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疾病和迟暮的心
北风行省没有等到秋天，春天都还没有过去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人口就开始缺粮。
去年的兽人战争带来的影响在今年开始，没有食物的天气，就连那些农奴都没有力气进行耕种。
准确的说，是在最温暖的时间里开始饿死人了。
起初，贵族们并没有在意这件事，他们还沉浸在对莱恩的猜测和讨论中，北境勇者公会和霜之哀伤的主人给了贵族们不小的震撼。
贵族们反应过来的时间，在普遍开始饿死人后的第十天。
大量的死人会带来大量的疾病，有贵族遭了殃。
贝克尔男爵领，一名名士兵脸上带着粗麻布，将自己的鼻子裹的里三层外三层，他们眼神凌厉的看着道路中间，脸色难看的奴隶们推车前往荒野的峡谷，板车上堆积着的是尸体。
尸体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泥土和蛆虫在尸体的缝隙中暴露出来，让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后退两步，然后呵斥那些奴隶让他们抓紧时间远离这里。
“该死的家伙，赶紧把这些带病的尸体带走！”
骑士大声的怒骂，奴隶们低着头更快了步伐，但这依旧不能让骑士的态度好多少。
因为贝克尔男爵老爷病了，一病不起，原本活蹦乱跳的男爵老爷几天前还参观了另一位贵族老爷的收藏品，回来的当天，还让三个女仆哇哇乱叫，来自北境商会的某种巨龙雄风药剂受到了贵族们的一致好评。
但是意外来的就是这么快，某一个女仆身上有病，带给了贵族老爷。
于是，他病了。
男爵老爷的病对于整个领地来说都是天大的事情，加上昏迷了好几天才缓缓苏醒过来，整个领地人心惶惶。
死了十几个人后，管家终于查到了源头。
“吃尸体？”
这个消息，让原本残酷的管家都浑身冰冷，然后也病了。
管家的病是吓出来的，在这之后，这件事就交给了武力代表的骑士和士兵。
高强度的镇压之下，真相浮出水面。
“食物不够，一整个冬天的时间那些奴隶把能吃的全都吃了，春天的到来让处于劳作中的奴隶更加饥饿。”
“有一些奴隶，把主意打在了那些尸体上。”
起初，他们吃的是兽人的尸体。
因为最近骑士老爷们热衷于对抗兽人，杀死的兽人被骑士用来判断自己的战斗力，和八骑士之间的差距，也和那位手持霜之哀伤的贵族老爷的差距。
他们衡量自己，因为有谣言说，能够比得上那位手持冰蓝色长剑的贵族，骑士就有资格开辟属于自己的贵族姓氏。
骑士们杀死兽人，但是处理兽人尸体的是奴隶，奴隶们饿了一个冬天，吃了一个冬天不是人吃的东西。
兽人也是兽……吧？他们这样想到，饥饿让人失去理智。
紧接着，就是第一批死人开始出现，这些死去的人有大部分都是无法接受吃奇怪的东西饿死的。
也许是本来人性如此，也许也是因为兽人的肉带着野蛮的因子。
总之，那些死去的人中的孩子也成为了食物。
这依旧不是麻烦诞生的最终点。
源头是因为人类的免疫力，在这个过程中变弱了。
他们开始因为食物，因为环境，因为腐烂的尸体，开始感染疾病。
渐渐的，疾病开始扩散。
直到贵族老爷也因此受害，凶恶的军队开始强力接管所有的政务。
饿死，病死，被杀死，也许是这片土地早已经被诅咒的无法安宁，结束了数年混乱战争的北风行省，迎来了一场全新的灾难。
整个北风行省，八成以上的贵族领地，全都发现了类似的灾难。
饥饿在杀死人，疾病在杀死人，士兵的武器也在杀死人，甚至于这片土地也对人类表现出了极大的恶意。
粮食的生命活力并不足，简单来说就是，种子可能只有十存活五甚至更少。
“这将是一个灾年。”
“神灵对我们的惩罚。”
一些年老有经验的贵族恐慌的宣传着古老相传的经验，开始祈祷神灵。
好在还有着血脉的理智，这些贵族没有祈祷晨曦之主，而是对着光明之神祈祷。
贵族们对于这种事，往往只有一个解决方法。
那就是杀。
杀掉所有有病的人，杀掉所有疑似有病的人，活下来的人将拥有足够的食物，拥有足够空旷的环境。
等到来年，这一切灾难都会因为人少而结束。
这就是贵族们古老的解决办法，不能说有多好，但是确实在当下情况下，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解决人口，就解决了灾难。
杀死一批人，用死亡来祭祀伟大的存在，得到了神灵的宽恕。
于是，这份功劳也会落在神灵的头上。
一时间，整个北风行省都掀起了一场杀戮的热潮，骑士们开始将剑锋挥向人类，暴力机构的手段在这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表现出了这个世界阶级层面的残酷。
为了贵族的安全，骑士们宁愿杀错十个也不会放过一个。
并且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样的过程将持续半年到一年，到冬天的时候才会安稳下来。
在莱恩看来，这个时间节点的意义就是夏天温度提升带来的病菌以及冬天到来病菌难以扩散的道理。
他尝试过阻止，但是毫无作用，莱恩的声音都没有传出去多久，贵族们的杀戮却已经开始了最残酷的阶段。
而且莱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没办法让贵族们掏腰包用超凡的药剂去救人，也没办法让贵族们专注自己的领地内卫生安全和食物补给问题。
这都涉及到了财富以及认知。
贵族们首先不会用大量的可以导致自己破产的财富去救人，其次贵族们就算有这个能力，也绝对不会认为泥腿子的命比得上贵族老爷手上的财富。
奴隶创造的价值是有限的，奴隶市场上一个奴隶的价格很廉价，他们缺人口可以用购买的方式，那样的性价比超过了救人太多了。
面对兽人的时候，贵族们很怕死，这导致了他们可以齐心协力对抗北境的敌人，因为兽人不会因为看到贵族而手下留情。
同样的道理，贵族们也害怕疾病的灾难，以前有晨曦教廷的牧师的时候，疾病带来的死亡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就像婴儿夭折的概率要比一个人正常老死的概率还要大一样。
他们害怕，所以用尽所有手段。
莱恩做不了什么，却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一支数量在三百的骑兵离开冻土领，出现在北风行省的土地。
“把所有的尸体烧掉，尸体穿着的衣服也全部烧掉！”
疾病的持续时间，很多时候都不是因为病毒的存活时间，在贵族们这样高强度的杀戮下，那些感染的人早就因为士兵的长剑死干净了。
疾病的持续时间往往是因为贪婪，或者说底层人口无可奈何的选择。
他们需要衣服，抢不知道抢谁的，编制不知道从哪里获得麻布，死人身上的衣服，是这些人为数不多可以零元购的机会。
别说奴隶了，就算是那些获得些许自由和人权的平民都不会放弃从死人身上扒衣服的机会。
疾病很多时候，都是在这个机会下死灰复燃，传承下去的。
黝黑的骑兵散发着凌厉的威严，比起去年，今年的雄鹿军团远比任何时候都要给人厚重和强大的结实感。
尤其是和巨龙战斗过后，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巨龙的鲜血以及那和顶尖狩猎者交锋之后形成的精气神状态。
这些非实质的力量，带给人的心理压力是很可怕的。
即便是贝克尔男爵领地内的那些骑士，都忍不住感到心脏的压抑，不敢反驳这些骑士的命令。
“我曾经在战场上跟随他们向兽人冲锋，他们为什么变得这么可怕？这就是莱恩男爵大人手上的超凡军团吗？”
骑士呼吸都粗重了，眼前三百名骑士无声勒马却让整个世界都不敢大声喘气的画面，给他们太沉重的震撼。
这比起那些脏兮兮的女人要一百倍吸引骑士。
“这是莱恩大人的命令，所有的尸体，所有的衣服，甚至是房屋，全部烧毁。”
“想要摆脱疾病缠身，你们别无选择。”
为首的米凯拉握住了长剑剑柄，他带着莱恩的意志而来，就不允许这些贵族的士兵讨价还价。
实际上米凯拉是希望这些人反抗的，那样他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让莱恩的意志得以执行，然后更快的返回冻土领回到尼德霍格，他希望再次面对那些可怕的巨龙。
可惜，看到这支恐怖的骑兵军队，男爵的骑士没有更多的想法，随着大火的黑烟熏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米凯拉也带着军队远去。
“光明赐予的火焰，才能够驱散该死的疾病！”
伴随着进入更多的贵族领地，米凯拉的手段方式也发生了些许的变化，开始扯光明之神的虎皮。
“莱恩男爵曾接受过光明的神谕，于是有了那做皇帝陛下也需要的光明奇观，他知道炽热的火焰散发的光辉，可以驱散瘟疫！”
“雄鹿践行莱恩的意志，任何抵抗者，都将被视为雄鹿的敌人。”
米凯拉挥舞着手中骑士长剑，可怕的力量直接将大树竖着一分为二。
这样强大的力量，整个北风行省九成以上的贵族手底下都无法拥有。
而伴随着这样的言论，一些贵族也没有那么排斥了，开始用火焰来烧毁和疾病相关的一切。
“这就是我派米凯拉去的原因。”
“贝克尔男爵生病了，男爵家族的人紧张的群龙无首，骑士可以执行米凯拉的命令，因为他足够强大。”
“但是面对贵族不能用力量镇压，而是要更多政治的手段去解决，那些愚昧的贵族老爷们可不会在意一个骑士队长的威胁。”
“他们只接受妥协的乐趣。”
冻土领，莱恩收到了远方的消息，微笑着对着布兰德说道。
后者点头回应道：
“您派他去是对的。”
莱恩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摇摇头，说道：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我竟然会认为，这场疾病的到来对我无比的有利。”
“你说，这对吗？”
“北风行省在这场疾病下，至少会死掉两成以上的人口。”
“甚至你知道吗？这长疾病，其实也算是战争的遗留。”
“我们解决了血与火的战争，但是战争并非如此。”
莱恩这样子想到，他自认为，以前的他自己还是一个仁慈的领主老爷来着。
但是现在似乎变得有些残酷，一切都向利益看齐。
是龙血带来的改变吗？一定是的，他最近沐浴了不少龙血。
“该死的巨龙。”
一旁，麦肯大法师看着莱恩，表情奇怪。
“作为一个贵族，作为一个领主，作为这片领地的君王，你比我以前看到的更加优柔寡断了。”
麦肯大法师这样子说道，作为一个老人，他的眼光锐利的如同雪地上空寻找和白雪一样颜色猎物的雄鹰。
“我要考虑的事情比以前多了。”
莱恩这样子解释道。
“不，你之前太年轻了。”
麦肯大法师摇摇头，反驳莱恩的理由。
“之前的你太年轻，而年轻人的野心是很可怕的，而且永远都不认为自己会失败，贵族更是如此，作为伯爵的非长子血脉，你没有接受过完整的贵族教育。”
不只是这一世没有，上一世也只是个普通人啊，莱恩这样子想道，贵族教育什么的，和他绝缘。
“随着你认识到世界更多的东西，你开始否定最初的野心，和每一个人的成长路径一样，你的野心，不再那么宽广了。”
麦肯大法师苍老的眼神看着莱恩，告诉他魔法师也是这样的。
“每一个魔法师的最初，都是步入伟大存在的行列，一个法师学徒，可以觉得自己能成为神灵，但是一个传奇的魔法师，却只会察觉自己和神灵的差距如同蝼蚁与太阳。”
“你和魔法师一样，但你是一个贵族。”
麦肯大法师这样子说着，最后说了一句。
“看来，你最近遭受过一些打击。”
这话倒也没错，但是打击并不来自于外部，而是莱恩自身。
准确的说，是龙帝赐福的力量中，让莱恩的灵魂思维飞升扩散，让他在短短的时间里，思考了无数的信息。
这些信息素大部分都已经伴随灵魂的不活跃而停滞，但却潜意识的影响莱恩。
比如，他开始渐渐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实力和差距，尤其是和那些伟大存在的差距。
还比如，莱恩觉得自己有点无法前进了。
北风行省的其他贵族们渴望融入南方土地的贵族圈子，莱恩没有表现过这样的欲望，但并不代表不存在，他也想要带着自己的力量进入南方那人类最繁荣的文明中心。
但是他始终跨越不了飞翼峡谷。
他已经足够强大，来到这个世界也不少年了，但依旧在北风行省这一亩三分地，甚至这片土地他都还没有获得绝对的权力。
他思考的的确变多了，冻土领的政务，北境长城的计划，贵族的利益妥协和拉拢程度，两个王国能够给他带来究竟多少的支持。
这都是他要思考的，同样的，这些东西也开始压制着他的野心。
“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这是你的内心，就算是神灵的意志都难以更改。”
麦肯大法师摇摇头，而莱恩则陷入了思考。
“所以是觉得我的心不够纯粹了吗？”
“失去了最初的朝气？”
莱恩想了想，然后打开位面之门前往尼德霍格。
“整个问题应该不难解决。”
“我再吃一颗龙心就好了。”
莱恩这样子说道，感慨龙心的强大和好用。
“真好，我有这个条件。”
冰霜巨龙阿芮瑞斯杀死的巨龙对手并不会像霜巨人一样吞噬它们的心脏。
“完美的龙心。”
没多久，莱恩就收到了军队带回来的一颗残破的心脏，它甚至还在跳跃，鲜红的心脏散发着浓郁的能量和可怕的气息，比起之前的龙心碎片好一些，大约有完整巨龙龙心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