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颠覆现代农业的神农计划

2020年的2月底，唐都的银杏还没发芽。

银河农业唐都研发中心的地下实验室里，赵兴安蹲在试验田边，手里捏着一株刚拔出来的大豆植株，根系发达得像一把撑开的伞，根瘤密密麻麻地挂在须根上，每一个都有绿豆大小。

他把植株翻过来，数了数豆荚，又数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对着身后的团队成员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他满是疲惫的脸上绽开，像二月里罕见的阳光。

“单株豆荚数比上一代又提高了两成，根系生物量翻了一倍半。老板上次提的根瘤菌共生方案，把产量和抗病的代谢通路彻底打通了。以前是两个大胃王抢一条生产线，现在是各自有各自的厨房，根瘤菌额外合成的碳骨架喂饱了抗病模块，叶片光合作用产的碳骨架专供产量模块，谁也不抢谁的。”

他旁边的小刘正蹲在地上用游标卡尺测量豆荚长度，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赵老师，含油量也稳住了，比上一代还高了零点几个百分点。按这个数据，亩产两千斤、含油百分之三十，板上钉钉。”

隔壁水稻实验室里，钱林正在逐项核对最新一轮摹拟数据。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分蘖数、穗粒数、千粒重、抗倒伏指数、抗病性评分。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与上一代的对比值，大部分指标是正向增长，少数持平，没有一项倒退。

他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

这个动作他做了大半辈子，每一次都是在拿到好数据、但又还没到能松一口气的时候。

“钱老师，特殊成分的提取率也稳住了。”

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把一份生化分析报告递过来，说道：“每公斤稻谷提取0.4克，跟上一代持平。超声辅助水相提取的参数按老板给的方案跑了一遍，提取效率比之前用的有机溶剂法还提升了，副产品可以直接做饲料，蛋白质结构完好无损。”

钱林接过报告逐页翻看，翻到副产品营养分析那一页时停住了。

粗蛋白含量、氨基酸组成、消化吸收率，每一项都标注着“合格”或“优于常规饲料”。

他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可以了。”

二月的最后一天。

王东来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就立即赶了过来。

赵兴安站在大豆试验田边，他的团队成员一字排开站在他身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钱林带着水稻团队站在另一侧，两边的气氛微妙地不同，大豆团队像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士兵，疲惫但亢奋；水稻团队更像是一群还在等最终成绩单的考生，紧张但克制。

“大豆这边，已经稳了。”

赵兴安率先开口，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激动：“根瘤菌共生方案完全跑通。产量模块和抗病模块不再互相抢碳骨架，根瘤菌额外合成的碳骨架专供抗病模块，叶片光合作用产的碳骨架专供产量模块。两条代谢通路各走各的，谁也不拖谁的后腿。”

他调出一组对比数据，投在屏幕上，激动地说道：“亩产稳定在两千斤以上，含油量稳在百分之三十，抗病性评分比市面上最好的品种还高出一大截，倒伏率在模拟中接近于零。”

王东来接过平板，逐页翻看。

翻到含油量那一页时停住了。

“百分之三十的含油量，出口级标准。”

赵兴安在旁边补充道：“一般大豆含油量在百分之二十左右，我们高了整整一半。而且脂肪酸组成非常理想，亚油酸和油酸的比例刚好卡在健康食用油的最优区间。剩下百分之七十的豆粕，蛋白含量也远超常规大豆，不管是做饲料还是做植物蛋白，都是顶级原料。”

王东来把平板还给赵兴安，没有说“很好”，也没有说“辛苦了”，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钱林。

“水稻这边，产量和抗病模块也都稳住了，亩产稳在两千公斤，抗倒伏和抗病性评分全部超出设计指标。”

钱林打开平板，调出生化分析报告。

他的语气比赵兴安沉稳得多，但在翻到特殊成分提取率那一页时，手指还是微微颤了一下。

“特殊成分提取率也稳定了，每公斤稻谷提取0.4克。超声辅助水相提取方案完全跑通，副产品营养分析达标，粗蛋白含量、氨基酸组成、消化吸收率，全部优于常规饲料。也就是说，提取特殊成分之后剩下的稻谷，可以原样拿去喂猪喂鸡，不浪费一粒粮食。”

“特殊成分的药理数据呢？”

钱林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娲用量子计算平台跑过完整模拟。这种成分能穿透血脑屏障，抑制大脑海马区的慢性炎症反应，同时促进神经元突触的可塑性。”

“说人话就是，缓解老年痴呆，增强认知功能，没有成瘾性，没有神经毒性。模拟数据还显示，长期服用可以显著提升注意力和反应速度，效果类似于‘聪明药’，但完全没有聪明药那种神经兴奋剂的副作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老板，这东西如果真的做出来，就是全球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神经保护型功能成分。不是药，是成分，可以加在食品里、保健品里、特医食品里。市场想象空间，不可限量。”

王东来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都停留足够长的时间，让那些数字和图表印进脑子里。

然后他合上报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支团队。

这些年轻人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们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里。

赵兴安的白头发比刚来时多了不少，钱林的黑眼圈深得像是刻在眼眶上的，小刘的眼镜腿断了一根用胶带缠着，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手指上还缠着创可贴，是做超声提取实验时不小心被玻璃棒划伤的。

“大豆和水稻的数据，我看完了。”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做的这些工作，不是在实验室里发几篇论文，不是在学术期刊上争几个署名。你们是在改写这个国家的粮食安全格局，是在替十几亿人端稳饭碗。”

赵兴安低下头，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

钱林没有低头，但握着平板的手指节泛白。

“但是……”

王东来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认真起来：“现在庆祝还太早，数据好看是一回事，种到地里长出来是另一回事。下一步，从实验室转到田间，从模拟数据变成真实产量。中间会有一大堆你们现在根本想不到的问题，土壤适应性、不同气候带的生长表现、病虫害的实际抗性、收获后的储存和加工……”

他把报告从桌上拿起来重新翻了翻，然后放回去，接着说道：“但那些是下一步的事。今天，你们该做的就是把收尾工作做好，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说完站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赵兴安和钱林各自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里，百里秀已经等在那里。

这个当年跟着王东来一起创业的室友，如今已经是银河科技最核心的业务板块负责人之一。

主管银河生物以及银河农业，前者手握长青液和万物生两条现金奶牛，后者则承载着一个比现金奶牛更宏大的未来。

刚才的会议他没有参加，但王东来让他等在走廊里，他知道这不是无心的安排。

“老百里，神农计划最后的两块拼图，大豆和水稻的数据已经跑通了。”

王东来边走边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有节奏的回响。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实验室的数据变成田里的产量、工厂里的产能、市场里的利润。”

百里秀跟在他身后，没有插话。

他跟了王东来多年，太清楚这个人说话的风格，当他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开始逐一安排任务的时候，说明他已经把整个棋局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了，而他能听到的东西，往往比自己预想的要多得多。

“最核心的是保密！”

“超级水稻和超级黄豆的技术细节一旦泄露，我们的先发优势就会被迅速稀释，种子被盗、技术被抄、产权被侵犯，每一种都会让我们前功尽弃。所以所有种子都要做基因层面的防克隆处理：我们只向外提供第一代商品种，这个种子能种出好产量，但它结出来的子代种子会自动退化，产量砍半、抗病性崩盘、特殊成分含量下降到接近于零。不是不教别人种地，是不让别人拿走我们的东西。”

“所有育种基地、培育基地、种植基地全部实行分区管理，核心种质库与商业化种植区物理隔离、网络隔离、人员隔离。”

“接触核心种子的人必须在系统里留痕，任何未经授权的种子转移、拍照、记录外传，都会被娲实时标记、锁死权限、同步触发预警。”

“同时你也需要对外放一些烟雾弹，我们的超级大豆和高产水稻数据太亮眼，肯定会引来同行的窥探。可以在公开渠道发布一些模糊的信息，比如夸大气候适应性改良的权重、低估基因编辑的核心作用，让外界以为我们只是用更好的播种密度、更好的水肥管理、更好的种植方案来获得高产。核心技术藏在里面，外面看到的是‘先进种植体系’，不是‘革命性种子’。”

百里秀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王东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更加严肃。

“还有就是土地流转，这件事比搞研发本身更复杂，你要跟地方政府、村集体还有农户一家一家地谈、一亩一亩地去拿地。”

“第一阶段的种植目标是二十万亩，水稻和大豆各半，必须在春播之前谈下来。二十万亩只是起步，第二阶段，百万亩。等产量数据出来、效果打出去之后，全球的需求量，上千万亩都未必够，但不是现在。”

“现在要做的，是把第一阶段的二十万亩拿下来、种下去、长出真实数据。”

他拍了拍百里秀的肩膀，严肃地说道：“这两件事，保密体系和水稻土地流转，交给你。”

百里秀合上笔记本，声音比平时更沉更稳：“老板，大豆含油百分之三十、水稻亩产两千公斤、还能提特殊成分，这些数据我消化了一路。我知道这件事比万物生更大，也比长青液更大。保密体系按你说的做，明天就出框架方案。”

“但有一个问题我要提前确认，水稻的特殊成分提取，能不能同步建厂？或者更直接地问，如果现在还没法在批文下来之前建提取工厂，那我们到底能提前把这个特殊成分做到什么程度？”

王东来看着百里秀，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百里秀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长廊尽头那扇需要双重身份认证的气闸门，走进了一间小型保密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有窗户，四壁都是吸音材料，只有一张金属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不连接外网的加密终端。

王东来坐下来，调出一份文件投在屏幕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比刚才更果断。

“特殊成分的提取工厂同步规划。药品批文确实有一定的时间周期，这是客观流程，不会因为是银河科技就可以跳过。但批文没下来之前，稻子照种，成分照提，产品照做。提取出来的特殊成分先以‘食品级原料’的名义生产和储存，等药品批文下来之后直接切换标签，无缝转成药字号产品。”

“这不是擦边球，这种成分本身无毒无害无成瘾性，娲已经用量子计算平台跑过完整的毒理模拟，结果全部在安全范围内。它作为食品原料储存是完全合规的。同时在你那边安排一下，启动‘认知功能改善型特医食品’的注册申请，作为药品审批期间的过渡产品线，同步准备功能性和安全性证明材料。这相当于走两条通道，药品审批是长周期，特医食品审批会更快。特殊成分的提取线，从现在就开始设计和布局，产线规划原则只有一条，宁可产线等批文，不让批文等产线。”

百里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懂王东来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这是把特殊成分当成一个比长青液更具长期垄断力的战略级产品来对待。

等到全球老年痴呆患者、学生群体、高强度脑力工作者都开始使用这款产品的时候，后来者就算研发出同类竞品，也会因为产线落后、品牌认知缺失、渠道被卡死而永远追不上银河科技的先发优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我回去就安排。产线的事我亲自盯。还有一个问题，那套基因层面的防克隆处理，具体怎么跟团队说？”

“不用跟他们说太多。”

王东来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说道：“你就告诉他们：所有对外发放的种子，必须经过‘种子处理’环节。具体处理方案我会让娲直接推到你手上。团队只需要知道这是保密要求的一部分，不需要知道基因编辑的具体细节。另外，实验室里能接触核心种质的人，全部签附加保密协议。名单你来定。”

“明天就出方案！”

王东来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出保密会议室。

走廊尽头，窗外唐都高新区的夜景正在夜色中铺展开来，远处的玄武电池产业园灯火通明，近处的银河研发中心里还有不少窗子亮着灯。

这座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变化着。

而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实验室里，一株大豆和一株水稻的基因图谱已经被重新编写，它们的种子将在春天被播进土地里，然后在秋天结出让全世界瞠目的果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