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回家
螺旋桨的轰鸣声中，伊尔-14运输机降落在南苑机场的煤渣跑道上。
李爱国将《真理报》仔细叠好塞进帆布挎包，机舱门打开的瞬间，混合着煤烟味的干燥空气涌入鼻腔。
“到家了“他攥紧栏杆的手微微发颤，泛黄的皮靴刚触到舷梯，就瞧见停机坪上那辆墨绿色嘎斯-69旁倚着个熟悉身影。
“欢迎回来，爱国。”老猫摘下鸭舌帽子。
李爱国定睛一眼，兴奋的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男人。
“老猫，你怎么在这里？”
“还能为什么，接你呗。”老猫说着话拉开车门：“走吧，咱们回家。”
“回家，咱们回家！”
车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飞速掠过，李爱国的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他想起了在莫斯科的日日夜夜。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回到了家的怀抱。
他知道，无论前方还有多少风雨，只要家在，他就有了无尽的勇气和力量。
只有远离过家乡的人，才更清楚家里的温暖。
李爱国乘坐轿车直接来到了气象站。
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把事情讲清楚，是对组织坦诚，对组织的负责，更是对自己的负责。
所有的气象员都清楚这一点。
像谍战电影里面担心挨批评而故意隐瞒情报的剧情，放在现实世界里就是脑残剧情。
气象站这次考虑到事情重大，由农夫亲自出面，对李爱国进行了询问。
所谓的询问其实就是审问。
只不过第一种是对自己同志，第二种是对敌人。
办公室内，昏黄的灯光洒落在农夫的面颊上，李爱国第一次在这位老同志的脸上，看到一丝疑惑。
“司机同志，你的意思是老毛子的两个高层结盟了？”
“根据现有情报分析，莫斯科近期可能会“李爱国用钢笔在便签纸上画出权力结构图，笔尖在“谢罗夫“与“赫鲁晓夫“之间重重划了道虚线。
“这是我根据事件的发展分析出来的，并不一定是实情。”李爱国补充了一句。
作为拥有穿越者“天眼”的他，自然清楚再过几年，老毛子国内将会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震动。
然而，勋章大帅等人行事极为隐秘，在谢统帅的遮掩下，竟未露出一丝风声。
就连时刻保持警惕的棒子大帝，作为最高统帅，也毫无察觉，以至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前去开会，当场被人控制。
以国内目前的消息渠道，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个天大的阴谋。
“不不不你的分析是唯一合情合理的解释。”
农夫点上根烟，皱着眉头思索，直到一整烟抽完，才吐出了这句话。
他摘下老花镜哈了口气，镜片上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墙上的世界地图：“你这份报告要是属实，咱们的布局就得重新考量。“
饶是农夫现在身居高位，此时也被这个消息惊得心脏“砰砰”直跳。
咱们跟老大哥的关系太密切了，老大哥家一旦发生巨大的变动，肯定会影响到咱们。
想到这里，农夫抬起头神情凝重的看向李爱国：“这是天大的事情，一定要严格保守秘密。”
“老师，您放心。”李爱国点头。
无论是棒子大帝在位，还是勋章大帝上位，东大这个小老弟逐渐强壮起来，跟老大哥之间的关系，不会发生实质性变化。
所以，无论是农夫还是更高层，都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现在唯一的想法，便是趁着这种局势变动，谋取一些利益。
“还有，你现在也在苏联内务部挂了名？代号火车？这称号远不如司机贴切。”同行之间难免相互比较，农夫私下里吐槽起谢统帅的品味。
“我的上线代号为杜鹃花，名叫别列日娜娅，是内务部里的一个资深情报员。另外，我觉得她的身手也很不错。”李爱国详细地汇报着。
“内务部给你下达了什么指示没有？”
“暂时没有。”李爱国也点上根烟，看向农夫：“老师，我有点搞不明白，谢统帅到底有没有觉察到我是气象员？”
农夫身体后仰，斜靠在椅子上，开始分析起来：“应该没有，谢统帅只想随时控制住你。
不过谢统帅在布局的时候，已经被勋章大帅提前布了局。
你那个上线……可能有点问题。”
别列日娜娅有问题？
李爱国听了农夫的分析，整个人惊得头皮发麻。
在后世，谢统帅联合一帮人，把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勋章大帅推上大统领的宝座后，本以为能够借着勋章大帝的手控实现自己的野心。
谁承想，勋章大帅突然露出獠牙，趁谢统帅不备，直接下手了。
勋章大帅那种老银币，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谢大帅掌控他的把柄。
除非别列日娜娅是勋章大帅的人！
这就能够解释很多事情了。
李爱国一直感到疑惑，为何别列日娜娅在拿到“证据”后，立刻处决了法捷耶夫。
要知道，法捷耶夫是唯一愿意指认李爱国的证人。
李爱国原本以为谢统帅不需要法捷耶夫了，现在看来应该是勋章大帅在搞清理工作。
想明白这一切后，李爱国只觉遍体生寒。
高层之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实在是太可怕了，每一步都暗藏玄机，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也可能是我多虑了.不过这对你的影响并不大，不管你那个上线是哪方的人，只要你留在国内，她就没办法对你构成威胁。”
农夫分析了足足一个小时，最后只能放弃：“不管怎么样，现在你是谢统帅的直系下属，是真正的双面特工了。嗯，以后咱们又多了一个了解老毛子高层的途径。”
李爱国还真没有想过当所谓的“双面特工”，只想着以此为借口回到国内。
现在仔细一想，这事儿有搞头哈。
鲁大师说过：错误的情报比搞不到情报造成的危害更大。
至于如何让老毛子那边无法核实情报的真伪，气象站这边有的是办法。
不过这些事情不能着急，特别是在谢统帅还没有信任自己的情况下，更是要耐住性子。
忍耐，是每个气象员的必修课。
随后，农夫准备去海子里汇报情况。
他刚站起身，又停住了脚步。
“忘记告诉你了，司机同志，按照你上次传回的消息，我们正在对老毛子专家的提前撤离，做一些准备工作。”
说着话，农夫把一份材料递给了李爱国。
李爱国翻开来，这份材料是各地采取的办法。
比如，想办法加快工程进度，目前老毛子援助的156个项目中，还有72个项目没有完工。
上面正在调集资金和物资，不惜一切代价赶进度，争取在老毛子专家撤离前，完成项目主体工程。
比如，派遣大量懂得俄语的专家，向老毛子专家学习。能够主动来到这边工作的老毛子专家，大部分是具备阶级情感的。
这些老毛子专家借着工作之际，想方设法的把一些核心技术教授给中方的同志。
最后，上面还决定放弃一些进展不大的项目，其中以小型实验原子反应堆项目和回旋加速器项目为主。
在五五年的时候，老毛子跟咱们签订了一系列保密协议，按照协议规定，老毛子需要帮着咱们建一个小型实验原子反应堆和一个回旋加速器。
并且向咱们提供大蘑菇的教学模型和图纸资料，并在国内铀矿普查勘探方面给予技术援助。
随后，一共有111位老毛子原子能专家被派到了国内。
一时间，国内有不少同志觉得有了老大哥的帮助，咱们没有必要自己种蘑菇。
还好上面高瞻远瞩，坚持了戈壁滩种蘑菇的大项目。
事实也正如上面猜想的那样。
这些老毛子专家在来到东大之前，已经得到命令：“帮助和限制并行”。
在提供帮助的过程中，老毛子总是拖延提供大蘑菇教学模型和图纸资料，拒绝按协议提供大蘑菇样品和导弹的技术资料，在已经供应的设备中，一般设备多，关键设备少。
一个简单的低空导弹固体火箭发动机项目，愣是因为缺乏关键资料，足足四年时间，毫无进展。
简单来说，这种项目就是在东大的面前挂上胡萝卜，让东大看得到，却永远吃不到。
这种项目既然没有成功的希望，干脆撤掉，还能把资金和人力投入到其他项目中。
看着材料上的一条条办法，李爱国暗暗松了口气。
在后世，因为老毛子突然翻脸，343个合同被撕毁，257个技术合作项目在花费了大量的资金后，深陷烂尾之中，对国内的经济生产造成了严重影响。
现在提前有了准备，损失肯定能降低不少。
“司机同志，你的这条情报，价值万金啊！”农夫重重的拍拍李爱国的肩膀。
“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爱国挺起胸膛敬了个礼。
农夫也清楚李爱国的性子，没有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李爱国坐轿车回到了四合院里面。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四合院跟以往那样充满了喧嚣声。
陈雪茹抱着小红升在门口跟刘岚还有几个小媳妇儿聊天，见到李爱国回来，她先是愣住了。
等揉了揉眼，看到确实是李爱国后，立刻将小红升放在地上跑了过来。
“爱国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看到那张美丽的、熟悉的面孔，李爱国百感交集。
冒着生命危险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老婆孩子。
“走，咱们回家。”陈雪茹拉着李爱国的胳膊要回去，小红升在旁边吱吱呀呀呀。
何雨水走过去将小红升抱起来了。
“乖，你爹跟你娘说说悄悄话呢，咱就别去打扰他们了。”何雨水已经情窦初开，整天跟大院里的小媳妇儿们扯闲篇，自然清楚什么叫做久旱逢甘霖。
小红升明显听不懂什么叫做悄悄话，也不理解爹回来了，娘就不理他了，他一直哭闹。
等何雨水拿出一个拨浪鼓，小红升才算是高兴起来。
两个小时后，陈雪茹紧咬的牙关才缓缓松开，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
难怪人们说女人离不开男人，这久别重逢的滋味……比吃了一块香喷喷的肥肉还要过瘾。
“爱国哥，这次怎么耽误那么久？”
手指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划着，陈雪茹柔声问道。
“出了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波”。
李爱国坐起身来。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跟陈雪茹躺在那里说起真正的悄悄话。
“最近一阵子家里还好吧？”
闻言，陈雪茹雪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大哥二哥他们倒是没啥事，只是爹的身体不太好，是肺痨.”
肺痨也就是肺结核，大部分是因为劳累过度，外加营养不良造成的，在这年月是一种重病。
李爱国心中一惊，忙说：“送医院了吗？”
“送了，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陈雪茹一只胳膊撑起身子坐起来：“本来我们打算把爹送到老关厢。结果你单位来了几个同志，表示他们有指标，把爹送到了301医院。”
“等等，301医院？前门机务段派人送去的？”李爱国眼睛微微眯起。
这事儿不对劲啊，就算是前门机务段要照顾职工家属，也该送到铁道医院。
京城的地方大医院里，如果协和是领头羊的话，那么在部队医院中，301则是执牛耳者，其地位甚至不限于京城，而是全国范围内部队医院的NO1。
国外要员在国内就诊，一般会被安排在301。
陈雪茹看到李爱国脸色不断变化，有些担心的说道：“爱国哥，我听说301一般不对外收治病人，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除非是农夫！李爱国想起了农夫临走时那句话，心中顿时一暖。
他们这些气象员在外面工作，最放不下的就是家里面，现在有了气象站的照顾，他们可以在前线勇往无前了。
“没事儿，是一个老朋友帮忙，你别担心了。”李爱国揉了揉陈雪茹的头发，“咱们明天去看望爹。”
陈雪茹清楚李爱国的本事，情绪一下子好转了，随后，她又聊起了大院里的事情。
“听说阎解成又跟那个名叫于莉的姑娘联系上了，我前几天还看到于莉来到大院里了呢。”
“前阵子下雨，聋老太太摔断了腿，已经在屋里躺了半个月。”
“贾张氏因为一碗二合面，把秦淮茹骂得那叫一个惨，不过这次秦淮茹可没惯着她，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没打起来。”
李爱国听着这些琐碎的事儿，心中不禁感叹，原本看似平静如水的四合院，暗地里竟藏着这么多热闹事儿。
不过，他现在还有重要的任务在身，实在没心思去当这个“吃瓜群众”。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曦如同薄纱般洒进四合院。
李爱国像往常一样，脖子上随意搭着一条毛巾，手里端着搪瓷盆子，迈着轻快的步伐到中院的水池旁洗漱。
他刚出门，就看见许大茂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回来了，爱国？”许大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的热情。
“回来了。”
“那啥，我家日子最近过得挺苦的，你不知道啊，许花那丫头太能吃了，一个星期就要喝掉一罐子奶粉。”
看着贼眉鼠眼的许大茂，李爱国有点懵，迟疑道：“你是不是不打算买奶粉了，那好，我给朋友交代一声。”
“啊！？那倒不是，买买买，我就这么一个亲闺女，咋能不卖呢。“许大茂好像要说什么事儿，最终没有说出口，转身走了。
“这家伙有点怪啊。”李爱国小声嘟囔着来到中院。
阎埠贵正在洗脸，看到李爱国过来。
好家伙，连脸都顾不得洗了，一路小跑跑了过来。
“爱国啊，大爷对你咋样？”三大爷和煦的问道。
“不咋样，前些年你拿我的书本，还没还给我呢。”李爱国半开玩笑。
三大爷：“.”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那些书本已经卖掉了，找不回来了，不过你想要书本的话，大爷可以给你弄几本。”
“那谢您嘞，有空我去你家拿。”说完，李爱国端着盆子就去了水池。
三大爷的表现也很怪，不过不管他想要打什么主意，不接招就行了。
三大爷伸手想要喊住李爱国，手伸到半空中，最后却没能开口。
眼看李爱国洗漱完毕，端着搪瓷盆子回了后院，刘海中偷偷摸摸走到三大爷身旁，小声说道：“老阎啊，咱们不是说好了，要跟李爱国借钱吗?你咋不开口呢？”
“我本来想拉拉关系，做点铺垫，谁知道爱国不接话，我能有啥办法。算了，这事儿我不掺和了，你们自己想招吧。”
说完，三大爷转过身跑到了水池旁，忙活了起来。
“文化人脸面浅，我早知道指望不上。老易这次算是打错算盘了。”刘海中转身朝着易中海家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道：“这事儿还得让老易再想办法。”
这一切都被秦淮茹看在眼里。
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板着脸瞪着她的贾张氏，秦淮茹无奈的叹口气。
因为一碗二合面面条子，她被贾张氏骂得狗血淋头的。
现在人家李爱国竟然得了一百万卢布的奖金。
一百万啊.秦淮茹这辈子还没有写过这么大的数字。
她感觉到自己有些后悔了。
可是后悔也晚了。
李爱国吃了早饭，将小红升送到托幼所后，便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正阳门街道办门口。
陈雪茹此时已经请了半天假，正在门口等着，见他过来，笑着坐在了后座上。
“走了！”
一双大长腿猛的蹬地，自行车如箭头子般，在陈雪茹不断的“你慢点”，“轻点”的埋怨声中，朝着301医院奔去。
301医院位于五棵松，主体建筑走的是纯粹的苏联模式。
门诊楼、行政楼，还有内科、外科大楼、部分宿舍楼以及地下通道，均是按照圣彼得堡的老毛子基洛夫医学院建设图纸拷贝改进的。
李爱国带着陈雪茹在医院门口的供销社里买了五斤苹果，两斤红糖。
看到供销社的柜台上摆有糖水罐头，这可是好东西，两人又买了两瓶罐头。
这些东西装在网兜里，挂在自行车车把上，李爱国载着陈雪茹，骑着自行车进到301医院里。
301医院并不是不对外开放，医院也负责部队同志的健康问题，唯一不开放的就是“南楼”。
“南楼”由一道低矮的围墙跟院区分割开来，说是“楼”，其实是一片区域。
从外观看“南楼”不显山不露水，但是还没有走到小院门口，李爱国便被几个身穿制服的同志拦住了。
“请问你们要去哪个病房，病人的名字叫什么？”值班的班长很有礼貌的问。
“201病房的陈方轩，我是他的女儿，这位是他的女婿。”陈雪茹来过好几次了，显得轻车熟路。
值班的班长似乎认识陈雪茹，却依然转身回到岗亭里查阅了病房记录。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看向李爱国的眼神则不一样起来。
“同志，你们可以过去了。”值班的班长冲着两人敬了个礼，挥了挥手，让卫兵打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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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病房内，陈方轩斜靠在病床上，大嫂正给他喂小米粥。
“爹，您年纪大了，以后别跟年轻小伙子似的，没日没夜的干。”
大嫂拿起毛巾帮陈方轩擦擦嘴角，嗔怪道：“看看您，把身子累出了毛病，这次多亏了能进到301医院，要是在别的地方，估计就危险了。”
大哥见媳妇儿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忙上前拦着她：“你说什么呢，爹的身体好着呢，能长命百岁，是吧，爹？”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的很，老大啊，你媳妇儿没说错啥话，你少在那里瞎咧咧。”
当老公公的，自然要护着儿媳妇儿，陈方轩佯装生气，训斥了大哥几句后，这才皱着眉头说道：“不过铁道上的同志怪好的，把我送到了这里，这里的条件确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