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信仰与锚

身处贝克兰德，站在卧室的落地窗旁的奥黛丽眼眸之中同样映出了那道充斥光芒的身影。

当然，她所处的位置不可能穿过半个北大陆、苏尼亚海和上千公里荒芜的神弃之地，直视那位伟大存在，就算能看到，她也会因为瞬间充满脑海的神秘学知识和耳畔的呓语而失去自我。

但身为“织梦人”，刚刚消化完所有魔药，且提前做好了晋升准备的观众途径圣者，奥黛丽心灵深处的潜意识之海中却浮现了一个与融合了两位神灵，自身即将成为真正“上帝”的格里沙·亚当目前状态一样、却不再具备压倒一切的恐怖气息的光之巨人。

站在自己的潜意识岛屿上，面向这个昂首都看不到头的巨大身影，奥黛丽内心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有了一种由衷的安心，仿佛在神灵的羽翼下获得了绝对的安全感。

不光是她，遍布南北大陆的“空想家”、“倒吊人”、“太阳”、“暴君”和“白塔”五条途径的圣者、天使，都在同一时间有了相似的遭遇，祂们疑惑，祂们恐慌，但都抵不上随之而来的安心感。

而无论屏障内外，所有智慧生物眼前仿佛都出现了一个头顶无垠星界、脚踩包容所有颜色的混沌液体，身后拖着拥有五个脑袋的影子，身旁环绕风暴与闪电，头顶灼热的太阳，手中捧着一座无数书籍堆成的白塔的光芒巨人。

这甚至影响到了屏障外的星空深处一部分能力、权柄涉及星界的天使，祂们对星界的感知出现了一瞬间的错乱，似乎包容囊括所有抽象概念、象征的这片空间拒绝了祂们的接触。

而相应的所有权柄都有了为时不短的变化，有的融合，有的分离，许多以此为标准锚定的现实事物都出现了偏差。

那位“上帝”，同时也是“创造者、造物主、全知全能者、星界之主”的支柱级旧日归来了！

这一刻，就连刚刚攻击屏障的、围绕地球的那些旧日都有了退缩之意。

祂们这才发现，刚刚瞬间的犹豫似乎错过了提前摧毁屏障的最佳时机。

因为在这位星界的主人回归的同时，本就因为最初造物主意识的消退、旧日们不断的攻击而摇摇欲坠的屏障变得极为稳固，仿佛不再有任何破绽。

这得益于星界部分规则和权柄的变化，那虽然是临时性的，但让看似随时可能破碎的屏障再维持一两年不是问题。

一道道收敛了恶意、代表“等候”和“期待”的视线落在了血红的圆月上。

————

奥黛丽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白色。

她居然就这么在落地窗前站了一夜，但丝毫没有感觉困倦和劳累，反而神采奕奕，如同心灵与身体都经历了一场洗礼。

但她反而不太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潜意识里似乎遇到了一些让自己感到喜悦和安心的事。

对了，我昨晚去了一趟“灾祸女神”，也就是皇后小姐的潜意识，并在那里消化了剩余的魔药，提前完成了晋升仪式……她有些发散、仿佛融入了潜意识大海的思绪变得敏锐，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发现今天的清晨来的比平时要早许多。

太阳的变化……对了，我还在皇后小姐的潜意识中看到了“风暴”与“白塔”融入“阴影”的象征，这意味着“真实造物主”很可能已经在神战中击败了风暴之主和智慧之神，祂已经集齐了所有相邻途径的权柄……当时的情况显然出乎皇后小姐的预料，祂把我送回了现实，然后我还看到了一个光之巨人……

奥黛丽瞬间想到了很多可能，下意识就要念诵愚者或灾祸女神的尊名，询问这件事的发展，但旋即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个序列3的圣者，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危险性越大。

这是方才她于神灵的潜意识中游历时差点遭遇危险后产生的感悟。

呼，奥黛丽，收起你的好奇心，等塔罗会再询问吧，如果皇后小姐觉得我们该知道，会告诉我们的……她嘀咕着，推开卧室门，这才注意到在门外守了一夜的苏茜仍旧趴在原本的位置，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眸立即望了过来。

等解决我晋升序列2的事，该轮到帮她从塔罗会换来一份“操纵师”特性晋升半神了……唉，阿尔弗雷德都还没机会晋升半神，很快他都要不如一条狗了……奥黛丽嘴角带着笑意摸了摸苏茜的脑袋，随后下到一楼，进入了餐厅，发现自己的父亲霍尔伯爵和大哥希伯特·霍尔已经享用完自己的早餐，正在低声讨论某个话题。

她没有打扰两人，而是让仆人送上自己的早餐，默默地在面包上涂抹着果酱。

但两人的交谈声却被她极为敏锐的听觉捕捉：

已经流转过多个政府部门，积累了相应经验构建了足够人脉，打算在几年后进入上议院的希伯特对鲁恩王国最近发布的政令和对政策的调整颇有微词，认为王国的改革进度有些过于激进，这都不像是改革，而是自上而下的革命。

更让人惊讶的是，一些原本对此抱有反对意见的议员在投票时却坚定地站在了国王埃德萨克二世那一边，哪怕自己是保守派，哪怕这些政策会让自己利益受损。

这两年，他们仿佛都变成了不顾自身利益，为了国家大局而考虑的圣人！

听到这里，奥黛丽抿了一口多加奶和糖的咖啡，让身旁的仆人给自己的父亲和兄长送上了一杯同样的。

两人仿佛这时才发现她的到来，对她点了点头后，继续着低声却快速的交谈。

霍尔伯爵认为限制工时、提高最低收入标准，增加税收用以完善民众福利和逐步放弃南大陆殖民地的政策并不会持久，这些只是在战争中因为父亲的死亡而继承王位的埃德萨克为了削弱贵族，让自己和扶持他上台的军方、教会关系更紧密的交易而已。

据他所知，不光是鲁恩，战争后期倒戈的费内波特，战败的因蒂斯和弗萨克，甚至伦堡等小国这两年都有了类似的改变，很多政令都是在蒸汽教会、战神教会或大地母神教会的干涉下发布的。

伯爵认为，教会虽然有非凡者，拥有广泛的信众，但对王室、政府的干涉必然会引来反弹，用不了多久，国王就会发现贵族才会真正维护自己的统治，站在自己这边，因而疏远教会，回到“正轨”上来。

听着自己父亲的分析，希伯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妹妹。

奥黛丽在由黑夜教会创建的鲁恩慈善助学基金中工作，自身也是非凡者，和教会走得很近，在霍尔一家的规划中，是属于要向“教会”发展的成员。

“我知道你在听，奥黛丽，”霍尔伯爵也转身看向她，不知为何突然想征求自己女儿的意见，“你对最近发生的事有什么看法？”

轻轻放下咖啡杯，奥黛丽微笑着说道：

“我认为国王陛下所推进的事都是教会的授意，而各大教会之间也有一定的默契，这导致了南大陆解放运动的高潮，以及旧贵族在相应利益上的让步。

“我听一位大主教说过，这个世界上，非凡力量才是一切权力的根源，哪怕是实力强大的军方在这件事上也只能遵从，更何况普通的贵族？”

这有些尖锐的回答让伯爵和他的长子呼吸一滞，表情有些惊异，仿佛第一次认清家中最年轻的这位成员。

随后，希伯特感觉内心有些愤怒，因为自己的弟弟，家中另一位非凡者阿尔弗雷德也说过类似的话语。

这让他有一种被孤立，被威胁到地位的挫败感。

而霍尔伯爵则在短暂错愕后笑了起来，他微微点头，仿佛有所顿悟，不再与希伯特讨论这个严肃的话题，转而感慨起今天的清晨比往常都要早一些。

……

“父亲应该明白了我的意思，在北大陆各国收缩势力让出南大陆殖民地后，必然会对国内的信仰有更高的要求，这个时候，贵族们能守成就已经不错了……可惜希伯特似乎不太明白，他没有真正接触过非凡力量，在这方面的眼界甚至不如阿尔弗雷德，也不如苏茜……”

奥黛丽嘀咕着回到自己的卧室，刚推开门，却发现许久没在现实之中见过的“魔术师”佛尔思·沃尔出现在了房间中。

“佛尔思？”

她没用对方的代号，而是直呼姓名，表情疑惑。

这位穿着厚实长裙，表情有些慵懒仿佛刚从梦中苏醒的天使对她点点头，道：

“‘皇后’小姐吩咐我来帮你解决那条心灵巨龙的问题。”

解决问题……奥黛丽一愣，随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知道在为“心理炼金会”背后那位神灵带了话之后，自己序列2的特性终于有着落了。

但包括昨晚进入神灵的梦境在内，一切的速度似乎都太快了……果然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我似乎是最先得到优待、得以晋升的，是因为“观众”途径成为天使后，能更好地帮助其他成员么……她没有犹豫，分出了一个虚拟人格，让其扭曲着变化成了和自己容貌相同的另一个奥黛丽，随后拉上了佛尔思伸向自己的手臂。

下一秒，两人进入灵界，“传送”到了远方。

————

新白银城，双子塔中“七人议事团”守夜的房间中，“太阳”戴里克·伯格刚刚在一场奇怪的梦境中醒来。

他刚才似乎见到了一个头顶烈阳，脚踩阴影的光芒巨人，且在一瞬间将对方当成了自己追逐着的光，当成了自己践行正义之举的目标。

而惊醒，则是因为戴里克想起了“永恒烈阳”已经被“真实造物主”击败并夺走了相应的权柄，这个太阳很可能是那位神灵对自身造成的影响！

推开门来到阳台，他看向东方露出淡白色光芒的海面，若有所思。

稍后，匆忙披好衣服的他敲响了另一位议事团成员，“三首圣堂”洛薇雅·蒂芙尼的房门。

只穿着单薄睡衣，身体曲线玲珑的洛薇雅长老几乎是立即就打开了房门，两人四目相对，都意识到对方做了相同的梦。

“那个光芒巨人……”

戴里克刚开口，就被对方压抑着激动的嗓音打断：

“是创造一切、全知全能的那位造物主，祂终于收回了一切权柄！”

戴里克剩下的话都被噎在了喉咙里。

他虽然追随着光，追随着太阳，但信仰的还是伟大的愚者先生，与面前这位“真实造物主”的虔诚信徒对梦境的感知和推测自然有一些差别。

但塔罗会内部的讨论又明确无比地告诉戴里克，“真实造物主”确实在逐渐收回其他相邻途径的权柄，仿佛要再现白银城记载中那位造物主的威能。

而在白银城外的传说中，祂又被称为“远古太阳神”。

那也是太阳，驱散黑暗、照亮一切的光……这一刻，戴里克自身践行的正义，追逐的光，和“白银城造物主”、“远古太阳神”、“真实造物主”以及如今诞生的那位伟大存在重合在了一起。

他早在神弃之地的黑暗中就决心为族群的延续而点亮的光，在他晋升“正义导师”时的仪式中充当了路标，如今又给他消化魔药，践行正义带来了帮助。

难道，这就是永恒烈阳教会那位圣维耶芙殿下给白银城留下一份“逐光者”特性的原因……他有所感慨，看向洛薇雅的眼神也更加坚定。

————

贝克兰德北区，一栋离圣赛缪尔教堂不远的两层小楼后方的阳光房里，雪曼正穿着宽松的衣裙，半躺在安乐椅中，享受着春日的阳光。

她隆起的肚子将裙子的腰线撑起，显得有些臃肿，但这并不会影响一位已经达到序列4的魔女的行动。

一大早就躺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懒散和发自内心的宁静。

当然，这也和昨天半夜那个奇怪的梦境有关。

光之巨人会不会预示着未来的某些事件……稍后做个正式的魔镜占卜吧，嗯，稍后……雪曼在阳光下眯起了双眼。

在她身旁，头发有些杂乱，表情却十分精神的伦纳德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在用硬板垫着的信纸上唰唰写着什么。

他身旁自然而然地环绕着淡淡的阴影，但却巧妙避开了雪曼，反而让阳光集中在她身上，让她舒服得如同小猫般蜷起身体。

看了自己的爱人一眼，伦纳德继续落笔道：

“……迪西海湾之行最终还是没能达成，雪曼认为在环境越来越好的贝克兰德过冬也不错，而且她担心孩子，我也是。

“一切顺利的话，这个孩子会在六月初出生，不知道你那时能否醒来，有没有机会给他起个名字。

“是的，他的名字我还没有想好，雪曼有几个方案，但我觉得应该先看看你，看看安吉尔的意见。

“我想，这也算是一种神灵的祝福吧，他会出生在这个纪元的尾声，出生在末日即将到来的日子里，这虽然不是个很好的时机，但我和雪曼都想留下一点期盼和希望。”

写到这里，他嘴角不自主露出笑容，表情有些古怪地加上了一句：

“希望你和安吉尔也是如此。”

伦纳德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片刻，待墨迹自然干透，起身回到房间中，布设好简易的祭台，绘制出属于“愚者”的图案后，念诵着克莱恩的尊名，让沉睡的祂注视着这里。

片刻后，灵性之墙中一片安静，伦纳德盯着仍在祭台上没有“献祭”出去的信，表情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