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天才就是这样的
晚上十一点，控制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杨安超坐在主控台前，面前的三块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正在复核月面软着陆的制导算法，这是整箭落月任务中最关键的一环，火箭要在距离月面几十公里的高度启动着陆程序，用反推力减速，同时调整姿态，最终以近乎零的速度稳稳落在月面上。
这个过程中的制导算法，需要处理几百个变量——速度、高度、姿态、推力、燃料余量、月面地形、重力异常。
任何一个变量出问题，着陆就可能失败。
杨安超已经复核了三个小时，喝了四杯浓茶，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依然高度集中。
“杨总。”
一个年轻工程师忽然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你看这里。”
杨安超走到他的工位前，俯身看着屏幕。
上面是一组制导算法的仿真数据，曲线在某个节点突然出现了异常的波动。
“这是什么？”
杨安超看着屏幕问道：“这是姿态控制系统的响应延迟吗？”
年轻工程师立马就调出更详细的数据，出声解释道：“在距离月面一千二百米的高度，火箭需要做最后一次姿态调整，从倾斜状态转为垂直状态。这个过程中，姿态控制发动机的响应时间，比设计值慢了零点一秒。”
“零点一秒？”
旁边有人松了口气，出声说道：“这不算什么吧。”
杨安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老周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也变了。
“零点一秒的延迟，意味着火箭在姿态调整过程中会多下降十米。十米，在平地上不算什么。但在月面上，十米的误差可能意味着落在坑里、坡上、岩石堆里。落稳了，一切好说，落不稳，六十吨的火箭侧翻，整箭落月就变成了整箭倒月。”
控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杨安超，等他做决定。
“能调吗？”杨安超问。
年轻工程师摇了摇头。
“我们试过调整控制参数，但延迟的根本原因不在软件，在硬件。姿控发动机的电磁阀，从接到信号到完全开启，需要零点三秒。这个物理延迟，软件抵消不了。”
杨安超沉默了。
硬件的问题，意味着要改设计。
改设计，意味着要拆箭。
拆箭，意味着二十一天的倒计时可能赶不上了。
“还有什么办法？”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很难解决。
杨安超站起身，在控制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然后他停下来，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总，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你。”
王东来是在三十分钟后到的。
没有带其他人，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进控制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是老板，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能解决问题。
“具体说说。”王东来没有寒暄，直接走到主控台前。
杨安超把事情说了一遍，调出数据，指着那条异常的曲线。
“姿控发动机的电磁阀响应延迟，零点一秒，软件补偿不了，硬件来不及改。”
王东来看着屏幕，陷入了思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开口。
说实话，当杨安超拿出手机的时候，众人的心里都整齐地松了一口气。
那些见过王东来科研实力的人表现得很自信，而那些没见过的人脸上也没有多少质疑。
毕竟王东来的名声在外，这么多的前沿技术突破，都是在王东来的推动下完成的，就足以证明很多了。
电磁阀响应延迟这个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可是对于王东来而言，就未必了。
“这个问题倒也不是不能解决，只不过现在时间不够了，先绕过这个问题。”
王东来没有让他们久等，就自信开口如此说道。
“绕过？”杨安超愣了一下。
王东来没有过多解释。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写公式。
控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
杨安超看着那些公式，先是困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是震撼。
他看懂了！
王东来不是在调整控制参数，他是在重新设计控制逻辑。
“姿控发动机的响应延迟，是因为电磁阀的物理特性。这个延迟改不了，但我们可以让它提前启动。”
王东来看了一眼围着的其他人，开口解释了起来：“现在的控制逻辑是传感器检测到姿态偏差，发送指令，电磁阀响应，姿控发动机点火。这个过程，每一步都有延迟。加起来，就是零点三秒。”
他停下来，看着杨安超以及众人，说道：“我们不需要改变电磁阀的物理特性，我们只需要改变指令发送的时间。”
杨安超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说道：“提前发送？”
“对，不是等姿态偏差出现了再调整，而是预测姿态偏差，提前发送指令。这样，当姿控发动机真正点火的时候，偏差正好出现，延迟就被抵消了。”
老周倒吸一口冷气，带着一丝震惊和不可置信地说道：“预测姿态偏差？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王东来看着老周，平静地反问起来：“力士火箭的姿态变化，是由几百个变量决定的，推力矢量、质心位置、燃料晃动、外界扰动这些变量，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只要找到规律，就能预测。”
他转过身，继续在白板上书写。
这次写的不是公式，是一个神经网络的结构图。
“用AI。把过去所有力士火箭的飞行数据喂进去，训练一个姿态预测模型。这个模型能在偏差出现之前，提前几十毫秒预测出来。然后把预测结果直接输入控制指令，跳过传感器的检测环节。这样，响应延迟就被抵消了。”
控制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指出了这个方案中存在的技术难题：“可行。但训练这个模型，需要海量的数据，而且数据必须和力士-2000的实际飞行特性高度吻合，我们现有的数据够不够？另外，模型的准确性必须要高，要精确。”
王东来放下笔，自信地说道：“数据可能不算多，但是我们可以让AI用仿真数据补足。量子计算平台上，有力士-2000的完整数字孪生模型，用这个模型生成仿真数据，和真实数据混合训练，模型的泛化能力足够覆盖真实飞行。”
杨安超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银河科技的人工智能技术有多强大。
并且这番话还是从王东来嘴里说出来，可行性就更高了。
当即就作出决定，出声问道：“王总，我想问一下，大概需要多久？”
“今天晚上，能跑完第一版。”
王东来的声音依然平静，对杨安超的选择并不意外。
“明天早上，你们就能拿到训练好的模型，然后用这个模型跑制导算法的仿真，看看延迟能不能抵消。如果能，就继续，如果不能，再优化。”
杨安超看着王东来，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些老了。
要是以往，在航天局里，遇到这个问题，必然是要推迟发射，所有人加班加点，去想办法解决难题。
这还没有提及发生这样的事情时，所面临的方方面面压力。
可是在银河科技这里，自己一个电话，王东来直接过来。
前前后后一个小时都没有，就拿出了一个确切可行的解决方案。
没有给他们压力，也没有批评他们。
给的全是支持，全是信任。
“王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坚定地说道：“整箭落月项目一定会准时且完美完成！”
王东来看着他以及身边的众多工作人员，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杨工，我从来都相信这一点！”
……
凌晨四点，控制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杨安超没有离开，老周没有离开，整个团队都没有离开。
他们在等AI跑的训练结果。
王东来本来是让他们准时下班的，但是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走，非要看到训练结果数据，确定方案没有问题才行。
到了最后，各退一步，等到数据出来之后，确定解决方案没有问题，就立即下班，第二天休息一天。
王东来也没有走，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凌晨五点，娲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响起。
“姿态预测模型V1.0训练完成。在测试集上的预测精度，偏差预测误差小于0.01度，时间预测误差小于五毫秒。与制导算法集成后的仿真结果，月面软着陆的落点偏差，从原来的±15米，缩小到±3米。”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疲惫和激动的掌声。
杨安超没有鼓掌。
他只是坐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条重新跑出来的仿真曲线，眼睛一眨不眨。
那条曲线平滑得像一条丝带，从一千二百米的高度一直延伸到月面，没有一丝波动，没有一丝异常。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王东来面前。
“王总，这一次全靠你了，要不是你的话，这个问题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去解决。”
王东来站起身，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工，我早都说过了，该有的支持我都会给你们，不管是资金还是技术，都是如此。”
“所以，遇到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二十一天后，我要看到那枚火箭，稳稳地落在月面上，横在那里，变成我们第一座月球基地。”
杨安超用力点头，他转过身，对着控制室里所有人，说了一句话：“各位，还有二十天了，二十天后，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华国人，能把火箭送上月球，横在那里，变成基地。”
“大家有没有信心？”
控制室里顿时响起了整齐的回应：“有！”
虽然熬了一夜，可是众人的神情之中并没有多少疲惫，反而看上去还很精神。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好了，大家都赶紧下班，回去好好休息一天。”
“搞科研工作，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只有身体好了，才能有更多可能性。”
“加班可以，但是要严格控制，要在保障好身体健康的前提下进行工作。”
“最后，本次项目成功，我为诸位庆功，一亿奖金时刻准备着。”
王东来的话并不多，但是鼓舞士气的效果极为强大。
为员工的身体着想不说，给钱还痛快大方。
这样子的老板，已经不是可以用少见来形容的了，用极为罕见来形容才合适。
……
而回到了总部的王东来，却没有去休息。
以王东来现在的体质，虽然不能说是超人，但也绝对是远超常人。
时至今日，王东来一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银河科技集团上上下下几十万人，业务产业链以及合作企业超过千家。
作为这样一家超级集团的掌舵人，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王东来去处理。
要不是有娲这个人工智能帮助王东来承担了大部分的工作，王东来可没有这么多的空闲时间去搞科研。
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很多的事情，必须要由王东来亲自出面处理。
而这些事情毫无意外都是一些事关发展方向和战略的事情。
王东来要做的就是指出一个方向，列出要求，给出目标，再做好监督就行了。
剩下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就像是《孤注一掷》这部电影。
从经济规模上来说，这撑死也就是个利润几个亿的项目。
在银河科技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但是，这部电影背后所承载的东西却是不凡，所以才会被王东来这么重视。
从立项一直到上映，都被王东来全程关注着。
为了这部电影可以更好地引起更广泛的讨论和关注，王东来还专门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来了那首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