埃吉尔踩踏在一条鱼背上跃出水面，双手捏住了另一头怪鱼的上下颚，恐怖的力量直接将怪鱼撕裂成了两半，他一口咬在鲜红的血肉上，鱼肉很嫩。
时间就这样持续，直到埃吉尔发现了自己的疲惫。
白狼一跃而出，将他送到了冰面上，风雪掩盖了斯文身上的气血。
就在埃吉尔想着朝哪里前进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微弱的呼唤。
那是斯文的声音？
埃吉尔看着周围，然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
几个小时后，埃吉尔忽然发现周围的风雪没有那么朦胧了
再继续往前的时候，他甚至听到了有野兽的低声嚎叫。
斯文的声音也从其中传来。
“魔兽？”
埃吉尔怀疑是什么强大的魔兽在模拟某种在风雪中安宁的环境，用来诱导迷途的羔羊以此狩猎。
但是很快的，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风雪彻底的消失不见，甚至头顶的阳光没有任何一天有这样的明亮过，埃吉尔看到了那一头头在冰面上安静的躺着、坐着的魔兽。
它们围成了一个圈，如同最虔诚的信徒面对着中心，圈子的外围，是一头头死去的魔兽，而在圈子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天使。
她在金黄的阳光中。
天使的下方斯文站立，对着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