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闻言,走过去拿起了那卷古籍。
封面上用妖文古篆写了四个字:《北域古录》。
这卷书的材质不似寻常纸张。
触感粗粝中带着一股柔韧,像是某种兽皮经过特殊鞣制后裁成的书页。
历经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非但没有腐烂脆化,反而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李易翻看了几页,书中所记载的,大多是大晋北域的一些异闻轶事。
他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浏览。
但看了几段之后,神色便不自觉的专注起来。
所谓北域,在大晋的官方版图上确实被划入疆域之内、
实际上,自人族立国以来,北域就从来不曾被真正纳入过人族的管辖范围。
那里是妖族的天下,是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蛮荒之地。
从大晋最北端的北渊仙城再往北走,越过一片终年不散的瘴气屏障之后,便进入了另一个修仙世界。
其面积大约是大晋的四分之一。
听起来似乎不算太大,但那只是陆地面积的算法。
实际上,北域的绝大部分区域都是无边无际的浩瀚海域。
碧波万顷,深不见底。
海水之下隐藏着无数连妖族自己都未曾探明的各种秘地。
而在那片汪洋大海之上,四百余座巨型修仙岛屿星罗棋布的散落其间。
每一座岛屿都是一方独立的修仙世界。
这些岛屿之间相隔动辄十数万里。
寻常修士便是御剑飞行也要飞上数月,惟有依靠上古传送阵或是特殊的飞行法宝才能往来其间。
李易又翻了十几页,抬起头不解地问:
“云仙子,这种妖文你比我了解得多。
“当年在传送阵前,你看一遍就能打出启动法诀,我认得的这些妖文还都是通过你才知晓。怎么今日反倒来问我?”
云霓裳伏在青玉栏杆上,手托香腮,一双丹凤眼眨了眨,红唇微启:
“人家就是不认得。
“既然是古篆,那许多字形与结构都与当今的妖文不同。
“怎么,你就这般嫌弃人家,连个字词的释义都不愿意讲解?”
她说这话时语气理直气壮,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
李易挠了挠头一脸讪讪的笑了笑。
这位云仙子趁着白萱儿整日闭关苦修,有事没事就来撩拨他。
偏她又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投怀送抱。
若是那般,他反倒好办了。
正色拒绝,转身走人。
可云霓裳的手段却高明得多,她每每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露骨,少一分则无味。
递古籍时指尖在他手背上多停一息。
并肩而行时,突然不经意的挽住他的胳膊。
更有甚者,每每洗浴时,隔着氤氲的水雾传音说忘了带换洗的亵衣,让他帮忙递一下。
等他递过去时,还咯咯娇笑的邀请他一起洗。
每每乐此不疲!
教他躲也不是,受也不是。
仿佛看李易那副窘迫的模样,便是这秘境苦修生涯中最有趣的消遣。
这二十年时间,她修为尽复。
而白萱儿却还未到元婴中期巅峰,这些年不是闭关就是参悟。
与李易相处的时间反倒不如云霓裳多。
朝夕相处之下,李易也不好对她说什么重话,索性也就由着她折腾。
他揉了揉鼻子,将古籍放回栏杆上,索性岔开话题:
“仙子,等白姐姐这次出关,咱们就得出去了。
“你有什么打算?”
云霓裳美眸微微一黯,灵池上的微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她伸手将发丝拢到耳后,那动作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风情,多了几分罕见的落寞:
“两个选择。
““第一,去南域血元山,找我那大师兄报仇。
“连带着将他的姘头。我那个骚狐狸师姐一并斩杀。
“当年他们联手害我,夺我教主之位,一路追杀我到大晋边境,这笔血债我记了太久太久了。”
她说到此处,凤眸中闪过一缕凌厉至极的寒芒,连声音都像是淬了冰:
“即便夺不回教主之位,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不杀他们,我这道心便始终有一道裂缝,迟早会变成心魔。
“第二,暂且忍耐。修炼血煞魔功中的几门秘术。
“那些秘术虽然凶险,但进境极快。待我将修为强行推到元婴后期,再去血元山,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易蹙眉道:“仙子,这两个打算都不好!
“用秘术提升修为乃是饮鸩止渴,万万不可为之!
“还有,所谓的教主之位对你而言,归根结底不过是锦上添花!
“有了固然好,没了其实也无所谓。
“修仙之人真正求的,乃是长生大道。
“是飞升灵界,是从这片天地枷锁中彻底超脱出去。”
云霓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既然求的是长生,那便不该为了一口气轻易涉险。
“即便要去报仇,也不该是现在。